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 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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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阳光才刚刚照进病房，病房里便忙了起来。
护士进进出出，负责会诊的医生换了两拨，检查心电，抽血，调整药物剂量，又重新处理了李若荀身上的伤口。
李若荀在胸口一阵沉闷的钝痛中醒来。
他额前的刘海已经被冷汗浸湿，明明才刚刚醒来，却仿佛已经耗尽了力气，只能视线一一扫过身边的人。
看着看着，他似乎确认了什么，苍白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很浅的笑。
“大家……都在啊。”
陈思月几乎是立刻起身。
“在！当然在！”
“那就好。”李若荀停了停，好像在斟酌措辞，又好像只是在攒力气说下一句话，“能不能……就这样，陪我待一会儿。”
李知非握着儿子的手微微收紧。
“嗯。”他低声回答，“哪儿都不去。”
李若荀看着他，眼睛弯了弯。
“谢谢爸爸。”
病房里，专家还在照例和陆宁宣交代情况。
李若荀费力的想着，总觉得少个人。
对了。
“哥哥呢？”
病房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高付康的反应最快：“今越在帮忙联系治疗方面的资源，他一直在跑。”
李若荀看向李知非。
李知非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复杂，像是想说什么更尖锐的话，但最终只是转过头去，盯着窗外。
“这样啊。”
李若荀没有追问，只轻轻应了一声。
他闭了会儿眼，积攒了一点力气，继续昨天没说完的话。
“宣姐，我电脑里……有一些demo。”
“有些录得很粗糙，有些只有半首。但旋律都在。以后……我可能不方便唱了，可以给适合唱的歌手。”
陆宁宣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过了很久，她才挤出一句：“好。”
“爸，你乐感好，至少不会跑调。帮我一下。”
李知非勉强扯出一个笑来：“你这是夸我还是在损我？”
李若荀笑：“夸你啊。所以帮我记一下。”
“记什么？”
“歌词。有些demo我只哼了旋律，歌词在脑子里，还没来得及录。”
陈思月拿来纸笔和录音设备。
李知非坐在床边，俯身听李若荀用虚弱到几乎只剩气声的嗓音哼出歌词，中间夹杂着咳嗽和喘息。
有时只是几个小节，他便需要停下来休息。
“这个音是b4……爸你记一下，太高了我现在唱不上去。”
“这是一个转音……”
整个过程断断续续持续了快一个小时。
好不容易说完，李若荀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工程似的，微微松了口气。
休息了十几分钟，他又看向陆宁宣。
“版权的事，音乐版权我之前就做了信托架构，受益人分配宣姐都知道。基金会那边的章程里有我不在的情况下的运行机制，委托人是王律师，他很靠谱……”
他一条一条地说。
资产部分的遗嘱他其实一直在准备。
从知道自己只有两年开始，他就让律师做了完整的方案。
所以现在只是最后的叮嘱。
陈思月在旁边听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用手背一下一下地蹭，蹭得眼睛红红的，但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差不多就是这些。”李若荀说完最后一项，停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一松，困意沉沉压下来，意识再次变得模糊。
他努力想睁开眼睛，眼皮却越来越重。
明明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有些不甘心，手指在李知非掌心里轻轻动了动，最终还是失去了力气。
病房里的交谈声渐渐远去。
再次醒来，窗外又黑了。
病房只亮着一盏壁灯，暖黄的光落在床边。
李若荀睁开眼，花了很长时间才看清周围。
时间又少了。
不过真好。
大家居然都还在。
逆光里他们的轮廓都柔和极了。
李知非伏在床边，手仍握着他的手，此刻被惊醒了正在揉眼睛，脸颊上被压出一道深深的红印。
陆宁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陈思月抱着外套缩在另一张椅子里，高付康守在监护仪旁，听见动静便立即起身。
李若荀心里涌出一种又酸又软的满足，不舍，还有歉意。
他把这些情绪慢慢咽下去，视线又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还是少一个人。
“我哥呢？”
他又问了一遍。
李知非闻言，声音里压抑着忍耐许久的怒意和难过：“他，他还在忙，他说他会帮你找到治疗方法。”
李若荀怔了几秒，忽然明白过来。
李今越不是忙得回不来。
他是不敢回来。
许多年前，李知非为了孔知雨自杀，十岁的李今越守在病房外，等来的却是父亲漫长的昏迷和遗忘。
那时候的他没有办法面对，只能逃开，逼着自己长大，独自撑起生活。
如今，他又选择了同一条路。
不停地找医生，不停地打电话，不停地制造下一件必须完成的事。
只要忙下去，好像就不必站在病床前，看着弟弟生命一点点流逝。
可是不行啊。李若荀在心里想。
你还是在躲，在用十岁那年学会的唯一的方式保护自己。
可如果你现在不来，等到最后，等到我真的走了，你要怎么办？
你会后悔的。你会拿这件事折磨自己一辈子。
为什么自己没有走进病房，没有跟弟弟说完最后的话，连好好的道别都没有？
李若荀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道歉，道谢，道爱，道别。
生命的尽头至少好好的完成这些，才不会留下遗憾。
“爸，帮我打电话给他。”李若荀说。
李知非点头。
他当然也知道李今越的状态有问题，可他不知道症结在哪里，又怎么开口。
事实上就在李若荀昏睡时，他曾在病房外拦住李今越，问他为什么不进去看看弟弟，说李若荀刚刚醒过来还问你在哪儿。
李今越还是在推脱，然后又匆匆离开了。
李知非拿起手机，拨出了李今越的号码，调成免提，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电话很快接通了。
“爸？我……我还在忙呢，过会儿再去看若荀。我刚联系上了约翰·霍普金斯的一个教授，他那边有一项新的临床试——”
“哥。”
李今越的声音戛然而止。
次日上午，阳光才刚刚照进病房，病房里便忙了起来。
护士进进出出，负责会诊的医生换了两拨，检查心电，抽血，调整药物剂量，又重新处理了李若荀身上的伤口。
李若荀在胸口一阵沉闷的钝痛中醒来。
他额前的刘海已经被冷汗浸湿，明明才刚刚醒来，却仿佛已经耗尽了力气，只能视线一一扫过身边的人。
看着看着，他似乎确认了什么，苍白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很浅的笑。
“大家……都在啊。”
陈思月几乎是立刻起身。
“在！当然在！”
“那就好。”李若荀停了停，好像在斟酌措辞，又好像只是在攒力气说下一句话，“能不能……就这样，陪我待一会儿。”
李知非握着儿子的手微微收紧。
“嗯。”他低声回答，“哪儿都不去。”
李若荀看着他，眼睛弯了弯。
“谢谢爸爸。”
病房里，专家还在照例和陆宁宣交代情况。
李若荀费力的想着，总觉得少个人。
对了。
“哥哥呢？”
病房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高付康的反应最快：“今越在帮忙联系治疗方面的资源，他一直在跑。”
李若荀看向李知非。
李知非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复杂，像是想说什么更尖锐的话，但最终只是转过头去，盯着窗外。
“这样啊。”
李若荀没有追问，只轻轻应了一声。
他闭了会儿眼，积攒了一点力气，继续昨天没说完的话。
“宣姐，我电脑里……有一些demo。”
“有些录得很粗糙，有些只有半首。但旋律都在。以后……我可能不方便唱了，可以给适合唱的歌手。”
陆宁宣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过了很久，她才挤出一句：“好。”
“爸，你乐感好，至少不会跑调。帮我一下。”
李知非勉强扯出一个笑来：“你这是夸我还是在损我？”
李若荀笑：“夸你啊。所以帮我记一下。”
“记什么？”
“歌词。有些demo我只哼了旋律，歌词在脑子里，还没来得及录。”
陈思月拿来纸笔和录音设备。
李知非坐在床边，俯身听李若荀用虚弱到几乎只剩气声的嗓音哼出歌词，中间夹杂着咳嗽和喘息。
有时只是几个小节，他便需要停下来休息。
“这个音是b4……爸你记一下，太高了我现在唱不上去。”
“这是一个转音……”
整个过程断断续续持续了快一个小时。
好不容易说完，李若荀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工程似的，微微松了口气。
休息了十几分钟，他又看向陆宁宣。
“版权的事，音乐版权我之前就做了信托架构，受益人分配宣姐都知道。基金会那边的章程里有我不在的情况下的运行机制，委托人是王律师，他很靠谱……”
他一条一条地说。
资产部分的遗嘱他其实一直在准备。
从知道自己只有两年开始，他就让律师做了完整的方案。
所以现在只是最后的叮嘱。
陈思月在旁边听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用手背一下一下地蹭，蹭得眼睛红红的，但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差不多就是这些。”李若荀说完最后一项，停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一松，困意沉沉压下来，意识再次变得模糊。
他努力想睁开眼睛，眼皮却越来越重。
明明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有些不甘心，手指在李知非掌心里轻轻动了动，最终还是失去了力气。
病房里的交谈声渐渐远去。
再次醒来，窗外又黑了。
病房只亮着一盏壁灯，暖黄的光落在床边。
李若荀睁开眼，花了很长时间才看清周围。
时间又少了。
不过真好。
大家居然都还在。
逆光里他们的轮廓都柔和极了。
李知非伏在床边，手仍握着他的手，此刻被惊醒了正在揉眼睛，脸颊上被压出一道深深的红印。
陆宁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陈思月抱着外套缩在另一张椅子里，高付康守在监护仪旁，听见动静便立即起身。
李若荀心里涌出一种又酸又软的满足，不舍，还有歉意。
他把这些情绪慢慢咽下去，视线又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还是少一个人。
“我哥呢？”
他又问了一遍。
李知非闻言，声音里压抑着忍耐许久的怒意和难过：“他，他还在忙，他说他会帮你找到治疗方法。”
李若荀怔了几秒，忽然明白过来。
李今越不是忙得回不来。
他是不敢回来。
许多年前，李知非为了孔知雨自杀，十岁的李今越守在病房外，等来的却是父亲漫长的昏迷和遗忘。
那时候的他没有办法面对，只能逃开，逼着自己长大，独自撑起生活。
如今，他又选择了同一条路。
不停地找医生，不停地打电话，不停地制造下一件必须完成的事。
只要忙下去，好像就不必站在病床前，看着弟弟生命一点点流逝。
可是不行啊。李若荀在心里想。
你还是在躲，在用十岁那年学会的唯一的方式保护自己。
可如果你现在不来，等到最后，等到我真的走了，你要怎么办？
你会后悔的。你会拿这件事折磨自己一辈子。
为什么自己没有走进病房，没有跟弟弟说完最后的话，连好好的道别都没有？
李若荀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道歉，道谢，道爱，道别。
生命的尽头至少好好的完成这些，才不会留下遗憾。
“爸，帮我打电话给他。”李若荀说。
李知非点头。
他当然也知道李今越的状态有问题，可他不知道症结在哪里，又怎么开口。
事实上就在李若荀昏睡时，他曾在病房外拦住李今越，问他为什么不进去看看弟弟，说李若荀刚刚醒过来还问你在哪儿。
李今越还是在推脱，然后又匆匆离开了。
李知非拿起手机，拨出了李今越的号码，调成免提，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电话很快接通了。
“爸？我……我还在忙呢，过会儿再去看若荀。我刚联系上了约翰·霍普金斯的一个教授，他那边有一项新的临床试——”
“哥。”
李今越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