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发现有人在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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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昭煜迈过门槛，走进府门。面上不动声色，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迎上来的小厮，随口吩咐道，“把这些送到书房去，笔墨和宣纸放在书案上，糕点分一些给府里的人，蜜饯留下一半。”
小厮连连应声，捧着东西小跑着往里去了。
萧昭煜站在前院，目光扫过四周，脚步忽然顿住了。
院子里多了几张生面孔。
廊下站着两个穿着青色短褐的年轻太监，正拿着扫帚在打扫，动作麻利，看起来很是勤快。可萧昭煜记得，早上出门时，前院打扫的并不是这两人。
中院的月洞门边，还有一个穿着深蓝袍子的中年太监，正指挥着几个小厮搬花盆。那人的身形和举止都透着一股子干练，和府里那些从宫里带出来的老面孔不太一样。
萧昭煜的目光在那几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他继续往里走，穿过前院，走进中院。
刘公公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着，手里还拎着那包蜜饯和茶叶，嘴里絮叨着，“王爷，您慢点走，老奴都快跟不上了……”
萧昭煜没有放慢脚步，只是微微侧过头，“刘公公，府里今日是不是来了新人？”
刘公公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哎，王爷您看出来了？太子殿下上午让人送了几个得力的过来，说是怕王爷刚出宫建府人手不够，特意从东宫挑了稳妥的送来。”
“人呢？”
“都在前院和中院伺候着，老奴还没来得及跟您禀报。”刘公公快走几步，凑到萧昭煜身侧，“一共来了六个，两个太监，四个仆从。老奴看着都是做事利索的，话也不多，应该都是老实人。”
萧昭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刘公公。
“太子殿下那边来的人，自然都是好的。既然是皇兄的好意，那就收下吧。安排在前院和中院做些杂事就好，不必到后院来。”
刘公公连忙应声，“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等等。”萧昭煜又叫住他。
刘公公连忙停下脚步，转过身，“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那几个新来的，你盯着些。刚来府里，规矩还不懂，你多教教。让他们先做些洒扫搬运的粗活，不必接触什么要紧的事。”
刘公公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连连点头，“老奴明白。王爷放心，老奴会盯着他们的。”
萧昭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后院走去。
柳园内。
秋日的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在书案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黄媛媛盘腿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西瓜从半开的窗棂飞进来的时候，银白色的绒毛上沾着几片枯叶，小爪子上还蹭了些灰，扑棱着翅膀落桌上。
“宿主大人，我回来啦。”
“辛苦了，喝口水？”
西瓜翻了个身，小爪子捧着茶杯灌了一大口，又灌了一大口，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小爪子抹了抹嘴。
“宿主大人，你今天没看到，那个五皇子从山上下来之后，在城南集市逛了快一个时辰！买笔墨、买宣纸、买糕点、买蜜饯、买泥人，连竹编的蝈蝈笼子都买了一个，两只手都快拿不下了，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果然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孩啊，从周先生那边下来之后绕了好远的路，还要去集市那边逛一圈。”
黄媛媛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看，连你都觉得他是因为贪玩才去逛那么久了。”
西瓜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看来萧昭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聪明不少，这倒是让我有些期待未来他能发展成什么样子了。”
接下来的几日，煜王府表面上平静如水。
萧昭煜每日按时入宫随朝听政，散朝后便回府，偶尔在书房里待上半日，偶尔去演武场练箭，偶尔在花园里走走。日子过得规律而平淡，和任何一个刚出宫建府的皇子没什么两样。
没有人注意到，煜王府书房里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
那几个从东宫送来的太监仆从，被安排在了前院和中院，做些洒扫搬运的粗活，始终没能靠近后院半步。
煜王府西侧那条僻静的巷子里，偶尔会有几个穿着粗布短褐的人影在暮色中进出。他们扛着竹筐，推着板车，车上堆着碎石和泥土，看起来像是寻常的泥瓦匠。
这样的日子过了约莫半个月。
煜王府西侧那条僻静巷子里，每日进出的泥瓦匠渐渐少了。板车上运送的碎石和泥土也越来越少，从最初的一日好几车，到后来三五日才有一车，再到最后彻底没了踪影。
府里的人对这变化毫无察觉。
前院和中院的太监仆从依旧各司其职，洒扫的洒扫，搬抬的搬抬，偶尔有人议论几句“最近怎么不见那些泥瓦匠了”，也没人当回事。
毕竟王府修缮，本就是常有的事。
再过了一周后的一天深夜，煜王府书房的灯还亮着。
“咔嗒。”
一声极轻的机关扣合声，从书案底部传来。
萧昭煜放下书，弯腰看向书案下方。
那块活动的木板已经被推开了一条缝，缝隙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片刻后，一个年轻男人从缝隙里钻了出来，单膝跪在地上。
“王爷，密道通了。”
萧昭煜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顺利吗？”
“顺利。”那人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按王爷的吩咐，入口设在书房西北角，出口在府外那条暗渠里。通道一人宽，七尺高，走起来不费劲。末了在出口处用一扇活动的石板封住，外面堆了些杂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用了多少人？”
“五个。都是王爷信得过的，嘴严，手脚也利索。按王爷的吩咐，白日里做别的活计，夜里才挖。前后半个月，没有人察觉。”
萧昭煜点了点头，从书案上拿起一个荷包，递了过去。
“这些银子，分给兄弟们。让大家辛苦了。”
那人双手接过荷包，却没有立刻退下，犹豫了一下，“王爷，那条密道，要不要留人看守？”
“不必。”萧昭煜摇了摇头，“出口处堆了杂物，从外面看不出什么。你只管把人管好，嘴严些，别走漏了风声便是。”
“是，属下明白。”那人抱拳，转身走到书房角落，掀开那块活动木板，顺着梯子爬了下去。木板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严丝合缝，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萧昭煜站在书案前，低头看着那块与地面严丝合缝的木板，看了好一会儿，才弯腰将地毯拉回原位。
他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深秋的夜风裹着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萧昭煜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密道通了。
神仙姐姐说过，密道修好之后，她就可以从后巷进入，通过暗渠直达他的书房。
是不是就意味着以后神仙姐姐会经常过来。
想到这里，萧昭煜不由得有些期待，也暗暗下定决心要更加努力，做一个好王爷，让神仙姐姐看到自己的变化。
萧昭煜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张摊开的宣纸上。纸上是他下午临的字帖，笔墨还未完全干透，他走回书案前坐下，拿起笔，蘸了蘸墨，继续写字。
第二日早朝，风平浪静。
户部报了几桩日常事务，兵部奏了边关的例行军报，礼部提了年底祭祀的安排。
这是萧昭煜第二十几次参加早朝了。半个月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站立的姿势，习惯了大殿内沉水香的气味，习惯了朝臣们冗长的奏报和皇帝简短的批复。
散朝时，太子萧昭珩从前面走过来，在他身边停下。
“五弟，今日散朝早，陪皇兄走走？”
萧昭煜抬起头，对上太子那双含笑的眼睛，微微欠身，“是，皇兄。”
两人并肩走出太和殿，沿着宫道慢慢往东走。
“这几日府里可还习惯？”太子率先开口。
“习惯。”萧昭煜点了点头，“刘公公把什么都安排好了，皇兄送来的那几个也都是得力的人，臣弟府里的事少，也用不着那么多人手。”
“得力就好。”太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几个都是东宫的老人，做事还算稳妥。你刚出宫建府，身边总得有几个可靠的人。”
“皇兄说得是。”萧昭煜应了一声，“臣弟正想跟皇兄说，那几个人的月例银子，臣弟自己出就好，不必再从东宫支了。皇兄已经帮臣弟够多了，不能再让皇兄破费。”
太子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他。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萧昭煜的侧脸上。
十五岁的少年身量抽高，眉目舒展，站在那里，姿态从容，不卑不亢。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依旧是他熟悉的，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真挚。
“随你。”太子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皇兄不缺这点银子，但你既想自己扛，皇兄不拦你。”
“多谢皇兄。”
两人又走了一段，宫道尽头是东宫的方向。太子停下脚步，转过身。
“五弟，就到这儿吧。皇兄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先回去。”
“是，臣弟告退。”萧昭煜躬身行礼。
太子站在宫道上，看着那道宝蓝色的背影渐渐走远，直到消失在宫道拐角，才收回目光。
“赵恒。”
“属下在。”赵恒从一旁走出来，垂手站在太子身侧。
“煜王府那边，这几日有什么动静？”
“回殿下，煜王每日按时入宫随朝，散朝后便回府，期间还跑出去集市玩了好几次，估计是从小在宫里都没什么出去，每次出去都要买好多东西，府里一切如常，没有什么异常。除了因为新府有些破损的地方请了一些泥瓦匠修补了几天，没有其他人来了。”
“那几个送去的人呢？”
“都在前院和中院做些洒扫搬运的杂活，煜王应该没有起疑心，对待他们几个还都挺好的，但他们刚去，不好轻举妄动。”
“继续盯着吧。别打草惊蛇。”
“是。”
“宿主大人，这条密道也太窄了吧，我都快被挤成鼠片了。”
西瓜趴在黄媛媛肩头，银白色的绒毛在密道墙壁上蹭得东倒西歪，在有一次被磕到头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抱怨了。
黄媛媛弯着腰，一只手扶着湿漉漉的墙壁，另一只手举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灯光在狭窄的空间里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宿主大人，这个密道怎么这么矮啊，你都快直不起腰了，我趴在你肩膀上，脑袋都要磕到顶上了。”
话音刚落，头顶又擦过一块凸出的土石，西瓜连忙缩脖子，银白色的绒毛还是蹭掉了几根。
“哎哟。”西瓜捂着脑袋，委屈得不行，“又磕到了又磕到了。宿主大人，这密道到底是谁挖的？挖的时候就不能挖高一点吗？就不能考虑一下会有人趴在你肩膀上吗？”
黄媛媛没有理它，继续往前走。
西瓜缩在黄媛媛肩头，脑袋几乎要埋进黄媛媛的脖颈里，有些地方的密道的顶部比他预想的还要低，低到黄媛媛都只能微微弯着腰走。
“又磕到了又磕到了！”西瓜捂着脑袋，“宿主大人，这密道到底是谁挖的？挖的时候就不能挖高一点吗？”
“半个月挖通一条密道，你还指望能挖出多豪华的隧道来？能容一个人通过就不错了，更何况这还是在古代。”
虽然通道比黄媛媛预想的还要狭窄，但比她预想的要规整得多。
两壁的砖石砌得整齐，脚下的地面铺着青砖，虽然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施工留下的碎屑，但踩上去总体还算平整。
每隔几步，墙壁上便有一个小小的凹槽，里面搁着一盏油灯，
“不过看来这小王爷还挺用心的。”西瓜从她衣领里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还知道在墙上挖灯槽，不然这黑漆漆的，谁走得过来？不过话说回来，这密道怎么七拐八拐的？直直地挖一条不就好了吗？省时省力还省砖。”
“哎哟。”
西瓜又被磕了一下脑袋，就老老实实地又缩回了衣领里面了。
“直直地挖，从外面一测就能测出方向。”黄媛媛在一处岔路口停下，辨认了一下方向，往左拐，“七拐八拐，是为了避开地下的暗渠和夹墙。也是为了防止有人从外面顺着方向摸进来。”
西瓜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又走了一会，前方的通道忽然宽敞了些。
“宿主大人，前面好像到头了。”
前方是一堵青砖砌成的墙，墙面平整，砖缝间抹着灰泥，看起来和周围的墙壁别无二致。但黄媛媛注意到，墙角的地面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有人反复推开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
她在墙壁前停下，抬起手，指尖在砖面上轻轻摸索。
摸到第三排砖的时候，指尖触到一道极细的缝隙。不是砖缝，是人为留下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缺口。她将手指探进去，轻轻往上一抬，
“咔嗒。”
一声极轻的机括声。
那堵墙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道窄窄的门洞。门洞那边，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照亮了密道口潮湿的青砖地面。
书房里，灯烛燃得正旺。
萧昭煜手里还握着一支笔，墨迹从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洇开一个墨点，愣愣地看着那道从书案底部钻出来的身影。
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的脸颊在烛光中泛着淡淡的红晕，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是密道里闷热的缘故。
“神仙姐姐！”萧昭煜回过神来，连忙放下笔，绕过书案迎上来，“你来了！密道还没完全收拾好，里面灰大得很，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不用。”黄媛媛拂了拂袖口的灰尘，“密道修得不错，比我预想的规整。”
萧昭煜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我怕神仙姐姐走得不舒服，特意让人把地面铺了青砖，墙壁也用砖石砌过。只是时间太紧，有些地方还没来得精细。”
“已经很好了。”黄媛媛走到书案前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
书案摞着几份批阅过的文书，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
“周先生那边，你去过了？”
“去过了。”萧昭煜连忙把暗格里面的名单拿了出来递给了黄媛媛，
“周先生给了我一份名册，上面列着十几个人，都是他这些年暗中考察过的，有在朝为官的，有在野隐居的，还有在军中任职的。臣弟这几日仔细看了，确实都是可用之才。”
“那你打算怎么办？”
萧昭煜沉默了片刻，“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因为我发现最近有人在跟踪我。”
萧昭煜迈过门槛，走进府门。面上不动声色，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迎上来的小厮，随口吩咐道，“把这些送到书房去，笔墨和宣纸放在书案上，糕点分一些给府里的人，蜜饯留下一半。”
小厮连连应声，捧着东西小跑着往里去了。
萧昭煜站在前院，目光扫过四周，脚步忽然顿住了。
院子里多了几张生面孔。
廊下站着两个穿着青色短褐的年轻太监，正拿着扫帚在打扫，动作麻利，看起来很是勤快。可萧昭煜记得，早上出门时，前院打扫的并不是这两人。
中院的月洞门边，还有一个穿着深蓝袍子的中年太监，正指挥着几个小厮搬花盆。那人的身形和举止都透着一股子干练，和府里那些从宫里带出来的老面孔不太一样。
萧昭煜的目光在那几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他继续往里走，穿过前院，走进中院。
刘公公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着，手里还拎着那包蜜饯和茶叶，嘴里絮叨着，“王爷，您慢点走，老奴都快跟不上了……”
萧昭煜没有放慢脚步，只是微微侧过头，“刘公公，府里今日是不是来了新人？”
刘公公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哎，王爷您看出来了？太子殿下上午让人送了几个得力的过来，说是怕王爷刚出宫建府人手不够，特意从东宫挑了稳妥的送来。”
“人呢？”
“都在前院和中院伺候着，老奴还没来得及跟您禀报。”刘公公快走几步，凑到萧昭煜身侧，“一共来了六个，两个太监，四个仆从。老奴看着都是做事利索的，话也不多，应该都是老实人。”
萧昭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刘公公。
“太子殿下那边来的人，自然都是好的。既然是皇兄的好意，那就收下吧。安排在前院和中院做些杂事就好，不必到后院来。”
刘公公连忙应声，“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等等。”萧昭煜又叫住他。
刘公公连忙停下脚步，转过身，“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那几个新来的，你盯着些。刚来府里，规矩还不懂，你多教教。让他们先做些洒扫搬运的粗活，不必接触什么要紧的事。”
刘公公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连连点头，“老奴明白。王爷放心，老奴会盯着他们的。”
萧昭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后院走去。
柳园内。
秋日的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在书案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黄媛媛盘腿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西瓜从半开的窗棂飞进来的时候，银白色的绒毛上沾着几片枯叶，小爪子上还蹭了些灰，扑棱着翅膀落桌上。
“宿主大人，我回来啦。”
“辛苦了，喝口水？”
西瓜翻了个身，小爪子捧着茶杯灌了一大口，又灌了一大口，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小爪子抹了抹嘴。
“宿主大人，你今天没看到，那个五皇子从山上下来之后，在城南集市逛了快一个时辰！买笔墨、买宣纸、买糕点、买蜜饯、买泥人，连竹编的蝈蝈笼子都买了一个，两只手都快拿不下了，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果然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孩啊，从周先生那边下来之后绕了好远的路，还要去集市那边逛一圈。”
黄媛媛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看，连你都觉得他是因为贪玩才去逛那么久了。”
西瓜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看来萧昭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聪明不少，这倒是让我有些期待未来他能发展成什么样子了。”
接下来的几日，煜王府表面上平静如水。
萧昭煜每日按时入宫随朝听政，散朝后便回府，偶尔在书房里待上半日，偶尔去演武场练箭，偶尔在花园里走走。日子过得规律而平淡，和任何一个刚出宫建府的皇子没什么两样。
没有人注意到，煜王府书房里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
那几个从东宫送来的太监仆从，被安排在了前院和中院，做些洒扫搬运的粗活，始终没能靠近后院半步。
煜王府西侧那条僻静的巷子里，偶尔会有几个穿着粗布短褐的人影在暮色中进出。他们扛着竹筐，推着板车，车上堆着碎石和泥土，看起来像是寻常的泥瓦匠。
这样的日子过了约莫半个月。
煜王府西侧那条僻静巷子里，每日进出的泥瓦匠渐渐少了。板车上运送的碎石和泥土也越来越少，从最初的一日好几车，到后来三五日才有一车，再到最后彻底没了踪影。
府里的人对这变化毫无察觉。
前院和中院的太监仆从依旧各司其职，洒扫的洒扫，搬抬的搬抬，偶尔有人议论几句“最近怎么不见那些泥瓦匠了”，也没人当回事。
毕竟王府修缮，本就是常有的事。
再过了一周后的一天深夜，煜王府书房的灯还亮着。
“咔嗒。”
一声极轻的机关扣合声，从书案底部传来。
萧昭煜放下书，弯腰看向书案下方。
那块活动的木板已经被推开了一条缝，缝隙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片刻后，一个年轻男人从缝隙里钻了出来，单膝跪在地上。
“王爷，密道通了。”
萧昭煜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顺利吗？”
“顺利。”那人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按王爷的吩咐，入口设在书房西北角，出口在府外那条暗渠里。通道一人宽，七尺高，走起来不费劲。末了在出口处用一扇活动的石板封住，外面堆了些杂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用了多少人？”
“五个。都是王爷信得过的，嘴严，手脚也利索。按王爷的吩咐，白日里做别的活计，夜里才挖。前后半个月，没有人察觉。”
萧昭煜点了点头，从书案上拿起一个荷包，递了过去。
“这些银子，分给兄弟们。让大家辛苦了。”
那人双手接过荷包，却没有立刻退下，犹豫了一下，“王爷，那条密道，要不要留人看守？”
“不必。”萧昭煜摇了摇头，“出口处堆了杂物，从外面看不出什么。你只管把人管好，嘴严些，别走漏了风声便是。”
“是，属下明白。”那人抱拳，转身走到书房角落，掀开那块活动木板，顺着梯子爬了下去。木板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严丝合缝，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萧昭煜站在书案前，低头看着那块与地面严丝合缝的木板，看了好一会儿，才弯腰将地毯拉回原位。
他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深秋的夜风裹着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萧昭煜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密道通了。
神仙姐姐说过，密道修好之后，她就可以从后巷进入，通过暗渠直达他的书房。
是不是就意味着以后神仙姐姐会经常过来。
想到这里，萧昭煜不由得有些期待，也暗暗下定决心要更加努力，做一个好王爷，让神仙姐姐看到自己的变化。
萧昭煜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张摊开的宣纸上。纸上是他下午临的字帖，笔墨还未完全干透，他走回书案前坐下，拿起笔，蘸了蘸墨，继续写字。
第二日早朝，风平浪静。
户部报了几桩日常事务，兵部奏了边关的例行军报，礼部提了年底祭祀的安排。
这是萧昭煜第二十几次参加早朝了。半个月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站立的姿势，习惯了大殿内沉水香的气味，习惯了朝臣们冗长的奏报和皇帝简短的批复。
散朝时，太子萧昭珩从前面走过来，在他身边停下。
“五弟，今日散朝早，陪皇兄走走？”
萧昭煜抬起头，对上太子那双含笑的眼睛，微微欠身，“是，皇兄。”
两人并肩走出太和殿，沿着宫道慢慢往东走。
“这几日府里可还习惯？”太子率先开口。
“习惯。”萧昭煜点了点头，“刘公公把什么都安排好了，皇兄送来的那几个也都是得力的人，臣弟府里的事少，也用不着那么多人手。”
“得力就好。”太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几个都是东宫的老人，做事还算稳妥。你刚出宫建府，身边总得有几个可靠的人。”
“皇兄说得是。”萧昭煜应了一声，“臣弟正想跟皇兄说，那几个人的月例银子，臣弟自己出就好，不必再从东宫支了。皇兄已经帮臣弟够多了，不能再让皇兄破费。”
太子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他。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萧昭煜的侧脸上。
十五岁的少年身量抽高，眉目舒展，站在那里，姿态从容，不卑不亢。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依旧是他熟悉的，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真挚。
“随你。”太子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皇兄不缺这点银子，但你既想自己扛，皇兄不拦你。”
“多谢皇兄。”
两人又走了一段，宫道尽头是东宫的方向。太子停下脚步，转过身。
“五弟，就到这儿吧。皇兄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先回去。”
“是，臣弟告退。”萧昭煜躬身行礼。
太子站在宫道上，看着那道宝蓝色的背影渐渐走远，直到消失在宫道拐角，才收回目光。
“赵恒。”
“属下在。”赵恒从一旁走出来，垂手站在太子身侧。
“煜王府那边，这几日有什么动静？”
“回殿下，煜王每日按时入宫随朝，散朝后便回府，期间还跑出去集市玩了好几次，估计是从小在宫里都没什么出去，每次出去都要买好多东西，府里一切如常，没有什么异常。除了因为新府有些破损的地方请了一些泥瓦匠修补了几天，没有其他人来了。”
“那几个送去的人呢？”
“都在前院和中院做些洒扫搬运的杂活，煜王应该没有起疑心，对待他们几个还都挺好的，但他们刚去，不好轻举妄动。”
“继续盯着吧。别打草惊蛇。”
“是。”
“宿主大人，这条密道也太窄了吧，我都快被挤成鼠片了。”
西瓜趴在黄媛媛肩头，银白色的绒毛在密道墙壁上蹭得东倒西歪，在有一次被磕到头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抱怨了。
黄媛媛弯着腰，一只手扶着湿漉漉的墙壁，另一只手举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灯光在狭窄的空间里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宿主大人，这个密道怎么这么矮啊，你都快直不起腰了，我趴在你肩膀上，脑袋都要磕到顶上了。”
话音刚落，头顶又擦过一块凸出的土石，西瓜连忙缩脖子，银白色的绒毛还是蹭掉了几根。
“哎哟。”西瓜捂着脑袋，委屈得不行，“又磕到了又磕到了。宿主大人，这密道到底是谁挖的？挖的时候就不能挖高一点吗？就不能考虑一下会有人趴在你肩膀上吗？”
黄媛媛没有理它，继续往前走。
西瓜缩在黄媛媛肩头，脑袋几乎要埋进黄媛媛的脖颈里，有些地方的密道的顶部比他预想的还要低，低到黄媛媛都只能微微弯着腰走。
“又磕到了又磕到了！”西瓜捂着脑袋，“宿主大人，这密道到底是谁挖的？挖的时候就不能挖高一点吗？”
“半个月挖通一条密道，你还指望能挖出多豪华的隧道来？能容一个人通过就不错了，更何况这还是在古代。”
虽然通道比黄媛媛预想的还要狭窄，但比她预想的要规整得多。
两壁的砖石砌得整齐，脚下的地面铺着青砖，虽然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施工留下的碎屑，但踩上去总体还算平整。
每隔几步，墙壁上便有一个小小的凹槽，里面搁着一盏油灯，
“不过看来这小王爷还挺用心的。”西瓜从她衣领里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还知道在墙上挖灯槽，不然这黑漆漆的，谁走得过来？不过话说回来，这密道怎么七拐八拐的？直直地挖一条不就好了吗？省时省力还省砖。”
“哎哟。”
西瓜又被磕了一下脑袋，就老老实实地又缩回了衣领里面了。
“直直地挖，从外面一测就能测出方向。”黄媛媛在一处岔路口停下，辨认了一下方向，往左拐，“七拐八拐，是为了避开地下的暗渠和夹墙。也是为了防止有人从外面顺着方向摸进来。”
西瓜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又走了一会，前方的通道忽然宽敞了些。
“宿主大人，前面好像到头了。”
前方是一堵青砖砌成的墙，墙面平整，砖缝间抹着灰泥，看起来和周围的墙壁别无二致。但黄媛媛注意到，墙角的地面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有人反复推开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
她在墙壁前停下，抬起手，指尖在砖面上轻轻摸索。
摸到第三排砖的时候，指尖触到一道极细的缝隙。不是砖缝，是人为留下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缺口。她将手指探进去，轻轻往上一抬，
“咔嗒。”
一声极轻的机括声。
那堵墙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道窄窄的门洞。门洞那边，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照亮了密道口潮湿的青砖地面。
书房里，灯烛燃得正旺。
萧昭煜手里还握着一支笔，墨迹从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洇开一个墨点，愣愣地看着那道从书案底部钻出来的身影。
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的脸颊在烛光中泛着淡淡的红晕，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是密道里闷热的缘故。
“神仙姐姐！”萧昭煜回过神来，连忙放下笔，绕过书案迎上来，“你来了！密道还没完全收拾好，里面灰大得很，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不用。”黄媛媛拂了拂袖口的灰尘，“密道修得不错，比我预想的规整。”
萧昭煜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我怕神仙姐姐走得不舒服，特意让人把地面铺了青砖，墙壁也用砖石砌过。只是时间太紧，有些地方还没来得精细。”
“已经很好了。”黄媛媛走到书案前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
书案摞着几份批阅过的文书，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
“周先生那边，你去过了？”
“去过了。”萧昭煜连忙把暗格里面的名单拿了出来递给了黄媛媛，
“周先生给了我一份名册，上面列着十几个人，都是他这些年暗中考察过的，有在朝为官的，有在野隐居的，还有在军中任职的。臣弟这几日仔细看了，确实都是可用之才。”
“那你打算怎么办？”
萧昭煜沉默了片刻，“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因为我发现最近有人在跟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