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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父亲在旁，秦娴似乎更放松了些。
她挽着秦雅的手臂，兴致勃勃地朝着属于她们的那间交割隔间走去。“走，看看咱们的战利品去！”
隔间内，聚宝楼的一位掌柜和两名伙计已经候在那里，面前的长案上，摆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锦盒、木匣。
秦娴斜倚在一张铺着雪狐皮的软椅上，纤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紫檀木小笼的栅栏。
笼中，那只价值九千九百金青蚨的幻彩灵貂幼崽瑟缩成一团毛茸茸的球，毛色正从受惊的苍白色缓缓向好奇的淡紫色过渡。
“小东西，别怕，”秦娴的声音娇柔，带着惯有的慵懒，“跟了本小姐，往后有你享不尽的灵果鲜乳。”
长案上，除了这灵貂笼，还堆满了大小不一的锦盒、玉匣。
那套点翠累丝嵌宝金头面自然在列，盛放在打开的蕴灵紫檀匣中，在灯光下流转着令人心醉的金翠宝光。
但更多的，是秦娴后来临时起意追加的小玩意儿。
“这是...”秦雅有些疑惑地看向姐姐。
秦娴嫣然一笑，走上前，纤指逐一点过：“这个，是那对鎏金嵌宝蝴蝶戏花耳珰，我看着活灵活现的，挺好玩。这个，是那串七彩水晶手串，光线一照，可漂亮了。还有这个...”
“姐，这羊脂暖玉海棠灵簪...”秦雅捧着一个打开的暖玉长盒，秀气的眉头微蹙，“上个月在洛神阁，不是刚进了一支样式相仿的兰草簪么？玉质、工法，乃至那点安神灵效，都大同小异。”
“是吗？”秦娴眨眨眼，“好像是哦。不过这支是海棠，那支是兰花，不一样嘛。再说了，玉质也不同，这支看着更润些。”
她说得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对她而言，喜欢就买，重复了也无所谓，反正不差钱，衣饰珠宝本来就是用来搭配不同心情和衣衫的。
她又指着另一个小小的玉罐：“还有这个，雪峰玉蜂的蜂王浆，听说滋补养颜效果极佳，一年也就出那么几斤。我全要了。”
秦雅这次眉头都蹙起来了：“姐！前天在魔兽博览会上，你不是刚买了一斤金丝燕窝和半斤血玉参吗？都是滋补的，买这么多，你吃得完吗？再说了，这蜂王浆性寒，也不是适合天天吃的东西。”
“吃不完就慢慢吃嘛，或者分给院里的丫头们，或是存着以后送人也行。”
秦娴不以为意，她指着墙角几个用防尘锦缎罩着的大卷，“好东西不嫌多。对了，还有这几匹月华流光锦，你看这光泽，白天看着素雅，晚上在月光或灯火下能泛出淡淡的流光，可好看了，回头拿去霓裳阁让她们用最新的云纹绣技法，给我做几套新的留仙裙，正好在包老夫人的赏花宴上穿。”
这一趟下来，除了灵貂和头面，秦娴竟然又额外拍下了五六件物品，无一不是价格不菲的奢侈品，且大多华而不实，用处有限。
她花钱之大手大脚，可见一斑。
秦雅不再多劝。
她知道自己这位姐姐的性子，喜奢华，爱享乐，花钱如流水，但偏偏又有足够的资本支撑这份挥霍，且在大事上从不糊涂。
相比之下，秦雅的选择就务实得多。
她除了那套准备送给姐姐的头面，只另外拍了两样东西。
一是一套品相极佳的狼毫笔和一方歙砚，是准备送给一位指点过她书法的老夫子的；
二是一小盒龙涎香的香料，品质上乘，用于制香或熏衣都是极好的，价格不菲但绝对实用。
“雅儿，你就买这点？”秦娴看着妹妹面前寥寥的物品，“不再看看别的？那尊用空冥石边角料雕的白菜摆件不是挺有趣？我听说流拍了，好像还能微弱聚灵呢。还有那对丹霞窑出品的赤炎纹茶盏，用它喝灵茶能增添一分风味，多精致啊！”
秦雅摇摇头，“那白菜摆件寓意虽好，但空冥石边角料灵气稀薄，聚灵效果聊胜于无，形制也过于匠气，放在屋里未免落了下乘。赤炎纹茶盏是不错，但我平日饮茶多是清心明目的绿茶或花茶，用不上。我那里已有一套家传的茶具，是曾祖父时收藏的老物，用着顺手，足够了。东西不在多，在精、在合用。”
就在姐妹俩等待伙计清点物品、办理最后交割手续时，隔间外又传来一阵说笑声。
珠帘掀动，进来的竟是方才在回廊上有过口角的周芷兰，以及她的两个跟班钱玉珠和赵蓉。
看来她们也是来交割拍品的，恰好被安排在了相邻的隔间。
周芷兰一眼就看到了秦家姐妹面前那一大堆琳琅满目的锦盒，尤其是秦娴那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战利品，眼中的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们三人面前的物品加起来，恐怕还不及秦娴一人的一半多，而且看品相和包装，也远不如。
“哼，果然是财大气粗啊。”周芷兰忍不住酸溜溜地低声道，“买这么多，也不知道用不用得完，别是摆在库房里落灰。”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交割区，足以让秦家姐妹听见。
秦娴本来正在用一根细小的安神草逗弄笼中的灵貂幼崽，闻言抬起头，眼波流转，瞥了周芷兰一眼，嫣然一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芷兰妹妹。东西买回来，高兴就是了，用不用得完，那是我的事。总比有些人，看上了却舍不得青蚨，最后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拿走，回来还要酸几句来得舒坦，你说是不是？”
“你！”周芷兰被戳中痛处，脸色涨红。她身边的钱玉珠和赵蓉也是一脸尴尬。
秦雅见状，轻轻拉了拉姐姐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说。
她转向周芷兰，神色平静地道：“周姐姐也是来交割的？听说姐姐拍下了那套青瓷莲花尊，品相极佳，雅儿在台下看着也是十分喜爱，可惜与之无缘。姐姐好眼光。”
她的话，给了周芷兰一个台阶，也转移了话题。
周芷兰哼了一声，脸色稍霁，但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带着两个跟班快步走进了自己的隔间。
“跟她废什么话。”秦娴不以为然，“这种人，就是欠收拾。”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与她口舌争执，平白惹人笑话。”秦雅低声道，“再说了，她家与咱们家毕竟还有生意上的来往，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这就是秦雅的处世之道，圆融、务实，以和为贵，但绝不软弱。
秦娴虽然性子张扬，但对妹妹的话还是听得进去几分的，不再多言。
很快，交割手续办妥。
阿德上前，与聚宝楼的人核对账目。
“走吧，回府。”秦雅道。
侍女和护卫们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大堆物品搬运出去。
秦娴自己则亲自提着那个装着灵貂的小笼，爱不释手。
“姐，你买这么多东西，回头爹问起来...”秦雅有些担忧。
“放心啦，爹最多说我两句。”秦娴浑不在意，“再说了，我又不是乱花，都是有用的。你看这灵貂，多可爱；这些首饰衣料，出门应酬总用得上；这蜂王浆...对了，回头分你一半，你不是常熬夜看账本么，正好补补。”
秦雅无奈地摇摇头，“我那里还有上次你给的燕窝没吃完呢...”
人流如同退潮般，从聚宝楼的各个出口涌出，汇入外面依旧喧嚣的街市。
兴奋的议论声、遗憾的叹息声、对天价宝物的惊叹声、以及对未来局势的猜测声，混杂在午后沉闷的空气中。
聚宝楼侧门，贵宾通道。
陈老东家搂着莺歌，志得意满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抱着装有玉器锦盒的仆从。
陈夫人依旧面无表情地跟在几步之后。
刚到门口，早已等候在外的陈家马车夫便迎了上来，脸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陈老东家不耐烦地道。
“老爷...少奶奶...少奶奶她...刚才自己雇了辆车，回...回娘家去了。”马车夫硬着头皮低声道。
陈老东家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什么？！反了她了！谁准她回娘家的？！不知礼数的东西！”
他气得胡子直翘，怀里的莺歌连忙娇声软语地安抚：“老爷息怒，少奶奶或许是身体真的不适，回去将养两日也好...”
陈夫人这时才冷冷开口：“回去也好，省得在这里碍眼。老爷，我们回府吧。”
她的语气平淡，却让陈老东家莫名地感到一丝寒意，哼了一声，不再多说，搂着莺歌上了马车。
陈夫人看着马车，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疲惫与绝望，也默默上了后面一辆小车。
另一边，学子方砚，如同行尸走肉般，随着散场的人流，浑浑噩噩地走出了聚宝楼。
外面依旧嘈杂的市声，刺目的天光，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同窗们兴奋的议论声，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方兄，方兄！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一位与他交好的同窗关切地拉住了他。
方砚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同窗关切的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说，他看到了周先生和刘缦...不，那不是刘缦，那只是一个长得像的妓女...
可是，那眉眼，那笑容...还有周先生握住她的手...
“没...没事，可能里面太闷了。”他最终干涩地挤出几个字，挣脱了同窗的手，“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说完，他低着头，踉跄着挤开人群，漫无目的地向一条僻静的巷子走去。
他需要逃离，逃离这一切，逃离这个刚刚向他展现了无比丑陋一面的世界。
聚宝楼三楼，某间僻静的休息室窗口。
瑶光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楼下街道上如同蚁群般散开的人流。
面纱轻拂，看不清她的神色，只有那双清澈的眼眸，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和喧嚣的尘世。
青娥侍立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圣女，我们...真的就这么放弃了吗？”青娥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或许...或许我们可以私下再与白公子商议...”
瑶光缓缓摇头，声音平静无波：“不必了。白墨志在必得，不会相让。强行争夺，徒增仇怨，对宗门无益。况且...”
她顿了顿，望向白府方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听闻那位花洛姑娘，遭遇骸涡宗七境高手偷袭，也是可怜人。此物在她身上，或许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她转过身，不再看窗外：“走吧，我们该回去了。太上长老的伤势，还需另寻他法。传讯回宗门，将今日之事详尽禀报，尤其是...那位赵阔的举动。”
“是。”青娥恭敬应下。
玄字二号包厢，此刻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淡淡的酒气和脂粉香。
赵阔似乎早已离开。只有角落里，那名精瘦的随从，正对着一个巴掌大小、形似海螺、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法器，低声快速地汇报着：
“...目标已取得养魂木，正在办理交割，准备返回...白府护卫只有一人，疑似三境左右...聚宝楼外，已发现至少三股不明势力眼线，疑似有骸涡宗的人出现...我们的人已按计划就位...”
聚宝楼对面的茶楼顶层，一个不起眼的雅间内，窗户开着一线缝隙。
那日的女人依旧穿着那身月白长裙，静静地立在窗前，银灰色的眼眸，冰冷地注视着聚宝楼侧门贵宾通道的出口。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锁定那个即将携带着养魂木离开的身影。
面纱下，优美的唇线，勾起一抹残酷而冰冷的弧度。
“猎物...即将出笼。”她低声自语，指尖，一缕极淡的银灰色灵力萦绕生灭。
寅客城的街道上，随着拍卖会结束，人流达到了顶峰。
散场的宾客、看热闹的百姓、趁机做生意的商贩、巡逻的兵丁、各种明里暗里的眼线...交织成一幅混乱而躁动的画卷。
空气中，兴奋、贪婪、失落、警惕、杀机...种种情绪如同无形的暗流，在潮湿闷热的空气下汹涌碰撞。
聚宝楼后门口，正准备登上马车离去的秦雅目光则落在大门旁的角落。
一个卖花少女，依旧瑟缩在那里，花篮里只剩下几支蔫头耷脑的野花。
一位看着像是某个小商号伙计的年轻人，正在跟她说着什么，似乎在讨价还价。
“还没卖完啊。”秦娴也看了过去，“这天怪冷的。”
她的语气平淡，就像评论天气。
“都是些不值钱的寻常花卉。”秦雅的目光从那花篮上移开，“放在咱们府里，也就是插瓶都嫌不够格的。”
“可不是。”秦娴接话，“走吧，今晚爹说备齐了一桌好菜呢。”
两姐妹就这样低声交谈着，在护卫和侍女的簇拥下，登上了那辆豪华宽大、镶嵌着广源商会标志的马车。
没了父亲在旁，秦娴似乎更放松了些。
她挽着秦雅的手臂，兴致勃勃地朝着属于她们的那间交割隔间走去。“走，看看咱们的战利品去！”
隔间内，聚宝楼的一位掌柜和两名伙计已经候在那里，面前的长案上，摆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锦盒、木匣。
秦娴斜倚在一张铺着雪狐皮的软椅上，纤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紫檀木小笼的栅栏。
笼中，那只价值九千九百金青蚨的幻彩灵貂幼崽瑟缩成一团毛茸茸的球，毛色正从受惊的苍白色缓缓向好奇的淡紫色过渡。
“小东西，别怕，”秦娴的声音娇柔，带着惯有的慵懒，“跟了本小姐，往后有你享不尽的灵果鲜乳。”
长案上，除了这灵貂笼，还堆满了大小不一的锦盒、玉匣。
那套点翠累丝嵌宝金头面自然在列，盛放在打开的蕴灵紫檀匣中，在灯光下流转着令人心醉的金翠宝光。
但更多的，是秦娴后来临时起意追加的小玩意儿。
“这是...”秦雅有些疑惑地看向姐姐。
秦娴嫣然一笑，走上前，纤指逐一点过：“这个，是那对鎏金嵌宝蝴蝶戏花耳珰，我看着活灵活现的，挺好玩。这个，是那串七彩水晶手串，光线一照，可漂亮了。还有这个...”
“姐，这羊脂暖玉海棠灵簪...”秦雅捧着一个打开的暖玉长盒，秀气的眉头微蹙，“上个月在洛神阁，不是刚进了一支样式相仿的兰草簪么？玉质、工法，乃至那点安神灵效，都大同小异。”
“是吗？”秦娴眨眨眼，“好像是哦。不过这支是海棠，那支是兰花，不一样嘛。再说了，玉质也不同，这支看着更润些。”
她说得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对她而言，喜欢就买，重复了也无所谓，反正不差钱，衣饰珠宝本来就是用来搭配不同心情和衣衫的。
她又指着另一个小小的玉罐：“还有这个，雪峰玉蜂的蜂王浆，听说滋补养颜效果极佳，一年也就出那么几斤。我全要了。”
秦雅这次眉头都蹙起来了：“姐！前天在魔兽博览会上，你不是刚买了一斤金丝燕窝和半斤血玉参吗？都是滋补的，买这么多，你吃得完吗？再说了，这蜂王浆性寒，也不是适合天天吃的东西。”
“吃不完就慢慢吃嘛，或者分给院里的丫头们，或是存着以后送人也行。”
秦娴不以为意，她指着墙角几个用防尘锦缎罩着的大卷，“好东西不嫌多。对了，还有这几匹月华流光锦，你看这光泽，白天看着素雅，晚上在月光或灯火下能泛出淡淡的流光，可好看了，回头拿去霓裳阁让她们用最新的云纹绣技法，给我做几套新的留仙裙，正好在包老夫人的赏花宴上穿。”
这一趟下来，除了灵貂和头面，秦娴竟然又额外拍下了五六件物品，无一不是价格不菲的奢侈品，且大多华而不实，用处有限。
她花钱之大手大脚，可见一斑。
秦雅不再多劝。
她知道自己这位姐姐的性子，喜奢华，爱享乐，花钱如流水，但偏偏又有足够的资本支撑这份挥霍，且在大事上从不糊涂。
相比之下，秦雅的选择就务实得多。
她除了那套准备送给姐姐的头面，只另外拍了两样东西。
一是一套品相极佳的狼毫笔和一方歙砚，是准备送给一位指点过她书法的老夫子的；
二是一小盒龙涎香的香料，品质上乘，用于制香或熏衣都是极好的，价格不菲但绝对实用。
“雅儿，你就买这点？”秦娴看着妹妹面前寥寥的物品，“不再看看别的？那尊用空冥石边角料雕的白菜摆件不是挺有趣？我听说流拍了，好像还能微弱聚灵呢。还有那对丹霞窑出品的赤炎纹茶盏，用它喝灵茶能增添一分风味，多精致啊！”
秦雅摇摇头，“那白菜摆件寓意虽好，但空冥石边角料灵气稀薄，聚灵效果聊胜于无，形制也过于匠气，放在屋里未免落了下乘。赤炎纹茶盏是不错，但我平日饮茶多是清心明目的绿茶或花茶，用不上。我那里已有一套家传的茶具，是曾祖父时收藏的老物，用着顺手，足够了。东西不在多，在精、在合用。”
就在姐妹俩等待伙计清点物品、办理最后交割手续时，隔间外又传来一阵说笑声。
珠帘掀动，进来的竟是方才在回廊上有过口角的周芷兰，以及她的两个跟班钱玉珠和赵蓉。
看来她们也是来交割拍品的，恰好被安排在了相邻的隔间。
周芷兰一眼就看到了秦家姐妹面前那一大堆琳琅满目的锦盒，尤其是秦娴那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战利品，眼中的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们三人面前的物品加起来，恐怕还不及秦娴一人的一半多，而且看品相和包装，也远不如。
“哼，果然是财大气粗啊。”周芷兰忍不住酸溜溜地低声道，“买这么多，也不知道用不用得完，别是摆在库房里落灰。”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交割区，足以让秦家姐妹听见。
秦娴本来正在用一根细小的安神草逗弄笼中的灵貂幼崽，闻言抬起头，眼波流转，瞥了周芷兰一眼，嫣然一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芷兰妹妹。东西买回来，高兴就是了，用不用得完，那是我的事。总比有些人，看上了却舍不得青蚨，最后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拿走，回来还要酸几句来得舒坦，你说是不是？”
“你！”周芷兰被戳中痛处，脸色涨红。她身边的钱玉珠和赵蓉也是一脸尴尬。
秦雅见状，轻轻拉了拉姐姐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说。
她转向周芷兰，神色平静地道：“周姐姐也是来交割的？听说姐姐拍下了那套青瓷莲花尊，品相极佳，雅儿在台下看着也是十分喜爱，可惜与之无缘。姐姐好眼光。”
她的话，给了周芷兰一个台阶，也转移了话题。
周芷兰哼了一声，脸色稍霁，但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带着两个跟班快步走进了自己的隔间。
“跟她废什么话。”秦娴不以为然，“这种人，就是欠收拾。”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与她口舌争执，平白惹人笑话。”秦雅低声道，“再说了，她家与咱们家毕竟还有生意上的来往，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这就是秦雅的处世之道，圆融、务实，以和为贵，但绝不软弱。
秦娴虽然性子张扬，但对妹妹的话还是听得进去几分的，不再多言。
很快，交割手续办妥。
阿德上前，与聚宝楼的人核对账目。
“走吧，回府。”秦雅道。
侍女和护卫们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大堆物品搬运出去。
秦娴自己则亲自提着那个装着灵貂的小笼，爱不释手。
“姐，你买这么多东西，回头爹问起来...”秦雅有些担忧。
“放心啦，爹最多说我两句。”秦娴浑不在意，“再说了，我又不是乱花，都是有用的。你看这灵貂，多可爱；这些首饰衣料，出门应酬总用得上；这蜂王浆...对了，回头分你一半，你不是常熬夜看账本么，正好补补。”
秦雅无奈地摇摇头，“我那里还有上次你给的燕窝没吃完呢...”
人流如同退潮般，从聚宝楼的各个出口涌出，汇入外面依旧喧嚣的街市。
兴奋的议论声、遗憾的叹息声、对天价宝物的惊叹声、以及对未来局势的猜测声，混杂在午后沉闷的空气中。
聚宝楼侧门，贵宾通道。
陈老东家搂着莺歌，志得意满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抱着装有玉器锦盒的仆从。
陈夫人依旧面无表情地跟在几步之后。
刚到门口，早已等候在外的陈家马车夫便迎了上来，脸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陈老东家不耐烦地道。
“老爷...少奶奶...少奶奶她...刚才自己雇了辆车，回...回娘家去了。”马车夫硬着头皮低声道。
陈老东家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什么？！反了她了！谁准她回娘家的？！不知礼数的东西！”
他气得胡子直翘，怀里的莺歌连忙娇声软语地安抚：“老爷息怒，少奶奶或许是身体真的不适，回去将养两日也好...”
陈夫人这时才冷冷开口：“回去也好，省得在这里碍眼。老爷，我们回府吧。”
她的语气平淡，却让陈老东家莫名地感到一丝寒意，哼了一声，不再多说，搂着莺歌上了马车。
陈夫人看着马车，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疲惫与绝望，也默默上了后面一辆小车。
另一边，学子方砚，如同行尸走肉般，随着散场的人流，浑浑噩噩地走出了聚宝楼。
外面依旧嘈杂的市声，刺目的天光，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同窗们兴奋的议论声，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方兄，方兄！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一位与他交好的同窗关切地拉住了他。
方砚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同窗关切的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说，他看到了周先生和刘缦...不，那不是刘缦，那只是一个长得像的妓女...
可是，那眉眼，那笑容...还有周先生握住她的手...
“没...没事，可能里面太闷了。”他最终干涩地挤出几个字，挣脱了同窗的手，“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说完，他低着头，踉跄着挤开人群，漫无目的地向一条僻静的巷子走去。
他需要逃离，逃离这一切，逃离这个刚刚向他展现了无比丑陋一面的世界。
聚宝楼三楼，某间僻静的休息室窗口。
瑶光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楼下街道上如同蚁群般散开的人流。
面纱轻拂，看不清她的神色，只有那双清澈的眼眸，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和喧嚣的尘世。
青娥侍立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圣女，我们...真的就这么放弃了吗？”青娥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或许...或许我们可以私下再与白公子商议...”
瑶光缓缓摇头，声音平静无波：“不必了。白墨志在必得，不会相让。强行争夺，徒增仇怨，对宗门无益。况且...”
她顿了顿，望向白府方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听闻那位花洛姑娘，遭遇骸涡宗七境高手偷袭，也是可怜人。此物在她身上，或许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她转过身，不再看窗外：“走吧，我们该回去了。太上长老的伤势，还需另寻他法。传讯回宗门，将今日之事详尽禀报，尤其是...那位赵阔的举动。”
“是。”青娥恭敬应下。
玄字二号包厢，此刻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淡淡的酒气和脂粉香。
赵阔似乎早已离开。只有角落里，那名精瘦的随从，正对着一个巴掌大小、形似海螺、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法器，低声快速地汇报着：
“...目标已取得养魂木，正在办理交割，准备返回...白府护卫只有一人，疑似三境左右...聚宝楼外，已发现至少三股不明势力眼线，疑似有骸涡宗的人出现...我们的人已按计划就位...”
聚宝楼对面的茶楼顶层，一个不起眼的雅间内，窗户开着一线缝隙。
那日的女人依旧穿着那身月白长裙，静静地立在窗前，银灰色的眼眸，冰冷地注视着聚宝楼侧门贵宾通道的出口。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锁定那个即将携带着养魂木离开的身影。
面纱下，优美的唇线，勾起一抹残酷而冰冷的弧度。
“猎物...即将出笼。”她低声自语，指尖，一缕极淡的银灰色灵力萦绕生灭。
寅客城的街道上，随着拍卖会结束，人流达到了顶峰。
散场的宾客、看热闹的百姓、趁机做生意的商贩、巡逻的兵丁、各种明里暗里的眼线...交织成一幅混乱而躁动的画卷。
空气中，兴奋、贪婪、失落、警惕、杀机...种种情绪如同无形的暗流，在潮湿闷热的空气下汹涌碰撞。
聚宝楼后门口，正准备登上马车离去的秦雅目光则落在大门旁的角落。
一个卖花少女，依旧瑟缩在那里，花篮里只剩下几支蔫头耷脑的野花。
一位看着像是某个小商号伙计的年轻人，正在跟她说着什么，似乎在讨价还价。
“还没卖完啊。”秦娴也看了过去，“这天怪冷的。”
她的语气平淡，就像评论天气。
“都是些不值钱的寻常花卉。”秦雅的目光从那花篮上移开，“放在咱们府里，也就是插瓶都嫌不够格的。”
“可不是。”秦娴接话，“走吧，今晚爹说备齐了一桌好菜呢。”
两姐妹就这样低声交谈着，在护卫和侍女的簇拥下，登上了那辆豪华宽大、镶嵌着广源商会标志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