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萧昭煜对太子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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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萧昭珩领旨之后，并未在京中久留。三日内，工部与户部拟定了调粮方案，太子过目后呈御览，皇帝朱笔一批，准了。
第四日清晨，东宫的车队便从京城北门出发，往青州方向去了。
太子此行排场不小，护卫一百，随行官吏十余人，浩浩荡荡，沿官道一路向北。
隔日就抵达青州城。
青州知府姓孙，名文谦，是前科进士出身，在青州任职已有五年。此人精明强干，将青州治理得井井有条，府库充盈，粮仓满溢，在地方官中素有能名。
太子从马车上下来，面带微笑，与孙文谦寒暄了几句，便被迎入府衙。
孙文谦设宴为太子接风，席间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一桌。太子只动了动筷子，喝了半盏酒，便以舟车劳顿为由，让孙文谦撤了宴席，换了清茶。
随后太子直接去了府衙，开始核查青州府库的存粮和银两。
调粮是当务之急，青州府库充盈，粮仓满溢，在地方官中素有能名。
太子带人一一查验，账目清清爽爽，粮食也确实如账册所载，没有霉变，没有亏空。孙文谦全程陪同，有问必答，对答如流。
此后数日，太子查阅历了年河工档案，让人将青州境内近百里的堤防分段标注，逐一评估险情等级，又根据郑伯远的建议，在几处关键节点标注了需要加筑石坝的位置。
工部原有的方案太过保守，只求应付眼前，太子让幕僚重新拟定了一份。
新方案增加了石坝的数量，拓宽了泄洪通道，虽然耗资更大，工期更长，但一旦建成，沿岸数省的安全将得到实质性的保障。
太子在青州停留了十余日，将河工方案反复推敲了数遍，又派人陪同沿着堤坝走了三日，确认几处关键节点的石坝位置无误，这才将最终方案用快马送回京城。
返程那日，孙文谦率青州一众官员在城门口相送，太子面带微笑，与孙文谦说了几句客套话，便上了马车。
车队沿官道南下，数日后抵达京城。
太子回京的次日，便在早朝上向皇帝呈报了青州之行的成果。
皇帝听罢龙颜大悦，当朝称赞太子办事稳妥，思虑周全。户部、工部几位尚书也纷纷附和，称太子此行为朝廷解决了一大难题。
黄河修堤一事，便顺理成章地落在了太子头上。
傍晚煜王府书房里的灯烛刚燃起来，萧昭煜从书案后站起身，走到墙边将那扇通往密道的暗门轻轻推开一条缝，确认机关运转如常，才又合上，回到书案前坐下。
门外传来刘公公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隔着门板隐约能听到他在廊下吩咐小厮们退远些，说王爷今夜要读书，谁也不许靠近后院。
过了一会，书案底下的暗格里传“咔嗒”一声，萧昭煜搁下笔，弯腰掀开覆在上面的地毯，一只手已经从缝隙里伸了出来。
“神仙姐姐。”萧昭煜连忙伸手去扶。
“坐吧。”黄媛媛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书案上摊开的文书，“在忙什么？”
“户部那边催要安县今年的农事报告，正在写。”萧昭煜在她对面坐下，将几份写好的折子挪到一旁，“神仙姐姐来得正好，我正有几件事想跟你说。”
“说吧。”
“第一件，沈直已经入了户部，从七品主事，管的是钱粮账目，周尚书虽然老奸巨猾，但他手下能用的人不多。沈直去了，只要踏实做事，不站队很快就能站稳脚跟。到时候户部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也能早做准备。”
“沈直自己知道分寸吗？”
“知道。”萧昭煜笑了笑，“根据你跟我说过的要求我叮嘱过他了，在户部只管做事，少说话，不结交，不站队。旁人问起，只说与我不熟。”
“那就好。”黄媛媛点了点头，“陆远之呢？”
“陆先生入了太医院。”萧昭煜从书案上翻出一份文书，递给黄媛媛，“从八品医士，管的是药材库房。职位虽低，但太医院那个地方，来往的都是各宫的人，能听到的消息不少。”
“而且陆先生医术好，又肯钻研，在太医院待久了，不愁没有出头之日，而且陆先生本来就话少，肯定不会漏泄的。”
“嗯。”黄媛媛将那份文书递还给他，“他们两个都是难得的人才，你要善用，也要善护。”
“我明白。”
“还有许安来信了，说第二批种子已经发芽，比第一批长得更好。他按照不同的土质和气候条件，分了四块试验田，分别记录每块田的墒气温，日照和幼苗的生长情况。他说再给他一年时间，就能总结出一套完整的种植方法。”
“这个人，你打算怎么用？”
“我想等他的种植方法成熟之后，先在安县推广，然后逐步扩大到周边几个县。等有了成效，再向朝廷正式呈报。到时候，这便不只是安县的政绩，而是可以惠及数省的大事。具体这个人如何使用我还没有完全想好，还是先让许先生在安县吧。”
黄媛媛点了点头，“看来这次安县之行收获不小啊。”
萧昭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对了，神仙姐姐，还有一件事，沈直那日还同我说了一件事。陈文渊和孟常安都愿意加入我们了。”
“陈文渊和孟常安，就是上次都没有朝你下跪的那二人？”
“对，沈直和我说的时候我也感到很惊讶，当初我还以这两个人会是最难沟通的，尤其是那个孟先生，经过上次的谈话，我还以为这辈子都别想让他点头了。没想到回京之后，最先答应下来的，反而是他们二位。”
“既然他们愿意加入，那你打算怎么安排他们？”
萧昭煜沉思了片刻，认真地回答道，“陈文渊学问好，又熟悉朝廷典章制度，我想让他先在府里帮我整理文书，起草奏折。孟常安对商事精通，又在外头跑过多年，我想让他替我留意京城各处的消息，有些事光靠庄宁他们打探不来，需要个能在外头走动的人。”
黄媛媛点了点头，“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既然愿意来，便是信你。你总得给他们一个能说话的地方。”
萧昭煜微微一愣，“神仙姐姐的意思是……”
“这条密道是你为了见我而建的，但如今它已经不只是你我的通道了。沈直、陆远之、陈文渊、孟常安，还有日后陆续会来的人，他们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让他们放下戒备、畅所欲言的地方。而你书房底下的这条密道，正好解决了这个问题。”
萧昭煜听完，沉默了片刻。盯着桌面上那方松烟墨看了好一会儿，那是他刚出宫建府时太子哥哥送的，用了这么久，墨锭已经磨去了小半，砚台里还残留着昨日的墨迹，干涸成一片暗色的光泽。
神仙姐姐说得对。密道原本是为她而建的，但如今它已经不只是他一个人的通道，将密道之事告诉他们，是日后私下讨论最优的方法。
可他心里还是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就像是自己私藏了很久的宝贝，忽然要拿出来给别人看。不是舍不得，是那种原本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东西，忽然就不只属于他了。
密道是他亲手让人挖的，每一块砖，每一寸土，他都亲自检查过。
从一开始，它就是为神仙姐姐修的，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通道。
可神仙姐姐说得对，密道是他的，书房也是他的。他不能永远只靠着神仙姐姐，他需要有自己的人，自己的班底，自己的根基。
陈文渊和孟常安，都是难得的人才。他们愿意跟着他，他就该拿出诚意来。
过了很久，萧昭煜才点了点头，“神仙姐姐说得对，密道既然建了，就该用起来。我明日便安排，让他们以后从密道出入。前院还是正常待客，书房这边留着议事。这样就算有人盯着煜王府的大门，也看不出什么来。”
“昭煜，这几日太子在青州做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萧昭煜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听说了。皇兄这次去青州，调粮、修堤，一应事务处置得妥妥当当。父皇在朝堂上当众夸了他，说他有社稷之臣的风范。”
萧昭煜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敬佩，“皇兄确实厉害，我去安县不过是在一个县里折腾，他这一出手，便是关乎数省安危的大事。我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黄媛媛微微皱了皱眉头，不过萧昭煜并没有发现，“你倒是很佩服他。”
“皇兄是未来的储君，理政多年，见识和手段都不是我能比的。我要学的还有很多，以后要更加努力，才能不辜负父皇和皇兄的期望。”
“等皇兄登基之后，我也想好好辅佐他，替他分忧解难。我不敢奢望什么高位重权，只希望能像现在这样，替皇兄做些实事，替百姓做些实事。”
黄媛媛看着萧昭煜满是真诚的眼神，默默地叹了口气，并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你今日说得对。你皇兄确实很厉害，你能这么想，也很好。”
萧昭煜连忙跟着站起来，“神仙姐姐，你要走了？”
“嗯。天色不早了。”
“我送你。”
“不用。”黄媛媛走到密道入口处，弯腰掀开那块活动木板，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好好歇着吧。明日还要早朝。”
萧昭煜站在书案旁，垂着手，乖乖地点了点头，“神仙姐姐路上小心。”
密道里比来时亮了许多。
黄媛媛刚弯腰钻进入口，便发现两侧的墙壁上比上次来又多了几盏小油灯，这几次自己过来都完全不用自己提着油灯来了。
就连地面也重新铺过了。
原先那些坑洼和碎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整的青砖，砖缝里填了细沙，踩上去稳稳当当。
“宿主大人，这条密道是不是又挖过了？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窄得要命，我趴在你肩膀上脑袋磕了好几下。这次怎么……”
西瓜从黄媛媛肩头飞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小翅膀扑棱了两下。
“我都能在这密道里面随意地飞了，五皇子也真是太有心了，就为了让你走得舒服些，下了这么大的功夫。”
黄媛媛笑了笑，没有接话。她当然知道萧昭煜在这条密道上花了多少心思，从安县回来之后，他几乎把密道翻新了一遍。
甚至让人在密道出口的暗渠里修了一处台阶，原本从密道出去要弯腰爬半天，现在有了台阶，弯腰走几步便能直起身来。
西瓜飞了一圈又落回她肩头，小爪子抓着她的衣领，歪着脑袋看她。
“宿主大人，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五皇子说太子的事啊？”
黄媛媛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我也不知道。”
西瓜的耳朵竖了起来，“不知道？宿主大人，你也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黄媛媛弯下腰，从密道出口处的石板下钻了出来，站在暗渠边，拍了拍袖口的灰尘，“现在的萧昭煜，对太子如此信任，我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宿主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太子那个人藏得那么深，他对五皇子的好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做给皇上看的，几分是为了拉拢，连你都看不透。五皇子那么相信他，万一以后太子翻脸。”
“那倒也不是，太子有异心是无疑的，只不过我也不知道要不要维持萧昭煜此刻的善良。”
黄媛媛沿着暗渠往巷口走去，“萧昭煜现在需要这份信任。他从小在宫里长大，没人告诉他他有什么价值，没人告诉他他为什么值得被选中。太子是他身边为数不多对他好的人，你总不能让他连这点温暖都不要。”
“可是宿主大人，那万一以后太子真的翻脸了，五皇子岂不是更难受？”
“那是以后的事。”黄媛媛走出暗渠，站在巷口，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就算他现在能自己干很多事情了，但他终归也只是一个十六的孩子啊。”
西瓜觉得宿主大人说得确实有道理，又重新趴在了黄媛媛的肩膀上。
“宿主大人，你觉得上次在虎牙岭埋伏我们的那些人，是不是太子派来的？”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她拢了拢斗篷，迈步朝巷子深处走去。
“也不一定。”
“不一定？宿主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个太子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都有可能。”黄媛媛轻轻叹了口气
“太子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能力。但他那个人心思太深了，就连我有时候都不确定他究竟想干什么。他可以对五皇子好，好到让人挑不出毛病。也可以翻脸无情，翻到让人心寒。问题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翻脸，也不知道他翻脸的临界点在哪里。”
“有时候我会在想，安县的成就可大可小，对于昭煜来说确实是一次很大的跨越，但对于太子来说其实根本不足为惧，就这么一次小小的成功，太子真的会下如此狠的心吗？如果不是我们那次去得及时，昭煜可能就回不来了。”
西瓜从黄媛媛肩头探出小脑袋，小爪子揪着她衣领上的绒毛，揪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
“宿主大人，你说这皇家的人，怎么都这么累啊？”
“太子对五皇子好，是算计；五皇子对太子好，是真心的。可这真心，迟早有一天会被辜负。到时候五皇子得多难过啊。他在宫里本来就没几个人对他好，好不容易有个皇兄疼他，结果那疼还是假的。”
“还有那些大臣，今天跟你称兄道弟，明天就能在背后捅你一刀。沈直那么直爽的一个人，现在也要学着在人前说假话、在人后听墙角。”
黄媛媛伸手摸了摸西瓜的脑袋，“别想那么多了，走吧，晚上我们回去吃火锅。”
“火锅！宿主大人，你不早说，我刚刚还吃东西了。”
“就那些难吃的东西你还能偷吃啊。”
“我没有……”
太子萧昭珩领旨之后，并未在京中久留。三日内，工部与户部拟定了调粮方案，太子过目后呈御览，皇帝朱笔一批，准了。
第四日清晨，东宫的车队便从京城北门出发，往青州方向去了。
太子此行排场不小，护卫一百，随行官吏十余人，浩浩荡荡，沿官道一路向北。
隔日就抵达青州城。
青州知府姓孙，名文谦，是前科进士出身，在青州任职已有五年。此人精明强干，将青州治理得井井有条，府库充盈，粮仓满溢，在地方官中素有能名。
太子从马车上下来，面带微笑，与孙文谦寒暄了几句，便被迎入府衙。
孙文谦设宴为太子接风，席间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一桌。太子只动了动筷子，喝了半盏酒，便以舟车劳顿为由，让孙文谦撤了宴席，换了清茶。
随后太子直接去了府衙，开始核查青州府库的存粮和银两。
调粮是当务之急，青州府库充盈，粮仓满溢，在地方官中素有能名。
太子带人一一查验，账目清清爽爽，粮食也确实如账册所载，没有霉变，没有亏空。孙文谦全程陪同，有问必答，对答如流。
此后数日，太子查阅历了年河工档案，让人将青州境内近百里的堤防分段标注，逐一评估险情等级，又根据郑伯远的建议，在几处关键节点标注了需要加筑石坝的位置。
工部原有的方案太过保守，只求应付眼前，太子让幕僚重新拟定了一份。
新方案增加了石坝的数量，拓宽了泄洪通道，虽然耗资更大，工期更长，但一旦建成，沿岸数省的安全将得到实质性的保障。
太子在青州停留了十余日，将河工方案反复推敲了数遍，又派人陪同沿着堤坝走了三日，确认几处关键节点的石坝位置无误，这才将最终方案用快马送回京城。
返程那日，孙文谦率青州一众官员在城门口相送，太子面带微笑，与孙文谦说了几句客套话，便上了马车。
车队沿官道南下，数日后抵达京城。
太子回京的次日，便在早朝上向皇帝呈报了青州之行的成果。
皇帝听罢龙颜大悦，当朝称赞太子办事稳妥，思虑周全。户部、工部几位尚书也纷纷附和，称太子此行为朝廷解决了一大难题。
黄河修堤一事，便顺理成章地落在了太子头上。
傍晚煜王府书房里的灯烛刚燃起来，萧昭煜从书案后站起身，走到墙边将那扇通往密道的暗门轻轻推开一条缝，确认机关运转如常，才又合上，回到书案前坐下。
门外传来刘公公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隔着门板隐约能听到他在廊下吩咐小厮们退远些，说王爷今夜要读书，谁也不许靠近后院。
过了一会，书案底下的暗格里传“咔嗒”一声，萧昭煜搁下笔，弯腰掀开覆在上面的地毯，一只手已经从缝隙里伸了出来。
“神仙姐姐。”萧昭煜连忙伸手去扶。
“坐吧。”黄媛媛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书案上摊开的文书，“在忙什么？”
“户部那边催要安县今年的农事报告，正在写。”萧昭煜在她对面坐下，将几份写好的折子挪到一旁，“神仙姐姐来得正好，我正有几件事想跟你说。”
“说吧。”
“第一件，沈直已经入了户部，从七品主事，管的是钱粮账目，周尚书虽然老奸巨猾，但他手下能用的人不多。沈直去了，只要踏实做事，不站队很快就能站稳脚跟。到时候户部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也能早做准备。”
“沈直自己知道分寸吗？”
“知道。”萧昭煜笑了笑，“根据你跟我说过的要求我叮嘱过他了，在户部只管做事，少说话，不结交，不站队。旁人问起，只说与我不熟。”
“那就好。”黄媛媛点了点头，“陆远之呢？”
“陆先生入了太医院。”萧昭煜从书案上翻出一份文书，递给黄媛媛，“从八品医士，管的是药材库房。职位虽低，但太医院那个地方，来往的都是各宫的人，能听到的消息不少。”
“而且陆先生医术好，又肯钻研，在太医院待久了，不愁没有出头之日，而且陆先生本来就话少，肯定不会漏泄的。”
“嗯。”黄媛媛将那份文书递还给他，“他们两个都是难得的人才，你要善用，也要善护。”
“我明白。”
“还有许安来信了，说第二批种子已经发芽，比第一批长得更好。他按照不同的土质和气候条件，分了四块试验田，分别记录每块田的墒气温，日照和幼苗的生长情况。他说再给他一年时间，就能总结出一套完整的种植方法。”
“这个人，你打算怎么用？”
“我想等他的种植方法成熟之后，先在安县推广，然后逐步扩大到周边几个县。等有了成效，再向朝廷正式呈报。到时候，这便不只是安县的政绩，而是可以惠及数省的大事。具体这个人如何使用我还没有完全想好，还是先让许先生在安县吧。”
黄媛媛点了点头，“看来这次安县之行收获不小啊。”
萧昭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对了，神仙姐姐，还有一件事，沈直那日还同我说了一件事。陈文渊和孟常安都愿意加入我们了。”
“陈文渊和孟常安，就是上次都没有朝你下跪的那二人？”
“对，沈直和我说的时候我也感到很惊讶，当初我还以这两个人会是最难沟通的，尤其是那个孟先生，经过上次的谈话，我还以为这辈子都别想让他点头了。没想到回京之后，最先答应下来的，反而是他们二位。”
“既然他们愿意加入，那你打算怎么安排他们？”
萧昭煜沉思了片刻，认真地回答道，“陈文渊学问好，又熟悉朝廷典章制度，我想让他先在府里帮我整理文书，起草奏折。孟常安对商事精通，又在外头跑过多年，我想让他替我留意京城各处的消息，有些事光靠庄宁他们打探不来，需要个能在外头走动的人。”
黄媛媛点了点头，“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既然愿意来，便是信你。你总得给他们一个能说话的地方。”
萧昭煜微微一愣，“神仙姐姐的意思是……”
“这条密道是你为了见我而建的，但如今它已经不只是你我的通道了。沈直、陆远之、陈文渊、孟常安，还有日后陆续会来的人，他们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让他们放下戒备、畅所欲言的地方。而你书房底下的这条密道，正好解决了这个问题。”
萧昭煜听完，沉默了片刻。盯着桌面上那方松烟墨看了好一会儿，那是他刚出宫建府时太子哥哥送的，用了这么久，墨锭已经磨去了小半，砚台里还残留着昨日的墨迹，干涸成一片暗色的光泽。
神仙姐姐说得对。密道原本是为她而建的，但如今它已经不只是他一个人的通道，将密道之事告诉他们，是日后私下讨论最优的方法。
可他心里还是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就像是自己私藏了很久的宝贝，忽然要拿出来给别人看。不是舍不得，是那种原本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东西，忽然就不只属于他了。
密道是他亲手让人挖的，每一块砖，每一寸土，他都亲自检查过。
从一开始，它就是为神仙姐姐修的，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通道。
可神仙姐姐说得对，密道是他的，书房也是他的。他不能永远只靠着神仙姐姐，他需要有自己的人，自己的班底，自己的根基。
陈文渊和孟常安，都是难得的人才。他们愿意跟着他，他就该拿出诚意来。
过了很久，萧昭煜才点了点头，“神仙姐姐说得对，密道既然建了，就该用起来。我明日便安排，让他们以后从密道出入。前院还是正常待客，书房这边留着议事。这样就算有人盯着煜王府的大门，也看不出什么来。”
“昭煜，这几日太子在青州做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萧昭煜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听说了。皇兄这次去青州，调粮、修堤，一应事务处置得妥妥当当。父皇在朝堂上当众夸了他，说他有社稷之臣的风范。”
萧昭煜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敬佩，“皇兄确实厉害，我去安县不过是在一个县里折腾，他这一出手，便是关乎数省安危的大事。我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黄媛媛微微皱了皱眉头，不过萧昭煜并没有发现，“你倒是很佩服他。”
“皇兄是未来的储君，理政多年，见识和手段都不是我能比的。我要学的还有很多，以后要更加努力，才能不辜负父皇和皇兄的期望。”
“等皇兄登基之后，我也想好好辅佐他，替他分忧解难。我不敢奢望什么高位重权，只希望能像现在这样，替皇兄做些实事，替百姓做些实事。”
黄媛媛看着萧昭煜满是真诚的眼神，默默地叹了口气，并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你今日说得对。你皇兄确实很厉害，你能这么想，也很好。”
萧昭煜连忙跟着站起来，“神仙姐姐，你要走了？”
“嗯。天色不早了。”
“我送你。”
“不用。”黄媛媛走到密道入口处，弯腰掀开那块活动木板，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好好歇着吧。明日还要早朝。”
萧昭煜站在书案旁，垂着手，乖乖地点了点头，“神仙姐姐路上小心。”
密道里比来时亮了许多。
黄媛媛刚弯腰钻进入口，便发现两侧的墙壁上比上次来又多了几盏小油灯，这几次自己过来都完全不用自己提着油灯来了。
就连地面也重新铺过了。
原先那些坑洼和碎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整的青砖，砖缝里填了细沙，踩上去稳稳当当。
“宿主大人，这条密道是不是又挖过了？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窄得要命，我趴在你肩膀上脑袋磕了好几下。这次怎么……”
西瓜从黄媛媛肩头飞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小翅膀扑棱了两下。
“我都能在这密道里面随意地飞了，五皇子也真是太有心了，就为了让你走得舒服些，下了这么大的功夫。”
黄媛媛笑了笑，没有接话。她当然知道萧昭煜在这条密道上花了多少心思，从安县回来之后，他几乎把密道翻新了一遍。
甚至让人在密道出口的暗渠里修了一处台阶，原本从密道出去要弯腰爬半天，现在有了台阶，弯腰走几步便能直起身来。
西瓜飞了一圈又落回她肩头，小爪子抓着她的衣领，歪着脑袋看她。
“宿主大人，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五皇子说太子的事啊？”
黄媛媛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我也不知道。”
西瓜的耳朵竖了起来，“不知道？宿主大人，你也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黄媛媛弯下腰，从密道出口处的石板下钻了出来，站在暗渠边，拍了拍袖口的灰尘，“现在的萧昭煜，对太子如此信任，我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宿主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太子那个人藏得那么深，他对五皇子的好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做给皇上看的，几分是为了拉拢，连你都看不透。五皇子那么相信他，万一以后太子翻脸。”
“那倒也不是，太子有异心是无疑的，只不过我也不知道要不要维持萧昭煜此刻的善良。”
黄媛媛沿着暗渠往巷口走去，“萧昭煜现在需要这份信任。他从小在宫里长大，没人告诉他他有什么价值，没人告诉他他为什么值得被选中。太子是他身边为数不多对他好的人，你总不能让他连这点温暖都不要。”
“可是宿主大人，那万一以后太子真的翻脸了，五皇子岂不是更难受？”
“那是以后的事。”黄媛媛走出暗渠，站在巷口，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就算他现在能自己干很多事情了，但他终归也只是一个十六的孩子啊。”
西瓜觉得宿主大人说得确实有道理，又重新趴在了黄媛媛的肩膀上。
“宿主大人，你觉得上次在虎牙岭埋伏我们的那些人，是不是太子派来的？”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她拢了拢斗篷，迈步朝巷子深处走去。
“也不一定。”
“不一定？宿主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个太子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都有可能。”黄媛媛轻轻叹了口气
“太子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能力。但他那个人心思太深了，就连我有时候都不确定他究竟想干什么。他可以对五皇子好，好到让人挑不出毛病。也可以翻脸无情，翻到让人心寒。问题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翻脸，也不知道他翻脸的临界点在哪里。”
“有时候我会在想，安县的成就可大可小，对于昭煜来说确实是一次很大的跨越，但对于太子来说其实根本不足为惧，就这么一次小小的成功，太子真的会下如此狠的心吗？如果不是我们那次去得及时，昭煜可能就回不来了。”
西瓜从黄媛媛肩头探出小脑袋，小爪子揪着她衣领上的绒毛，揪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
“宿主大人，你说这皇家的人，怎么都这么累啊？”
“太子对五皇子好，是算计；五皇子对太子好，是真心的。可这真心，迟早有一天会被辜负。到时候五皇子得多难过啊。他在宫里本来就没几个人对他好，好不容易有个皇兄疼他，结果那疼还是假的。”
“还有那些大臣，今天跟你称兄道弟，明天就能在背后捅你一刀。沈直那么直爽的一个人，现在也要学着在人前说假话、在人后听墙角。”
黄媛媛伸手摸了摸西瓜的脑袋，“别想那么多了，走吧，晚上我们回去吃火锅。”
“火锅！宿主大人，你不早说，我刚刚还吃东西了。”
“就那些难吃的东西你还能偷吃啊。”
“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