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孱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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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血气盔甲的克洛诺斯从空中坠落。
那副曾经让整个神界都为之战栗的暗红色铠甲，如今布满了裂纹与凹陷，胸甲上那枚战旗与战斧交叉的徽记已经碎裂了大半，只剩下半面残旗还勉强挂在铠甲的凹槽中。
盔甲缝隙中喷薄而出的不再是灼热的神力蒸汽，而是稀薄的、断断续续的暗红色残雾，像是被戳破了的气囊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不甘心地看着那已经呈现在虚无状态的神殿——那座属于他的黄铜宫殿，那座在神界屹立了数万年的战争象征，此刻已经彻底化为了一片废墟，连残垣断壁都在神界的规则排斥下逐渐分解成最基本的元素。
战争权柄被剥离之后，神殿失去了存在的根基，神界不再承认那片领域属于他。
他亲眼看着自己亲手建造的宫殿在虚无中一点点消散，每一块黄铜砖石的消失都像是在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
自己真的被霞那个家伙给剥离了。
这个念头在他的意识中反复回荡，每一次重复都让他感受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情绪——不是愤怒，愤怒是有方向的、有力量的、能驱使人去行动去战斗去摧毁的。
而他现在感受到的，是一种更冰冷、更黏稠、更像沼泽般死死缠住四肢的东西。那个东西让他想咆哮却发不出声音，想挥舞战斧却抬不起手臂，想冲向敌人却不知道敌人现在在哪里——因为敌人根本就没有追过来。
霞在剥离了他的战争权柄之后，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她只是握住了那颗血红色的光球，然后转身向大地坠去，留给他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被无视了。
一股无力的愤怒包裹着他。无力——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克洛诺斯的自我认知中。他不愿意承认，但没有了战争权柄之后，他的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战争权柄是他存在的根基，是他的神力来源，是他能够以暴虐统治神界数万年的唯一依仗。
没有了它，他身上的血气盔甲只是一堆沉重的金属，手中的战斧只是一把比较锋利的武器，他本人只是一个活得太久太久、失去了继续存在的理由的空白之神。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是五位正神之一，战争领域的绝对主宰，整个世界所有战场上每一滴流淌的鲜血都是献给他的祭品。
而现在，他是一个连神界都待不下去的、被规则网络排斥到物质世界的丧家之犬。
嘭！克洛诺斯坠落到地面。
坠落的冲击力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坑底的泥土被高温瞬间烧成了焦黑色，火焰从坑底向上窜起，将周围的空气灼烧出层层热浪。
他毫发无伤地从冒着火焰的坑中走了出来——神的躯体即使失去了权柄加持，也不是区区坠落冲击能够伤害的。
但“毫发无伤”这个事实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安慰，因为这不是他靠实力扛下来的，纯粹是他的躯体太硬，摔都摔不坏。
他的战靴踩在坑边的泥土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暗红色脚印，脚印边缘的草叶在接触到残留神力的瞬间便枯萎卷曲，化为灰烬。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农田之上。
这是一片极其普通的农田，泥土被翻整得整整齐齐，一排排他不认识的庄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叶片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
农田旁边是一条窄窄的灌溉水渠，水渠中的水清澈见底，几尾小鱼在水底的石缝间穿梭。
更远处是一片低矮的农舍，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炊烟，院子里有几只母鸡在啄食地上的谷粒。
空气中有泥土的腥味、庄稼的清香味、以及从农舍方向飘来的柴火燃烧的焦香。
这是一幅安静祥和的画面——战争之神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由于血雾和审判军都已经稳定了下来，世界上不少地方也确实恢复了生产，或者压根不知道其他地方发生了什么。
这片农田所在的地方显然属于后者。
这里也许距离最近的战场也有数百公里，也许从来就没有被红雾波及过，也许这里的农民只在路过镇子时从公告板上看到过“北方有战事”的消息，然后继续低头种地，因为不种地就没有饭吃，不种地就交不上税，不种地日子就过不下去。
战争之神的怒火在这片农田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这里没有任何可以被战争点燃的东西，没有仇恨，没有恐惧，没有混乱，只有一个老农和他的锄头。
一位还在种地的老农正惊恐地看着对方。
老农的年纪大概有六十多岁了，皮肤被太阳晒成了深褐色，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被犁铧反复耕过的土地。
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裤，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露出两条干瘦但结实的小腿。
他的双手还保持着握锄头的姿势，锄头刃口朝下插在泥土里，刃口上沾着新鲜的黑土。
显然，在克洛诺斯从天空坠落之前，他正在翻整这片土地，准备种下下一季的作物。
然后天上掉下来一个穿着冒火盔甲的巨人，把他的农田砸出了一个还在燃烧的大坑。老农的脸上写满了惊恐——那是任何一个普通人在看到一个从火坑里走出来的铠甲怪物时都会有的表情。
安静祥和，但这是克洛诺斯最不想看到的。
他活着就是为了战争，他的存在意义就是让战争永不停止，他的全部尊严和荣耀都建立在尸山血海之上。
而眼前这幅画面，这些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最大的嘲讽。
战争席卷全球，血瘟蔓延大陆，神明陨落又诞生，而这里的人居然还在种地？他们凭什么种地？他们凭什么过着这种安宁的日子？他们凭什么——凭什么没有被他摧毁？这不公平。
他的黄铜宫殿化为了废墟，他的战争权柄被握在另一个神明手中，他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被从神界踹到了泥巴地上，而这个老农——这个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算、活了几十年连名字都不曾被史书记载的凡人——居然还在安安稳稳地种地？
凭什么？
“哼！”
克洛诺斯召唤战斧。战斧回应了他的召唤——它还在，这把跟随他征战了数万年的武器，斧刃上那道用神力束缚的暗红色冲击波已经暗淡了许多，失去了战争权柄的持续供能之后，它现在只是一把极其锋利、极其沉重、沾染过无数鲜血的巨型战斧。
但哪怕它只是一把普通的斧子，对于面前这个手无寸铁的老农来说，也已经足够致命了。
他将斧刃对准了面前的老头。这个动作本身没有任何战术意义，就像一个人不会对一只蚂蚁摆出战斗姿态。他只是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需要证明自己仍然拥有摧毁一切的能力，需要在这个该死的安静祥和的世界里制造出一点混乱，哪怕只是一点。
多少年了，他这把斧子没有杀过人——不是他没有杀过人，而是他太久没有亲自杀过人了。
作为战争之神，他不需要亲自动手，他的信徒会在战场上替他收割生命，他的审判军会将每一滴鲜血献祭给他，他的战争权柄会将所有的死亡自动转化为他的力量。
但现在，他的信徒被命运审判军和各国联军全线压制，他的审判军在浮影城下被击溃，他没有信徒，没有军队，没有权柄。
他只有这把斧子。
那就拿面前的老头开始吧！
似乎是感受到对方的杀意，老头顿时丢掉手中的锄头，开始朝远处跑去。
他的动作比任何六十多岁的老农都应该有的速度要快得多——也许是在田地里劳动了几十年练出来的腿脚，也许是恐惧激发出了他体内最后一点年轻的力气。
他连滚带爬地翻过灌溉水渠，裤腿被渠水浸透，粘上了一大片泥巴，鞋子在翻越田埂时掉了一只，露出一只布满老茧的赤脚。
他一边跑一边张开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这一辈子最响亮的声音：“救命啊！”
身穿血气盔甲的克洛诺斯从空中坠落。
那副曾经让整个神界都为之战栗的暗红色铠甲，如今布满了裂纹与凹陷，胸甲上那枚战旗与战斧交叉的徽记已经碎裂了大半，只剩下半面残旗还勉强挂在铠甲的凹槽中。
盔甲缝隙中喷薄而出的不再是灼热的神力蒸汽，而是稀薄的、断断续续的暗红色残雾，像是被戳破了的气囊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不甘心地看着那已经呈现在虚无状态的神殿——那座属于他的黄铜宫殿，那座在神界屹立了数万年的战争象征，此刻已经彻底化为了一片废墟，连残垣断壁都在神界的规则排斥下逐渐分解成最基本的元素。
战争权柄被剥离之后，神殿失去了存在的根基，神界不再承认那片领域属于他。
他亲眼看着自己亲手建造的宫殿在虚无中一点点消散，每一块黄铜砖石的消失都像是在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
自己真的被霞那个家伙给剥离了。
这个念头在他的意识中反复回荡，每一次重复都让他感受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情绪——不是愤怒，愤怒是有方向的、有力量的、能驱使人去行动去战斗去摧毁的。
而他现在感受到的，是一种更冰冷、更黏稠、更像沼泽般死死缠住四肢的东西。那个东西让他想咆哮却发不出声音，想挥舞战斧却抬不起手臂，想冲向敌人却不知道敌人现在在哪里——因为敌人根本就没有追过来。
霞在剥离了他的战争权柄之后，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她只是握住了那颗血红色的光球，然后转身向大地坠去，留给他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被无视了。
一股无力的愤怒包裹着他。无力——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克洛诺斯的自我认知中。他不愿意承认，但没有了战争权柄之后，他的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战争权柄是他存在的根基，是他的神力来源，是他能够以暴虐统治神界数万年的唯一依仗。
没有了它，他身上的血气盔甲只是一堆沉重的金属，手中的战斧只是一把比较锋利的武器，他本人只是一个活得太久太久、失去了继续存在的理由的空白之神。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是五位正神之一，战争领域的绝对主宰，整个世界所有战场上每一滴流淌的鲜血都是献给他的祭品。
而现在，他是一个连神界都待不下去的、被规则网络排斥到物质世界的丧家之犬。
嘭！克洛诺斯坠落到地面。
坠落的冲击力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坑底的泥土被高温瞬间烧成了焦黑色，火焰从坑底向上窜起，将周围的空气灼烧出层层热浪。
他毫发无伤地从冒着火焰的坑中走了出来——神的躯体即使失去了权柄加持，也不是区区坠落冲击能够伤害的。
但“毫发无伤”这个事实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安慰，因为这不是他靠实力扛下来的，纯粹是他的躯体太硬，摔都摔不坏。
他的战靴踩在坑边的泥土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暗红色脚印，脚印边缘的草叶在接触到残留神力的瞬间便枯萎卷曲，化为灰烬。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农田之上。
这是一片极其普通的农田，泥土被翻整得整整齐齐，一排排他不认识的庄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叶片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
农田旁边是一条窄窄的灌溉水渠，水渠中的水清澈见底，几尾小鱼在水底的石缝间穿梭。
更远处是一片低矮的农舍，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炊烟，院子里有几只母鸡在啄食地上的谷粒。
空气中有泥土的腥味、庄稼的清香味、以及从农舍方向飘来的柴火燃烧的焦香。
这是一幅安静祥和的画面——战争之神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由于血雾和审判军都已经稳定了下来，世界上不少地方也确实恢复了生产，或者压根不知道其他地方发生了什么。
这片农田所在的地方显然属于后者。
这里也许距离最近的战场也有数百公里，也许从来就没有被红雾波及过，也许这里的农民只在路过镇子时从公告板上看到过“北方有战事”的消息，然后继续低头种地，因为不种地就没有饭吃，不种地就交不上税，不种地日子就过不下去。
战争之神的怒火在这片农田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这里没有任何可以被战争点燃的东西，没有仇恨，没有恐惧，没有混乱，只有一个老农和他的锄头。
一位还在种地的老农正惊恐地看着对方。
老农的年纪大概有六十多岁了，皮肤被太阳晒成了深褐色，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被犁铧反复耕过的土地。
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裤，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露出两条干瘦但结实的小腿。
他的双手还保持着握锄头的姿势，锄头刃口朝下插在泥土里，刃口上沾着新鲜的黑土。
显然，在克洛诺斯从天空坠落之前，他正在翻整这片土地，准备种下下一季的作物。
然后天上掉下来一个穿着冒火盔甲的巨人，把他的农田砸出了一个还在燃烧的大坑。老农的脸上写满了惊恐——那是任何一个普通人在看到一个从火坑里走出来的铠甲怪物时都会有的表情。
安静祥和，但这是克洛诺斯最不想看到的。
他活着就是为了战争，他的存在意义就是让战争永不停止，他的全部尊严和荣耀都建立在尸山血海之上。
而眼前这幅画面，这些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最大的嘲讽。
战争席卷全球，血瘟蔓延大陆，神明陨落又诞生，而这里的人居然还在种地？他们凭什么种地？他们凭什么过着这种安宁的日子？他们凭什么——凭什么没有被他摧毁？这不公平。
他的黄铜宫殿化为了废墟，他的战争权柄被握在另一个神明手中，他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被从神界踹到了泥巴地上，而这个老农——这个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算、活了几十年连名字都不曾被史书记载的凡人——居然还在安安稳稳地种地？
凭什么？
“哼！”
克洛诺斯召唤战斧。战斧回应了他的召唤——它还在，这把跟随他征战了数万年的武器，斧刃上那道用神力束缚的暗红色冲击波已经暗淡了许多，失去了战争权柄的持续供能之后，它现在只是一把极其锋利、极其沉重、沾染过无数鲜血的巨型战斧。
但哪怕它只是一把普通的斧子，对于面前这个手无寸铁的老农来说，也已经足够致命了。
他将斧刃对准了面前的老头。这个动作本身没有任何战术意义，就像一个人不会对一只蚂蚁摆出战斗姿态。他只是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需要证明自己仍然拥有摧毁一切的能力，需要在这个该死的安静祥和的世界里制造出一点混乱，哪怕只是一点。
多少年了，他这把斧子没有杀过人——不是他没有杀过人，而是他太久没有亲自杀过人了。
作为战争之神，他不需要亲自动手，他的信徒会在战场上替他收割生命，他的审判军会将每一滴鲜血献祭给他，他的战争权柄会将所有的死亡自动转化为他的力量。
但现在，他的信徒被命运审判军和各国联军全线压制，他的审判军在浮影城下被击溃，他没有信徒，没有军队，没有权柄。
他只有这把斧子。
那就拿面前的老头开始吧！
似乎是感受到对方的杀意，老头顿时丢掉手中的锄头，开始朝远处跑去。
他的动作比任何六十多岁的老农都应该有的速度要快得多——也许是在田地里劳动了几十年练出来的腿脚，也许是恐惧激发出了他体内最后一点年轻的力气。
他连滚带爬地翻过灌溉水渠，裤腿被渠水浸透，粘上了一大片泥巴，鞋子在翻越田埂时掉了一只，露出一只布满老茧的赤脚。
他一边跑一边张开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这一辈子最响亮的声音：“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