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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白坐在吧台前面，手指搭在台面上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铺得很均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吧台上的手，手指的影子落在台面上，方向朝向东北。
正午偏后的光应该让影子偏西南。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落下来的时候，没激起什么波澜。他甚至没有调整坐姿，也没有转头确认什么。他只是把手从台面上收回来，拿起自己刚刚喝完咖啡的杯子。
“姜糖，在给我来一杯。”
“好的，老板。”
姜糖乖巧的拿过那只杯子，按照刚刚的标准做了一杯新的冰速溶，放在了墨白的面前。
墨白没有立马拿起来，而是盯着那杯子。
“老板，咖啡有问题？”
身旁的顾清砚有些疑惑的看着墨白的举动，开口问道。
墨白并没有理会他，一直盯着那杯子，直到那杯子里面的冰块都开始变小，他才拿起面前光滑的杯子，喝了一口。
咖啡的味道十分正常。
“喝太冰的对身体不好。”
墨白把杯子放回台面，回到了顾清砚刚刚的问题。
“我认识一个朋友，”随即，他又开口说道，“他端盘子的时候是单手的，十分优雅，像那种高级餐厅的服务员，当然，前提是他如果把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并且带着一双白手套。”
顾清砚没有接话，只是安静的听着，他不明白墨白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个。
墨白抬起眼，看着顾清砚的脸：“你刚才端那几杯冰美式的时候，端法不太一样。”他的语气依然是松的，像是在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两只手握在两边，很标准，但是吧，不那么优雅。”
“我明白了，老板。”顾清砚点点头，“我下次会试着优雅一点，因为我认为，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咖啡店，并不需要白手套这种。”
墨白听完这个回答，安静了一秒，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被某个不太好笑的意外逗出来的那种。
“是吗？”他说，“那我期待你的改进。”
他靠着椅背，目光再次看了看面前的咖啡杯，那光滑的杯壁甚至可以反射出大厅的全貌。
从那句“因为我认为......”开始，他就确定了一件事情。
顾清砚并不是顾清砚。
过了大约十秒，他站起身来，走进了吧台。
吧台的台面上放着那本《全球罕见机械故障索引（17-19世纪修订版）》，那本书他记得很早就读完了并且收了起来。他拿起了书本，没有翻开，掂了一下，问向顾清砚：“你读过这本吗？”
顾清砚看着那本书，目光在封面上停了一下。“读过。”
“你感觉这本书如何？”墨白问。
顾清砚的视线在封面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然后回答：“这本书挺有意思，讲述了不少着名的机械故障案例。”
“17至19世纪确实是机械工程飞速发展，例如马尔利机械，这是法国国王路易十四为给凡尔赛宫喷泉供水，于1684年建造的庞大液压系统。但由于高昂的维修费用，最终被毁。还有安提基特拉机械，这是一台发现于希腊沉船中的、可追溯到公元前1世纪左右的精密齿轮装置，被誉为“世界第一台模拟计算机”，还有一些类似“千禧虫”、“蒸汽机车事故”的描述。”
顾清砚的话像是一段被临时生成的信息，语调对了，措辞对了，但内容本身缺乏任何具体的细节，像是一段被填充进空格里的通用文本。
换句话说，他像一个AI。
墨白没有翻开书去确认那个答案。他只是点了点头，把书放回吧台桌上。
他走回吧台前面重新坐下来，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然后像是不经意地又说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散了一些：“卜兢昨天跟我说他昨天去吃城南那家面馆了。”
顾清砚看着他，没有接话。
“那家面馆我之前去过一次。老板姓孟，说是天府市人，辣椒用得挺讲究的。”墨白继续说，语速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分享一件日常小事，“卜兢说他前天晚上又去了一次。”
顾清砚的手指在台面上微微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像是被某个无形的指令拨动了一下。“......前天他去了？”
“嗯，他说他去了。”
“......那家的面还不错。”顾清砚说。
墨白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它持续的时间比之前的任何一次笑容都更长一些，像是一个被确认了某件事之后才浮上来的、带着一点“果然如此”的释然。
“那家面馆三个月前就关了。”他的语气依然松，像是在说一件完全跟自己无关的事，“老板回老家了，招牌都摘了。”
安静。
吧台后面的姜糖正在整理架子上的瓶罐，动作均匀，节奏平稳。靠窗那桌的三杯冰美式已经空了两杯，店里的冷气还在循环，风声在管道里低低地流过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顾清砚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脊背笔直，双手搭在吧台台面上。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嘴角的弧度依然保持着那个不冷不暖的角度，像是一张被固定住的画面。但她的右手拇指在台面上轻轻地、极缓地收拢了一下，像是一段程序在接收到输入之后进行了一次微调的运算，然后恢复了原状。
“你做得挺好的。”他的语气又恢复到懒散的样子，“至少让我沉迷了......”说到这，他偏过头去看向钟，随即又摇摇头，“既然都在里面了，这时间也没有参考价值。”
顾清砚坐在那里，目光依然平直地落在墨白的方向，嘴角依然保持着那个不冷不暖的弧度，没有收走，也没有加深。
“那么，我到底是进入了鬼境呢，还是进入了幻境呢。”
墨白靠着椅背，看着顾清砚的脸。
“当然，我们首先排除鬼境。”随后，他又说道，“鬼境是过去的碎片，是一段已经被发生过的事留下来的残余痕迹。”
“但是，鬼境里如果能和这么多鬼对话，那么除非我已经死了，并且成为了鬼境的主人。”说到这，他竟然流露出了向往的眼神，“要是真的能这样，我还是挺满意的。”
“但幻境是活的。幻境里面的一切，墙、桌子、人、书、外面那片云等等......全都是现在被制造出来的。它没有历史，没有根。简单来说，它是复制品，它的边界不是被过去划定的，它的逻辑不是“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而是“这个画面应该如何呈现给看的人”。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云层，太阳依然很大，云层依然很薄，位置依然在那。
“鬼境会在某个时刻把你拉进一段具体的记忆中。它让你看到的是“曾经发生的事”，所以它会给你细节，那种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会知道的细节。但幻境给的是“你认为应该存在的细节”。它复制的不是真实，复制的是你对真实的印象。”
“所以在我刚刚的所有的尝试中，以及以上的推论，我就知道我面对的不是一段过去，是一个正在根据我的输入调整参数的“现在”。”
“鬼境不需要跟我对话来维持运行。你让我待在这里，跟我说话，看着我验证，然后根据我说的话来校正细节......”
“这是幻境的操作方式，第一人称交互式的......游戏。”
他垂下目光，看着台面上那依然光滑的杯子，笑了笑：“但有意思的是，能制造出这种程度的幻境，有温度、有触感、有气味、连书脊的触觉都能模拟到那个精度......这需要非常庞大的灵力做支撑。”
“而且，现在这个世上，能让我毫无防备的进入这种幻境的人，如果不借助祖上的福荫话......应该没有。”
“那么答案就更加的显而易见的。”
“所以，这就是你第一次的试探吗？”
“诸葛家主。”
墨白坐在吧台前面，手指搭在台面上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铺得很均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吧台上的手，手指的影子落在台面上，方向朝向东北。
正午偏后的光应该让影子偏西南。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落下来的时候，没激起什么波澜。他甚至没有调整坐姿，也没有转头确认什么。他只是把手从台面上收回来，拿起自己刚刚喝完咖啡的杯子。
“姜糖，在给我来一杯。”
“好的，老板。”
姜糖乖巧的拿过那只杯子，按照刚刚的标准做了一杯新的冰速溶，放在了墨白的面前。
墨白没有立马拿起来，而是盯着那杯子。
“老板，咖啡有问题？”
身旁的顾清砚有些疑惑的看着墨白的举动，开口问道。
墨白并没有理会他，一直盯着那杯子，直到那杯子里面的冰块都开始变小，他才拿起面前光滑的杯子，喝了一口。
咖啡的味道十分正常。
“喝太冰的对身体不好。”
墨白把杯子放回台面，回到了顾清砚刚刚的问题。
“我认识一个朋友，”随即，他又开口说道，“他端盘子的时候是单手的，十分优雅，像那种高级餐厅的服务员，当然，前提是他如果把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并且带着一双白手套。”
顾清砚没有接话，只是安静的听着，他不明白墨白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个。
墨白抬起眼，看着顾清砚的脸：“你刚才端那几杯冰美式的时候，端法不太一样。”他的语气依然是松的，像是在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两只手握在两边，很标准，但是吧，不那么优雅。”
“我明白了，老板。”顾清砚点点头，“我下次会试着优雅一点，因为我认为，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咖啡店，并不需要白手套这种。”
墨白听完这个回答，安静了一秒，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被某个不太好笑的意外逗出来的那种。
“是吗？”他说，“那我期待你的改进。”
他靠着椅背，目光再次看了看面前的咖啡杯，那光滑的杯壁甚至可以反射出大厅的全貌。
从那句“因为我认为......”开始，他就确定了一件事情。
顾清砚并不是顾清砚。
过了大约十秒，他站起身来，走进了吧台。
吧台的台面上放着那本《全球罕见机械故障索引（17-19世纪修订版）》，那本书他记得很早就读完了并且收了起来。他拿起了书本，没有翻开，掂了一下，问向顾清砚：“你读过这本吗？”
顾清砚看着那本书，目光在封面上停了一下。“读过。”
“你感觉这本书如何？”墨白问。
顾清砚的视线在封面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然后回答：“这本书挺有意思，讲述了不少着名的机械故障案例。”
“17至19世纪确实是机械工程飞速发展，例如马尔利机械，这是法国国王路易十四为给凡尔赛宫喷泉供水，于1684年建造的庞大液压系统。但由于高昂的维修费用，最终被毁。还有安提基特拉机械，这是一台发现于希腊沉船中的、可追溯到公元前1世纪左右的精密齿轮装置，被誉为“世界第一台模拟计算机”，还有一些类似“千禧虫”、“蒸汽机车事故”的描述。”
顾清砚的话像是一段被临时生成的信息，语调对了，措辞对了，但内容本身缺乏任何具体的细节，像是一段被填充进空格里的通用文本。
换句话说，他像一个AI。
墨白没有翻开书去确认那个答案。他只是点了点头，把书放回吧台桌上。
他走回吧台前面重新坐下来，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然后像是不经意地又说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散了一些：“卜兢昨天跟我说他昨天去吃城南那家面馆了。”
顾清砚看着他，没有接话。
“那家面馆我之前去过一次。老板姓孟，说是天府市人，辣椒用得挺讲究的。”墨白继续说，语速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分享一件日常小事，“卜兢说他前天晚上又去了一次。”
顾清砚的手指在台面上微微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像是被某个无形的指令拨动了一下。“......前天他去了？”
“嗯，他说他去了。”
“......那家的面还不错。”顾清砚说。
墨白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它持续的时间比之前的任何一次笑容都更长一些，像是一个被确认了某件事之后才浮上来的、带着一点“果然如此”的释然。
“那家面馆三个月前就关了。”他的语气依然松，像是在说一件完全跟自己无关的事，“老板回老家了，招牌都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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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台后面的姜糖正在整理架子上的瓶罐，动作均匀，节奏平稳。靠窗那桌的三杯冰美式已经空了两杯，店里的冷气还在循环，风声在管道里低低地流过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顾清砚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脊背笔直，双手搭在吧台台面上。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嘴角的弧度依然保持着那个不冷不暖的角度，像是一张被固定住的画面。但她的右手拇指在台面上轻轻地、极缓地收拢了一下，像是一段程序在接收到输入之后进行了一次微调的运算，然后恢复了原状。
“你做得挺好的。”他的语气又恢复到懒散的样子，“至少让我沉迷了......”说到这，他偏过头去看向钟，随即又摇摇头，“既然都在里面了，这时间也没有参考价值。”
顾清砚坐在那里，目光依然平直地落在墨白的方向，嘴角依然保持着那个不冷不暖的弧度，没有收走，也没有加深。
“那么，我到底是进入了鬼境呢，还是进入了幻境呢。”
墨白靠着椅背，看着顾清砚的脸。
“当然，我们首先排除鬼境。”随后，他又说道，“鬼境是过去的碎片，是一段已经被发生过的事留下来的残余痕迹。”
“但是，鬼境里如果能和这么多鬼对话，那么除非我已经死了，并且成为了鬼境的主人。”说到这，他竟然流露出了向往的眼神，“要是真的能这样，我还是挺满意的。”
“但幻境是活的。幻境里面的一切，墙、桌子、人、书、外面那片云等等......全都是现在被制造出来的。它没有历史，没有根。简单来说，它是复制品，它的边界不是被过去划定的，它的逻辑不是“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而是“这个画面应该如何呈现给看的人”。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云层，太阳依然很大，云层依然很薄，位置依然在那。
“鬼境会在某个时刻把你拉进一段具体的记忆中。它让你看到的是“曾经发生的事”，所以它会给你细节，那种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会知道的细节。但幻境给的是“你认为应该存在的细节”。它复制的不是真实，复制的是你对真实的印象。”
“所以在我刚刚的所有的尝试中，以及以上的推论，我就知道我面对的不是一段过去，是一个正在根据我的输入调整参数的“现在”。”
“鬼境不需要跟我对话来维持运行。你让我待在这里，跟我说话，看着我验证，然后根据我说的话来校正细节......”
“这是幻境的操作方式，第一人称交互式的......游戏。”
他垂下目光，看着台面上那依然光滑的杯子，笑了笑：“但有意思的是，能制造出这种程度的幻境，有温度、有触感、有气味、连书脊的触觉都能模拟到那个精度......这需要非常庞大的灵力做支撑。”
“而且，现在这个世上，能让我毫无防备的进入这种幻境的人，如果不借助祖上的福荫话......应该没有。”
“那么答案就更加的显而易见的。”
“所以，这就是你第一次的试探吗？”
“诸葛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