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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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从御花园回来之后，萧昭煜就总是心不在焉。
常常站在廊下，手里攥着那支神仙姐姐送的笔，已经来回踱了不知多少圈。
刘公公端着茶盘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这副模样，愣了一瞬，连忙将茶盘放在廊下的木凳上，快步迎上来。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可是朝堂上又出了什么事？”
“没有。”萧昭煜摇了摇头，脚步却没停。
刘公公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
自从上次王爷从宫里回来就不太对劲，
“王爷，要不老奴去请陆太医来看看？”
“不用。”萧昭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刘公公一眼，“刘公公，你先下去。本王一个人待一会儿。”
萧昭煜站在廊下，低头看着手里那支笔。
神仙姐姐今日会来吗？
这段时间里，自己总会想起前几天父皇和自己说过的话。
自己要是求神仙姐姐的话，她还会帮自己吗？
几日后密道入口的石板被轻轻推开时，萧昭煜正坐在书案后，手里还握着那支黑色的笔。
他已经在这支笔上拨弄了许久，笔帽拧开又合上，合上又拧开，发出极轻的咔嗒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石板挪动的声响传来，萧昭煜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绕过书案迎了上去。
黄媛媛从密道里弯腰走出来，抬眼看了萧昭煜一眼，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萧昭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黄媛媛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萧昭煜手指不自觉地又去拨弄桌上那支笔。
黄媛媛也不催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等着。
“神仙姐姐。”萧昭煜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我……我有件事想问你。”
“问。”
萧昭煜的手指在笔帽上拨弄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停下来。
“神仙姐姐，前几年，我让你给父皇的那颗药丸你还有吗？”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萧昭煜舔了舔嘴唇，将笔放回笔架上，双手搁在膝上，坐得很端正。
“我……我发现父皇这段时间身体好像越来越不好了。”
“所以我想问问神仙姐姐，那种药丸还有没有？能不能再给父皇一颗？我知道神仙姐姐已经帮了父皇很多，可我不想看着父皇……不想这么快就……”
见神仙姐姐不说话，萧昭煜也说不下去了，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搁在膝上的双手。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目光落在萧昭煜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是你的父皇让你来找我要药丸的吗？”
萧昭煜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摆手，
“不是！父皇没有让我来找你要药。父皇他……他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是我自己……是我自己看到父皇的身体越来越差，心里着急，才……”
“神仙姐姐，我知道我不该再求你了。你已经帮了我太多，帮了父皇太多。可我真的不想看着父皇，不想看着他一天天衰败下去，却什么都做不了。”
萧昭煜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几乎是喃喃自语。
“我不想父皇走，神仙姐姐。我知道我不该一直依赖你，可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
黄媛媛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萧昭煜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脸上，没有立刻回答。
那颗药丸的事，她记得很清楚。
算算时间，皇帝服药到现在不过四年出头。就算药效开始减退，也不该这么快就衰败到让萧昭煜如此焦急的程度。
“你父皇的身体，具体是怎么不好了？”黄媛媛问。
“父皇说，他夜里睡不踏实，批折子累了的时候会觉得胸闷，晨起时要坐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太医院的药换了一茬又一茬，可那些太医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萧昭煜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担忧，“神仙姐姐，父皇他……是不是撑不了多久了？”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
为什么萧昭煜会突然提到这个事情。
是皇帝的身体本身就有问题。
又或者，有人在暗中动手脚。
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为什么会让萧昭煜在这个时候提到皇帝的身体状态。
但黄媛媛没有把这些猜测说出口。她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昭煜，那颗药丸，本仙暂时无法再给你了。”
萧昭煜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神仙姐姐，为什么？是因为太珍贵了吗？还是需要做到什么吗，神仙姐姐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去做的……”
“不是珍贵，也不是法力的问题。”黄媛媛打断他，“昭煜，你听说过命数这个词吗？”
萧昭煜愣了一下。
“每个人的寿数，从出生那一刻起，便已注定。本仙可以帮人治病，救人于危难，但无法改变一个人既定的命数。你父皇的命数，本仙也不敢轻易插手。上一次给你那颗药丸，已是逆天而行。本仙不能再做第二次了。”
萧昭煜的眼眶红了，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黄媛媛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柔了几分。
“不过，昭煜，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本仙看过你父皇的命数，他还没有那么快就走。你不必现在就想着这些事，把眼前的差事办好，才是你该做的。”
萧昭煜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将信将疑。
“神仙姐姐，你说的是真的？父皇他还能撑很久？”
“本仙说过，每个人的命数都有定数。你父皇的命数，还没有到该结束的时候。”黄媛媛站起身，走到萧昭煜面前，伸出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拍，“你不必胡思乱想。好好办你的差，别的事，本仙心里有数。”
萧昭煜低着头，感受着那只手在头顶的温热，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一些。
“我知道了。多谢神仙姐姐。”
“你不必胡思乱想。好好办你的差，别的事，本仙心里有数。”
黄媛媛想到了什么，目光又重新放回到了萧昭煜的身上，
“昭煜。”
萧昭煜抬起头，对上黄媛媛的目光。
“神仙姐姐，怎么了？”
“盐税的事，你准备得如何了？”
萧昭煜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她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沈直已经把江南盐税的历年账目整理出来了，孟常安那边也打探到了一些消息。江南那边盐商的情况，大体上摸清楚了。只不过……”
“只不过？”
“只不过父皇一直没有下旨。我以为父皇会很快让我去，可等了这么多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记得很清楚，沈直之前打探到的消息是，皇帝属意萧昭煜去查盐税。那日沈直说这话时，语气笃定，不像是空穴来风。
可现在，萧昭煜说皇帝一直没有下旨。
是皇帝改变了主意？还是有人从中作梗？
“你父皇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过盐税的事？”
萧昭煜摇了摇头，“没有。父皇这几日召见我，说的都是些别的事。盐税的事，一个字都没提。”
“那你有没有主动问过？”
萧昭煜犹豫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我……我不敢问。父皇最近身子不好，我不想拿这些事去烦他。况且，盐税的事，朝廷已经拖了三年，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父皇若想让我去，自然会下旨。若不想让我去，我问了，反倒让父皇为难。”
黄媛媛靠在椅背上，看着萧昭煜那双坦荡的眼睛。
这孩子的想法，她理解。
他好不容易跟父皇亲近了些，不想因为任何事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情。
可事情拖了这么久，黄媛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盐税是朝廷的命脉，江南的盐税占了全国的三成。这笔银子若是收不上来，户部的账本就永远是一笔烂账。皇帝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既然属意萧昭煜去办，为何迟迟不下旨？
是有人从中作梗？还是皇帝自己改变了主意？
又或者，皇帝在等什么？
黄媛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突然想起来太子之前和自己说过几天可能要去江南，虽然江南地区那么大，未必就一定是同个地方，而且太子这段时间的表现，皇上真的会把原本给萧昭煜的活给太子吗？
还是说，太子那边说了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但自己一直都让西瓜盯着了，太子那边确实都没有额外的动作。
而且看萧昭煜那副样子，怎么突然就和皇上搞了个父慈子孝的画面？前阵子还好好的，这几天一提到父皇，那孩子眼睛都红了，问什么都不肯多说。
可盐税的事拖了这么久，皇帝迟迟不下旨，太子又恰好要去江南，这几件事撞在一起，她总觉得不像是巧合。
但这些话，她没法跟萧昭煜说。他正在兴头上，就算自己如今觉得皇上的举措很奇怪，但那终究是萧昭煜的亲生父亲。
皇帝的身体忽然变差，盐税差事迟迟不下旨，太子又恰好要去江南。
这几件事撞在一起，她总觉得不像是巧合。但萧昭煜此刻满心都是对父皇的担忧，她若把这些猜测摊开来说，无疑是往他心头再添一把火。
“昭煜，你父皇的身体，本仙会留意的。至于盐税的差事，既然你父皇还没下旨，你也不必着急。该是你的，跑不了。”
萧昭煜点了点头，神色却仍是闷闷的。黄媛媛也没再多留，又叮嘱他这几日注意休息和其他的一些注意事项，便起身朝密道走去。
“我过几日再来。”黄媛媛弯腰钻进密道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记住，不管朝堂上发生什么事，先稳住自己。”
石板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萧昭煜独自站在书房里，盯着那块严丝合缝的地板看了许久，才慢慢走回书案前坐下。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萧昭煜便醒了。
昨夜睡得并不安稳，满脑子都是自己并没有为父皇再要到药丸的事情，但既然神仙姐姐这么说了肯定也是有她的道理，自己要是再问的话就不对了。
在榻上又躺了片刻，听着窗外远远传来第一声鸟鸣，才撑着床沿坐起身来。刘公公端着热水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已经自己穿好了朝服，正站在铜镜前，仔仔细细地将腰间那枚玉佩摆正。
用早膳的时候也心不在焉，几口粥喝了半天，筷子在碟子里拨来拨去，什么也没夹起来。
刘公公看着心疼，却不敢多问，只在旁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晨钟响过三巡，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众爱卿平身。”
百官起身。
今日的朝会，看起来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江南盐税一案，朝廷积压已久。今有御史台报，江南盐务糜烂，盐商勾结官吏，私吞税款，数额巨大，户部亏空多年，此事事关朝廷命脉，不可不查。今特命太子萧昭珩，即日起筹备江南盐税清查事宜，三日后启程，务必查清账目，惩办奸商。”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太和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低低的议论声。
“太子？不是说这差事要让煜王去吗？”
“谁说的？我怎么没听说？”
“我之前听说皇上属意煜王，怎么忽然又换了太子？”
“别多嘴，这事哪是我们该议论的。”
“嘘，小声点。”
萧昭煜站在皇子队列中，一动不动，甚至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连呼吸都没有乱。
太子的声音从队列前方传来，平稳而从容，带着一贯的温和，
“儿臣领旨。谢父皇恩典。”
萧昭煜听着那道声音，心里只浮起一个念头：原来是皇兄要去。
那就皇兄去吧。
他这么想着，便不再多想了。
江南盐税的账目，沈直整理过，他看过，心里有个底。若皇兄需要，他可以把那些文书整理好送过去，不费什么工夫。
至于别的，既然父皇已经决定，那就是父皇的决定。父皇自然有父皇的道理，他不必猜，也不必问。
黄媛媛知道消息的时候，正蹲在院子里给那几株新栽的兰花松土。
西瓜从窗缝里挤进来，拿着沈直写好的纸条递给黄媛媛，黄媛媛打开之后，得知了太子去江南的消息，没有立刻说话。
黄媛媛将帕子放回原处，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几株在春风中轻轻摇曳的兰花，回到了房间里。
明明一切都是按计划进行的。
皇帝却在朝堂上亲口宣布，派太子去江南。
问题出在哪里？
萧昭煜最近明明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他办的差事都妥帖，得罪的人也不多。他在朝堂上的存在感甚至比前几个月还要低一些。他已经学会了收敛锋芒，不再事事争先。
皇帝没有理由把原本要给萧昭煜的差事，突然转给太子。
是有人从中作梗？可谁有这个本事，能在皇帝已经作出初步决定之后，悄无声息地扭转局面？
三皇子？三皇子还在闭门思过，虽然根基未损，但如今行事低调得近乎隐遁，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
那些朝中老臣？他们虽然各有盘算，但盐税这事牵扯太广，没有皇帝的授意，谁敢主动插手？
而太子更不可能主动去争取盐税之事，这段时间他的名声本来就有点不好，更不可能会去主动争取这件事情。
难道还是说皇帝那边，出了她不知道的变故？
自从那天从御花园回来之后，萧昭煜就总是心不在焉。
常常站在廊下，手里攥着那支神仙姐姐送的笔，已经来回踱了不知多少圈。
刘公公端着茶盘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这副模样，愣了一瞬，连忙将茶盘放在廊下的木凳上，快步迎上来。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可是朝堂上又出了什么事？”
“没有。”萧昭煜摇了摇头，脚步却没停。
刘公公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
自从上次王爷从宫里回来就不太对劲，
“王爷，要不老奴去请陆太医来看看？”
“不用。”萧昭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刘公公一眼，“刘公公，你先下去。本王一个人待一会儿。”
萧昭煜站在廊下，低头看着手里那支笔。
神仙姐姐今日会来吗？
这段时间里，自己总会想起前几天父皇和自己说过的话。
自己要是求神仙姐姐的话，她还会帮自己吗？
几日后密道入口的石板被轻轻推开时，萧昭煜正坐在书案后，手里还握着那支黑色的笔。
他已经在这支笔上拨弄了许久，笔帽拧开又合上，合上又拧开，发出极轻的咔嗒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石板挪动的声响传来，萧昭煜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绕过书案迎了上去。
黄媛媛从密道里弯腰走出来，抬眼看了萧昭煜一眼，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萧昭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黄媛媛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萧昭煜手指不自觉地又去拨弄桌上那支笔。
黄媛媛也不催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等着。
“神仙姐姐。”萧昭煜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我……我有件事想问你。”
“问。”
萧昭煜的手指在笔帽上拨弄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停下来。
“神仙姐姐，前几年，我让你给父皇的那颗药丸你还有吗？”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萧昭煜舔了舔嘴唇，将笔放回笔架上，双手搁在膝上，坐得很端正。
“我……我发现父皇这段时间身体好像越来越不好了。”
“所以我想问问神仙姐姐，那种药丸还有没有？能不能再给父皇一颗？我知道神仙姐姐已经帮了父皇很多，可我不想看着父皇……不想这么快就……”
见神仙姐姐不说话，萧昭煜也说不下去了，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搁在膝上的双手。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目光落在萧昭煜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是你的父皇让你来找我要药丸的吗？”
萧昭煜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摆手，
“不是！父皇没有让我来找你要药。父皇他……他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是我自己……是我自己看到父皇的身体越来越差，心里着急，才……”
“神仙姐姐，我知道我不该再求你了。你已经帮了我太多，帮了父皇太多。可我真的不想看着父皇，不想看着他一天天衰败下去，却什么都做不了。”
萧昭煜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几乎是喃喃自语。
“我不想父皇走，神仙姐姐。我知道我不该一直依赖你，可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
黄媛媛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萧昭煜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脸上，没有立刻回答。
那颗药丸的事，她记得很清楚。
算算时间，皇帝服药到现在不过四年出头。就算药效开始减退，也不该这么快就衰败到让萧昭煜如此焦急的程度。
“你父皇的身体，具体是怎么不好了？”黄媛媛问。
“父皇说，他夜里睡不踏实，批折子累了的时候会觉得胸闷，晨起时要坐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太医院的药换了一茬又一茬，可那些太医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萧昭煜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担忧，“神仙姐姐，父皇他……是不是撑不了多久了？”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
为什么萧昭煜会突然提到这个事情。
是皇帝的身体本身就有问题。
又或者，有人在暗中动手脚。
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为什么会让萧昭煜在这个时候提到皇帝的身体状态。
但黄媛媛没有把这些猜测说出口。她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昭煜，那颗药丸，本仙暂时无法再给你了。”
萧昭煜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神仙姐姐，为什么？是因为太珍贵了吗？还是需要做到什么吗，神仙姐姐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去做的……”
“不是珍贵，也不是法力的问题。”黄媛媛打断他，“昭煜，你听说过命数这个词吗？”
萧昭煜愣了一下。
“每个人的寿数，从出生那一刻起，便已注定。本仙可以帮人治病，救人于危难，但无法改变一个人既定的命数。你父皇的命数，本仙也不敢轻易插手。上一次给你那颗药丸，已是逆天而行。本仙不能再做第二次了。”
萧昭煜的眼眶红了，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黄媛媛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柔了几分。
“不过，昭煜，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本仙看过你父皇的命数，他还没有那么快就走。你不必现在就想着这些事，把眼前的差事办好，才是你该做的。”
萧昭煜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将信将疑。
“神仙姐姐，你说的是真的？父皇他还能撑很久？”
“本仙说过，每个人的命数都有定数。你父皇的命数，还没有到该结束的时候。”黄媛媛站起身，走到萧昭煜面前，伸出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拍，“你不必胡思乱想。好好办你的差，别的事，本仙心里有数。”
萧昭煜低着头，感受着那只手在头顶的温热，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一些。
“我知道了。多谢神仙姐姐。”
“你不必胡思乱想。好好办你的差，别的事，本仙心里有数。”
黄媛媛想到了什么，目光又重新放回到了萧昭煜的身上，
“昭煜。”
萧昭煜抬起头，对上黄媛媛的目光。
“神仙姐姐，怎么了？”
“盐税的事，你准备得如何了？”
萧昭煜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她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沈直已经把江南盐税的历年账目整理出来了，孟常安那边也打探到了一些消息。江南那边盐商的情况，大体上摸清楚了。只不过……”
“只不过？”
“只不过父皇一直没有下旨。我以为父皇会很快让我去，可等了这么多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记得很清楚，沈直之前打探到的消息是，皇帝属意萧昭煜去查盐税。那日沈直说这话时，语气笃定，不像是空穴来风。
可现在，萧昭煜说皇帝一直没有下旨。
是皇帝改变了主意？还是有人从中作梗？
“你父皇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过盐税的事？”
萧昭煜摇了摇头，“没有。父皇这几日召见我，说的都是些别的事。盐税的事，一个字都没提。”
“那你有没有主动问过？”
萧昭煜犹豫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我……我不敢问。父皇最近身子不好，我不想拿这些事去烦他。况且，盐税的事，朝廷已经拖了三年，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父皇若想让我去，自然会下旨。若不想让我去，我问了，反倒让父皇为难。”
黄媛媛靠在椅背上，看着萧昭煜那双坦荡的眼睛。
这孩子的想法，她理解。
他好不容易跟父皇亲近了些，不想因为任何事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情。
可事情拖了这么久，黄媛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盐税是朝廷的命脉，江南的盐税占了全国的三成。这笔银子若是收不上来，户部的账本就永远是一笔烂账。皇帝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既然属意萧昭煜去办，为何迟迟不下旨？
是有人从中作梗？还是皇帝自己改变了主意？
又或者，皇帝在等什么？
黄媛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突然想起来太子之前和自己说过几天可能要去江南，虽然江南地区那么大，未必就一定是同个地方，而且太子这段时间的表现，皇上真的会把原本给萧昭煜的活给太子吗？
还是说，太子那边说了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但自己一直都让西瓜盯着了，太子那边确实都没有额外的动作。
而且看萧昭煜那副样子，怎么突然就和皇上搞了个父慈子孝的画面？前阵子还好好的，这几天一提到父皇，那孩子眼睛都红了，问什么都不肯多说。
可盐税的事拖了这么久，皇帝迟迟不下旨，太子又恰好要去江南，这几件事撞在一起，她总觉得不像是巧合。
但这些话，她没法跟萧昭煜说。他正在兴头上，就算自己如今觉得皇上的举措很奇怪，但那终究是萧昭煜的亲生父亲。
皇帝的身体忽然变差，盐税差事迟迟不下旨，太子又恰好要去江南。
这几件事撞在一起，她总觉得不像是巧合。但萧昭煜此刻满心都是对父皇的担忧，她若把这些猜测摊开来说，无疑是往他心头再添一把火。
“昭煜，你父皇的身体，本仙会留意的。至于盐税的差事，既然你父皇还没下旨，你也不必着急。该是你的，跑不了。”
萧昭煜点了点头，神色却仍是闷闷的。黄媛媛也没再多留，又叮嘱他这几日注意休息和其他的一些注意事项，便起身朝密道走去。
“我过几日再来。”黄媛媛弯腰钻进密道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记住，不管朝堂上发生什么事，先稳住自己。”
石板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萧昭煜独自站在书房里，盯着那块严丝合缝的地板看了许久，才慢慢走回书案前坐下。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萧昭煜便醒了。
昨夜睡得并不安稳，满脑子都是自己并没有为父皇再要到药丸的事情，但既然神仙姐姐这么说了肯定也是有她的道理，自己要是再问的话就不对了。
在榻上又躺了片刻，听着窗外远远传来第一声鸟鸣，才撑着床沿坐起身来。刘公公端着热水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已经自己穿好了朝服，正站在铜镜前，仔仔细细地将腰间那枚玉佩摆正。
用早膳的时候也心不在焉，几口粥喝了半天，筷子在碟子里拨来拨去，什么也没夹起来。
刘公公看着心疼，却不敢多问，只在旁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晨钟响过三巡，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众爱卿平身。”
百官起身。
今日的朝会，看起来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江南盐税一案，朝廷积压已久。今有御史台报，江南盐务糜烂，盐商勾结官吏，私吞税款，数额巨大，户部亏空多年，此事事关朝廷命脉，不可不查。今特命太子萧昭珩，即日起筹备江南盐税清查事宜，三日后启程，务必查清账目，惩办奸商。”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太和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低低的议论声。
“太子？不是说这差事要让煜王去吗？”
“谁说的？我怎么没听说？”
“我之前听说皇上属意煜王，怎么忽然又换了太子？”
“别多嘴，这事哪是我们该议论的。”
“嘘，小声点。”
萧昭煜站在皇子队列中，一动不动，甚至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连呼吸都没有乱。
太子的声音从队列前方传来，平稳而从容，带着一贯的温和，
“儿臣领旨。谢父皇恩典。”
萧昭煜听着那道声音，心里只浮起一个念头：原来是皇兄要去。
那就皇兄去吧。
他这么想着，便不再多想了。
江南盐税的账目，沈直整理过，他看过，心里有个底。若皇兄需要，他可以把那些文书整理好送过去，不费什么工夫。
至于别的，既然父皇已经决定，那就是父皇的决定。父皇自然有父皇的道理，他不必猜，也不必问。
黄媛媛知道消息的时候，正蹲在院子里给那几株新栽的兰花松土。
西瓜从窗缝里挤进来，拿着沈直写好的纸条递给黄媛媛，黄媛媛打开之后，得知了太子去江南的消息，没有立刻说话。
黄媛媛将帕子放回原处，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几株在春风中轻轻摇曳的兰花，回到了房间里。
明明一切都是按计划进行的。
皇帝却在朝堂上亲口宣布，派太子去江南。
问题出在哪里？
萧昭煜最近明明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他办的差事都妥帖，得罪的人也不多。他在朝堂上的存在感甚至比前几个月还要低一些。他已经学会了收敛锋芒，不再事事争先。
皇帝没有理由把原本要给萧昭煜的差事，突然转给太子。
是有人从中作梗？可谁有这个本事，能在皇帝已经作出初步决定之后，悄无声息地扭转局面？
三皇子？三皇子还在闭门思过，虽然根基未损，但如今行事低调得近乎隐遁，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
那些朝中老臣？他们虽然各有盘算，但盐税这事牵扯太广，没有皇帝的授意，谁敢主动插手？
而太子更不可能主动去争取盐税之事，这段时间他的名声本来就有点不好，更不可能会去主动争取这件事情。
难道还是说皇帝那边，出了她不知道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