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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恪拎着婴儿用品，林晚星抱着一个巨大的米老鼠玩偶，两个人站在蒋凡坤家门口，对视了一眼。
米老鼠和林晚星一样高，黑色的耳朵耷拉下来，遮住林晚星半张脸。
“你确定小蘑菇喜欢米奇？”
“小蘑菇属老鼠。”林晚星从米老鼠耳朵后面探出眼睛，“米奇也是老鼠。四舍五入就是送她一个同类。”
沈恪认真地梳理了一下这个逻辑，正想接话，蒋凡坤家的门瞬间打开了。
蒋凡坤站在门口，胸前挂着一个育儿背带，背带上连着一个巴掌大的小凳子，凳子上坐着一个圆滚滚的胖姑娘。
小姑娘头发又软又黑还打着卷，头顶扎着一个小揪揪，穿着淡粉色的连体衣，脸蛋圆得像刚出笼的包子，眼睛又黑又亮。
小蘑菇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兴奋得蹬起小腿，胖胳膊在空中乱挥，嘴里发出“嘎嘎嘎”的笑声，像一只刚学会叫的小鸭子。
林晚星的心瞬间被萌化了。
“太可爱了！”她凑上去就要亲那张胖脸，嘴还没碰到，一只手横空伸过来，稳稳挡住了她。
陈薇站在旁边，面无表情，递过来一包消毒湿巾。
“擦手，擦脸，消完毒然后才能抱。”
林晚星看着那张女霸总式的脸，乖乖接过来，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陈薇检查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晚星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小蘑菇从育儿背带里接过来，抱进怀里。
小姑娘沉甸甸的，肉乎乎的一团，热乎乎的，奶香奶香的。
她把脸埋进小蘑菇的胖脸里，深深吸了一口。
软、香、甜，像刚出炉的奶香小馒头。
蒋凡坤接过沈恪手里的东西，上下打量了一眼林晚星，凑到沈恪耳边。
“咱妹妹，胖了不少啊。”
沈恪看了他一眼。
蒋凡坤立刻改口：“不是，我是说……更有女人味了。圆润了，更好看了。”
接着他又压低声音，“你俩是不是……睡过了？”
沈恪面不改色：“没有的事。别瞎猜，对人家姑娘不好。”
蒋凡坤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从柜子里扯出两条围裙，自己系了一条，另一条扔给沈恪。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林晚星抱着小蘑菇跟过来，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
“今天晚上吃啥？”
蒋凡坤头也没回：“糖醋小排，鲅鱼饺子。你赶紧出去，别在厨房捣乱。再把我闺女烫着。”
林晚星“哦”了一声，抱着小蘑菇走了。
沈恪站在案板前切菜。他的刀工很好，土豆丝切得均匀细长，每一根都差不多粗细。他的嘴角一直挂着一个很浅的弧度，眼睛里有光。他目送着林晚星抱着孩子离开后，才继续切菜。
蒋凡坤在旁边调饺子馅，鲅鱼肉剁得细细的，加上韭菜和鸡蛋，搅拌的时候香气就飘出来了。他瞥了沈恪一眼，又瞥了一眼。
“恪神。”他说。
“嗯？”
“你学坏了。开始说谎了。”
沈恪没说话，刀起刀落，土豆丝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
蒋凡坤也不追问，自顾自说起别的。
“你还记得江盛吧？当年他爸妈不同意他去云港，女朋友家又不同意她留宁州。然后就开始冷战。他在宿舍憋了整整一个星期，想好了各种分手的理由。出门那天我们都以为他是去分手的。”
他顿了顿。
“结果江盛第二天早上才回来，春风满面。说决定了，为了爱情去云港。”
他搅了搅饺子馅，笑了。
“我当时就看出来了——他是被拿下了。睡了就是睡了，睡完脑回路都重塑了。”
沈恪把切好的土豆丝放进盆里，用水泡着。
蒋凡坤又说：“我那会儿也是。被女魔头霸王硬上弓之后，上头了。心甘情愿在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他停下来，看着沈恪。
“恪神，你现在身上，也带着被林晚星拿下了的气质。”
沈恪终于抬起头。
“凡坤，”他说，“你这小区房子质量怎么样？物业服务呢？周边配套方便吗？”
蒋凡坤愣了一下。
“挺好的。想买房了？”
“有没有和你家差不多大的房子，没住过的，要新房。”
蒋凡坤的眼睛亮了。
“你想买？”
“嗯。”
“这个小区是学区房，离医院近，离晚星学校也近。东北还有可以遛娃和遛狗的公园。”蒋凡坤掰着手指头算，“现在房价涨得厉害，要买得抓紧。你要是买在我这个楼道，以后我做了好吃的，直接给你端过去。”
沈恪点点头，继续切菜：“你帮我打听打听。”
客厅里传来一阵欢乐的笑声，夹杂着小蘑菇兴奋的尖叫。
厨房里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客厅的画风已经完全失控了。
陈薇坐在沙发角落打电话，语气专业又耐心：“王先生，您孩子的挂科申诉材料我看了，这么写肯定不合格。核心问题有两点……”她一边说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完全沉浸在工作里。
林晚星抱着小蘑菇坐在沙发上，正在经历人生中最甜蜜的酷刑。
小蘑菇把整个拳头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口水从指缝里淌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流，拉出亮晶晶的丝。
她忽然看见林晚星脖子上那颗亮闪闪的北极星项链，眼睛一亮，把湿漉漉的拳头从嘴里拔出来，伸手就去抓。
黏糊糊的口水从她的嘴巴到小手，拉着长长的丝，蹭到了林晚星的脖子上。温热的，湿哒哒的，带着一股奶味。
林晚星被恶心到了，本能地想腾出手拿湿巾擦一下。
但小蘑菇太沉了——二十斤的肉团子，还不不老实，扭来扭去的，两只手抱着都费劲，一只手根本托不住。她只能用下巴夹着湿巾盒子，狼狈地用单手试图打开，盒子啪地掉在地上。
小蘑菇已经成功抓住了林晚星脖子上的项链吊坠，塞进嘴里，像裹奶嘴一样，津津有味地嘬了起来。
林晚星吓得魂飞魄散。
她抱着这颗二十斤的定时炸弹，不敢用力扯项链，怕把小蘑菇的牙拽下来；又不敢松手，怕孩子掉地上。
陈薇还在打电话，不能打扰。
她只能抱着小蘑菇，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站起来，踉踉跄跄冲进厨房。
“蒋老师！快！你闺女要把我项链吃了！”
蒋凡坤回头一看，小蘑菇正把一颗蓝宝石吊坠含在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表情陶醉得像在吃世界上最美味的奶嘴。
他赶紧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太阳花奶嘴，在小蘑菇面前晃了晃。
小蘑菇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张开嘴，蓝宝石吊坠从嘴里滑出来，被沈恪眼疾手快接住。小蘑菇已经扑向奶瓶，双手抱着，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林晚星把项链摘下来，攥在手心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蒋凡坤看见了那条项链。他认出来了——那是沈恪在书架顶端放了很久、一直没勇气送出去的礼物。
他看向沈恪，意味深长地笑了。
沈恪假装没看见，转身去切西瓜。
西瓜切成小块，最甜的中心部分被挖出来，切成小丁，喂给小蘑菇。
她只长了一颗上牙，用那唯一的一颗牙磨着西瓜，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汁水从嘴角淌下来，亮晶晶地挂在下巴上。
林晚星忍不住又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蛋。软的，弹的，像果冻。但一戳就是一手指头口水，黏糊糊的。
她又觉得恶心了。
小蘑菇张开嘴，把没咽下去的西瓜吐出来。蒋凡坤伸手接住，把闺女吐出来的西瓜渣直接塞进自己嘴里，吃了。
林晚星看着这一幕，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小蘑菇又笑着朝她伸手，要抱抱。
林晚星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然后，她躲到沈恪身后，抓着他的衣服，小声说：“我不想抱口水怪了……”
沈恪笑了。他把刀放下，擦擦手，从蒋凡坤怀里接过小蘑菇。粗壮有力的胳膊稳稳托住那团肉乎乎的小身体，二十斤的大娃娃在他怀里顿时显得娇小可爱起来。
小蘑菇一点也不认生，抱着沈恪的脖子就开始啃。沈恪任她啃，低头看她，眼睛里都是温柔。
蒋凡坤在旁边看着，啧啧两声：“你看我们蘑菇多聪明，知道亲家公公不嫌弃自己流口水。”
林晚星从沈恪背后探出头，戳了戳小蘑菇的脸蛋：“脸这么大、眼睛这么小的口水怪，我儿子才看不上。”
说完，她愣住了。
她说了什么？我儿子？亲家？
她的脸“腾”地红了。
蒋凡坤正抱着胳膊，得意洋洋地看着沈恪。
陈薇不知什么时候挂了电话走进厨房，笑着从沈恪怀里接过小蘑菇。
“蘑菇呀，”她说，语气温柔得像在讲童话故事，“你婆婆好像不太聪明呀。这样也好，以后嫁过去了不受欺负。妈妈还可以教你怎么欺负你婆婆。”
林晚星的脸更红了。
陈薇抱着小蘑菇回卧室喂奶去了，林晚星跟进去看母乳喂养。小蘑菇喝着喝着就睡着了，小嘴还噘着，发出轻轻的“吧唧”声。
安静下来之后，她又从口水怪变回了小天使，像小猪一样趴在床上睡着了。
四菜一汤端上桌，鲅鱼饺子最后出锅，热气腾腾的。糖醋小排、辣子鸡丁、炝炒土豆丝、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摆了满满一桌。
林晚星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夹了一块糖醋小排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好吃得她眯起眼。
陈薇吃到一半，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公司有急事，我先走。”
蒋凡坤心疼地看了眼陈薇，叹了口气：“留学中介也不是个好活，白天国内家长追着问，晚上国外学生找过来，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没一刻清闲。”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亲了亲小蘑菇的头顶，拎起包匆匆出了门。
林晚星边吃边听蒋凡坤和沈恪聊天。
蒋凡坤现在在医务科工作，本以为能比心内科轻松一点，结果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负责处理医院的医疗纠纷，天天跟家属斗智斗勇，比做手术还累。
“上周遇到一个医疗纠纷。” 蒋凡坤夹了一个饺子，“一个小姑娘，和男朋友吵架，一气之下喝了除草剂。”
林晚星的筷子猛地顿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沉默了半秒才抬眼。
“当时救过来了，但是肺纤维化进行性加重，越来越喘不上气。小姑娘不愿意就这么憋死，趁医护不注意，跳楼了。”
林晚星放下筷子，睁着眼，认真听着。
“然后家属就来闹，要医院赔偿。” 蒋凡坤叹了口气，“这种事最难办，你说医院有错吗？救回来了，她自己跳的。你说家属有错吗？人没了，总要找个地方发泄。”
林晚星又静了一会儿，才轻轻开口：
“蒋老师，” 她问，“她喝的什么除草剂？”
蒋凡坤正要回答，沈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蒋凡坤看懂了。他顿了顿，语气随意起来：“具体哪种牌子忘了，反正那类除草剂致死量极低，很少有能救过来。特点是不是当时致死，而是会产生越来越严重的肺纤维化，让人不能呼吸，一点点憋死，非常惨。”
他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
“只给你后悔的时间，不给你后悔的机会。”
林晚星点点头，夹起一块糖醋小排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咽下去。
“又和蒋老师学到新知识了。” 她说，笑得自然。
沈恪看着她。笑容甜美温柔，和刚才逗小蘑菇时一样自然。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只是那种不对的感觉，像一根极细的刺，扎在他心上，不疼，但一直在。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她。关于那个晚上，关于她突然的主动，关于她眼里偶尔闪过的、他看不懂的慌张，关于她住的公寓突然被家里收回。
但在蒋凡坤这里，他不方便开口。
饭桌上的话题已经转到别处去了。
林晚星又夹了一块小排，吃得津津有味。她看起来很开心，和任何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一样，在朋友家吃了一顿好饭，逗了逗别人家的孩子，聊了聊无关紧要的天。
沈恪看着她，把那根针按下去，给自己夹了一个饺子。
吃完饭，沈恪和林晚星散步回家。
夜风很轻，带着夏末的潮气。两个人并排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小蘑菇好可爱。”林晚星说。
“嗯。”
“蒋老师做饭的水平，大有进步。”
“嗯。”
“陈薇还是那么凶，我都不敢和她说话。”
沈恪笑了。“她人很好。”
林晚星点点头，视线轻轻移开，没再接话。两个人安静地走了一段路。
“晚晚，蒋凡坤家的房型你喜欢吗？” 沈恪忽然开口。
她脚步微顿了半拍，像是怕接不住这个问题，只淡淡说了句：
“还行吧，就是…… 厨房有点小。”
只谈房子，不谈以后；只说眼前，不碰将来。他看着她，想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他。
但路灯下她的眼睛很亮，像装着一整条银河，却偏偏不肯往 “以后” 多看一眼。
“我们一起住吧？” 他说，“前面有个超市，我们去买点日常用品。”
林晚星笑了。“对，买牙刷、牙缸、毛巾，否则我今天还得用你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回头。
“哥。”
“嗯？”
“小蘑菇真可爱，要是不流口水就更好了。”
沈恪看着她，“以后我们也生一个吧，不流口水的宝宝。”
她的脸又红了，转头就跑，跑得飞快，胖乎乎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
林晚星跑到超市门口，停下来，弯着腰喘气。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恪在朝她慢慢走来，路灯把他照得亮亮的。
她笑了笑，眼眶轻轻一烫。
有风掠过来，她抬手顺了顺额前的碎发，顺势把眼角那点湿意掩了下去。
再抬头时，又是一副轻快模样，笑着跑去推购物车。
沈恪拎着婴儿用品，林晚星抱着一个巨大的米老鼠玩偶，两个人站在蒋凡坤家门口，对视了一眼。
米老鼠和林晚星一样高，黑色的耳朵耷拉下来，遮住林晚星半张脸。
“你确定小蘑菇喜欢米奇？”
“小蘑菇属老鼠。”林晚星从米老鼠耳朵后面探出眼睛，“米奇也是老鼠。四舍五入就是送她一个同类。”
沈恪认真地梳理了一下这个逻辑，正想接话，蒋凡坤家的门瞬间打开了。
蒋凡坤站在门口，胸前挂着一个育儿背带，背带上连着一个巴掌大的小凳子，凳子上坐着一个圆滚滚的胖姑娘。
小姑娘头发又软又黑还打着卷，头顶扎着一个小揪揪，穿着淡粉色的连体衣，脸蛋圆得像刚出笼的包子，眼睛又黑又亮。
小蘑菇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兴奋得蹬起小腿，胖胳膊在空中乱挥，嘴里发出“嘎嘎嘎”的笑声，像一只刚学会叫的小鸭子。
林晚星的心瞬间被萌化了。
“太可爱了！”她凑上去就要亲那张胖脸，嘴还没碰到，一只手横空伸过来，稳稳挡住了她。
陈薇站在旁边，面无表情，递过来一包消毒湿巾。
“擦手，擦脸，消完毒然后才能抱。”
林晚星看着那张女霸总式的脸，乖乖接过来，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陈薇检查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晚星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小蘑菇从育儿背带里接过来，抱进怀里。
小姑娘沉甸甸的，肉乎乎的一团，热乎乎的，奶香奶香的。
她把脸埋进小蘑菇的胖脸里，深深吸了一口。
软、香、甜，像刚出炉的奶香小馒头。
蒋凡坤接过沈恪手里的东西，上下打量了一眼林晚星，凑到沈恪耳边。
“咱妹妹，胖了不少啊。”
沈恪看了他一眼。
蒋凡坤立刻改口：“不是，我是说……更有女人味了。圆润了，更好看了。”
接着他又压低声音，“你俩是不是……睡过了？”
沈恪面不改色：“没有的事。别瞎猜，对人家姑娘不好。”
蒋凡坤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从柜子里扯出两条围裙，自己系了一条，另一条扔给沈恪。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林晚星抱着小蘑菇跟过来，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
“今天晚上吃啥？”
蒋凡坤头也没回：“糖醋小排，鲅鱼饺子。你赶紧出去，别在厨房捣乱。再把我闺女烫着。”
林晚星“哦”了一声，抱着小蘑菇走了。
沈恪站在案板前切菜。他的刀工很好，土豆丝切得均匀细长，每一根都差不多粗细。他的嘴角一直挂着一个很浅的弧度，眼睛里有光。他目送着林晚星抱着孩子离开后，才继续切菜。
蒋凡坤在旁边调饺子馅，鲅鱼肉剁得细细的，加上韭菜和鸡蛋，搅拌的时候香气就飘出来了。他瞥了沈恪一眼，又瞥了一眼。
“恪神。”他说。
“嗯？”
“你学坏了。开始说谎了。”
沈恪没说话，刀起刀落，土豆丝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
蒋凡坤也不追问，自顾自说起别的。
“你还记得江盛吧？当年他爸妈不同意他去云港，女朋友家又不同意她留宁州。然后就开始冷战。他在宿舍憋了整整一个星期，想好了各种分手的理由。出门那天我们都以为他是去分手的。”
他顿了顿。
“结果江盛第二天早上才回来，春风满面。说决定了，为了爱情去云港。”
他搅了搅饺子馅，笑了。
“我当时就看出来了——他是被拿下了。睡了就是睡了，睡完脑回路都重塑了。”
沈恪把切好的土豆丝放进盆里，用水泡着。
蒋凡坤又说：“我那会儿也是。被女魔头霸王硬上弓之后，上头了。心甘情愿在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他停下来，看着沈恪。
“恪神，你现在身上，也带着被林晚星拿下了的气质。”
沈恪终于抬起头。
“凡坤，”他说，“你这小区房子质量怎么样？物业服务呢？周边配套方便吗？”
蒋凡坤愣了一下。
“挺好的。想买房了？”
“有没有和你家差不多大的房子，没住过的，要新房。”
蒋凡坤的眼睛亮了。
“你想买？”
“嗯。”
“这个小区是学区房，离医院近，离晚星学校也近。东北还有可以遛娃和遛狗的公园。”蒋凡坤掰着手指头算，“现在房价涨得厉害，要买得抓紧。你要是买在我这个楼道，以后我做了好吃的，直接给你端过去。”
沈恪点点头，继续切菜：“你帮我打听打听。”
客厅里传来一阵欢乐的笑声，夹杂着小蘑菇兴奋的尖叫。
厨房里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客厅的画风已经完全失控了。
陈薇坐在沙发角落打电话，语气专业又耐心：“王先生，您孩子的挂科申诉材料我看了，这么写肯定不合格。核心问题有两点……”她一边说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完全沉浸在工作里。
林晚星抱着小蘑菇坐在沙发上，正在经历人生中最甜蜜的酷刑。
小蘑菇把整个拳头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口水从指缝里淌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流，拉出亮晶晶的丝。
她忽然看见林晚星脖子上那颗亮闪闪的北极星项链，眼睛一亮，把湿漉漉的拳头从嘴里拔出来，伸手就去抓。
黏糊糊的口水从她的嘴巴到小手，拉着长长的丝，蹭到了林晚星的脖子上。温热的，湿哒哒的，带着一股奶味。
林晚星被恶心到了，本能地想腾出手拿湿巾擦一下。
但小蘑菇太沉了——二十斤的肉团子，还不不老实，扭来扭去的，两只手抱着都费劲，一只手根本托不住。她只能用下巴夹着湿巾盒子，狼狈地用单手试图打开，盒子啪地掉在地上。
小蘑菇已经成功抓住了林晚星脖子上的项链吊坠，塞进嘴里，像裹奶嘴一样，津津有味地嘬了起来。
林晚星吓得魂飞魄散。
她抱着这颗二十斤的定时炸弹，不敢用力扯项链，怕把小蘑菇的牙拽下来；又不敢松手，怕孩子掉地上。
陈薇还在打电话，不能打扰。
她只能抱着小蘑菇，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站起来，踉踉跄跄冲进厨房。
“蒋老师！快！你闺女要把我项链吃了！”
蒋凡坤回头一看，小蘑菇正把一颗蓝宝石吊坠含在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表情陶醉得像在吃世界上最美味的奶嘴。
他赶紧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太阳花奶嘴，在小蘑菇面前晃了晃。
小蘑菇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张开嘴，蓝宝石吊坠从嘴里滑出来，被沈恪眼疾手快接住。小蘑菇已经扑向奶瓶，双手抱着，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林晚星把项链摘下来，攥在手心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蒋凡坤看见了那条项链。他认出来了——那是沈恪在书架顶端放了很久、一直没勇气送出去的礼物。
他看向沈恪，意味深长地笑了。
沈恪假装没看见，转身去切西瓜。
西瓜切成小块，最甜的中心部分被挖出来，切成小丁，喂给小蘑菇。
她只长了一颗上牙，用那唯一的一颗牙磨着西瓜，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汁水从嘴角淌下来，亮晶晶地挂在下巴上。
林晚星忍不住又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蛋。软的，弹的，像果冻。但一戳就是一手指头口水，黏糊糊的。
她又觉得恶心了。
小蘑菇张开嘴，把没咽下去的西瓜吐出来。蒋凡坤伸手接住，把闺女吐出来的西瓜渣直接塞进自己嘴里，吃了。
林晚星看着这一幕，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小蘑菇又笑着朝她伸手，要抱抱。
林晚星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然后，她躲到沈恪身后，抓着他的衣服，小声说：“我不想抱口水怪了……”
沈恪笑了。他把刀放下，擦擦手，从蒋凡坤怀里接过小蘑菇。粗壮有力的胳膊稳稳托住那团肉乎乎的小身体，二十斤的大娃娃在他怀里顿时显得娇小可爱起来。
小蘑菇一点也不认生，抱着沈恪的脖子就开始啃。沈恪任她啃，低头看她，眼睛里都是温柔。
蒋凡坤在旁边看着，啧啧两声：“你看我们蘑菇多聪明，知道亲家公公不嫌弃自己流口水。”
林晚星从沈恪背后探出头，戳了戳小蘑菇的脸蛋：“脸这么大、眼睛这么小的口水怪，我儿子才看不上。”
说完，她愣住了。
她说了什么？我儿子？亲家？
她的脸“腾”地红了。
蒋凡坤正抱着胳膊，得意洋洋地看着沈恪。
陈薇不知什么时候挂了电话走进厨房，笑着从沈恪怀里接过小蘑菇。
“蘑菇呀，”她说，语气温柔得像在讲童话故事，“你婆婆好像不太聪明呀。这样也好，以后嫁过去了不受欺负。妈妈还可以教你怎么欺负你婆婆。”
林晚星的脸更红了。
陈薇抱着小蘑菇回卧室喂奶去了，林晚星跟进去看母乳喂养。小蘑菇喝着喝着就睡着了，小嘴还噘着，发出轻轻的“吧唧”声。
安静下来之后，她又从口水怪变回了小天使，像小猪一样趴在床上睡着了。
四菜一汤端上桌，鲅鱼饺子最后出锅，热气腾腾的。糖醋小排、辣子鸡丁、炝炒土豆丝、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摆了满满一桌。
林晚星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夹了一块糖醋小排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好吃得她眯起眼。
陈薇吃到一半，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公司有急事，我先走。”
蒋凡坤心疼地看了眼陈薇，叹了口气：“留学中介也不是个好活，白天国内家长追着问，晚上国外学生找过来，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没一刻清闲。”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亲了亲小蘑菇的头顶，拎起包匆匆出了门。
林晚星边吃边听蒋凡坤和沈恪聊天。
蒋凡坤现在在医务科工作，本以为能比心内科轻松一点，结果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负责处理医院的医疗纠纷，天天跟家属斗智斗勇，比做手术还累。
“上周遇到一个医疗纠纷。” 蒋凡坤夹了一个饺子，“一个小姑娘，和男朋友吵架，一气之下喝了除草剂。”
林晚星的筷子猛地顿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沉默了半秒才抬眼。
“当时救过来了，但是肺纤维化进行性加重，越来越喘不上气。小姑娘不愿意就这么憋死，趁医护不注意，跳楼了。”
林晚星放下筷子，睁着眼，认真听着。
“然后家属就来闹，要医院赔偿。” 蒋凡坤叹了口气，“这种事最难办，你说医院有错吗？救回来了，她自己跳的。你说家属有错吗？人没了，总要找个地方发泄。”
林晚星又静了一会儿，才轻轻开口：
“蒋老师，” 她问，“她喝的什么除草剂？”
蒋凡坤正要回答，沈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蒋凡坤看懂了。他顿了顿，语气随意起来：“具体哪种牌子忘了，反正那类除草剂致死量极低，很少有能救过来。特点是不是当时致死，而是会产生越来越严重的肺纤维化，让人不能呼吸，一点点憋死，非常惨。”
他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
“只给你后悔的时间，不给你后悔的机会。”
林晚星点点头，夹起一块糖醋小排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咽下去。
“又和蒋老师学到新知识了。” 她说，笑得自然。
沈恪看着她。笑容甜美温柔，和刚才逗小蘑菇时一样自然。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只是那种不对的感觉，像一根极细的刺，扎在他心上，不疼，但一直在。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她。关于那个晚上，关于她突然的主动，关于她眼里偶尔闪过的、他看不懂的慌张，关于她住的公寓突然被家里收回。
但在蒋凡坤这里，他不方便开口。
饭桌上的话题已经转到别处去了。
林晚星又夹了一块小排，吃得津津有味。她看起来很开心，和任何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一样，在朋友家吃了一顿好饭，逗了逗别人家的孩子，聊了聊无关紧要的天。
沈恪看着她，把那根针按下去，给自己夹了一个饺子。
吃完饭，沈恪和林晚星散步回家。
夜风很轻，带着夏末的潮气。两个人并排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小蘑菇好可爱。”林晚星说。
“嗯。”
“蒋老师做饭的水平，大有进步。”
“嗯。”
“陈薇还是那么凶，我都不敢和她说话。”
沈恪笑了。“她人很好。”
林晚星点点头，视线轻轻移开，没再接话。两个人安静地走了一段路。
“晚晚，蒋凡坤家的房型你喜欢吗？” 沈恪忽然开口。
她脚步微顿了半拍，像是怕接不住这个问题，只淡淡说了句：
“还行吧，就是…… 厨房有点小。”
只谈房子，不谈以后；只说眼前，不碰将来。他看着她，想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他。
但路灯下她的眼睛很亮，像装着一整条银河，却偏偏不肯往 “以后” 多看一眼。
“我们一起住吧？” 他说，“前面有个超市，我们去买点日常用品。”
林晚星笑了。“对，买牙刷、牙缸、毛巾，否则我今天还得用你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回头。
“哥。”
“嗯？”
“小蘑菇真可爱，要是不流口水就更好了。”
沈恪看着她，“以后我们也生一个吧，不流口水的宝宝。”
她的脸又红了，转头就跑，跑得飞快，胖乎乎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
林晚星跑到超市门口，停下来，弯着腰喘气。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恪在朝她慢慢走来，路灯把他照得亮亮的。
她笑了笑，眼眶轻轻一烫。
有风掠过来，她抬手顺了顺额前的碎发，顺势把眼角那点湿意掩了下去。
再抬头时，又是一副轻快模样，笑着跑去推购物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