第89章 封赏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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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赏仪式当天的清晨，墨湖庄园从黎明开始就进入了全面忙碌状态。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厨房的烟囱已经冒起了白烟——博纳尔主厨带着两个年轻厨师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今天早上不仅要准备灰色繁星小队全员的早餐，还要额外给劳伦斯裁缝派来的三个学徒备好茶水和工作间隙的点心。
早餐换成了更顶饱的肉包和烧麦，豆浆换成了提神效果更好的浓茶，配菜里还特意加了几碟博纳尔自己与肯特学着腌的脆黄瓜和糖蒜。
赫伯特管家在门廊下接过了劳伦斯学徒们带来的几个衣袋——礼服按照之前约定的时间准时送到了。
衣袋外面套着深灰色的防尘罩，每件防尘罩上都别着一张手写标签，标注着对应的名字和最后的修改记录，字迹依旧是那种密密麻麻又一丝不苟的小字。
学徒们被安排在会客厅暂候，茶几上已经提前备好了热茶和点心，但学徒们没有坐下来喝茶——他们各自从工具包里掏出了便携式针线盒和手持熨斗，检查熨斗的蒸汽孔是否畅通，把不同颜色的线卷按照使用顺序排在茶几边缘，动作安静而高效，显然已经习惯了在封赏仪式前给贵族老爷们做最后一刻紧急修改。
庄园主楼的各个房间里，灰色繁星小队的成员们正在换上礼服。
肯特站在自己卧室的落地镜前，把子爵礼服的最后一颗银纹纽扣扣好。
深灰色的暗纹丝绸在晨光下泛着极低调的微光，银色的纹路不是印染上去的，而是用更细的银线在织布时一根一根嵌进经纬里的——劳伦斯裁缝管这种工艺叫“埋银”，是王室御用工坊里传了几代的独门手艺，只有在礼服主人走动时才会在光线变化中偶尔闪现几道极细的银芒。
他抬起手臂做了几个幅度不大的动作，感受了一下袖笼的活动空间。
袖笼的收束恰到好处，既不会在抬手时勒住肩膀，也不会在放下手臂时显得松垮。腰线收得比普通便服更贴合，但没有紧到影响呼吸。
全套礼服从上到下找不出一根多余的线头，甚至连纽扣的缝线方向都是统一的。
他对着镜子看了片刻，然后把蓝藤花伯爵给他的深蓝色珐琅徽章别在左胸，再把王子那枚淡金色的王室徽章别在珐琅徽章旁边。
两枚徽章并排在一起，一个代表了边境军功贵族的认可，一个代表了王室继承人的庇护。
然后他走出房间，在走廊里碰见了正从隔壁房间出来的林晓。
林晓的礼服是与肯特同色系的。
领口那一圈银线绣花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裙摆比她平时穿的便服稍微长一些，刚好到脚踝上方，走动时会在脚边轻轻飘起又落下。
她在劳伦斯的建议下把平时扎马尾的发绳换成了淡银色的丝带，简单清爽，却又刚好够得上正式场合的分寸。
她看见肯特，先上下打量了一遍他的全身着装，目光从他肩线扫到腰线，然后伸出手帮他调整了一下领口。
至于肯特………已经有点看呆了。
“你好漂亮…”肯特不由自主感叹到。
林晓的耳尖在转身时微微红了一点，但语气依旧是那种笑嘻嘻的从容。
两人一起下楼时，其他队友已经陆续在会客厅里集合。
张大山穿着灰蓝色调的男爵礼服，不动山被仔细擦拭过盾面的每一道纹路，现在正安静地靠在他腿边。
陈猛站在张大山旁边，正在努力适应收腰设计带来的拘束感——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不自觉地伸手去拉一下领口，然后被张大山用眼神制止。
小娅娜的礼服是淡红色调的，跟她的火系法师身份相衬，袖口比标准礼服稍微收窄了一些方便活动。
火花被她抱在怀里，脖子上系着那条小娅娜新买的淡蓝色星星丝带。
小娅娜正用一根手指轻轻挠着火花的耳根，火花发出轻微的咕噜声，眼睛半眯着。
苏文的礼服是浅蓝色，胸针上嵌了一颗小小的蓝宝石。她今天特意戴上了从铃兰巷买的那对珍珠耳钉，耳钉的银托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夏莉的礼服是深绿色调的，跟她平时偏爱的暗色系一脉相承但多了一层极细微的暗纹，她的头发没有扎起来，只是比平时多别了一枚银色的小发夹。
梅塞拉站在会客厅最角落的位置。
她的礼服是深紫色的，是劳伦斯根据她辉金高阶法师的身份专门选的配色。
紫色布料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裁缝在领口内侧加了一层极薄的软衬，让她可以把下巴微微缩进去，增加一点点安全感。
她低着头站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苏文站在她旁边不时侧过头跟她说几句话缓解她的紧张情绪。
加尔文今天也换上了一套正式礼服——不是男爵礼服，而是骑士礼服的改良款，深蓝色调，左胸别着他自己那枚美食骑士团的银质徽章。
王子特意帮他也安排了一份邀请函，虽然他并不是受封者，但作为灰色繁星小队的雇佣骑士，他在蓝藤要塞和大开拓营地跟肯特他们并肩作战的经历让他的出席变得顺理成章。
艾伦尔在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用他那连珠炮语速通知大家封赏仪式开始的时间是九点整，按照路程他们需要在两刻钟后出发，中间经过正门不需要排队，但马车抵达城堡后还要走一段内部通道才能到仪式厅，所以时间不算宽裕也不算紧。
“走吧。”肯特说。张大山把不动山重新背回背上，陈猛扛起巨剑崩，苏文牵起小娅娜的手，梅塞拉跟在苏文身后，夏莉最后一个从绿萝旁边起身，林晓把手穿过肯特的臂弯。
艾伦尔走在最前面，推开了庄园大门。
城堡正殿的仪式厅在侧门通道的尽头，马车驶过城堡内部最后一道拱门后停在一座巨大的石砌建筑前。
车队没有像上次见老国王那样走东侧私人侧门，而是沿着一条更宽阔的石铺路驶向城堡的正殿区域。
正殿外墙由大块灰色花岗岩砌成，墙面经过精细打磨，在晨光中泛着温润而冷峻的光泽，高高耸立的尖塔群在蓝天下勾勒出庄重的天际线。
主入口处几根粗大的石柱撑起一座拱形门廊，柱身上刻着历代国王的浮雕，马车停稳时，能听到车门外的石阶上传来密集而有节奏的脚步声——那是正殿外围的仪仗卫兵正在按照时间表进行仪式前的最后一次换岗。
今天城堡外围聚集了不少王都市民，封赏仪式本身并不对公众开放，但仪式前后的仪仗换岗和王室马车进出本身就是一场难得的公开场面，不少市民专程起了个大早赶过来围观。
艾德里已经在侧门台阶上等着了。
他今天穿的不是上次在城门口接人时那身战场重铠，而是皇家骑士团的礼仪铠甲。
他看见肯特他们下车，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然后说：“殿下让我在这里等你们。仪式九点准时开始，提前两刻钟入场。入场后你们的站位已经安排好了，灰色繁星小队全体在最前排靠左的位置。肯特子爵的站位在授勋队列第一位。”
“各方贵族代表已经到了大半。冒险者工会总部由一位副会长的代表出席，法师协会派了一名高级评议员，提卡麦拉分会的艾拉里昂会长倒是亲自专门赶来了。”
“蓝藤花伯爵本人没有到——他正在边境筹备大开拓第五阶段的物资调度——但派了他的长子代表出席。”
他说到这里微微压低了一点声音，语气从正式汇报切换成了那种介于公事和私交之间的语调，“殿下让我额外转告你们一件事：今天来的贵族代表里，绝大部分都是出于王室的面子。一个实封子爵的封赏仪式在王都贵族圈里不算顶级规格，很多人只是派了家族次子或者管家来应个景。所以你们不用紧张——你们需要应付的客套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肯特点了点头，心里反而更踏实了几分。
如果今天来的是全套最高规格的排场，那才说明老国王要把他们推到风口浪尖。
现在来的大多是代表而非本人，说明这场封赏仪式在王室看来就是一件应该办的公事——不冷落，也不拔高，刚刚好。
仪式厅在城堡正殿的二楼，是一间长条形的石砌大厅。
高挑的穹顶由几排粗大的橡木横梁支撑，横梁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历代受封者姓名，从最古老的初代开拓骑士到几十年前受封的奇尔科本人，每一行名字都按照受封年份排列，字迹由不同时代的刻字匠人用同一套模板手工凿刻而成。
大厅最前方是一张深色橡木长桌，桌上铺着深红色的丝绒桌布，桌布边缘垂到桌面下方几寸的位置。
桌上王室纹章旗平铺在桌面正中央，旗面是深蓝色的底，上面绣着金色的王室狮鹫徽记，
一套封赏文书摞在纹章旗的左侧，右侧是一排天鹅绒衬垫的木盒，盒盖已经打开，里面整齐地码着受封者的爵位徽章。
最前面那枚子爵徽章的尺寸明显比后面几枚荣耀男爵徽章大一圈，银色的边框在晨光下泛着冷静而庄重的光泽。
老国王今天穿了全套礼服。不过与想象中不一样的是王冠并没有戴。
其实在这个世界上国王的王冠很少出现在国王的头顶，更多的是一个代表物。
在封赏子爵级别的仪式上，国王通常不戴正式王冠，只用一顶较小的金丝冠冕束住白发。
他站在长桌后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依旧是那副从容温和的样子，但当他抬眼扫过全场时，整个仪式厅的窃窃私语在几秒之内归于寂静。
王子阿尔弗雷德站在老国王右手边略后半步的位置，穿着深蓝色的王子礼服，胸口别着王室继承人的银色领针。
他今天的站姿比平时端正了不少，但肯特进门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朝肯特飞快地眨了一下眼。
艾德里安站在王子身侧，手按剑柄，站姿笔挺。
艾拉里昂从后排走过来。
这位缇卡麦拉冒险者工会的分会长今天穿着深绿色的工会正式礼服，左胸别着提卡麦拉分会的徽章。
精灵族的修长身形让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一头银灰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
他走到肯特面前，先上下打量了一眼他的子爵礼服，然后露出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微笑。
“劳伦斯的手艺？殿下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你这身礼服的面料是特供的埋银暗纹丝绸，全王都一年就产几十匹，大部分都供给了王宫。上次我在王都参加一个侯爵的封赏宴，那位侯爵穿的礼服料子跟你这件差不多。”
“您今天能来我很高兴。”
“毕竟夏莉要成贵族了我这个做长辈的怎么可能不来？”艾拉里昂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你们正式成为贵族，我当然要亲自来给你们站台。等会儿仪式结束之后的晚宴上，我跟你聊聊纹路符笔合作的事。总部那边已经跟我通过气了，框架基本敲定，细节上有些东西我觉得可以再优化一下。”
他说完看了一眼夏莉的方向，朝她微微颔首。夏莉也轻轻点了一下头。
肯特继续往里走，蓝藤花伯爵的长子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个年轻人肯特居然还是第一次见到，之前在蓝藤要塞的时候听闻他一直不在要塞中。
看起来跟王子差不多年纪，穿着蓝藤花家族标志性的深蓝色礼服，左胸别着蓝藤花家徽——那朵缠绕藤蔓的蓝色花朵在他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长得很像他父亲，下巴的线条和眉骨的弧度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气质上少了些边境伯爵常年在战场上磨练出的粗粝感。
他走到肯特面前，先主动伸出手来，看起来也的确十分重视肯特他们。
“肯特子爵。家父让我务必亲自来一趟。他正在蓝藤要塞筹备大开拓第五阶段的物资调度，实在脱不开身，专门让我代他向您致歉。另外——”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丝绒袋子，袋口系着银色的细绳。他把袋子放在肯特手里时，里面发出几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那不是金币，是某种更小的东西。“这是家父让我转交给您的。他说您之前送给他的那支纹路符笔，他给要塞里两个炼金师试用了一段时间，效果很好。
这批零件是那两个炼金师在使用过程中自己琢磨出来的几款可以有效的独特古纹路，应该是我们家族里独有的。
他们托我将这个带给您，说请您过目。家父的原话是——‘这是蓝藤要塞给未来子爵领的贺礼。”
肯特接过袋子，认真地收进礼服内袋里。
这纹路的分量他很清楚——蓝藤花伯爵手下那些炼金师是在用行动回报他之前赠送符笔的人情。这份礼物确实不值钱，但比钱值钱得多。
“替我谢谢伯爵大人。这纹路我会仔细研究，如果优化效果稳定，优化过后的版本我也会与你们共享。”
蓝藤花伯爵的长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肯特的脸上多停了片刻，像是在确认某种他父亲在信中提到过的特质，然后礼貌地退回自己的座位。
他坐下之后，旁边几个原本在交头接耳的贵族代表注意到了他刚才跟肯特交谈时的姿态——那是平等的对话，甚至带了点代父辈转交礼物的晚辈意味。
那几个代表互相对视了一眼，各自调整了一下坐姿，略微坐直了一些。
还有一些肯特不认识的面孔也在各自的位置上——法师协会的代表是一位穿着深蓝色法师袍的中年女性，她的袍子左胸位置别着法师协会的金边法杖徽章，正坐在前排靠右的位置跟旁边一位皇家骑士团的官员低声交谈。
冒险者工会总部的代表是一位副会长，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工会礼服，坐在法师协会代表旁边。
九点整，城堡钟楼的钟声准时敲响。低沉的金属共鸣从钟楼方向传过来，透过仪式厅的彩色玻璃窗，在整间大厅里回荡了整整好几下。
最后一下钟声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震颤时，艾德里安副团长向前迈了一步，用清晰而洪亮的声音宣布：“封赏仪式正式开始。”
老国王从长桌后方向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很轻，但他脚上的礼服靴底落在石板地面上时，整个仪式厅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无形地拉了过去。
他展开面前第一份封赏文书，抬头扫视全场，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地送到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兹有灰色繁星冒险者小队，于王国南境防御战中表现卓越，于大开拓计划第三阶段探索中发现一级重点资源，于第四阶段正面击溃精灵族辉金阶精锐小队，维护王国法律与开拓秩序。经内阁审议，依王国开拓法令，对灰色繁星小队全体成员予以正式封赏。”
他把文书放在桌上，助手从旁边的天鹅绒衬垫上取下第一枚爵位徽章递过来。
老国王接过徽章，目光落在左侧最前排的肯特身上。“肯特。原荣誉男爵，晋为实封子爵。封地划定为大开拓计划一号地脉节点区域，坐标已由法务部登记封存。领地内自然资源开发权、地方法规制定权、税收征管权，依王国子爵领标准授予。”
肯特从队列中走出来，在老国王面前单膝跪地。
老国王把子爵徽章别在他左胸——那两枚已有的徽章旁边。
老国王别好徽章之后，用只有肯特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礼服不错”。
然后他直起身，继续念下一份文书。张大山、陈猛、林晓、苏文、小娅娜、夏莉、梅塞拉依次上前，每人获授荣誉男爵爵位。
给梅塞拉别徽章时她整个人僵得像一块木板，但老国王的动作比给其他人别徽章时更快更轻。
给夏莉别徽章时，老国王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然后说了一句“你配得上这个爵位”。
与此同时，在距离王都极其遥远的地城深处，另一件事正在发生。
地城第六十三层。
六十三层的空间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穹顶，穹顶高到火把的光芒照不到顶，只能隐约看到头顶极远处有一些散发着幽蓝色荧光的矿石脉纹，像倒挂的星河一样在黑暗中延伸。
穹顶之下是一片由巨大石笋和坍塌石柱构成的天然迷宫。
在这片石笋迷宫的最深处，一块被天然石壁环绕的隐蔽空地上，地精族长正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缓慢而深沉，绿色的皮肤在发光苔藓的幽蓝光线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他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弯曲，指尖隐隐有橙色的光芒在跳动——那是他已经开始吸收知识碎片的最初征兆。
巨石周围站着一圈精灵族护卫。一共六个人，全是辉金阶。
领头的是一个辉金高阶的精灵战士，他站在护卫圈的最外围，背对着地精族长，目光不断扫过周围石笋之间的每一条通道和每一片阴影。
其他几个精灵护卫分散在巨石周围的几个关键位置每个人的手都按在武器上。
他们已经在这里守了好些天。
地精族长选择六十三层作为突破地点，是经过反复权衡的。
找到对应战士职业晋升所需的高阶知识碎片并不容易。
六十三层的知识碎片分布极为分散，有的甚至需要进入小型地下裂隙在狭窄的岩缝里摸索。
精灵护卫小队花了整整好几天时间，才终于在一块被几根巨大石笋包围的天然石台下方深处，找到了这颗橙色的知识碎片。
此刻那颗碎片正悬浮在地精族长面前，缓缓旋转。
它只有拳头大小，但散发出的橙色光芒浓郁得像一块被熔炼了无数遍的液态琥珀，光芒映在地精族长的脸上，把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和每一道旧伤疤都照得清晰可见。
橙光随着他的呼吸同步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在他指尖的橙色光芒上激起一圈极细的波纹。
地精族长对外界的警戒一无所知。
他的全部意识都沉入了那颗橙色碎片之中。
从辉金巅峰到魔石阶的晋升，本质上是将自身的魔力核心从“借用外部魔力”彻底转化为“自身就是魔力源头”的过程。
这一步跨过去，就是魔石阶——整个王国所有种族加起来也就那么几十位的魔石阶。
跨不过去，轻则反噬损伤根基，重则意识被知识碎片中的能量洪流冲垮。
地精族族长已经困在辉金巅峰太久了。稀释生命之水只能延长寿命，却无法帮他冲破那道最关键的瓶颈。
他需要这颗碎片。需要它里面封存的古代战士职业者在晋升魔石阶时留下的经验烙印——那些关于如何引导体内魔力完成最终质变的直觉性知识，是任何文字和教导都无法传达的。
必须在吸收过程中亲自体验。
橙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地精族长的呼吸从缓慢深沉逐渐加速，绿色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在这片昏暗地下穹顶的深处，没有人说话。
只有橙色光芒在不断闪烁，映在每一个精灵护卫的脸上，也映在他们眼底深处——那里有期待，也有几分复杂。
他们守在这里，是为了让这位老迈的族长突破那道困了他太久的门槛。等他跨过去，激进派的计划就完成了最后一块拼图。
封赏仪式当天的清晨，墨湖庄园从黎明开始就进入了全面忙碌状态。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厨房的烟囱已经冒起了白烟——博纳尔主厨带着两个年轻厨师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今天早上不仅要准备灰色繁星小队全员的早餐，还要额外给劳伦斯裁缝派来的三个学徒备好茶水和工作间隙的点心。
早餐换成了更顶饱的肉包和烧麦，豆浆换成了提神效果更好的浓茶，配菜里还特意加了几碟博纳尔自己与肯特学着腌的脆黄瓜和糖蒜。
赫伯特管家在门廊下接过了劳伦斯学徒们带来的几个衣袋——礼服按照之前约定的时间准时送到了。
衣袋外面套着深灰色的防尘罩，每件防尘罩上都别着一张手写标签，标注着对应的名字和最后的修改记录，字迹依旧是那种密密麻麻又一丝不苟的小字。
学徒们被安排在会客厅暂候，茶几上已经提前备好了热茶和点心，但学徒们没有坐下来喝茶——他们各自从工具包里掏出了便携式针线盒和手持熨斗，检查熨斗的蒸汽孔是否畅通，把不同颜色的线卷按照使用顺序排在茶几边缘，动作安静而高效，显然已经习惯了在封赏仪式前给贵族老爷们做最后一刻紧急修改。
庄园主楼的各个房间里，灰色繁星小队的成员们正在换上礼服。
肯特站在自己卧室的落地镜前，把子爵礼服的最后一颗银纹纽扣扣好。
深灰色的暗纹丝绸在晨光下泛着极低调的微光，银色的纹路不是印染上去的，而是用更细的银线在织布时一根一根嵌进经纬里的——劳伦斯裁缝管这种工艺叫“埋银”，是王室御用工坊里传了几代的独门手艺，只有在礼服主人走动时才会在光线变化中偶尔闪现几道极细的银芒。
他抬起手臂做了几个幅度不大的动作，感受了一下袖笼的活动空间。
袖笼的收束恰到好处，既不会在抬手时勒住肩膀，也不会在放下手臂时显得松垮。腰线收得比普通便服更贴合，但没有紧到影响呼吸。
全套礼服从上到下找不出一根多余的线头，甚至连纽扣的缝线方向都是统一的。
他对着镜子看了片刻，然后把蓝藤花伯爵给他的深蓝色珐琅徽章别在左胸，再把王子那枚淡金色的王室徽章别在珐琅徽章旁边。
两枚徽章并排在一起，一个代表了边境军功贵族的认可，一个代表了王室继承人的庇护。
然后他走出房间，在走廊里碰见了正从隔壁房间出来的林晓。
林晓的礼服是与肯特同色系的。
领口那一圈银线绣花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裙摆比她平时穿的便服稍微长一些，刚好到脚踝上方，走动时会在脚边轻轻飘起又落下。
她在劳伦斯的建议下把平时扎马尾的发绳换成了淡银色的丝带，简单清爽，却又刚好够得上正式场合的分寸。
她看见肯特，先上下打量了一遍他的全身着装，目光从他肩线扫到腰线，然后伸出手帮他调整了一下领口。
至于肯特………已经有点看呆了。
“你好漂亮…”肯特不由自主感叹到。
林晓的耳尖在转身时微微红了一点，但语气依旧是那种笑嘻嘻的从容。
两人一起下楼时，其他队友已经陆续在会客厅里集合。
张大山穿着灰蓝色调的男爵礼服，不动山被仔细擦拭过盾面的每一道纹路，现在正安静地靠在他腿边。
陈猛站在张大山旁边，正在努力适应收腰设计带来的拘束感——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不自觉地伸手去拉一下领口，然后被张大山用眼神制止。
小娅娜的礼服是淡红色调的，跟她的火系法师身份相衬，袖口比标准礼服稍微收窄了一些方便活动。
火花被她抱在怀里，脖子上系着那条小娅娜新买的淡蓝色星星丝带。
小娅娜正用一根手指轻轻挠着火花的耳根，火花发出轻微的咕噜声，眼睛半眯着。
苏文的礼服是浅蓝色，胸针上嵌了一颗小小的蓝宝石。她今天特意戴上了从铃兰巷买的那对珍珠耳钉，耳钉的银托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夏莉的礼服是深绿色调的，跟她平时偏爱的暗色系一脉相承但多了一层极细微的暗纹，她的头发没有扎起来，只是比平时多别了一枚银色的小发夹。
梅塞拉站在会客厅最角落的位置。
她的礼服是深紫色的，是劳伦斯根据她辉金高阶法师的身份专门选的配色。
紫色布料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裁缝在领口内侧加了一层极薄的软衬，让她可以把下巴微微缩进去，增加一点点安全感。
她低着头站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苏文站在她旁边不时侧过头跟她说几句话缓解她的紧张情绪。
加尔文今天也换上了一套正式礼服——不是男爵礼服，而是骑士礼服的改良款，深蓝色调，左胸别着他自己那枚美食骑士团的银质徽章。
王子特意帮他也安排了一份邀请函，虽然他并不是受封者，但作为灰色繁星小队的雇佣骑士，他在蓝藤要塞和大开拓营地跟肯特他们并肩作战的经历让他的出席变得顺理成章。
艾伦尔在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用他那连珠炮语速通知大家封赏仪式开始的时间是九点整，按照路程他们需要在两刻钟后出发，中间经过正门不需要排队，但马车抵达城堡后还要走一段内部通道才能到仪式厅，所以时间不算宽裕也不算紧。
“走吧。”肯特说。张大山把不动山重新背回背上，陈猛扛起巨剑崩，苏文牵起小娅娜的手，梅塞拉跟在苏文身后，夏莉最后一个从绿萝旁边起身，林晓把手穿过肯特的臂弯。
艾伦尔走在最前面，推开了庄园大门。
城堡正殿的仪式厅在侧门通道的尽头，马车驶过城堡内部最后一道拱门后停在一座巨大的石砌建筑前。
车队没有像上次见老国王那样走东侧私人侧门，而是沿着一条更宽阔的石铺路驶向城堡的正殿区域。
正殿外墙由大块灰色花岗岩砌成，墙面经过精细打磨，在晨光中泛着温润而冷峻的光泽，高高耸立的尖塔群在蓝天下勾勒出庄重的天际线。
主入口处几根粗大的石柱撑起一座拱形门廊，柱身上刻着历代国王的浮雕，马车停稳时，能听到车门外的石阶上传来密集而有节奏的脚步声——那是正殿外围的仪仗卫兵正在按照时间表进行仪式前的最后一次换岗。
今天城堡外围聚集了不少王都市民，封赏仪式本身并不对公众开放，但仪式前后的仪仗换岗和王室马车进出本身就是一场难得的公开场面，不少市民专程起了个大早赶过来围观。
艾德里已经在侧门台阶上等着了。
他今天穿的不是上次在城门口接人时那身战场重铠，而是皇家骑士团的礼仪铠甲。
他看见肯特他们下车，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然后说：“殿下让我在这里等你们。仪式九点准时开始，提前两刻钟入场。入场后你们的站位已经安排好了，灰色繁星小队全体在最前排靠左的位置。肯特子爵的站位在授勋队列第一位。”
“各方贵族代表已经到了大半。冒险者工会总部由一位副会长的代表出席，法师协会派了一名高级评议员，提卡麦拉分会的艾拉里昂会长倒是亲自专门赶来了。”
“蓝藤花伯爵本人没有到——他正在边境筹备大开拓第五阶段的物资调度——但派了他的长子代表出席。”
他说到这里微微压低了一点声音，语气从正式汇报切换成了那种介于公事和私交之间的语调，“殿下让我额外转告你们一件事：今天来的贵族代表里，绝大部分都是出于王室的面子。一个实封子爵的封赏仪式在王都贵族圈里不算顶级规格，很多人只是派了家族次子或者管家来应个景。所以你们不用紧张——你们需要应付的客套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肯特点了点头，心里反而更踏实了几分。
如果今天来的是全套最高规格的排场，那才说明老国王要把他们推到风口浪尖。
现在来的大多是代表而非本人，说明这场封赏仪式在王室看来就是一件应该办的公事——不冷落，也不拔高，刚刚好。
仪式厅在城堡正殿的二楼，是一间长条形的石砌大厅。
高挑的穹顶由几排粗大的橡木横梁支撑，横梁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历代受封者姓名，从最古老的初代开拓骑士到几十年前受封的奇尔科本人，每一行名字都按照受封年份排列，字迹由不同时代的刻字匠人用同一套模板手工凿刻而成。
大厅最前方是一张深色橡木长桌，桌上铺着深红色的丝绒桌布，桌布边缘垂到桌面下方几寸的位置。
桌上王室纹章旗平铺在桌面正中央，旗面是深蓝色的底，上面绣着金色的王室狮鹫徽记，
一套封赏文书摞在纹章旗的左侧，右侧是一排天鹅绒衬垫的木盒，盒盖已经打开，里面整齐地码着受封者的爵位徽章。
最前面那枚子爵徽章的尺寸明显比后面几枚荣耀男爵徽章大一圈，银色的边框在晨光下泛着冷静而庄重的光泽。
老国王今天穿了全套礼服。不过与想象中不一样的是王冠并没有戴。
其实在这个世界上国王的王冠很少出现在国王的头顶，更多的是一个代表物。
在封赏子爵级别的仪式上，国王通常不戴正式王冠，只用一顶较小的金丝冠冕束住白发。
他站在长桌后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依旧是那副从容温和的样子，但当他抬眼扫过全场时，整个仪式厅的窃窃私语在几秒之内归于寂静。
王子阿尔弗雷德站在老国王右手边略后半步的位置，穿着深蓝色的王子礼服，胸口别着王室继承人的银色领针。
他今天的站姿比平时端正了不少，但肯特进门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朝肯特飞快地眨了一下眼。
艾德里安站在王子身侧，手按剑柄，站姿笔挺。
艾拉里昂从后排走过来。
这位缇卡麦拉冒险者工会的分会长今天穿着深绿色的工会正式礼服，左胸别着提卡麦拉分会的徽章。
精灵族的修长身形让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一头银灰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
他走到肯特面前，先上下打量了一眼他的子爵礼服，然后露出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微笑。
“劳伦斯的手艺？殿下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你这身礼服的面料是特供的埋银暗纹丝绸，全王都一年就产几十匹，大部分都供给了王宫。上次我在王都参加一个侯爵的封赏宴，那位侯爵穿的礼服料子跟你这件差不多。”
“您今天能来我很高兴。”
“毕竟夏莉要成贵族了我这个做长辈的怎么可能不来？”艾拉里昂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你们正式成为贵族，我当然要亲自来给你们站台。等会儿仪式结束之后的晚宴上，我跟你聊聊纹路符笔合作的事。总部那边已经跟我通过气了，框架基本敲定，细节上有些东西我觉得可以再优化一下。”
他说完看了一眼夏莉的方向，朝她微微颔首。夏莉也轻轻点了一下头。
肯特继续往里走，蓝藤花伯爵的长子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个年轻人肯特居然还是第一次见到，之前在蓝藤要塞的时候听闻他一直不在要塞中。
看起来跟王子差不多年纪，穿着蓝藤花家族标志性的深蓝色礼服，左胸别着蓝藤花家徽——那朵缠绕藤蔓的蓝色花朵在他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长得很像他父亲，下巴的线条和眉骨的弧度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气质上少了些边境伯爵常年在战场上磨练出的粗粝感。
他走到肯特面前，先主动伸出手来，看起来也的确十分重视肯特他们。
“肯特子爵。家父让我务必亲自来一趟。他正在蓝藤要塞筹备大开拓第五阶段的物资调度，实在脱不开身，专门让我代他向您致歉。另外——”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丝绒袋子，袋口系着银色的细绳。他把袋子放在肯特手里时，里面发出几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那不是金币，是某种更小的东西。“这是家父让我转交给您的。他说您之前送给他的那支纹路符笔，他给要塞里两个炼金师试用了一段时间，效果很好。
这批零件是那两个炼金师在使用过程中自己琢磨出来的几款可以有效的独特古纹路，应该是我们家族里独有的。
他们托我将这个带给您，说请您过目。家父的原话是——‘这是蓝藤要塞给未来子爵领的贺礼。”
肯特接过袋子，认真地收进礼服内袋里。
这纹路的分量他很清楚——蓝藤花伯爵手下那些炼金师是在用行动回报他之前赠送符笔的人情。这份礼物确实不值钱，但比钱值钱得多。
“替我谢谢伯爵大人。这纹路我会仔细研究，如果优化效果稳定，优化过后的版本我也会与你们共享。”
蓝藤花伯爵的长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肯特的脸上多停了片刻，像是在确认某种他父亲在信中提到过的特质，然后礼貌地退回自己的座位。
他坐下之后，旁边几个原本在交头接耳的贵族代表注意到了他刚才跟肯特交谈时的姿态——那是平等的对话，甚至带了点代父辈转交礼物的晚辈意味。
那几个代表互相对视了一眼，各自调整了一下坐姿，略微坐直了一些。
还有一些肯特不认识的面孔也在各自的位置上——法师协会的代表是一位穿着深蓝色法师袍的中年女性，她的袍子左胸位置别着法师协会的金边法杖徽章，正坐在前排靠右的位置跟旁边一位皇家骑士团的官员低声交谈。
冒险者工会总部的代表是一位副会长，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工会礼服，坐在法师协会代表旁边。
九点整，城堡钟楼的钟声准时敲响。低沉的金属共鸣从钟楼方向传过来，透过仪式厅的彩色玻璃窗，在整间大厅里回荡了整整好几下。
最后一下钟声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震颤时，艾德里安副团长向前迈了一步，用清晰而洪亮的声音宣布：“封赏仪式正式开始。”
老国王从长桌后方向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很轻，但他脚上的礼服靴底落在石板地面上时，整个仪式厅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无形地拉了过去。
他展开面前第一份封赏文书，抬头扫视全场，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地送到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兹有灰色繁星冒险者小队，于王国南境防御战中表现卓越，于大开拓计划第三阶段探索中发现一级重点资源，于第四阶段正面击溃精灵族辉金阶精锐小队，维护王国法律与开拓秩序。经内阁审议，依王国开拓法令，对灰色繁星小队全体成员予以正式封赏。”
他把文书放在桌上，助手从旁边的天鹅绒衬垫上取下第一枚爵位徽章递过来。
老国王接过徽章，目光落在左侧最前排的肯特身上。“肯特。原荣誉男爵，晋为实封子爵。封地划定为大开拓计划一号地脉节点区域，坐标已由法务部登记封存。领地内自然资源开发权、地方法规制定权、税收征管权，依王国子爵领标准授予。”
肯特从队列中走出来，在老国王面前单膝跪地。
老国王把子爵徽章别在他左胸——那两枚已有的徽章旁边。
老国王别好徽章之后，用只有肯特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礼服不错”。
然后他直起身，继续念下一份文书。张大山、陈猛、林晓、苏文、小娅娜、夏莉、梅塞拉依次上前，每人获授荣誉男爵爵位。
给梅塞拉别徽章时她整个人僵得像一块木板，但老国王的动作比给其他人别徽章时更快更轻。
给夏莉别徽章时，老国王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然后说了一句“你配得上这个爵位”。
与此同时，在距离王都极其遥远的地城深处，另一件事正在发生。
地城第六十三层。
六十三层的空间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穹顶，穹顶高到火把的光芒照不到顶，只能隐约看到头顶极远处有一些散发着幽蓝色荧光的矿石脉纹，像倒挂的星河一样在黑暗中延伸。
穹顶之下是一片由巨大石笋和坍塌石柱构成的天然迷宫。
在这片石笋迷宫的最深处，一块被天然石壁环绕的隐蔽空地上，地精族长正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缓慢而深沉，绿色的皮肤在发光苔藓的幽蓝光线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他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弯曲，指尖隐隐有橙色的光芒在跳动——那是他已经开始吸收知识碎片的最初征兆。
巨石周围站着一圈精灵族护卫。一共六个人，全是辉金阶。
领头的是一个辉金高阶的精灵战士，他站在护卫圈的最外围，背对着地精族长，目光不断扫过周围石笋之间的每一条通道和每一片阴影。
其他几个精灵护卫分散在巨石周围的几个关键位置每个人的手都按在武器上。
他们已经在这里守了好些天。
地精族长选择六十三层作为突破地点，是经过反复权衡的。
找到对应战士职业晋升所需的高阶知识碎片并不容易。
六十三层的知识碎片分布极为分散，有的甚至需要进入小型地下裂隙在狭窄的岩缝里摸索。
精灵护卫小队花了整整好几天时间，才终于在一块被几根巨大石笋包围的天然石台下方深处，找到了这颗橙色的知识碎片。
此刻那颗碎片正悬浮在地精族长面前，缓缓旋转。
它只有拳头大小，但散发出的橙色光芒浓郁得像一块被熔炼了无数遍的液态琥珀，光芒映在地精族长的脸上，把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和每一道旧伤疤都照得清晰可见。
橙光随着他的呼吸同步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在他指尖的橙色光芒上激起一圈极细的波纹。
地精族长对外界的警戒一无所知。
他的全部意识都沉入了那颗橙色碎片之中。
从辉金巅峰到魔石阶的晋升，本质上是将自身的魔力核心从“借用外部魔力”彻底转化为“自身就是魔力源头”的过程。
这一步跨过去，就是魔石阶——整个王国所有种族加起来也就那么几十位的魔石阶。
跨不过去，轻则反噬损伤根基，重则意识被知识碎片中的能量洪流冲垮。
地精族族长已经困在辉金巅峰太久了。稀释生命之水只能延长寿命，却无法帮他冲破那道最关键的瓶颈。
他需要这颗碎片。需要它里面封存的古代战士职业者在晋升魔石阶时留下的经验烙印——那些关于如何引导体内魔力完成最终质变的直觉性知识，是任何文字和教导都无法传达的。
必须在吸收过程中亲自体验。
橙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地精族长的呼吸从缓慢深沉逐渐加速，绿色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在这片昏暗地下穹顶的深处，没有人说话。
只有橙色光芒在不断闪烁，映在每一个精灵护卫的脸上，也映在他们眼底深处——那里有期待，也有几分复杂。
他们守在这里，是为了让这位老迈的族长突破那道困了他太久的门槛。等他跨过去，激进派的计划就完成了最后一块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