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被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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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哭是饿了吧？”
乔心悠把灶房门口的柴往里踢了踢：“饿了就让她吃。她要是不吃，你别硬塞。刚落地的孩子，嘴比你挑。”
乔志军抱着空碗，站在正房门口发愁。
“那她要哭呢？”
“哭就哭。”乔心悠把红糖水舀进碗里，“孩子不哭，难道跟你商量家里开销？”
乔志军被噎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碗：“那我进去看看。”
“洗手。”
“洗了。”
“再洗一遍。”
乔志军乖乖回灶房，把手搓得跟要上手术台似的。
郑美秀醒了一回，喝了半碗红糖水，又睡了。小满哼哼两声，没哭透，挨着她娘的胳膊缩成一团。
乔心悠把屋里门窗开了条缝透气，又把炕头的油灯收起来。
屋里不能乱。
越是有人要来查，越不能让人看出她心虚。
她回厢房，把账本翻出来，撕下一页旧纸，重新写了几行。
鸡蛋：自家养鸡，换油盐。
蔬菜：自留地，亲戚来往。
肉：不在家存。
写完，她把纸塞进账本夹层。
这不算假账。
这叫保命账。
半上午，陆远川没回来。
乔心悠没闲着，把院里的水盆、草纸、旧布都收了。接生留下的东西烧了一部分，剩下的用麻袋装好，压到柴堆后头。
宋大姐那边来了一趟，隔着墙喊：“心悠，菜放妥了。我婆婆还问，今天黄瓜能不能先吃一根。”
乔心悠回：“吃。别把筐吃了就行。”
墙那头笑了两声：“她牙口没那么好。”
快到晌午，乔志军端着挂面出来。
面还是煮烂了。
乔心悠看了一眼：“爸，你这手艺挺稳定。”
乔志军挺高兴：“能吃吧？”
“能。给猪吃，猪也得夸你心善。”
乔志军端碗的手一顿：“那我再煮？”
“别糟蹋面了。”乔心悠接过碗，“我吃。”
一夜没睡，肚子早空了。烂面也有烂面的好处，省嚼。
她刚吃完，巷口有车声。
不是卡车。
自行车铃响了两下，接着有人敲门。
乔志军要去开，被乔心悠拦住。
“我来。”
门一开，张卫国站在外头。
这回他不是一个人。
后头跟着蔬菜站李站长，四十多岁，头发抹得服帖，蓝干部装洗得发白。旁边还有街道的刘干事，夹着公文包，额头上汗亮亮的。
再后头，是赵会计。
赵会计背着手，站得离门槛不远不近，像是怕院里脏了他的鞋。
张卫国今天精神不少：“乔心悠，例行检查。”
乔心悠看了他一眼：“手续呢？”
张卫国把一张纸递过来。
乔心悠接过，看了一遍。
上头盖了蔬菜站的章，街道也盖了个章。内容写得含糊：核查居民私下贩卖蔬菜情况。
她把纸还回去：“查菜，可以。屋里产妇刚生完，谁也别进去。”
李站长开口：“我们不为难群众。只查院里和灶房。”
“不进正房，不翻炕柜，不动孩子东西。”乔心悠把话摆前头，“谁要是越线，我去妇联递材料。”
刘干事咳了一声：“小乔同志，配合工作就行。我们也不是来找麻烦的。”
乔心悠看他：“那就好。我也不喜欢麻烦。”
赵会计在后头哼了一声：“你不喜欢麻烦？你把几个厂食堂搅得乱七八糟，还说不喜欢？”
乔心悠转头：“赵会计，你是机械厂的会计，还是蔬菜站的临时工？”
赵会计脸一板：“我反映问题。”
“反映可以，别夹私货。许主任嫌你账做得糊，你别把火撒我家院里。”
刘干事看了赵会计一眼。
赵会计脸皮绷住，没再接。
李站长往院里走。
院子干净，墙边一辆板车，旁边放着十几个鸡蛋。灶房门半开，柴堆码得齐。地上没有菜叶，没有泥，也没有大批货的痕迹。
张卫国先奔蛋筐去，掀开布：“这鸡蛋——”
乔心悠：“蔬菜站查鸡蛋？”
张卫国手停住。
李站长不快地看他一眼：“看菜。”
张卫国只好把布盖回去。
他又往厢房走：“这屋呢？”
乔心悠拦在门口：“杂物间。”
“打开。”
“公函上写查院里和灶房。你要查屋，拿派出所手续。”
张卫国看向李站长。
李站长背着手：“小姑娘，你别把路走窄。我们只是了解情况。”
“李站长，路窄不窄，看谁先往沟里带。”乔心悠指了指正房，“我妈昨晚生孩子，接生婆、邻居都能作证。你们今天来，我配合。可要是闹得产妇落病，我也得找地方说理。”
刘干事擦了把汗：“不进屋，不进屋。老李，院里看看就行。”
李站长没说话，转身进灶房。
灶房里只有锅、碗、红糖水，柴堆下压着麻袋，外头盖着旧席子。张卫国眼尖，伸手要掀。
乔心悠没拦。
麻袋里是萝卜和辣椒，量不多，够一家吃十来天。
张卫国掀开后，眼睛亮了：“这不是菜？”
乔心悠：“你家萝卜不算菜？”
张卫国：“你还说没有！”
“我说没有从外头进货。”乔心悠把萝卜拿起一根，“这是我家自留地的。坐月子腌萝卜，犯法？”
刘干事接过萝卜看了看，萝卜上还沾着土，品相也没她送厂里的那么齐整。
这批是她特意挑出来的。
歪的、裂的、带疤的。
留着就为了给人看。
李站长盯着麻袋：“你家自留地在哪？”
“城东河堤边，乔家分家时留的地。街道要查，我可以带路。”
赵会计插话：“她送到机械厂的菜可不是这些歪萝卜。”
乔心悠看他：“赵会计，你在食堂吃过我送的菜？”
赵会计卡住。
机械厂那边走的是后厨和工会，他要说吃过，就是承认自己盯食堂小灶。
“我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写下来。”乔心悠把灶台上的铅笔递过去，“群众眼睛亮，耳朵也得有名有姓。”
张卫国脸上一阵憋。
这话他昨天说过。
刘干事不想在产妇院里耗：“小乔同志，你家有没有往外卖菜？”
“亲戚邻居来换点，厂里职工家属也换。量不大，换油盐，不算经营。”
“有没有固定供给食堂？”
“没有。”
赵会计急了：“你胡说！机械厂——”
院门外传来卡车刹车声。
陆远川拎着两个馒头进来，另一只手拿着张纸。
他一进门，看见院里几个人，眉头压了压：“赶上饭点查？”
乔心悠伸手：“条子。”
“小满哭是饿了吧？”
乔心悠把灶房门口的柴往里踢了踢：“饿了就让她吃。她要是不吃，你别硬塞。刚落地的孩子，嘴比你挑。”
乔志军抱着空碗，站在正房门口发愁。
“那她要哭呢？”
“哭就哭。”乔心悠把红糖水舀进碗里，“孩子不哭，难道跟你商量家里开销？”
乔志军被噎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碗：“那我进去看看。”
“洗手。”
“洗了。”
“再洗一遍。”
乔志军乖乖回灶房，把手搓得跟要上手术台似的。
郑美秀醒了一回，喝了半碗红糖水，又睡了。小满哼哼两声，没哭透，挨着她娘的胳膊缩成一团。
乔心悠把屋里门窗开了条缝透气，又把炕头的油灯收起来。
屋里不能乱。
越是有人要来查，越不能让人看出她心虚。
她回厢房，把账本翻出来，撕下一页旧纸，重新写了几行。
鸡蛋：自家养鸡，换油盐。
蔬菜：自留地，亲戚来往。
肉：不在家存。
写完，她把纸塞进账本夹层。
这不算假账。
这叫保命账。
半上午，陆远川没回来。
乔心悠没闲着，把院里的水盆、草纸、旧布都收了。接生留下的东西烧了一部分，剩下的用麻袋装好，压到柴堆后头。
宋大姐那边来了一趟，隔着墙喊：“心悠，菜放妥了。我婆婆还问，今天黄瓜能不能先吃一根。”
乔心悠回：“吃。别把筐吃了就行。”
墙那头笑了两声：“她牙口没那么好。”
快到晌午，乔志军端着挂面出来。
面还是煮烂了。
乔心悠看了一眼：“爸，你这手艺挺稳定。”
乔志军挺高兴：“能吃吧？”
“能。给猪吃，猪也得夸你心善。”
乔志军端碗的手一顿：“那我再煮？”
“别糟蹋面了。”乔心悠接过碗，“我吃。”
一夜没睡，肚子早空了。烂面也有烂面的好处，省嚼。
她刚吃完，巷口有车声。
不是卡车。
自行车铃响了两下，接着有人敲门。
乔志军要去开，被乔心悠拦住。
“我来。”
门一开，张卫国站在外头。
这回他不是一个人。
后头跟着蔬菜站李站长，四十多岁，头发抹得服帖，蓝干部装洗得发白。旁边还有街道的刘干事，夹着公文包，额头上汗亮亮的。
再后头，是赵会计。
赵会计背着手，站得离门槛不远不近，像是怕院里脏了他的鞋。
张卫国今天精神不少：“乔心悠，例行检查。”
乔心悠看了他一眼：“手续呢？”
张卫国把一张纸递过来。
乔心悠接过，看了一遍。
上头盖了蔬菜站的章，街道也盖了个章。内容写得含糊：核查居民私下贩卖蔬菜情况。
她把纸还回去：“查菜，可以。屋里产妇刚生完，谁也别进去。”
李站长开口：“我们不为难群众。只查院里和灶房。”
“不进正房，不翻炕柜，不动孩子东西。”乔心悠把话摆前头，“谁要是越线，我去妇联递材料。”
刘干事咳了一声：“小乔同志，配合工作就行。我们也不是来找麻烦的。”
乔心悠看他：“那就好。我也不喜欢麻烦。”
赵会计在后头哼了一声：“你不喜欢麻烦？你把几个厂食堂搅得乱七八糟，还说不喜欢？”
乔心悠转头：“赵会计，你是机械厂的会计，还是蔬菜站的临时工？”
赵会计脸一板：“我反映问题。”
“反映可以，别夹私货。许主任嫌你账做得糊，你别把火撒我家院里。”
刘干事看了赵会计一眼。
赵会计脸皮绷住，没再接。
李站长往院里走。
院子干净，墙边一辆板车，旁边放着十几个鸡蛋。灶房门半开，柴堆码得齐。地上没有菜叶，没有泥，也没有大批货的痕迹。
张卫国先奔蛋筐去，掀开布：“这鸡蛋——”
乔心悠：“蔬菜站查鸡蛋？”
张卫国手停住。
李站长不快地看他一眼：“看菜。”
张卫国只好把布盖回去。
他又往厢房走：“这屋呢？”
乔心悠拦在门口：“杂物间。”
“打开。”
“公函上写查院里和灶房。你要查屋，拿派出所手续。”
张卫国看向李站长。
李站长背着手：“小姑娘，你别把路走窄。我们只是了解情况。”
“李站长，路窄不窄，看谁先往沟里带。”乔心悠指了指正房，“我妈昨晚生孩子，接生婆、邻居都能作证。你们今天来，我配合。可要是闹得产妇落病，我也得找地方说理。”
刘干事擦了把汗：“不进屋，不进屋。老李，院里看看就行。”
李站长没说话，转身进灶房。
灶房里只有锅、碗、红糖水，柴堆下压着麻袋，外头盖着旧席子。张卫国眼尖，伸手要掀。
乔心悠没拦。
麻袋里是萝卜和辣椒，量不多，够一家吃十来天。
张卫国掀开后，眼睛亮了：“这不是菜？”
乔心悠：“你家萝卜不算菜？”
张卫国：“你还说没有！”
“我说没有从外头进货。”乔心悠把萝卜拿起一根，“这是我家自留地的。坐月子腌萝卜，犯法？”
刘干事接过萝卜看了看，萝卜上还沾着土，品相也没她送厂里的那么齐整。
这批是她特意挑出来的。
歪的、裂的、带疤的。
留着就为了给人看。
李站长盯着麻袋：“你家自留地在哪？”
“城东河堤边，乔家分家时留的地。街道要查，我可以带路。”
赵会计插话：“她送到机械厂的菜可不是这些歪萝卜。”
乔心悠看他：“赵会计，你在食堂吃过我送的菜？”
赵会计卡住。
机械厂那边走的是后厨和工会，他要说吃过，就是承认自己盯食堂小灶。
“我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写下来。”乔心悠把灶台上的铅笔递过去，“群众眼睛亮，耳朵也得有名有姓。”
张卫国脸上一阵憋。
这话他昨天说过。
刘干事不想在产妇院里耗：“小乔同志，你家有没有往外卖菜？”
“亲戚邻居来换点，厂里职工家属也换。量不大，换油盐，不算经营。”
“有没有固定供给食堂？”
“没有。”
赵会计急了：“你胡说！机械厂——”
院门外传来卡车刹车声。
陆远川拎着两个馒头进来，另一只手拿着张纸。
他一进门，看见院里几个人，眉头压了压：“赶上饭点查？”
乔心悠伸手：“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