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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傍晚，林晚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手里拎着四杯奶茶。吸管插在杯盖上，从纸袋的缝隙里探出头来，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她将纸袋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坐下，目光就先扫了一圈宿舍。
王爽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翻着一本杂志；李茜趴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两个人的位置都和平时一样，只是书桌和床铺之间空了一个位置。
苏晚晚的椅子是空的。
林晚将奶茶一杯杯从纸袋里拿出来，随口问了一句：“苏苏呢？”
王爽放下杂志，伸手拿过一杯冰奶茶，熟练地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然后才含糊不清地回答：“不知道。早上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她看了一眼苏晚晚空荡荡的书桌，摇了摇头，“也没说去哪。”
李茜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也拿了一杯奶茶，她咬着吸管，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她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表情不太对。我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早饭，她说不饿，就走了。”
林晚“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她将自己那杯奶茶拿在手里，指尖触到杯壁上冰凉的水珠，沁入掌心。
正说着话，宿舍门被推开了。
苏晚晚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是最常见的搭配。但她的脸色确实不算好看，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像是昨晚没怎么睡好。她看到三个人都在，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和往常差不多的笑容，幅度不大，带着一点她特有的温和：“你们都回来啦。”
她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的苏晚晚没什么区别。但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里读出了同样的判断：不太对劲。那个笑容很标准，标准得像是在脸上画上去的，没有抵达眼底。
林晚从纸袋里抽出最后一杯奶茶，递到苏晚晚面前：“给你带了奶茶，半糖的。”
苏晚晚接过来，小声道了声谢。她拿着奶茶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指尖轻轻拨弄着吸管的包装纸，没有立刻插进去喝。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空气里流动着一种微妙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没有人先开口的氛围。
王爽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喝了一大口奶茶，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轻松的语气开口：“说起来，第一次见你家程先生，是在清吧里，哎呀，他会不会对我们有什么不太好的印象啊？”
她说着，夸张地叹了口气：“第一次见面就在那种场合，你男朋友不会觉得我们都是不靠谱的疯丫头吧？”
林晚被她那副“我好担心形象”的表情逗笑了，摇了摇头：“怎么会！我都跟他说了，那是一家很正规的清吧，你们都是好姑娘。”
“那就好那就好。”王爽拍了拍胸口，做出一副“我放心了”的样子，“不过说真的，还有三门考试就结束了，到时候咱们去哪里吃饭呀？要不要找个环境好点的地方？毕竟第一次见面，不能太随便。”
“随便吃什么，你们定就好。”李茜接话，咬着吸管含糊道，“反正我们只是想见见你家程先生而已。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对吧？”
“对。”林晚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流程不能省。”
话题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滑了过去。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考完试后聚餐的地点，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但她们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飘向书桌前的苏晚晚，带着一种含蓄的关切和试探。
苏晚晚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她低头剥着吸管的包装纸，将那张撕成长条的透明塑料纸在指尖绕了几圈，又松开。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终于抬起头来。
“行了。”她看着那三个表面上在讨论聚餐地点、实际上目光一直往她这边飘的室友，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比进门时真实了一些，“不要这么看着我。”
她把吸管插进奶茶杯里，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双手捧住温凉的杯身，像是在借那个温度给自己一点力量。
“我坦白。”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坐直了身体。王爽把杂志合上扔到一边，李茜把笔记本电脑屏幕扣了下来，林晚也将手里的奶茶放到桌上，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苏晚晚，像三只竖起耳朵的小动物。
苏晚晚看着她们这副整齐划一的架势，忍不住又弯了一下嘴角，然后她低下头，目光落在奶茶杯里缓缓旋转的褐色液体上，像是在整理思绪。
三个人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几秒，苏晚晚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语速不快，带着一种“既然决定要说了，那就从头开始说吧”的坦然。
“韩景琛，”她说出了那个名字，停顿了一下，“是我家对门的邻家哥哥。”
“他比我大六岁。”
她开始讲述的时候，语气平静，像是在描述一件已经发生过很久的事情。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奶茶杯壁，那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她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我小时候，我爸妈工作很忙，经常加班。我的童年暑假，有大部分时间是在他家度过的。他家就在我家对门，走过去不到十步。韩叔叔和韩阿姨都是中学老师，又因为没有女儿，所以一直很照顾我。”
“韩景琛那时候已经上高中了，周末在家的时候，会帮我讲题，带我出去买零食。他脾气很好，从来没对我发过火，就算我在他写作业的时候在旁边吵，他也只是放下笔，先把我哄好再继续。”
她说这些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笑意，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久远但依旧带着温度的时光。
“其实就是很俗套的情节。”她低下头，声音低了一些，“在情窦初开的年纪，我喜欢上了这个又帅气又有能力、对我又很温柔的邻家哥哥。”
林晚、王爽和李茜都没有说话。三个人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苏晚晚微垂的侧脸上，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高三寒假的时候，”苏晚晚继续往下说，声音里的那点笑意变淡了，“他来我家找我，拿了一套复习资料给我。”
“我当时正在阳台上打电话，看见他来了，就示意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一下，等我一分钟。”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但是我忘了……”
她顿了一下。
“我忘了我的日记本，正摊开在书桌上。”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三个人都听明白了那句话的潜台词。那本摊开的日记本里，写满了属于少女心事的文字。那些关于某个邻家哥哥的、小心翼翼的、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他看到了吗？”林晚轻声问。
苏晚晚点了点头：“他把复习资料放在桌上，然后看见了我的日记本。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书桌上的本子。”
她没有说韩景琛当时是什么表情，也没有说他看了多久。但那个画面的余韵，隔着几年的时间，依旧让她的声音微微一颤。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苏晚晚说，“然后我就直接跟他坦白了。”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的三个室友，目光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坦诚：“我说，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三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我以为……”苏晚晚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以为他对我多少是不一样的。他从小照顾我，给我讲题，带我去买零食，下雨天会提前带伞在校门口等我……我以为那些都是不一样的。”
“但他没有回答我。”
她的目光落在奶茶杯里，像是看着那个遥远的下午：“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我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还小’，就走了。”
“‘你还小’。”苏晚晚重复了一遍那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的苦涩，“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搬家了。不是慢慢搬，是很快。不到一周，他家就空了。韩叔叔和韩阿姨换了工作，去了另一个城市。他删了我的联系方式，没有留任何理由，没有说再见。”
“就像一个从来没有存在过的人。”
她说完最后一句，沉默了很久。
宿舍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轻微的出风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不知哪个宿舍隐约的笑闹声。
王爽手里的奶茶早就忘了喝。李茜眼眶有些发红。林晚看着苏晚晚，她坐在书桌前，背脊挺直，双手捧着那杯已经不再冒着热气的奶茶，表情平静，像是讲完了一个和她无关的故事。
但她的眼圈是红的。
苏晚晚吸了一下鼻子，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微微发哑：“好了，就这些。”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好几年过去了，本来以为已经没事了。”
“没想到还会再见到。”
林晚看着她，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想起昨晚在清吧里，那个站在两步之外、眼神克制却带着爱意的黑衣男人，和那句“我明天来找你”的笃定。
她忽然觉得，那个“没想到还会再见到”，可能不仅仅是对苏晚晚而言。
对韩景琛来说，或许也是一样的。
周日傍晚，林晚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手里拎着四杯奶茶。吸管插在杯盖上，从纸袋的缝隙里探出头来，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她将纸袋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坐下，目光就先扫了一圈宿舍。
王爽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翻着一本杂志；李茜趴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两个人的位置都和平时一样，只是书桌和床铺之间空了一个位置。
苏晚晚的椅子是空的。
林晚将奶茶一杯杯从纸袋里拿出来，随口问了一句：“苏苏呢？”
王爽放下杂志，伸手拿过一杯冰奶茶，熟练地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然后才含糊不清地回答：“不知道。早上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她看了一眼苏晚晚空荡荡的书桌，摇了摇头，“也没说去哪。”
李茜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也拿了一杯奶茶，她咬着吸管，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她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表情不太对。我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早饭，她说不饿，就走了。”
林晚“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她将自己那杯奶茶拿在手里，指尖触到杯壁上冰凉的水珠，沁入掌心。
正说着话，宿舍门被推开了。
苏晚晚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是最常见的搭配。但她的脸色确实不算好看，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像是昨晚没怎么睡好。她看到三个人都在，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和往常差不多的笑容，幅度不大，带着一点她特有的温和：“你们都回来啦。”
她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的苏晚晚没什么区别。但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里读出了同样的判断：不太对劲。那个笑容很标准，标准得像是在脸上画上去的，没有抵达眼底。
林晚从纸袋里抽出最后一杯奶茶，递到苏晚晚面前：“给你带了奶茶，半糖的。”
苏晚晚接过来，小声道了声谢。她拿着奶茶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指尖轻轻拨弄着吸管的包装纸，没有立刻插进去喝。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空气里流动着一种微妙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没有人先开口的氛围。
王爽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喝了一大口奶茶，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轻松的语气开口：“说起来，第一次见你家程先生，是在清吧里，哎呀，他会不会对我们有什么不太好的印象啊？”
她说着，夸张地叹了口气：“第一次见面就在那种场合，你男朋友不会觉得我们都是不靠谱的疯丫头吧？”
林晚被她那副“我好担心形象”的表情逗笑了，摇了摇头：“怎么会！我都跟他说了，那是一家很正规的清吧，你们都是好姑娘。”
“那就好那就好。”王爽拍了拍胸口，做出一副“我放心了”的样子，“不过说真的，还有三门考试就结束了，到时候咱们去哪里吃饭呀？要不要找个环境好点的地方？毕竟第一次见面，不能太随便。”
“随便吃什么，你们定就好。”李茜接话，咬着吸管含糊道，“反正我们只是想见见你家程先生而已。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对吧？”
“对。”林晚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流程不能省。”
话题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滑了过去。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考完试后聚餐的地点，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但她们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飘向书桌前的苏晚晚，带着一种含蓄的关切和试探。
苏晚晚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她低头剥着吸管的包装纸，将那张撕成长条的透明塑料纸在指尖绕了几圈，又松开。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终于抬起头来。
“行了。”她看着那三个表面上在讨论聚餐地点、实际上目光一直往她这边飘的室友，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比进门时真实了一些，“不要这么看着我。”
她把吸管插进奶茶杯里，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双手捧住温凉的杯身，像是在借那个温度给自己一点力量。
“我坦白。”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坐直了身体。王爽把杂志合上扔到一边，李茜把笔记本电脑屏幕扣了下来，林晚也将手里的奶茶放到桌上，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苏晚晚，像三只竖起耳朵的小动物。
苏晚晚看着她们这副整齐划一的架势，忍不住又弯了一下嘴角，然后她低下头，目光落在奶茶杯里缓缓旋转的褐色液体上，像是在整理思绪。
三个人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几秒，苏晚晚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语速不快，带着一种“既然决定要说了，那就从头开始说吧”的坦然。
“韩景琛，”她说出了那个名字，停顿了一下，“是我家对门的邻家哥哥。”
“他比我大六岁。”
她开始讲述的时候，语气平静，像是在描述一件已经发生过很久的事情。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奶茶杯壁，那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她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我小时候，我爸妈工作很忙，经常加班。我的童年暑假，有大部分时间是在他家度过的。他家就在我家对门，走过去不到十步。韩叔叔和韩阿姨都是中学老师，又因为没有女儿，所以一直很照顾我。”
“韩景琛那时候已经上高中了，周末在家的时候，会帮我讲题，带我出去买零食。他脾气很好，从来没对我发过火，就算我在他写作业的时候在旁边吵，他也只是放下笔，先把我哄好再继续。”
她说这些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笑意，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久远但依旧带着温度的时光。
“其实就是很俗套的情节。”她低下头，声音低了一些，“在情窦初开的年纪，我喜欢上了这个又帅气又有能力、对我又很温柔的邻家哥哥。”
林晚、王爽和李茜都没有说话。三个人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苏晚晚微垂的侧脸上，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高三寒假的时候，”苏晚晚继续往下说，声音里的那点笑意变淡了，“他来我家找我，拿了一套复习资料给我。”
“我当时正在阳台上打电话，看见他来了，就示意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一下，等我一分钟。”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但是我忘了……”
她顿了一下。
“我忘了我的日记本，正摊开在书桌上。”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三个人都听明白了那句话的潜台词。那本摊开的日记本里，写满了属于少女心事的文字。那些关于某个邻家哥哥的、小心翼翼的、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他看到了吗？”林晚轻声问。
苏晚晚点了点头：“他把复习资料放在桌上，然后看见了我的日记本。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书桌上的本子。”
她没有说韩景琛当时是什么表情，也没有说他看了多久。但那个画面的余韵，隔着几年的时间，依旧让她的声音微微一颤。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苏晚晚说，“然后我就直接跟他坦白了。”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的三个室友，目光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坦诚：“我说，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三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我以为……”苏晚晚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以为他对我多少是不一样的。他从小照顾我，给我讲题，带我去买零食，下雨天会提前带伞在校门口等我……我以为那些都是不一样的。”
“但他没有回答我。”
她的目光落在奶茶杯里，像是看着那个遥远的下午：“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我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还小’，就走了。”
“‘你还小’。”苏晚晚重复了一遍那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的苦涩，“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搬家了。不是慢慢搬，是很快。不到一周，他家就空了。韩叔叔和韩阿姨换了工作，去了另一个城市。他删了我的联系方式，没有留任何理由，没有说再见。”
“就像一个从来没有存在过的人。”
她说完最后一句，沉默了很久。
宿舍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轻微的出风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不知哪个宿舍隐约的笑闹声。
王爽手里的奶茶早就忘了喝。李茜眼眶有些发红。林晚看着苏晚晚，她坐在书桌前，背脊挺直，双手捧着那杯已经不再冒着热气的奶茶，表情平静，像是讲完了一个和她无关的故事。
但她的眼圈是红的。
苏晚晚吸了一下鼻子，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微微发哑：“好了，就这些。”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好几年过去了，本来以为已经没事了。”
“没想到还会再见到。”
林晚看着她，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想起昨晚在清吧里，那个站在两步之外、眼神克制却带着爱意的黑衣男人，和那句“我明天来找你”的笃定。
她忽然觉得，那个“没想到还会再见到”，可能不仅仅是对苏晚晚而言。
对韩景琛来说，或许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