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七个人同时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从屏风后走出来的少年身上。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腰间束着墨色的革带,革带上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身量虽然还未完全长开,但肩背挺直,气度沉稳,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沈直最先回过神来,站起身,拱了拱手,“这位公子,您是……”

    萧昭煜的目光在七个人脸上扫过,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颔首。

    “在下姓萧。”萧昭煜并没有直接报出自己的身份。

    京城里姓萧的人家不少,但能养出这种气度的,绝非寻常百姓。

    这少年身上的衣料虽然素净,但那暗纹织法极其讲究,市面上根本见不到。腰间那枚玉佩成色极好,玉质温润,雕工精湛,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而且他的姿态,背脊挺直却不僵硬,,站在那里不卑不亢,这种仪态,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七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这少年,怕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子弟。

    “诸位不必紧张。”萧昭煜拉开椅子,在他们对面坐下,“那张纸条,是我让人送到诸位手里的。青灯社,也是我让人筹备的。”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还是沈直先开了口,他的目光在萧昭煜脸上打量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公子请我们来,不知所为何事?”

    萧昭煜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粗陶茶壶,给七个茶杯一一续了水,然后将茶壶放回原处,坐直了身体。

    “我请诸位来,是想听诸位说话。”

    七个人愣了一下。

    “方才诸位在厅堂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科举之弊,官场之腐,百姓之苦,朝廷之失。每一句,我都听得很认真。”

    沈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萧公子,恕在下直言。你说你听进去了,那又如何?你听得再多,记得再牢,这世道就能变了吗?”沈直的语气渐渐变得尖锐起来,“科举还是那个科举,考官还是那些考官。我等寒窗十年,到头来连考场的门都摸不着。”

    “那依诸位之见,便什么都不做了?”萧昭煜的目光从七个人脸上扫过,“诸位今夜肯来,说明诸位心里那团火还没有灭。若是真的心灰意冷,便不会坐在这里了。”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萧公子说得对。”陈文渊放下茶杯,靠回椅背,“我等坐在这里,本身便是不甘心。不甘心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到头来无用武之地。不甘心明明看到这世道有那么多不平事,却只能袖手旁观。”

    “可光有不甘心,又能如何?”赵元礼摇了摇头,“我等七个人,七个白丁,连个功名都没有。纵有满腔热血,也不过是泼在地上,冒一阵烟,便散了。”

    萧昭煜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窗外夜色沉沉,那盏青灯的光透过窗纸,他看了片刻,才转过身来。

    “诸位,若我说,我能给诸位一个入仕的机会呢?”

    厅堂里瞬间安静了。

    七个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最后还是沈直第一个反应过来,

    “公子,您方才说您姓萧。京城里姓萧的人家不少,但能说出这种话的,恐怕没有几个。敢问公子,究竟是何人?”

    “在下姓萧,名昭煜,行五。父皇赐号煜,封地在城北。”

    萧昭煜说完,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令牌,紫檀木为底,边缘镶嵌着金丝云纹。令牌正面刻着“煜”字,背面是皇家专用的五爪金龙纹样。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沈直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盯着桌上那枚紫檀令牌,盯着上面那个金丝镶嵌的“煜”字,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少年,月白色的暗纹长袍,墨色革带,腰间那枚成色极好的玉佩,还有那挺直的背脊和沉稳的气度。

    他早就该猜到的。京城里姓萧的人家不少,可能养出这种气度的,能有几家?

    “草、草民叩见煜王殿下,不知殿下驾临,草民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其余几人如梦初醒。椅子挪动的声响此起彼伏,赵元礼、陆远之、顾言、周明德相继跪倒,七个人里跪了五个。地砖上齐刷刷伏着身影,谁都不敢抬头。

    但没有跪下的那两个人,显得格外突兀。

    陈文渊坐在原位,手里还端着那杯粗陶茶杯,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神情复杂。他没有动,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背脊靠着椅背,姿态甚至是松弛的。

    而他旁边那位穿石青色绸袍的中年男人也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沈直跪在地上,感觉到身侧没有人跟着跪,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顿时急了。他跪着挪过去,伸手去拉陈文渊的袖子,压低声音催促,“陈兄,孟兄,快跪下,这是煜王殿下!”

    陈文渊没有动。他的手被沈直拽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他只是将茶杯放下,轻轻拂了拂袖口被溅湿的地方,动作从容得近乎刻意。

    “陈兄!”沈直的声音更急了,又拽了他一下。

    “沈兄,你跪你的,不必管我。”

    赵元礼跪在另一边,也侧过头来看他,脸上满是焦急和不解。

    “殿下若要人跪,有的是人跪。草民只是一介布衣,没有功名,没有官职,殿下若要治草民的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可草民想知道,殿下究竟想要什么?”

    “本王想要什么?本王想要一个答案,想要知道,为什么读了那么多书的人,却连考场的门都摸不着。为什么交了那么多税的人,却连一碗粥都喝不上。为什么在这皇城根下,有人锦衣玉食,有人饿死街头。为什么这朝廷,越来越不像朝廷。”

    “殿下说这些,是想告诉草民,您和那些皇子不一样?”

    旁边那位穿石青色绸袍的中年男人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煜王殿下,草民斗胆,敢问殿下,您方才说的那些话,殿下自己信吗?”

    “孟兄!”沈直见他这么说,声音更急了,又拽了他一下。

    “沈兄,你跪你的。我这双腿,十年前跪过。跪断了膝盖,跪碎了骨头,也没换来一个公道。如今,我不想再跪了。”

    “草民孟常安,方才未曾与诸位讲述自己的经历,并非不愿,实是不知从何说起。”

    “草民徽州人氏,祖上三代经商,日子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殷实安稳。一座三进的祖宅,几十亩良田,贤惠的妻子,四岁的女儿,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儿。草民这辈子,本以为就这样了。”

    “可那年徽州大旱,朝廷拨了赈灾粮。粮食到了徽州,一粒都没发到百姓手里。知府与几家大粮商私分了赈灾粮,怕上面查,便找了替罪羊。”

    “我们孟家,就是那只羊。官府的粮食从我家粮行搜出来,账本也被做了手脚。父亲下狱,铺子查封。母亲急得一夜白头,没过多久便去了。草民那年十七岁,四处告状,徽州府、按察使司、都察院,能跑的地方都跑了,能递的状子都递了。没有人理。”

    “案子审了三个月,父亲被判斩监候。行刑那天,草民去收尸。尸体凉透了,眼睛还睁着。”

    “殿下,您今夜来此,听我等诉苦,草民斗胆问一句,你住在府邸里,穿的是暗纹云锦,”

    “你说你想要一个答案,可你真的想要吗?你不过是站在偌大的府邸里,穿着暗纹云锦,偶尔听人说几句民间疾苦,便以为自己悲天悯人。”

    “你曾挨过饿?可曾被人从自家宅子里赶出来过?可曾在衙门口跪断了膝盖,磕破了头,也没人看您一眼?可曾眼睁睁看着怀胎六月的妻子被活活砸死,却连个说法都要不到?”

    “你今夜来此,听草民说这些,心里或许真有几分不忍。可那几分不忍,不过是您锦衣玉食之余的一点消遣罢了。明日太阳照常升起,您照常上朝,照常回府,照常做您的煜王殿下。而我们这些人,照旧活着,照旧冤着,照旧跪着。”

    “殿下,您这般惺惺作态,究竟是真心悲悯,还是只想让您自己心里好过一些?”

    沈直跪在地上,听到孟常安这一番话,额角直冒冷汗,他跪着挪过去,挡在孟常安身前,连连磕头,

    “殿下,孟兄他是一时激愤,口不择言,并非有意冲撞殿下。求殿下看在他身世坎坷的份上,饶他这一回!”

    “沈兄,你不必替我求情,我说的话,句句出自肺腑。”

    “草民今日这些话,憋了快二十年了。今日说出来,便没打算活着走出这扇门。煜王殿下若想治草民的罪,尽管治。”

    “孟兄!”沈直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又去拉他的袖子。

    “沈兄,你跪你的。”孟常安纹丝不动,“你们这些人,就是跪太久了,才越来越站不起来,越来越像奴才。遇见皇子跪,遇见王爷跪,遇见当官的跪,遇见有钱的也跪。跪着跪着,便忘了自己本来也是站着的人。”

    厅堂里鸦雀无声。

    其他几人跪在地上,听着孟常安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各有不同。

    听到这里,萧昭煜猛地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地上跪伏的众人,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结。他竟让他们跪了这么久。

    “庄宁!”萧昭煜提高声音。

    守在门外的侍卫长应声而入,抱拳行礼,“王爷。”

    “快,把诸位先生扶起来。”萧昭煜说着弯腰去扶跪得最近的沈直。

    沈直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殿下,草民不敢——”

    “先生若不起来,本王也跪着。”萧昭煜说到做到,膝盖一弯便要跪下去。

    “殿下万万不可!”

    “草民受不起!”

    “殿下折煞草民了——”

    萧昭煜被他们架着,膝盖离地面只差一寸,再也跪不下去。他也不挣扎,顺势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孟常安身上。

    萧昭煜收回目光,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袍,然后对着七个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诸位先生,方才孟先生说,本王跪得少,不懂民间疾苦。这一躬,是本王欠诸位的。不是替皇室,不是替朝廷,是我萧昭煜,欠你们的。”

    “孟先生,您方才说,您这双腿,十年前跪过。跪断了膝盖,跪碎了骨头,也没换来一个公道。如今,您不想再跪了。”

    孟常安没有说话。

    “本王不让你跪。从今日起,在煜王府,在这青灯社,没有人需要跪。不仅是你们,本王也不跪任何人。”

    “殿下说笑了。”孟常安脸上依旧不见任何的神情,“您是皇子,见了皇上要跪,见了太子要跪,见了朝中一品大员也要跪。您说不跪,便不跪了?”

    萧昭煜沉默了一瞬。

    “那些非跪不可的场合,本王自然会跪。但在这里,在青灯社,在煜王府,不需要。诸位是本王请来的客人,不是臣子,不是奴才,更不是跪在地上磕头请安的奴才。”

    “本王是没被人从家里赶出来过,没在衙门口跪断过膝盖。本王不知道饿死是什么滋味,不知道被人当成替罪羊、有冤无处诉是什么绝望。”

    “所以本王没有资格对诸位说我理解。本王就是不懂。”

    “但本王可以学。”

    “本王可以让诸位教本王。本王可以让诸位告诉本王,这世道究竟哪里不对,该从哪里改起,怎么改,改成什么样。”

    “本王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今日在此听到的每一个字。”

    陈文渊却在这个时候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在安静的厅堂里却格外刺耳。

    “王爷,您这话说得好听。”

    “他们几个没进过朝廷,不知道里面的水深。可草民在国子监待过,虽然是被赶出来的,但好歹也见识过那地方是什么样的。”

    “就别说是太子还是三皇子了,王爷若是二皇子,四皇子,甚至六皇子,草民或许还会信几分。可您是五皇子。”他的目光在萧昭煜脸上停了一瞬,“如果草民没有记错的话,五皇子的生母,只是浣衣局的一个宫女。难产死的,连个封号都没有。”

    厅堂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又凝固了。

    “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拿什么和我们保证?王爷,您今日在此说的这些话,草民相信您是认真的。可认真有什么用?您是能左右科举,还是能干预朝政?您是能替孟兄翻案,还是能让朝廷废除商人不得科考的禁令?”

    陈文渊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嘲讽。

    “您是皇子,可您在朝堂上,说得上话吗?您手下有多少人?您手里有多少权?您父皇,真的会把您当回事吗?”

    “王爷,草民说句不好听的。您今夜来此,听我等诉苦,许下种种承诺,可明日太阳照常升起,您照常上朝,照常站在太和殿的角落里旁听。散朝后您回府,我等回各自的陋室。一切照旧,什么都没变。”

    “草民斗胆问一句,王爷拿什么让我们相信您?”

    陈文渊的几句话出来之后,其他几个人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个个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陈先生说得对。本王确实没有资格让诸位相信。本王没有做过一件实事,没有办过一件能让百姓念好的差事。诸位的怀疑,诸位的不信,诸位觉得本王是在惺惺作态,消遣悲悯,都是应当的。”

    “所以,本王今夜来,不只是为了听诸位说话。本王来,是想向诸位讨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陈文渊问。

    “给本王证明自己的机会。”

    “三日后的大朝会,我会主动向父皇请旨,去安县赈灾。”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沈直眉头微皱,“安县?可是豫南那个安县?”

    “正是。”萧昭煜点头,“安县今年大旱,颗粒无收。地方官上报说土地贫瘠、水利失修,百姓困苦已久。朝廷拨了赈灾粮,但灾情迟迟不见缓解。我若能在那里做出点成绩,至少证明我不是只会说空话的人。”

    “可安县那地方……”陈文渊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犹豫,“草民虽未去过,却听说过。地势偏,山路难行,又是出了名的穷县。殿下若是去了,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萧昭煜轻轻笑了一下。

    “先生方才说,我没受过苦,可正因如此,我才更该去看看。去看看这世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去看看那些真正在受苦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件事情的成与败,也就当作我给各位的投名状了。”

章节目录

免费其他小说推荐: 四合院:开局搬走,众禽麻了 孤道反天 回到宦官未阉时 真千金假军婚后,靠玄学成为团宠 从骗子酒馆开始,欺诈诸神! 穿到大汉搞基建 末世丧尸皇快穿了 四合院,开局掘了养老团的根! 一仙,一鬼,任平生 休夫后,她比将军前夫还招蜂引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