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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十三......”
陆夏的声音轻得像一句梦呓，可落在陆铮耳里，一个字一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十三个，至少十三个，已经摸到了磨坊门口。
陆铮反握着一把漆黑的折刀，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缩进门框后侧最浓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左手往身后极轻地压了压，沈心怡会意把将昏沉的塔尼娅，往那堵最厚的塌墙根后又拖了半尺。
外头那道极轻的脚步声，已逼到了门洞前。
三米。两米。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从残破的门板缝里迸出来，那是陆铮先前卡在缝里的一小片碎玻璃，被最前头那个黑影的靴尖，踩碎了。
就是这一下。
这半秒的顿挫，是这些猎手身上唯一露出的破绽，也是陆铮要的全部。
黑影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陆铮的刀已经从阴影里递了出去。
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刃口贴着佣兵战术护甲最薄的下颌，切进锁骨上方那道缝隙，又利落地拔了出来，滚烫的血喷在陆铮的手背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嗬”的漏气声，膝盖一软，像一段被锯断的木头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门口的黑影，因为同伴的骤然倒地，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陆铮不给它们结阵的工夫，一头扎进了那堆黑影里。
折刀在他手里翻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寒光，肘、膝、刀锋，每一下都招呼在那些护甲护不到的死角，眼、喉、腋下、大腿内侧的动脉。
“噗。噗。”
两声闷响接连炸开，又是两个黑影栽倒。
一个拿非利队员欺到近前，铁钳般的手掌直取他的咽喉，陆铮沉肩一卸，反手扣住那条手腕，借着对方前冲的势，膝盖如铁锤般狠狠顶进它的小腹，同时手腕一翻，折刀自下而上，剖开了它咽喉的软肉。
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脸，那东西却仍死死掐着不放，指尖已经抵上了他的喉结，陆铮眼皮都没眨，又是一记肘击砸碎它的鼻梁，才把那具还在痉挛的躯体，反手甩进了门口的人堆里。
磨坊的门洞就那么窄，涌进来的黑影却一个接着一个，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踏着同伴的尸体，面无表情地补上来，动作整齐得像同一套程序里跑出来的复本。
一柄战术短棍带着风声砸向太阳穴，陆铮偏头堪堪让过，脸颊被棍风燎得生疼。
太密了。
在这门洞里跟它们死磕，是绝路，这些幽灵的佣兵，它们不会累、不会怕、不会溃，只会一具压着一具，把他活活堆死在这儿。
就在这时，陆铮身侧掠过一道瘦瘦的影子。
陆夏，也钻进了这片刀棍的森林，一双眸子在黑暗里亮得像淬了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短棍当头朝她砸下。
她只是抬起手，两指并拢，像一柄精巧的软剑，极其精准地点在了挥棍手臂的肘弯内侧。
“啪。”
一声轻响，这条虎背熊腰的手臂，便诡异地垂了下去，短棍脱手。紧接着，她的指尖翻上去，在那黑影的颈侧极轻地一划、一按。
这高出她两个头的庞然大物，喉咙里咕的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七窍溢出细细的血线，死得莫名其妙。
她的杀人技，和陆铮那种在战火里淬炼出的硬核格斗截然不同，没有任何大开大合的招式，也没有拳拳到肉的沉闷撞击，她的一举一动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冰冷的解剖，是把人体解剖学上的致命关窍，死死刻进生物兵器本能里的肌肉记忆。
又一个佣兵从侧后方合扑上来，双手如铁钳般锁向她的脖颈，陆夏脚下步法一错，身子柔若无骨地一矮，顺势滑入对方怀中，指骨微曲，如两截冷硬的钢锥，避开厚重的防弹纤维，凿进那人腋下的神经丛。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抽，陆夏借着他停滞的这半秒，手腕一翻，指尖冷酷地切过那人的颈动脉窦。
没有嘶吼，没有挣扎，这具被药物催发到极限的强悍肉体，像被瞬间切断了电源的机器，直挺挺地瘫软下去。
两个人背靠着背，把那道窄门，暂时凿成了一堵谁也迈不过去的血墙，短短不到半分钟，狭窄的门洞里已经横七竖八地堆叠了六七具尸体。
门外的林子里，这些没有感情的基因佣兵虽已不具备人类的恐惧，但指挥官显然意识到了进攻的停滞和肉搏填坑的愚蠢。
“退！”
陆铮捕捉到外头阵型散开的细微沙沙声，敏锐的战场直觉让他浑身的汗毛猛地倒竖，一把扣住陆夏的手腕，肩膀发力，带着她毫不犹豫地向后门洞深处的死角扑去。
“噗噗噗噗——！”
几乎在他们倒地翻滚的同时，外面的突击步枪开火了，密集的子弹如同一阵致命的金属暴雨，瞬间撕裂了门外的夜色，厚重的石砌塌墙上顿时被打得碎屑横飞，石粉弥漫，几个还未死透的佣兵尸体在密集的弹雨中被打得像破布袋般剧烈抽搐。
“退回承重墙后面！”陆铮低喝一声，借着翻滚的冲力，一脚踢中地上的一把无主的突击步枪，步枪在半空中翻了个圈被他稳稳抓在手里。
陆夏动作同样不慢，一个战术滑步缩到石磨盘后方，反手抄起一把冲锋枪，子弹上膛。
“心怡，护住她！”陆铮背靠着长满青苔的石壁，大声下令。
“放心，死不了！”沈心怡将塔尼娅死死压在最里面的角落，用自己的身体和残存的石墙构成了最后的掩体。
外头的枪声分外有节奏感，两两交替、互相掩护压制射击，子弹咬着门框和窗台的边缘，把磨坊里的人死死钉在掩体后面，连头都抬不起来，几道刺目的战术手电光束穿透石粉，在磨坊内部来回交叉切割。
陆铮偏过头，听着子弹咬碎石砖的频率，在心里默默倒数。
“三、二、一，换弹空当！”
他猛地从墙角闪出半个身子，手中的突击步枪无需瞄准，全凭肌肉记忆和恐怖的指向性射击能力，对着光束亮起的方向，果断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
两个连贯的两发短点射。
林子里顿时传来两声闷哼，两道刺目的光束应声坠地，乱晃着滚进腐叶堆里。
就在陆铮开火的同一瞬间，陆夏从石磨盘的另一侧探出身，冲锋枪在她手里稳得像被焊死了一般，枪口喷吐着微弱的火舌，将一串子弹泼洒在试图从侧翼包抄过来的两道黑影身上。
黑影踉跄着倒下，但外头的火力网仅仅凝滞了一秒，便以更疯狂的态势压了上来。
“叮叮当当——”
子弹打在废弃的生铁齿轮和石块上，火花四溅，浓烈的无烟火药味和着血腥气，在狭小密闭的磨坊里迅速发酵。
陆铮退回掩体，卸下打空的弹匣，从脚边尸体的战术背心里摸出一个新的，单手一磕，利落地上膛。
这座十七世纪的废弃磨坊，拥有着半米厚的老旧石墙，暂时挡住了外头那种撕裂一切的金属风暴。但那些基因佣兵已经彻底散开，呈半月形将磨坊的正面和侧翼死死咬住。
敌方火力猛烈且不知疲倦，而陆铮手里的弹药也在迅速消耗。
双方隔着几道残破的石墙，彻底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持枪僵持，子弹在空气中交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谁敢率先露头，就会被瞬间打成筛子。
陆铮看了一眼身侧同样靠在墙后的陆夏，又回头瞥了一眼角落里气若游丝的塔尼娅，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他飞快地扫视整座磨坊，目光落在半塌的后墙、朽烂的水轮，还有水轮下方那道积着淤泥、却依旧通着河水的引水暗槽上。
磨坊，是临河而建的。
“塔尼娅。”他一边点射压制，一边沉声开口，“你当初，是怎么摸进来的？”
石墙后，那个虚弱得几乎没了声息的女人，涣散的眼睛动了动，气若游丝地挤出一个字。
“水……”
陆铮眼底，骤然亮起一点冷冽的光。
外头那一片幽绿的枪口，罩得住陆地上每一寸缝隙，唯独罩不住磨坊后那条冰冷、浑浊、暗流涌动的河，水下是那只在头顶盘旋眼睛，唯一照不进的盲区，塔尼娅能从那儿摸进来，他们，就能从那儿遁出去。
“心怡，抱紧她，听我号令，冲后墙的破口！夏夏，弹匣里最后的子弹，给我全泼出去！”
“好嘞！”
陆夏应得脆生生的，随即将剩下的子弹尽数倾泻而出，枪口喷吐的火舌，把门外那片幽绿死死压了回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陆铮一把抄起塔尼娅，身子轻得吓人，他反手将打空的步枪狠狠掷向门口，砸灭了刚冒头的两点幽绿，抬脚又将那朽烂的水轮狠狠踹落，“轰”的一声，半人高的烂木连着淤泥砸进引水槽，溅起一片泥水，恰好挡住了侧后方扑来的两道黑影。
缺口，撕开了。
四道身影，借着这一瞬的混乱，朝着磨坊后墙那道通向河面的破口，狠狠冲了出去。
身后，枪声与脚步声潮水般追了上来，子弹嗖嗖地擦着耳边钉进两侧的树干,一枚微型爆震弹在他们脚后炸开，“砰”的一声闷响，气浪掀得人耳膜生疼，陆铮闷哼一声，脊背硬生生受了这一下，那层纤维战衣卸开了大半冲击，脚下却半分没停。
最先追出破口的那个拿非利佣兵，一把揪住了陆夏的后领。
小丫头脚步没停，只是回头，抬手在那条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拂了一下，看似随意的一拂，却精准地切断了对方肘间的筋腱，铁钳般的手瞬间失了力，她顺势一带，这具庞大的身躯便被自己的惯性拽着，一头栽下了两米高的陡坡，闷闷地砸在坡底的乱石堆上。
陆夏收回手，蹬蹬两步，重新缀回了沈心怡身后。
破口就在眼前。
破口外，是一道两米高的陡坡，坡下，便是那条在夜色里泛着幽光、奔涌不息的拉姆布罗河。
“下水，往下游！”
陆铮一声令下，沈心怡与陆夏一前一后滑下陡坡，扑进了河里。
他抱着塔尼娅，在破口边缘顿住了脚，摸出那两枚手雷，用牙咬住保险环一齐扯下，反手将它们塞进破口两侧那百年老墙早已酥松开裂的墙基里，随即抱紧怀里的人，足尖一点，纵身跃下陡坡。
冰冷刺骨的河水，像无数根钢针，瞬间将他们没顶，四月的拉姆布罗河，雪水初融，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陆铮只觉怀里那具刚被陆夏一点点焐热的身子猛地一僵，那口好容易才续上的、游丝般的气，险些又断在了水里。
几乎在同时，头顶“轰隆”一声巨响。
两枚手雷，把那道本就摇摇欲坠的百年老墙，从根上掀翻，成吨的碎石断梁轰然坍塌，一半砸进河里，激起冲天的水柱与泥浪，一半砸在冲得最前的那几个佣兵头上，连人带枪拍进了废墟。
腾空而起遮天蔽月的滚滚烟尘，头顶盘旋的暗红的眼睛被尘雾糊成了一团瞎；岸上追击的幽绿的夜视瞄具，也搅成了一片雪花。
就在这几秒的混沌里，冰冷湍急的黑水，已经裹着他们四个，往下游猛冲出去。
但还是有一个反应最快的佣兵，抢在那堵墙塌下来之前，紧跟着扎进了水里，一只冰冷的手，一把攥住了陆铮的脚踝。
陆铮回身，浑浊漆黑的水里，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他没有半分犹豫，反手将怀里的塔尼娅往身侧的沈心怡一送，整个人借着水的浮力猛一折身，反手一刀，精准地捅进了那东西颈侧的动脉。
一蓬暗黑的血，在水里瞬间晕开。
那只手却还在他脚踝上收紧，力气大得惊，直到陆铮又补了一刀，彻底搅烂了它的中枢，那五根手指才一寸一寸地松开，连着那具沉重的躯体，坠向河底的黑暗。
“哗啦——！”
岸上，一排刺目的战术手电光束如利剑般劈开水面，无人机带着尖锐的蜂鸣声，已经悬停在拉姆布罗河的上方，红外探头疯狂扫视，密集的子弹像暴雨般倾泻在河面上，打出一道道致命的白色水柱。
冷水虽然能暂时遮蔽体温，但只要他们敢露头换气，哪怕只有半秒，也会被半空中的无人机瞬间标定，打成筛子。
被沈心怡护在怀里的塔尼娅，忽然拼尽全力挣扎了一下，冰冷的手死死抠住陆铮的袖管，指尖在水下艰难地逆向指了指磨坊地基的最深处，嘴唇在昏暗的水中无声地翕动着。
陆铮看懂了她的唇语。
“水……底渠……”
“……十一，十三......”
陆夏的声音轻得像一句梦呓，可落在陆铮耳里，一个字一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十三个，至少十三个，已经摸到了磨坊门口。
陆铮反握着一把漆黑的折刀，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缩进门框后侧最浓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左手往身后极轻地压了压，沈心怡会意把将昏沉的塔尼娅，往那堵最厚的塌墙根后又拖了半尺。
外头那道极轻的脚步声，已逼到了门洞前。
三米。两米。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从残破的门板缝里迸出来，那是陆铮先前卡在缝里的一小片碎玻璃，被最前头那个黑影的靴尖，踩碎了。
就是这一下。
这半秒的顿挫，是这些猎手身上唯一露出的破绽，也是陆铮要的全部。
黑影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陆铮的刀已经从阴影里递了出去。
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刃口贴着佣兵战术护甲最薄的下颌，切进锁骨上方那道缝隙，又利落地拔了出来，滚烫的血喷在陆铮的手背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嗬”的漏气声，膝盖一软，像一段被锯断的木头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门口的黑影，因为同伴的骤然倒地，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陆铮不给它们结阵的工夫，一头扎进了那堆黑影里。
折刀在他手里翻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寒光，肘、膝、刀锋，每一下都招呼在那些护甲护不到的死角，眼、喉、腋下、大腿内侧的动脉。
“噗。噗。”
两声闷响接连炸开，又是两个黑影栽倒。
一个拿非利队员欺到近前，铁钳般的手掌直取他的咽喉，陆铮沉肩一卸，反手扣住那条手腕，借着对方前冲的势，膝盖如铁锤般狠狠顶进它的小腹，同时手腕一翻，折刀自下而上，剖开了它咽喉的软肉。
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脸，那东西却仍死死掐着不放，指尖已经抵上了他的喉结，陆铮眼皮都没眨，又是一记肘击砸碎它的鼻梁，才把那具还在痉挛的躯体，反手甩进了门口的人堆里。
磨坊的门洞就那么窄，涌进来的黑影却一个接着一个，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踏着同伴的尸体，面无表情地补上来，动作整齐得像同一套程序里跑出来的复本。
一柄战术短棍带着风声砸向太阳穴，陆铮偏头堪堪让过，脸颊被棍风燎得生疼。
太密了。
在这门洞里跟它们死磕，是绝路，这些幽灵的佣兵，它们不会累、不会怕、不会溃，只会一具压着一具，把他活活堆死在这儿。
就在这时，陆铮身侧掠过一道瘦瘦的影子。
陆夏，也钻进了这片刀棍的森林，一双眸子在黑暗里亮得像淬了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短棍当头朝她砸下。
她只是抬起手，两指并拢，像一柄精巧的软剑，极其精准地点在了挥棍手臂的肘弯内侧。
“啪。”
一声轻响，这条虎背熊腰的手臂，便诡异地垂了下去，短棍脱手。紧接着，她的指尖翻上去，在那黑影的颈侧极轻地一划、一按。
这高出她两个头的庞然大物，喉咙里咕的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七窍溢出细细的血线，死得莫名其妙。
她的杀人技，和陆铮那种在战火里淬炼出的硬核格斗截然不同，没有任何大开大合的招式，也没有拳拳到肉的沉闷撞击，她的一举一动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冰冷的解剖，是把人体解剖学上的致命关窍，死死刻进生物兵器本能里的肌肉记忆。
又一个佣兵从侧后方合扑上来，双手如铁钳般锁向她的脖颈，陆夏脚下步法一错，身子柔若无骨地一矮，顺势滑入对方怀中，指骨微曲，如两截冷硬的钢锥，避开厚重的防弹纤维，凿进那人腋下的神经丛。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抽，陆夏借着他停滞的这半秒，手腕一翻，指尖冷酷地切过那人的颈动脉窦。
没有嘶吼，没有挣扎，这具被药物催发到极限的强悍肉体，像被瞬间切断了电源的机器，直挺挺地瘫软下去。
两个人背靠着背，把那道窄门，暂时凿成了一堵谁也迈不过去的血墙，短短不到半分钟，狭窄的门洞里已经横七竖八地堆叠了六七具尸体。
门外的林子里，这些没有感情的基因佣兵虽已不具备人类的恐惧，但指挥官显然意识到了进攻的停滞和肉搏填坑的愚蠢。
“退！”
陆铮捕捉到外头阵型散开的细微沙沙声，敏锐的战场直觉让他浑身的汗毛猛地倒竖，一把扣住陆夏的手腕，肩膀发力，带着她毫不犹豫地向后门洞深处的死角扑去。
“噗噗噗噗——！”
几乎在他们倒地翻滚的同时，外面的突击步枪开火了，密集的子弹如同一阵致命的金属暴雨，瞬间撕裂了门外的夜色，厚重的石砌塌墙上顿时被打得碎屑横飞，石粉弥漫，几个还未死透的佣兵尸体在密集的弹雨中被打得像破布袋般剧烈抽搐。
“退回承重墙后面！”陆铮低喝一声，借着翻滚的冲力，一脚踢中地上的一把无主的突击步枪，步枪在半空中翻了个圈被他稳稳抓在手里。
陆夏动作同样不慢，一个战术滑步缩到石磨盘后方，反手抄起一把冲锋枪，子弹上膛。
“心怡，护住她！”陆铮背靠着长满青苔的石壁，大声下令。
“放心，死不了！”沈心怡将塔尼娅死死压在最里面的角落，用自己的身体和残存的石墙构成了最后的掩体。
外头的枪声分外有节奏感，两两交替、互相掩护压制射击，子弹咬着门框和窗台的边缘，把磨坊里的人死死钉在掩体后面，连头都抬不起来，几道刺目的战术手电光束穿透石粉，在磨坊内部来回交叉切割。
陆铮偏过头，听着子弹咬碎石砖的频率，在心里默默倒数。
“三、二、一，换弹空当！”
他猛地从墙角闪出半个身子，手中的突击步枪无需瞄准，全凭肌肉记忆和恐怖的指向性射击能力，对着光束亮起的方向，果断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
两个连贯的两发短点射。
林子里顿时传来两声闷哼，两道刺目的光束应声坠地，乱晃着滚进腐叶堆里。
就在陆铮开火的同一瞬间，陆夏从石磨盘的另一侧探出身，冲锋枪在她手里稳得像被焊死了一般，枪口喷吐着微弱的火舌，将一串子弹泼洒在试图从侧翼包抄过来的两道黑影身上。
黑影踉跄着倒下，但外头的火力网仅仅凝滞了一秒，便以更疯狂的态势压了上来。
“叮叮当当——”
子弹打在废弃的生铁齿轮和石块上，火花四溅，浓烈的无烟火药味和着血腥气，在狭小密闭的磨坊里迅速发酵。
陆铮退回掩体，卸下打空的弹匣，从脚边尸体的战术背心里摸出一个新的，单手一磕，利落地上膛。
这座十七世纪的废弃磨坊，拥有着半米厚的老旧石墙，暂时挡住了外头那种撕裂一切的金属风暴。但那些基因佣兵已经彻底散开，呈半月形将磨坊的正面和侧翼死死咬住。
敌方火力猛烈且不知疲倦，而陆铮手里的弹药也在迅速消耗。
双方隔着几道残破的石墙，彻底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持枪僵持，子弹在空气中交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谁敢率先露头，就会被瞬间打成筛子。
陆铮看了一眼身侧同样靠在墙后的陆夏，又回头瞥了一眼角落里气若游丝的塔尼娅，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他飞快地扫视整座磨坊，目光落在半塌的后墙、朽烂的水轮，还有水轮下方那道积着淤泥、却依旧通着河水的引水暗槽上。
磨坊，是临河而建的。
“塔尼娅。”他一边点射压制，一边沉声开口，“你当初，是怎么摸进来的？”
石墙后，那个虚弱得几乎没了声息的女人，涣散的眼睛动了动，气若游丝地挤出一个字。
“水……”
陆铮眼底，骤然亮起一点冷冽的光。
外头那一片幽绿的枪口，罩得住陆地上每一寸缝隙，唯独罩不住磨坊后那条冰冷、浑浊、暗流涌动的河，水下是那只在头顶盘旋眼睛，唯一照不进的盲区，塔尼娅能从那儿摸进来，他们，就能从那儿遁出去。
“心怡，抱紧她，听我号令，冲后墙的破口！夏夏，弹匣里最后的子弹，给我全泼出去！”
“好嘞！”
陆夏应得脆生生的，随即将剩下的子弹尽数倾泻而出，枪口喷吐的火舌，把门外那片幽绿死死压了回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陆铮一把抄起塔尼娅，身子轻得吓人，他反手将打空的步枪狠狠掷向门口，砸灭了刚冒头的两点幽绿，抬脚又将那朽烂的水轮狠狠踹落，“轰”的一声，半人高的烂木连着淤泥砸进引水槽，溅起一片泥水，恰好挡住了侧后方扑来的两道黑影。
缺口，撕开了。
四道身影，借着这一瞬的混乱，朝着磨坊后墙那道通向河面的破口，狠狠冲了出去。
身后，枪声与脚步声潮水般追了上来，子弹嗖嗖地擦着耳边钉进两侧的树干,一枚微型爆震弹在他们脚后炸开，“砰”的一声闷响，气浪掀得人耳膜生疼，陆铮闷哼一声，脊背硬生生受了这一下，那层纤维战衣卸开了大半冲击，脚下却半分没停。
最先追出破口的那个拿非利佣兵，一把揪住了陆夏的后领。
小丫头脚步没停，只是回头，抬手在那条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拂了一下，看似随意的一拂，却精准地切断了对方肘间的筋腱，铁钳般的手瞬间失了力，她顺势一带，这具庞大的身躯便被自己的惯性拽着，一头栽下了两米高的陡坡，闷闷地砸在坡底的乱石堆上。
陆夏收回手，蹬蹬两步，重新缀回了沈心怡身后。
破口就在眼前。
破口外，是一道两米高的陡坡，坡下，便是那条在夜色里泛着幽光、奔涌不息的拉姆布罗河。
“下水，往下游！”
陆铮一声令下，沈心怡与陆夏一前一后滑下陡坡，扑进了河里。
他抱着塔尼娅，在破口边缘顿住了脚，摸出那两枚手雷，用牙咬住保险环一齐扯下，反手将它们塞进破口两侧那百年老墙早已酥松开裂的墙基里，随即抱紧怀里的人，足尖一点，纵身跃下陡坡。
冰冷刺骨的河水，像无数根钢针，瞬间将他们没顶，四月的拉姆布罗河，雪水初融，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陆铮只觉怀里那具刚被陆夏一点点焐热的身子猛地一僵，那口好容易才续上的、游丝般的气，险些又断在了水里。
几乎在同时，头顶“轰隆”一声巨响。
两枚手雷，把那道本就摇摇欲坠的百年老墙，从根上掀翻，成吨的碎石断梁轰然坍塌，一半砸进河里，激起冲天的水柱与泥浪，一半砸在冲得最前的那几个佣兵头上，连人带枪拍进了废墟。
腾空而起遮天蔽月的滚滚烟尘，头顶盘旋的暗红的眼睛被尘雾糊成了一团瞎；岸上追击的幽绿的夜视瞄具，也搅成了一片雪花。
就在这几秒的混沌里，冰冷湍急的黑水，已经裹着他们四个，往下游猛冲出去。
但还是有一个反应最快的佣兵，抢在那堵墙塌下来之前，紧跟着扎进了水里，一只冰冷的手，一把攥住了陆铮的脚踝。
陆铮回身，浑浊漆黑的水里，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他没有半分犹豫，反手将怀里的塔尼娅往身侧的沈心怡一送，整个人借着水的浮力猛一折身，反手一刀，精准地捅进了那东西颈侧的动脉。
一蓬暗黑的血，在水里瞬间晕开。
那只手却还在他脚踝上收紧，力气大得惊，直到陆铮又补了一刀，彻底搅烂了它的中枢，那五根手指才一寸一寸地松开，连着那具沉重的躯体，坠向河底的黑暗。
“哗啦——！”
岸上，一排刺目的战术手电光束如利剑般劈开水面，无人机带着尖锐的蜂鸣声，已经悬停在拉姆布罗河的上方，红外探头疯狂扫视，密集的子弹像暴雨般倾泻在河面上，打出一道道致命的白色水柱。
冷水虽然能暂时遮蔽体温，但只要他们敢露头换气，哪怕只有半秒，也会被半空中的无人机瞬间标定，打成筛子。
被沈心怡护在怀里的塔尼娅，忽然拼尽全力挣扎了一下，冰冷的手死死抠住陆铮的袖管，指尖在水下艰难地逆向指了指磨坊地基的最深处，嘴唇在昏暗的水中无声地翕动着。
陆铮看懂了她的唇语。
“水……底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