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林晚星是被第二天的晨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一截下巴。线条利落，有一点点青色的胡茬。然后是锁骨，胸肌，再往下是……
她一阵心悸，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沈恪已经醒了。他维持着一个姿势不知道多久，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很轻，像怕吵醒她。但她一动，他就知道了。
“醒了？”
“嗯。”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什么时候醒的？”
“十分钟前。”
“那你不起来？”
“想多看你一会儿……”
林晚星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嘴角翘起来。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睡觉的姿势，怎么说呢，不太好，非常不好。
她睡觉会流口水。
她睡觉会踢被子。
在自己那一米八的大床上，每天早上醒来，枕头和被子永远分居两地，一个在床左边地上，一个在床右边地上。有时自己也在地上。
现在和沈恪挤在他这一米三的单人床上，他昨晚得挨了她多少脚踹？
她心虚地伸出手，摸了摸他胸口，想看看有没有口水印。
手刚贴上去，就忘了要摸什么了。
硬硬的，热热的，肌肤贴着肌肤，线条清清楚楚贴在她掌心。她手指没忍住，往下轻轻滑了一寸。
沈恪的呼吸变了。
他低头看她。林晚星的脸“腾”地红了，整个人像一只熟透的水蜜桃，从脸颊红到耳尖，红到脖子，连耳尖的绒毛都透着粉。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下，舌尖刚冒出来一点，就被他滚烫的唇堵住。
沈恪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闷哼，全然没了平日的沉稳。
从前他总以为自己对这些男欢女爱毫无兴致，任谁近身都能坐怀不乱，可偏偏林晚星一个慌乱的脸红，一个无措的眼神，就能轻易点燃他心底的火，烧得他理智全无。
这是第二次，比昨晚从容了点，却也更贪心了。
他指尖摩挲着她汗湿的鬓角，隐约能摸到她的敏感，大概知道哪里碰一下会让她软得发颤，哪里能让她攥着床单的手更紧几分。
林晚星在他身下轻轻发抖，脊背绷得笔直，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连指尖都在微微蜷曲。
沈恪腾出一只手，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将她的手按在枕头旁边。他的掌心滚烫，熨得她指尖发颤，吻落得又急又软，从唇瓣滑到颈侧，惹得她一阵轻颤，细碎的哼唧声被他悉数吞进喉间。
床很小，窄得只能紧紧贴在一起。被子不知什么时候滑到地上了，谁也没顾上去捡。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肩头，落在他的背上。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慢慢飘。她闭着眼，睫毛湿湿的，不知道是泪还是汗。
结束时，两个人都不想动。
过了很久，林晚星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完了。”她猛地坐起来，“你迟到了！”
沈恪也看了一眼，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他翻身下床，找衣服穿。动作还是稳的，但比平时快了不少。衬衫扣子扣到一半发现扣错了，又解开重新扣。
林晚星靠在枕头上看他，眼都看直了——男人宽肩窄腰，腹部紧实没一点赘肉，弯腰解扣子时，后背线条利落流畅，分明是明星般的身段，反应过来时赶紧摸了摸口角，生怕自己看得流口水，毁了形象，忍不住笑了。
他穿好衣服，去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沉稳的样子。
头发梳整齐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个正经的副主任医师。
他匆匆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低头，在她唇上深深吻了一下。然后，鼻尖贴着她的鼻尖，停了一秒。
“走了，晚上等我一起吃晚饭。”他说完，又在林晚星唇上吻了一下，然后离开。
门关上了。
林晚星坐在床上，摸着自己被吻过的嘴唇，愣了好一会儿。
她洗了个澡。然后把床单扯下来，塞进洗衣机。按下启动键，听见滚筒开始转动的声音。
昨天疯了一夜，谁也没吃饭，确实有些饿了。
桌上还有昨晚的甜汤和桂花羹。凉了。她用勺子舀了一口，甜得眯起眼。
凉了也好吃。
上午十点，林晚星站在保险公司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大厅很亮，冷气太足，有些冷。
前台问她办什么业务，她说想买两份最贵的人身意外险，立刻有人热情地把她引到贵宾区，倒了杯温水，请了位穿西装的中年女人来接待。
“林女士是吗？我们有好几款产品，您看看。”工作人员笑容满面，把一沓宣传册摊在桌上，“这款保额高，这款性价比好，这款附加医疗。您平时做什么工作？”
“学生。”
“哦，学生啊。”工作人员的笑容更亲切了，“那可以看看这款，一年几百块，意外医疗全覆盖……”
林晚星翻着宣传册，问了一句：“自杀赔吗？”
工作人员的笑容顿了一下。“呃，一般投保两年内自杀不赔，两年后赔。不过林女士，您为什么问这个……”
“他杀赔吗？”
“他杀赔的。”工作人员翻到条款页，指给她看，“只要不是投保人故意杀害，都赔。您看这条……”
林晚星认真看了很久。
“那保险生效时间呢？今天买了，明天能生效吗？”
“一般是次日零时生效。”工作人员合上宣传册，看着她，“林女士，您是给自己买？”
“对。”
“受益人写谁？”
“两个朋友。”
工作人员沉默了两秒。“林女士，我多问一句——您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林晚星抬起头，对上那双关切又警惕的眼睛。
“没有。”她笑了笑，“就是了解一下。”
工作人员也笑了，但那笑容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热络了。
“林女士，人生很宝贵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有解决的办法。保险是保障，不是……”她顿了顿，挑了个词，“不是捷径。我劝您再考虑考虑。”
林晚星垂眸扫了眼宣传册，心里瞬间透亮。
她只剩一个月的时间，自杀肯定赔不了；就算是他杀，也未必能算在理赔里，鸿飞哥和沈恪根本拿不到钱。
这保险，买了也白买。
她没再多说，指尖轻轻碰了下桌沿，慢慢站起来，语气平平的，听不出喜悲：“那好，我再考虑考虑。”
转身的瞬间，嘴角悄悄垮了一下。
本来还想着，死后能留笔钱给他们，也算没白认识一场，现在看来，这条路走不通。
违法的事不能干，不正当的钱，沈恪那样的人，想必也不会要，算了。
她走出保险公司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
“这姑娘不会是……想自杀吧？”
“嘘，小点声，人还没走远呢。”
“看着挺正常的啊。”
“正常人来买保险先问自杀赔不赔？”
“哎，现在的年轻人啊……”
林晚星加快脚步，推开玻璃门。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热得她眯起眼。
她站在路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忽然有点想笑。至少目前，钱还在口袋里，命也还在自己手里。
手机响了。
王鸿飞的来电。
她接起来，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疲惫，但精神不错。
“晚星，我带着大鼠晚晚，几经转大巴车，终于到广州了。说出来你都不信，这回才知道，老鼠居然也会晕车，一路蔫蔫的，没太喝水和吃东西，还吐了好几回。刚投了几份简历，有一家已经约了面试。”
“这么快？”
“嗯。”他顿了顿，“这边天气很好，比云港凉快。你要是来，我带你去吃早茶。”
林晚星握着手机，站在街边。阳光晒得她后背发烫。
“鸿飞哥。”
“嗯？”
她张了张嘴。她想说，你遇到合适的就找一个吧。她想说，我已经和沈恪在一起了。她想说，你不要等我了。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你加油。”
“嗯。”王鸿飞笑了，“你也是。好好吃饭，别总熬夜。有事给我打电话。还有……注意安全……”
“好。”
“晚星。”他忽然叫她。
“嗯？”
那边沉默了几秒。“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听你的声音。”
林晚星没说话。她站在七月的阳光里，举着手机，听他在电话那头的呼吸声。
“鸿飞哥。”她说。
“嗯？”
“不管发生什么，你要好好的生活。”
“晚星，你别乱想。”王鸿飞顿了顿，声音放软，带着点藏不住的期待，“等我在广州安定下来，你大概也毕业了。到时候你来广州找工作，咱们就结婚，我早就看好那边一个小区，离地铁近，以后你上班也方便。”
挂了电话，她站在路边，发现自己在哭。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流了满脸。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擦了擦，擦不干净。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沈恪。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晚晚，晚上有空吗？”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蒋凡坤让我去家里吃饭，一起吗？”
林晚星吸了吸鼻子。“小蘑菇让玩吗？”
“你想怎么玩？”
“给撸给抱给亲亲吗？让玩我就去，不让玩就不去了。”
沈恪在电话那头笑了。那笑声很低，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一点无奈和宠溺。
“必须让玩。蒋凡坤要是不同意，我来对付他。”
“那好。”林晚星说，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过的鼻音，但她努力让它听起来高兴，“晚上见。我给小蘑菇买玩具去。”
她挂了电话，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阳光很好。活着真好。
她走进旁边那家玩具店，开始挑礼物。
她忽然想起今天在保险公司门口，工作人员说的那句话——人生很宝贵的。
是的。很宝贵。
所以生命剩下的最后一个月，她要和最爱的人在一起，消磨时光。
**
挂了林晚星的电话，王鸿飞坐在恒睿金融集团前台的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他盯着那张通讯录里存了很久的号码——方旭阳。
一年半前，林晚星的舅舅方建设猝死抢救过来后，叶文婉悄悄把写着这个联系方式的纸条塞给他。
他存了号码，一直没拨过。
恒睿金融，子午线全球咨询的中国分公司。
落地窗从顶到底，擦得能照见人影。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前台小姐的英文比中文流利。墙上挂着一排牌照，还有几张合影，美国总部的高管们站成一排，笑容标准得像复制粘贴。
公司的董事长兼cEo叫ERIc，中文名周行远。
他合上简历，靠在沙发上。
他想起林晚星刚才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过的鼻音，说“你要好好的”。他没问她为什么哭。在他看来，因为她的精神状态还没完全恢复。
玻璃门推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一个穿西装的女人探出头来，面无表情：“王鸿飞？进来吧。”
他站起来，跟着她走进会议室。
长桌对面坐着三个人。中间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的工牌写着“面试官-关”。旁边两个年轻一些，一个在翻简历，一个在敲电脑。
关面试官没让他坐下，先开口：“云港大学的材料学专业？既不是名校，也不是名专业。”
“是。”王鸿飞站在那儿，不卑不亢。
“为什么来恒睿？”
“我对金融行业一直有兴趣。在森森和明筑的工作经历，让我积累了足够的实践经验。”
关面试官翻了翻简历，目光停在某一页。
“森森木业上市，你负责什么？”
“前期调研、数据建模、上市材料准备。”王鸿飞说，“森森的招股书里，财务预测部分的核心模型是我做的。”
关面试官点点头，旁边那个敲电脑的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明筑呢？”
“改革方案设计，采购流程优化，疫情期间的复工统筹。”
关面试官把简历放下，靠在椅背上。
“你的专业是材料学，和金融不相关。你觉得你能胜任我们公司的工作吗？”
王鸿飞迎着他的目光。
“森森上市前，没人觉得一个学材料的人能参与操盘。明筑改革前，也没人觉得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能推动落地。”
他顿了顿。
“能不能胜任，不是看学什么，是看做过什么。”
关面试官的表情没变。旁边翻简历的那个笑了，很快又收回去。
“你从森森离职的原因是什么？”关面试官问。
“个人发展。”
“资料显示，森森告你泄露商业机密，把你开除。”
王鸿飞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是诬告。看守所关了几天，查清了，无罪释放。”
关面试官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平板，划了几下。
“记录上有。但这种事……无风不起浪，对吧？”
王鸿飞没说话。
关面试官抬起头，看着他。“你跳槽的次数也不少。森森，明筑，现在来恒睿。每次都是‘个人发展’？”
“每次都是更好的机会。”
“那这次呢？”
“恒睿有美国背景，有跨境业务。”王鸿飞说，“我想站在更大的平台，做更大的事。”
关面试官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回去等通知吧。叫下一位。”
王鸿飞站在那里，看着对面三个人已经开始低头整理材料，没有人再看他一眼。
他转身走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他觉得那扇门很重。
他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拿出手机。
那条存了一年半的号码，终于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接起来。
“喂。”声音很低，很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方总，我是王鸿飞。叶阿姨应该跟您提过——”
“嗯。” 对方打断他，“我知道你。你认识我妹妹晚晚？”
电话那头语气很淡，却像一句审问。
王鸿飞瞬间想起叶文婉昨天反复叮嘱的话 —— 方旭阳要是问起，千万别说是晚星的男朋友，只当是她这边的远房亲戚。
他顿了半秒，声音稳得没起伏：“认识，我给林晚星当过家庭教师。”
“面试过了吗？”
“刚面完。不太理想。面试官对我的专业背景和过往经历有顾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了解一下。”
挂了。没说再见，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任何一个字。
王鸿飞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这栋楼很高，天花板也高，高得有点不真实。
大厅里的人来来去去。前台换了班，新的姑娘烫着卷发，笑起来有两颗虎牙。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拖着行李箱经过，用流利的英文打电话，声音大得像在演讲。保洁阿姨推着拖把在他脚边绕了三圈，最后忍不住说：“靓仔，抬下脚。”
他抬了脚，又放下。
漫长的两个小时，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如果这份工作黄了，下一站该往哪投，一会儿又绕回那件事上， 哪里能让他扎下根，既能给自己报复森森，也能帮晚星把仇一起报了。
口袋里虽然有几十万，但在花钱如流水的广州，也撑不了多久，他每多等一天，就多慌一分。
手机终于响了。
不是电话，是面试官的秘书发来的消息：「王先生，还在吗？请到会议室来一下。」
他站起来，腿有点麻。
会议室里只剩关面试官一个人。他坐在桌边，手里转着一支笔。
“坐。”
王鸿飞坐下。
关面试官看了他几秒，把那支笔放下。
“我们研究了一下，决定让你先来实习。”
王鸿飞的手指微微收紧。
“实习期三个月，表现好可以转正。”关面试官的语气和刚才不太一样了，少了一点审视，多了一点……什么？他说不上来。
“工资不会太高，但够你在广州活下去。”
王鸿飞点头。“我接受。”
关面试官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着王鸿飞，目光里有一点好奇。
“在恒睿两年了，”他说，“第一次知道EVAN还有个妹妹。”
林晚星是被第二天的晨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一截下巴。线条利落，有一点点青色的胡茬。然后是锁骨，胸肌，再往下是……
她一阵心悸，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沈恪已经醒了。他维持着一个姿势不知道多久，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很轻，像怕吵醒她。但她一动，他就知道了。
“醒了？”
“嗯。”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什么时候醒的？”
“十分钟前。”
“那你不起来？”
“想多看你一会儿……”
林晚星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嘴角翘起来。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睡觉的姿势，怎么说呢，不太好，非常不好。
她睡觉会流口水。
她睡觉会踢被子。
在自己那一米八的大床上，每天早上醒来，枕头和被子永远分居两地，一个在床左边地上，一个在床右边地上。有时自己也在地上。
现在和沈恪挤在他这一米三的单人床上，他昨晚得挨了她多少脚踹？
她心虚地伸出手，摸了摸他胸口，想看看有没有口水印。
手刚贴上去，就忘了要摸什么了。
硬硬的，热热的，肌肤贴着肌肤，线条清清楚楚贴在她掌心。她手指没忍住，往下轻轻滑了一寸。
沈恪的呼吸变了。
他低头看她。林晚星的脸“腾”地红了，整个人像一只熟透的水蜜桃，从脸颊红到耳尖，红到脖子，连耳尖的绒毛都透着粉。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下，舌尖刚冒出来一点，就被他滚烫的唇堵住。
沈恪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闷哼，全然没了平日的沉稳。
从前他总以为自己对这些男欢女爱毫无兴致，任谁近身都能坐怀不乱，可偏偏林晚星一个慌乱的脸红，一个无措的眼神，就能轻易点燃他心底的火，烧得他理智全无。
这是第二次，比昨晚从容了点，却也更贪心了。
他指尖摩挲着她汗湿的鬓角，隐约能摸到她的敏感，大概知道哪里碰一下会让她软得发颤，哪里能让她攥着床单的手更紧几分。
林晚星在他身下轻轻发抖，脊背绷得笔直，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连指尖都在微微蜷曲。
沈恪腾出一只手，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将她的手按在枕头旁边。他的掌心滚烫，熨得她指尖发颤，吻落得又急又软，从唇瓣滑到颈侧，惹得她一阵轻颤，细碎的哼唧声被他悉数吞进喉间。
床很小，窄得只能紧紧贴在一起。被子不知什么时候滑到地上了，谁也没顾上去捡。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肩头，落在他的背上。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慢慢飘。她闭着眼，睫毛湿湿的，不知道是泪还是汗。
结束时，两个人都不想动。
过了很久，林晚星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完了。”她猛地坐起来，“你迟到了！”
沈恪也看了一眼，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他翻身下床，找衣服穿。动作还是稳的，但比平时快了不少。衬衫扣子扣到一半发现扣错了，又解开重新扣。
林晚星靠在枕头上看他，眼都看直了——男人宽肩窄腰，腹部紧实没一点赘肉，弯腰解扣子时，后背线条利落流畅，分明是明星般的身段，反应过来时赶紧摸了摸口角，生怕自己看得流口水，毁了形象，忍不住笑了。
他穿好衣服，去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沉稳的样子。
头发梳整齐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个正经的副主任医师。
他匆匆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低头，在她唇上深深吻了一下。然后，鼻尖贴着她的鼻尖，停了一秒。
“走了，晚上等我一起吃晚饭。”他说完，又在林晚星唇上吻了一下，然后离开。
门关上了。
林晚星坐在床上，摸着自己被吻过的嘴唇，愣了好一会儿。
她洗了个澡。然后把床单扯下来，塞进洗衣机。按下启动键，听见滚筒开始转动的声音。
昨天疯了一夜，谁也没吃饭，确实有些饿了。
桌上还有昨晚的甜汤和桂花羹。凉了。她用勺子舀了一口，甜得眯起眼。
凉了也好吃。
上午十点，林晚星站在保险公司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大厅很亮，冷气太足，有些冷。
前台问她办什么业务，她说想买两份最贵的人身意外险，立刻有人热情地把她引到贵宾区，倒了杯温水，请了位穿西装的中年女人来接待。
“林女士是吗？我们有好几款产品，您看看。”工作人员笑容满面，把一沓宣传册摊在桌上，“这款保额高，这款性价比好，这款附加医疗。您平时做什么工作？”
“学生。”
“哦，学生啊。”工作人员的笑容更亲切了，“那可以看看这款，一年几百块，意外医疗全覆盖……”
林晚星翻着宣传册，问了一句：“自杀赔吗？”
工作人员的笑容顿了一下。“呃，一般投保两年内自杀不赔，两年后赔。不过林女士，您为什么问这个……”
“他杀赔吗？”
“他杀赔的。”工作人员翻到条款页，指给她看，“只要不是投保人故意杀害，都赔。您看这条……”
林晚星认真看了很久。
“那保险生效时间呢？今天买了，明天能生效吗？”
“一般是次日零时生效。”工作人员合上宣传册，看着她，“林女士，您是给自己买？”
“对。”
“受益人写谁？”
“两个朋友。”
工作人员沉默了两秒。“林女士，我多问一句——您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林晚星抬起头，对上那双关切又警惕的眼睛。
“没有。”她笑了笑，“就是了解一下。”
工作人员也笑了，但那笑容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热络了。
“林女士，人生很宝贵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有解决的办法。保险是保障，不是……”她顿了顿，挑了个词，“不是捷径。我劝您再考虑考虑。”
林晚星垂眸扫了眼宣传册，心里瞬间透亮。
她只剩一个月的时间，自杀肯定赔不了；就算是他杀，也未必能算在理赔里，鸿飞哥和沈恪根本拿不到钱。
这保险，买了也白买。
她没再多说，指尖轻轻碰了下桌沿，慢慢站起来，语气平平的，听不出喜悲：“那好，我再考虑考虑。”
转身的瞬间，嘴角悄悄垮了一下。
本来还想着，死后能留笔钱给他们，也算没白认识一场，现在看来，这条路走不通。
违法的事不能干，不正当的钱，沈恪那样的人，想必也不会要，算了。
她走出保险公司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
“这姑娘不会是……想自杀吧？”
“嘘，小点声，人还没走远呢。”
“看着挺正常的啊。”
“正常人来买保险先问自杀赔不赔？”
“哎，现在的年轻人啊……”
林晚星加快脚步，推开玻璃门。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热得她眯起眼。
她站在路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忽然有点想笑。至少目前，钱还在口袋里，命也还在自己手里。
手机响了。
王鸿飞的来电。
她接起来，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疲惫，但精神不错。
“晚星，我带着大鼠晚晚，几经转大巴车，终于到广州了。说出来你都不信，这回才知道，老鼠居然也会晕车，一路蔫蔫的，没太喝水和吃东西，还吐了好几回。刚投了几份简历，有一家已经约了面试。”
“这么快？”
“嗯。”他顿了顿，“这边天气很好，比云港凉快。你要是来，我带你去吃早茶。”
林晚星握着手机，站在街边。阳光晒得她后背发烫。
“鸿飞哥。”
“嗯？”
她张了张嘴。她想说，你遇到合适的就找一个吧。她想说，我已经和沈恪在一起了。她想说，你不要等我了。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你加油。”
“嗯。”王鸿飞笑了，“你也是。好好吃饭，别总熬夜。有事给我打电话。还有……注意安全……”
“好。”
“晚星。”他忽然叫她。
“嗯？”
那边沉默了几秒。“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听你的声音。”
林晚星没说话。她站在七月的阳光里，举着手机，听他在电话那头的呼吸声。
“鸿飞哥。”她说。
“嗯？”
“不管发生什么，你要好好的生活。”
“晚星，你别乱想。”王鸿飞顿了顿，声音放软，带着点藏不住的期待，“等我在广州安定下来，你大概也毕业了。到时候你来广州找工作，咱们就结婚，我早就看好那边一个小区，离地铁近，以后你上班也方便。”
挂了电话，她站在路边，发现自己在哭。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流了满脸。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擦了擦，擦不干净。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沈恪。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晚晚，晚上有空吗？”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蒋凡坤让我去家里吃饭，一起吗？”
林晚星吸了吸鼻子。“小蘑菇让玩吗？”
“你想怎么玩？”
“给撸给抱给亲亲吗？让玩我就去，不让玩就不去了。”
沈恪在电话那头笑了。那笑声很低，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一点无奈和宠溺。
“必须让玩。蒋凡坤要是不同意，我来对付他。”
“那好。”林晚星说，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过的鼻音，但她努力让它听起来高兴，“晚上见。我给小蘑菇买玩具去。”
她挂了电话，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阳光很好。活着真好。
她走进旁边那家玩具店，开始挑礼物。
她忽然想起今天在保险公司门口，工作人员说的那句话——人生很宝贵的。
是的。很宝贵。
所以生命剩下的最后一个月，她要和最爱的人在一起，消磨时光。
**
挂了林晚星的电话，王鸿飞坐在恒睿金融集团前台的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他盯着那张通讯录里存了很久的号码——方旭阳。
一年半前，林晚星的舅舅方建设猝死抢救过来后，叶文婉悄悄把写着这个联系方式的纸条塞给他。
他存了号码，一直没拨过。
恒睿金融，子午线全球咨询的中国分公司。
落地窗从顶到底，擦得能照见人影。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前台小姐的英文比中文流利。墙上挂着一排牌照，还有几张合影，美国总部的高管们站成一排，笑容标准得像复制粘贴。
公司的董事长兼cEo叫ERIc，中文名周行远。
他合上简历，靠在沙发上。
他想起林晚星刚才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过的鼻音，说“你要好好的”。他没问她为什么哭。在他看来，因为她的精神状态还没完全恢复。
玻璃门推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一个穿西装的女人探出头来，面无表情：“王鸿飞？进来吧。”
他站起来，跟着她走进会议室。
长桌对面坐着三个人。中间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的工牌写着“面试官-关”。旁边两个年轻一些，一个在翻简历，一个在敲电脑。
关面试官没让他坐下，先开口：“云港大学的材料学专业？既不是名校，也不是名专业。”
“是。”王鸿飞站在那儿，不卑不亢。
“为什么来恒睿？”
“我对金融行业一直有兴趣。在森森和明筑的工作经历，让我积累了足够的实践经验。”
关面试官翻了翻简历，目光停在某一页。
“森森木业上市，你负责什么？”
“前期调研、数据建模、上市材料准备。”王鸿飞说，“森森的招股书里，财务预测部分的核心模型是我做的。”
关面试官点点头，旁边那个敲电脑的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明筑呢？”
“改革方案设计，采购流程优化，疫情期间的复工统筹。”
关面试官把简历放下，靠在椅背上。
“你的专业是材料学，和金融不相关。你觉得你能胜任我们公司的工作吗？”
王鸿飞迎着他的目光。
“森森上市前，没人觉得一个学材料的人能参与操盘。明筑改革前，也没人觉得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能推动落地。”
他顿了顿。
“能不能胜任，不是看学什么，是看做过什么。”
关面试官的表情没变。旁边翻简历的那个笑了，很快又收回去。
“你从森森离职的原因是什么？”关面试官问。
“个人发展。”
“资料显示，森森告你泄露商业机密，把你开除。”
王鸿飞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是诬告。看守所关了几天，查清了，无罪释放。”
关面试官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平板，划了几下。
“记录上有。但这种事……无风不起浪，对吧？”
王鸿飞没说话。
关面试官抬起头，看着他。“你跳槽的次数也不少。森森，明筑，现在来恒睿。每次都是‘个人发展’？”
“每次都是更好的机会。”
“那这次呢？”
“恒睿有美国背景，有跨境业务。”王鸿飞说，“我想站在更大的平台，做更大的事。”
关面试官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回去等通知吧。叫下一位。”
王鸿飞站在那里，看着对面三个人已经开始低头整理材料，没有人再看他一眼。
他转身走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他觉得那扇门很重。
他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拿出手机。
那条存了一年半的号码，终于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接起来。
“喂。”声音很低，很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方总，我是王鸿飞。叶阿姨应该跟您提过——”
“嗯。” 对方打断他，“我知道你。你认识我妹妹晚晚？”
电话那头语气很淡，却像一句审问。
王鸿飞瞬间想起叶文婉昨天反复叮嘱的话 —— 方旭阳要是问起，千万别说是晚星的男朋友，只当是她这边的远房亲戚。
他顿了半秒，声音稳得没起伏：“认识，我给林晚星当过家庭教师。”
“面试过了吗？”
“刚面完。不太理想。面试官对我的专业背景和过往经历有顾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了解一下。”
挂了。没说再见，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任何一个字。
王鸿飞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这栋楼很高，天花板也高，高得有点不真实。
大厅里的人来来去去。前台换了班，新的姑娘烫着卷发，笑起来有两颗虎牙。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拖着行李箱经过，用流利的英文打电话，声音大得像在演讲。保洁阿姨推着拖把在他脚边绕了三圈，最后忍不住说：“靓仔，抬下脚。”
他抬了脚，又放下。
漫长的两个小时，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如果这份工作黄了，下一站该往哪投，一会儿又绕回那件事上， 哪里能让他扎下根，既能给自己报复森森，也能帮晚星把仇一起报了。
口袋里虽然有几十万，但在花钱如流水的广州，也撑不了多久，他每多等一天，就多慌一分。
手机终于响了。
不是电话，是面试官的秘书发来的消息：「王先生，还在吗？请到会议室来一下。」
他站起来，腿有点麻。
会议室里只剩关面试官一个人。他坐在桌边，手里转着一支笔。
“坐。”
王鸿飞坐下。
关面试官看了他几秒，把那支笔放下。
“我们研究了一下，决定让你先来实习。”
王鸿飞的手指微微收紧。
“实习期三个月，表现好可以转正。”关面试官的语气和刚才不太一样了，少了一点审视，多了一点……什么？他说不上来。
“工资不会太高，但够你在广州活下去。”
王鸿飞点头。“我接受。”
关面试官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着王鸿飞，目光里有一点好奇。
“在恒睿两年了，”他说，“第一次知道EVAN还有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