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监牢别妻儿，吐露走私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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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这边还没有到家，李二的赏赐诏书就已经先到了。
金、银、珍珠、玉器、贡稠、绢布……十几口大箱子。
秦时回来时，来宣诏的张阿难前脚刚走，永乐正一脸欣喜的带着儿女、管家和侍女在对着箱子一一做着清点。
这么多年，她倒是一点没变，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数钱。
秦时大概扫了一眼，李二手笔不小，这些东西至少价值五千贯以上。这笔钱应该是出自李二的内帑。
自己身兼光禄大夫与辅国大将军两个散官，按更高阶的辅国大将军拿正二品的俸禄。多个职事官中按最高的太子少师给年禄、职田、防阁、月俸。
职田与防阁这两块不会受影响，其他俸禄两年合计约一千三百余贯。
正常来说，自己罚俸两年，以李二的性格，最多就是补偿个两千来贯顶天了。多出来的三千贯，应该是之前拿走《姨母帖》的补偿了。
看着永乐一脸兴奋的模样，秦时决定还是不告诉她真相为好。
当初为了弄到这幅张王羲之的真迹，秦时前后花了差不多有一千二百两黄金，相当于七千五百贯钱。
综合下来，损失约四千贯。
李二还是李二，绝对不可能做亏本买卖！
《姨母帖》的事情，这傻娘们儿还不知道。要是让她知道相当于亏了两处长安的宅子，能心疼的几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说不定能干出进宫找皇后主持公道的事情来……
现在这样，看她笑的合不拢嘴的样子，也挺好。
……
因为需要汤巡在死之前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对于他的家眷是如何安置的，需要告知于他。
为了证明所言属实，秦时亲自去大理寺的监牢里见了汤巡，还带着他的妻小一起。
除了向汤巡证明他提的条件已经得到满足外，也是让这位充满悲情的天才死前能和妻子、儿女交代一下后事。
汤巡见到妻儿时，神情非常激动。
秦时没有打扰他们，默默的先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
足足一个时辰后，秦时才再次回来。
见到秦时远远的站在一旁，没有过来，汤巡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最后和妻儿各自交代了几句话，然后便让他们离开。
等妻儿都流着眼泪、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后，他终于再也绷不住，抱着头蹲在监牢里失声痛哭起来。
秦时一直等到他的情绪发泄的差不多后，才慢慢走近。
牢房内比过道上更加昏暗，潮湿霉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石壁上仅一盏油灯摇曳，将汤巡佝偻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汤巡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双眼红肿，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泪痕。
一身囚服沾满尘土，手脚都戴着重重的镣铐。再没了先前在两仪殿敢与高官对峙、和帝王讨价还价的锐气，只剩下满身疲惫与破碎的柔软。
“云公。”他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木石，勉强撑着墙壁站起身，拱手一揖，“多谢了。”
秦时看出他的虚弱，眉头微蹙，“他们苛待你了？”
“那倒不曾。”汤巡轻轻摆手，“到底做了几年官，这大理寺监牢的情况您也看见了。落差挺大，有点不适应。”
他说着自顾自的贴着墙缓缓坐了下来，轻轻呼了一口气，才缓缓说道，“当然，更多的，可能是我本事的病。”
“病！？”
“对。”汤巡虚弱的笑了笑，“就算没有这回事，我也最多只能活两年了。您也看见了，儿子女儿都还小，凭我那点俸禄两年后给他们留不下多少东西。
所以，为了让他们在我死后不至于生活困顿，我只能从其他地方想办法弄钱了。
思来想去，还是借着王平原的道，从民部下手来钱最快。”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丝苦笑，“本来没想弄那么多，但……哼……”汤巡突然捂着肚子一声闷哼，脸上浮现痛苦之色，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呼……呼……我不说您应该也猜到了，我能孤身一人打通走私商人的渠道，还没有被他们杀掉。完全是靠着拉大旗、扯虎皮，杜撰了一个靠山出来。
既然有靠山，弄少了会让他们怀疑，镇不住他们。再加上……再加上自己的贪心作祟，最终造就了今日这副局面。”
“十几万贯，你若是不在了，那这笔钱就是他们的催命符！”秦时轻轻摇头道。
“是啊！”汤巡也感叹，“这么简单的道理，当时怎么没有想到呢！？”
他抬头看着秦时，眼露感激之色，“您这般人物，居然亲自到这污秽之地来见我，汤某荣幸之至。
在临死之前，还能见他们一面，汤某铭感五内。
只是，这份恩情这辈子是没有机会还您了，若真有来生……您应该也不稀罕我的报答，所以，到时候再说吧！”
汤巡说了个冷笑话，希望让气氛不那么冷，可是秦时并没有笑。
而是走到汤巡面前，蹲下身子看了看他的脸色，“你的病，应该需要每天吃药才能缓和。你关进来三日，药应该是断了，所以才这么痛苦。
待会儿你把药方给我，我会安排人每日给你送药，到你死为止。”
“没……没必要，这都是……我该受的。”汤巡脸色惨白，即将进入农历十二月的天气里，他衣衫单薄，却是疼的满头冷汗。
“你不用觉得欠了我，我帮你，是因为你还存有人的良知。如果换了王平原，我不仅不会帮他，还会安排狱卒好好‘照顾照顾’他。”秦时平淡说道。
“哈哈哈……”听秦时提到王平原，汤巡笑了起来，“一想到他死在了我前面，我就高兴！”
“你还是先将我想听的说完了，再谈这些为好。”
“是，那笔钱我不敢送回长安，被我藏在了老家的一处废弃地窖里。位置在……地窖里有三尺左右厚的浮土，挖开，下面就是箱子。
至于药材，是单独存放。我托人在老家的镇上开了一家医馆，东西都在仓库。
掌柜是我堂弟，他……不知道那些珍惜药材的事。你们只需要对他说是我让你们去取第三个库房里的东西，他自然会将东西给你们。”
汤巡说完后，休息了片刻，才继续说道，“至于走私商，幕后兰陵萧氏。
当然，不是关陇这一脉，而是兰陵祖脉。不过，关陇这边，多半也有参与。如果不是仗着萧相公的势，他们不敢那么放肆。
萧氏曾是南齐与南梁两朝皇族，在江南根基深厚。明面上做走私的，都是他们推出来的爪牙，他们自己都是隐于幕后。
陛下和云公若要动他们，还是小心为上。
明面上，那些爪牙有扬州头号粮商马鹏、丹阳得富商程兰亭、工部水部司以及都水监派在丹阳、扬州等地官员，他们掌管着河道、水利、漕船。
官商勾结，才能得以将那摊生意做起来。”
“很好。”秦时点点头，“稍后他们会重新给你安排一个更加干净、亮堂一些的监舍，并且会给你送一些衣物被褥。
以后你的吃食，会单独给你准备。山珍海味没有，家常便饭还是有的。
至于你的药，会晚一些给你送过来。毕竟，抓药、熬药都需要时间。所以，你还得再忍耐一下。”
“多谢……云公。”
汤巡咬着牙，想要站起来向秦时行礼。
“罢了，先欠着吧！等你能站稳了，再行这一礼也不晚。”秦时摆摆手，转身打算离开，今日他在这里已经费了不少时间。
走到门口时，秦时犹豫了一下，还是背着汤巡说道，“你和白鸿他们都是出身贫寒，从王氏族学出来的。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在亲事也都是王氏的人推荐的。
王平原能够轻易拿到你们家小的贴身之物来威胁你们，其实是你们的夫人主动交给他的。因为，她们自始自终都是王氏的人。
否则，王平原再厉害，也不可能隔空取物。”
“多谢云公提醒，这一点……汤某早就猜到了。”
“嗯。”
秦时轻轻点头，径直离去。
这应该是二人之间，最后一次见面。
秦时这边还没有到家，李二的赏赐诏书就已经先到了。
金、银、珍珠、玉器、贡稠、绢布……十几口大箱子。
秦时回来时，来宣诏的张阿难前脚刚走，永乐正一脸欣喜的带着儿女、管家和侍女在对着箱子一一做着清点。
这么多年，她倒是一点没变，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数钱。
秦时大概扫了一眼，李二手笔不小，这些东西至少价值五千贯以上。这笔钱应该是出自李二的内帑。
自己身兼光禄大夫与辅国大将军两个散官，按更高阶的辅国大将军拿正二品的俸禄。多个职事官中按最高的太子少师给年禄、职田、防阁、月俸。
职田与防阁这两块不会受影响，其他俸禄两年合计约一千三百余贯。
正常来说，自己罚俸两年，以李二的性格，最多就是补偿个两千来贯顶天了。多出来的三千贯，应该是之前拿走《姨母帖》的补偿了。
看着永乐一脸兴奋的模样，秦时决定还是不告诉她真相为好。
当初为了弄到这幅张王羲之的真迹，秦时前后花了差不多有一千二百两黄金，相当于七千五百贯钱。
综合下来，损失约四千贯。
李二还是李二，绝对不可能做亏本买卖！
《姨母帖》的事情，这傻娘们儿还不知道。要是让她知道相当于亏了两处长安的宅子，能心疼的几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说不定能干出进宫找皇后主持公道的事情来……
现在这样，看她笑的合不拢嘴的样子，也挺好。
……
因为需要汤巡在死之前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对于他的家眷是如何安置的，需要告知于他。
为了证明所言属实，秦时亲自去大理寺的监牢里见了汤巡，还带着他的妻小一起。
除了向汤巡证明他提的条件已经得到满足外，也是让这位充满悲情的天才死前能和妻子、儿女交代一下后事。
汤巡见到妻儿时，神情非常激动。
秦时没有打扰他们，默默的先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
足足一个时辰后，秦时才再次回来。
见到秦时远远的站在一旁，没有过来，汤巡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最后和妻儿各自交代了几句话，然后便让他们离开。
等妻儿都流着眼泪、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后，他终于再也绷不住，抱着头蹲在监牢里失声痛哭起来。
秦时一直等到他的情绪发泄的差不多后，才慢慢走近。
牢房内比过道上更加昏暗，潮湿霉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石壁上仅一盏油灯摇曳，将汤巡佝偻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汤巡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双眼红肿，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泪痕。
一身囚服沾满尘土，手脚都戴着重重的镣铐。再没了先前在两仪殿敢与高官对峙、和帝王讨价还价的锐气，只剩下满身疲惫与破碎的柔软。
“云公。”他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木石，勉强撑着墙壁站起身，拱手一揖，“多谢了。”
秦时看出他的虚弱，眉头微蹙，“他们苛待你了？”
“那倒不曾。”汤巡轻轻摆手，“到底做了几年官，这大理寺监牢的情况您也看见了。落差挺大，有点不适应。”
他说着自顾自的贴着墙缓缓坐了下来，轻轻呼了一口气，才缓缓说道，“当然，更多的，可能是我本事的病。”
“病！？”
“对。”汤巡虚弱的笑了笑，“就算没有这回事，我也最多只能活两年了。您也看见了，儿子女儿都还小，凭我那点俸禄两年后给他们留不下多少东西。
所以，为了让他们在我死后不至于生活困顿，我只能从其他地方想办法弄钱了。
思来想去，还是借着王平原的道，从民部下手来钱最快。”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丝苦笑，“本来没想弄那么多，但……哼……”汤巡突然捂着肚子一声闷哼，脸上浮现痛苦之色，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呼……呼……我不说您应该也猜到了，我能孤身一人打通走私商人的渠道，还没有被他们杀掉。完全是靠着拉大旗、扯虎皮，杜撰了一个靠山出来。
既然有靠山，弄少了会让他们怀疑，镇不住他们。再加上……再加上自己的贪心作祟，最终造就了今日这副局面。”
“十几万贯，你若是不在了，那这笔钱就是他们的催命符！”秦时轻轻摇头道。
“是啊！”汤巡也感叹，“这么简单的道理，当时怎么没有想到呢！？”
他抬头看着秦时，眼露感激之色，“您这般人物，居然亲自到这污秽之地来见我，汤某荣幸之至。
在临死之前，还能见他们一面，汤某铭感五内。
只是，这份恩情这辈子是没有机会还您了，若真有来生……您应该也不稀罕我的报答，所以，到时候再说吧！”
汤巡说了个冷笑话，希望让气氛不那么冷，可是秦时并没有笑。
而是走到汤巡面前，蹲下身子看了看他的脸色，“你的病，应该需要每天吃药才能缓和。你关进来三日，药应该是断了，所以才这么痛苦。
待会儿你把药方给我，我会安排人每日给你送药，到你死为止。”
“没……没必要，这都是……我该受的。”汤巡脸色惨白，即将进入农历十二月的天气里，他衣衫单薄，却是疼的满头冷汗。
“你不用觉得欠了我，我帮你，是因为你还存有人的良知。如果换了王平原，我不仅不会帮他，还会安排狱卒好好‘照顾照顾’他。”秦时平淡说道。
“哈哈哈……”听秦时提到王平原，汤巡笑了起来，“一想到他死在了我前面，我就高兴！”
“你还是先将我想听的说完了，再谈这些为好。”
“是，那笔钱我不敢送回长安，被我藏在了老家的一处废弃地窖里。位置在……地窖里有三尺左右厚的浮土，挖开，下面就是箱子。
至于药材，是单独存放。我托人在老家的镇上开了一家医馆，东西都在仓库。
掌柜是我堂弟，他……不知道那些珍惜药材的事。你们只需要对他说是我让你们去取第三个库房里的东西，他自然会将东西给你们。”
汤巡说完后，休息了片刻，才继续说道，“至于走私商，幕后兰陵萧氏。
当然，不是关陇这一脉，而是兰陵祖脉。不过，关陇这边，多半也有参与。如果不是仗着萧相公的势，他们不敢那么放肆。
萧氏曾是南齐与南梁两朝皇族，在江南根基深厚。明面上做走私的，都是他们推出来的爪牙，他们自己都是隐于幕后。
陛下和云公若要动他们，还是小心为上。
明面上，那些爪牙有扬州头号粮商马鹏、丹阳得富商程兰亭、工部水部司以及都水监派在丹阳、扬州等地官员，他们掌管着河道、水利、漕船。
官商勾结，才能得以将那摊生意做起来。”
“很好。”秦时点点头，“稍后他们会重新给你安排一个更加干净、亮堂一些的监舍，并且会给你送一些衣物被褥。
以后你的吃食，会单独给你准备。山珍海味没有，家常便饭还是有的。
至于你的药，会晚一些给你送过来。毕竟，抓药、熬药都需要时间。所以，你还得再忍耐一下。”
“多谢……云公。”
汤巡咬着牙，想要站起来向秦时行礼。
“罢了，先欠着吧！等你能站稳了，再行这一礼也不晚。”秦时摆摆手，转身打算离开，今日他在这里已经费了不少时间。
走到门口时，秦时犹豫了一下，还是背着汤巡说道，“你和白鸿他们都是出身贫寒，从王氏族学出来的。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在亲事也都是王氏的人推荐的。
王平原能够轻易拿到你们家小的贴身之物来威胁你们，其实是你们的夫人主动交给他的。因为，她们自始自终都是王氏的人。
否则，王平原再厉害，也不可能隔空取物。”
“多谢云公提醒，这一点……汤某早就猜到了。”
“嗯。”
秦时轻轻点头，径直离去。
这应该是二人之间，最后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