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永久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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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冬天。
梧桐树的叶子落尽了，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工笔画，用墨线勾勒出细密的笔触。阳光从枝杈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明明暗暗，随风晃动。
陈艳青站在树下，仰着头看。树干已经粗到一个人抱不住了，树皮皴裂，沟壑深深浅浅，摸上去硌手，但温润，像老人的手。
老二子衿跑过来，手里举着一片落叶，举过头顶。
“妈，这片叶子最大。”
陈艳青接过来，叶子比她手掌还大，金黄色的，叶脉清晰，像一张小小的地图。
“妈妈，你看叶子上面，是不是有一条一条的路？”
陈艳青拿起来仔细看，纹路清晰，可不就像地图上面的小路吗？
“子衿，你觉得这些路，是通往哪里的呢？”
十五岁的子衿，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她想了想，看着远方。
“通到姥爷家，通到太奶奶家，通到天上那些亲人的家里。”
陈艳青把叶子举高，阳光透过叶片，金黄色的，脉络更深了。
老大子豪站在张爷爷的坟前，没有跪下，也没有鞠躬，就站着，看那块小小的蕴藏在冬青树下的石碑。
碑上刻着“张公之墓”，描红的字颜色淡了些，雨水冲刷的，但还能看清。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什么也没说。
老三子文蹲在番茄地边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格子，他在下棋，自己跟自己下，没有对手。
老四跑过去蹲在他旁边，看了半天。
“三哥，你下错了。”
老三摇摇头。
“没错。”
老四张牙舞爪的跳起来。
“就是错了，你这个马不能跳这里，别着腿呢。”
老三愣了一下，把“马”拿起来，看了看，放在另一个格子里。
老四点点头。
“这才对嘛！”。
老三抬起头来，瞟了一眼才十岁不到的弟弟。
“你也会下棋？”
老四摇摇头。
“不会啊，但我看太爷爷下过。”
老三愣住了，太爷爷不在了的时候，他们才出生没多久，他都没有见过太爷爷，不对，见过，但是不记得，太小了，更何况更小的老四呢！
“你什么时候见过太爷爷？”
老四想了想，抓了抓脑袋、
“梦里呀，他教我下棋呢？只是我还没有实战过。”
老三没再问，把棋子收起来，站起来走了。
陈艳青站在张爷爷的坟前，蹲下来，用手把碑前的落叶拂去。落叶湿湿的，贴着地面，有的已经烂了，混在土里。她拂了很久，直到碑前露出一小片干净的水泥地面。
她轻声开口。
“张爷爷，我来了。子豪子文子衿子铭都来了，您看见了吗？子豪长高了，比我还高了。子文还是那么机灵，子衿还是那么爱笑。他们都好，马上就要去上高中了，要住学校，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今天一起来看看您。”
大厅里，那几幅画还挂在墙上。
张奶奶的《百鸟朝凤》——凤凰的翅膀镂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穿过那些细密的缝隙，落在地上，像一只真的凤凰在飞，翅膀扇动，尾羽拖得很长。
赵大爷的《百鸟朝凤》——画里所有人都在笑，笑得最开心的是王大爷，手里捧着一个红透的番茄；笑得最安静的是他自己，扛着锄头站在最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乐乐画的王爷爷浇水图——王大爷弯着腰，手里拿着水壶，水珠从壶嘴里洒出来，洒在绿油油的番茄苗上，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陈艳青站在画前。画里的人都不会老了，王大爷永远捧着那个番茄，张奶奶永远拿着剪刀，李爷爷永远在讲故事，赵大爷永远扛着锄头，他们都在笑。
她轻声说了一句。
“你们都好好的。”
中午，陈母做了一大桌菜。圆桌摆在梧桐树下，铺着红桌布，还是结婚时那块，洗了无数次，颜色褪成了淡粉色，边角磨毛了，线头都露出来了，但陈母一直舍不得换。
她说这块布喜庆，吃过多少顿饭，见证过多少日子。手擀面照例是主菜，热气腾腾的一大盆，浇了鸡蛋西红柿卤，卤子是陈母亲手熬的，浓稠红亮，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陈父坐主位，旁边是陈母。周父周母坐对面，陈艳丽和董宇辉带着孩子坐在侧边。
陈宇辉已经当了爸爸，最小的孩子都已经两岁了，扎着冲天辫，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
陈艳丽拿勺子追着喂饭，嘴里念叨“就吃一口”。
陈艳青家的四个孩子坐在一起，老大给老二夹菜，老二把菜拨到一边，老三把自己的鸡腿夹给老大。
老大看了老三一眼。
“你自己吃，自己瘦的像个猴子。”
老三摇了摇头。
“我不饿。”
陈艳青看着她，没说话，这孩子，像她姥爷。
老大又把鸡腿夹给老四，还转头看了子衿一眼。
“二妹妹，你现在是大姑娘了，吃鸡腿会变胖，就让给四弟吃哈！”
老二“呵呵”的笑了几声，低头继续吃饭。
陈父举起杯，站起来。
“今天是个好日子，人都齐了，树也长大了，地里的番茄年年红，家里的人都好好的，三胞胎都要上高中了，够了。”
他喝了那杯酒，坐下，又站起来，补了一句。
“艳青，你做的事，你爷爷看见了。他高兴。”
陈艳青端起酒杯，站起来。
“我爹，我妈，爹，妈，谢谢你们。”她看着周雄。“雄子，也谢谢你。”
周雄也站起来，端着酒杯，没说话，看着她，笑了。两人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陈艳丽在桌下踢了董宇辉一脚。
董宇辉赶紧站起来，举着酒杯，结结巴巴地开口。
“姐夫，姐，我也敬你们。”陈艳丽也站起来，跟着董宇辉敬酒。
吃完饭，陈艳青和周雄并肩站在梧桐树下。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天空染成金色，云彩一层一层堆叠，像有人在天上铺了一条金色的路。
远处的省城城北方向，那片梧桐树的叶子也落光了，枝丫伸向天空，和这里的枝丫遥遥相对，像是在隔空招手。
再远处，是G-07的社区，红瓦白墙，连成一片，暮色里炊烟袅袅。王大爷的番茄地，老张还在浇水，他弯着腰，水壶倾斜，水珠在夕阳里闪着光。
陈艳青望着远处，望着这片她用十几年建起的土地。G-07、梧桐里、青山安居、农庄、小程序，一座一座，一片一片，像她种下的树，生根，发芽，长大。
风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有人在笑，像有人在说——
（正文完）
又一个冬天。
梧桐树的叶子落尽了，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工笔画，用墨线勾勒出细密的笔触。阳光从枝杈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明明暗暗，随风晃动。
陈艳青站在树下，仰着头看。树干已经粗到一个人抱不住了，树皮皴裂，沟壑深深浅浅，摸上去硌手，但温润，像老人的手。
老二子衿跑过来，手里举着一片落叶，举过头顶。
“妈，这片叶子最大。”
陈艳青接过来，叶子比她手掌还大，金黄色的，叶脉清晰，像一张小小的地图。
“妈妈，你看叶子上面，是不是有一条一条的路？”
陈艳青拿起来仔细看，纹路清晰，可不就像地图上面的小路吗？
“子衿，你觉得这些路，是通往哪里的呢？”
十五岁的子衿，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她想了想，看着远方。
“通到姥爷家，通到太奶奶家，通到天上那些亲人的家里。”
陈艳青把叶子举高，阳光透过叶片，金黄色的，脉络更深了。
老大子豪站在张爷爷的坟前，没有跪下，也没有鞠躬，就站着，看那块小小的蕴藏在冬青树下的石碑。
碑上刻着“张公之墓”，描红的字颜色淡了些，雨水冲刷的，但还能看清。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什么也没说。
老三子文蹲在番茄地边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格子，他在下棋，自己跟自己下，没有对手。
老四跑过去蹲在他旁边，看了半天。
“三哥，你下错了。”
老三摇摇头。
“没错。”
老四张牙舞爪的跳起来。
“就是错了，你这个马不能跳这里，别着腿呢。”
老三愣了一下，把“马”拿起来，看了看，放在另一个格子里。
老四点点头。
“这才对嘛！”。
老三抬起头来，瞟了一眼才十岁不到的弟弟。
“你也会下棋？”
老四摇摇头。
“不会啊，但我看太爷爷下过。”
老三愣住了，太爷爷不在了的时候，他们才出生没多久，他都没有见过太爷爷，不对，见过，但是不记得，太小了，更何况更小的老四呢！
“你什么时候见过太爷爷？”
老四想了想，抓了抓脑袋、
“梦里呀，他教我下棋呢？只是我还没有实战过。”
老三没再问，把棋子收起来，站起来走了。
陈艳青站在张爷爷的坟前，蹲下来，用手把碑前的落叶拂去。落叶湿湿的，贴着地面，有的已经烂了，混在土里。她拂了很久，直到碑前露出一小片干净的水泥地面。
她轻声开口。
“张爷爷，我来了。子豪子文子衿子铭都来了，您看见了吗？子豪长高了，比我还高了。子文还是那么机灵，子衿还是那么爱笑。他们都好，马上就要去上高中了，要住学校，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今天一起来看看您。”
大厅里，那几幅画还挂在墙上。
张奶奶的《百鸟朝凤》——凤凰的翅膀镂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穿过那些细密的缝隙，落在地上，像一只真的凤凰在飞，翅膀扇动，尾羽拖得很长。
赵大爷的《百鸟朝凤》——画里所有人都在笑，笑得最开心的是王大爷，手里捧着一个红透的番茄；笑得最安静的是他自己，扛着锄头站在最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乐乐画的王爷爷浇水图——王大爷弯着腰，手里拿着水壶，水珠从壶嘴里洒出来，洒在绿油油的番茄苗上，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陈艳青站在画前。画里的人都不会老了，王大爷永远捧着那个番茄，张奶奶永远拿着剪刀，李爷爷永远在讲故事，赵大爷永远扛着锄头，他们都在笑。
她轻声说了一句。
“你们都好好的。”
中午，陈母做了一大桌菜。圆桌摆在梧桐树下，铺着红桌布，还是结婚时那块，洗了无数次，颜色褪成了淡粉色，边角磨毛了，线头都露出来了，但陈母一直舍不得换。
她说这块布喜庆，吃过多少顿饭，见证过多少日子。手擀面照例是主菜，热气腾腾的一大盆，浇了鸡蛋西红柿卤，卤子是陈母亲手熬的，浓稠红亮，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陈父坐主位，旁边是陈母。周父周母坐对面，陈艳丽和董宇辉带着孩子坐在侧边。
陈宇辉已经当了爸爸，最小的孩子都已经两岁了，扎着冲天辫，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
陈艳丽拿勺子追着喂饭，嘴里念叨“就吃一口”。
陈艳青家的四个孩子坐在一起，老大给老二夹菜，老二把菜拨到一边，老三把自己的鸡腿夹给老大。
老大看了老三一眼。
“你自己吃，自己瘦的像个猴子。”
老三摇了摇头。
“我不饿。”
陈艳青看着她，没说话，这孩子，像她姥爷。
老大又把鸡腿夹给老四，还转头看了子衿一眼。
“二妹妹，你现在是大姑娘了，吃鸡腿会变胖，就让给四弟吃哈！”
老二“呵呵”的笑了几声，低头继续吃饭。
陈父举起杯，站起来。
“今天是个好日子，人都齐了，树也长大了，地里的番茄年年红，家里的人都好好的，三胞胎都要上高中了，够了。”
他喝了那杯酒，坐下，又站起来，补了一句。
“艳青，你做的事，你爷爷看见了。他高兴。”
陈艳青端起酒杯，站起来。
“我爹，我妈，爹，妈，谢谢你们。”她看着周雄。“雄子，也谢谢你。”
周雄也站起来，端着酒杯，没说话，看着她，笑了。两人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陈艳丽在桌下踢了董宇辉一脚。
董宇辉赶紧站起来，举着酒杯，结结巴巴地开口。
“姐夫，姐，我也敬你们。”陈艳丽也站起来，跟着董宇辉敬酒。
吃完饭，陈艳青和周雄并肩站在梧桐树下。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天空染成金色，云彩一层一层堆叠，像有人在天上铺了一条金色的路。
远处的省城城北方向，那片梧桐树的叶子也落光了，枝丫伸向天空，和这里的枝丫遥遥相对，像是在隔空招手。
再远处，是G-07的社区，红瓦白墙，连成一片，暮色里炊烟袅袅。王大爷的番茄地，老张还在浇水，他弯着腰，水壶倾斜，水珠在夕阳里闪着光。
陈艳青望着远处，望着这片她用十几年建起的土地。G-07、梧桐里、青山安居、农庄、小程序，一座一座，一片一片，像她种下的树，生根，发芽，长大。
风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有人在笑，像有人在说——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