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 记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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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是我。”李若荀有些虚弱，但仍弯起眉眼，声音里有一种温暖亲近的质感。
一秒钟的沉默。
李今越的声音又恢复了，变得更柔和了一些，只是那种绷紧的底色并没有消失，反而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稍微再碰一下就会断裂。
“若荀？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你别担心啊，我今天联系了三家医院的心外科主任……我刚从UcLA医学中心出来，他们那边有一个心肌修复的实验项目……”
“哥。”
“另外那个实验性疗法虽然还在二期试验，但已经有了不错的初步数据，我让他们把论文发过来了……”
“哥。”
“你等我，我还在跟高卢那边一个再生医学的团队沟通，他们在干细胞心肌再生这块做得很前沿，实在不行我去樱花国……”
“哥。”
李今越终于停了下来。
耳边只有风声和他的喘息。
“我想见你。”李若荀望着天花板，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这句话落下后，电话那端迟迟没有回应。
李若荀等了一会儿，才听见李今越低声说：
“我马上还要和研究所开视频会议。你先休息，等我把这边的资料整理完……还有几个电话要打，我处理完就——”
“哥哥。”李若荀打断了他的话。
“我有件事想麻烦你。”
“你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李若荀语气里带了点笑意，像是在撒娇似的，“你来一趟好不好？拜托了。”
又是沉默。
李若荀等着。
“……好。”
李今越的声音里像有什么东西碎了，他很轻地哽咽了一声。
“我过来。”
电话挂了。
二十分钟后，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李今越站在门口。
他穿着和前天同一件衬衫，头发像是好几次用手胡乱抓过的，乱糟糟地堆在额前。
这个人向来注重仪表，会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他这两天根本顾不上自己。
此时此刻他站在门口，整个人却像是被钉在了门框上。
救到李若荀的时候，是在仓库里，当时李若荀浑身的血，像一只被人拆开的蝴蝶，破碎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以为他见过了那样的场景，现在已经是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再来的。
可是，当他再次站在病房门口，看见床上的人时，所有自以为坚固的防线都在一瞬间失去了意义。
李若荀躺在那里，全身上下好多地方裹着白色的绷带和医用胶布。
心电监护仪的导联线从他病号服领口里延伸出来，贴在胸口，他鼻子上还戴着鼻氧，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他的脸色很差。
即使他还在努力对所有人露出安抚温柔的表情，可那种病后的虚弱也根本藏不住，甚至连露出笑意都显得吃力。
“哥。”李若荀开口叫他，“你进来啊。”
声音很轻，可能是没力气，也可能是因为这个人本来说话就很温柔。
李今越突然想起来，李若荀第一次喊他“哥”的时候，也是这个音调。
那时候他还在抗拒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可李若荀一遍一遍用这种轻轻的、不带任何侵略性的声音叫他，特别自来熟，就好像流水一样。
流水看着柔弱，实际上力量也很大。
滴水穿石嘛。
李今越走进去了。
他走到床边，近距离地看着弟弟那张苍白的脸，以及那些从绷带间露出来的淤青和伤痕，下颌瞬间绷紧了，太阳穴上的青筋都跳了一下。
“坐。”李若荀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紧绷一样，朝旁边的椅子努了努嘴，又神态如常地问道，“哥，你公司……还做动画电影的对吧？”
李今越微微一怔，没想到李若荀开口的第一件事会是这个。
“做，引擎是自研的——”他下意识回答道。
“唔，那帮我做一部。”李若荀很自然地说。
李今越看着他，有些愣愣的：“现在？”
“嗯，也可以以后。”
李若荀的眼睛弯了弯。
“故事是这样的。”
他开始讲。
一个男孩热爱音乐，但他的家族禁止任何人碰音乐，因为他的曾曾祖父当年抛下家庭去追逐自己的音乐梦想，从此杳无音讯。
在亡灵节那天，男孩意外闯入了亡灵的世界。
“那些已经去世的人，并没有消失。他们在那里继续生活，唱歌、跳舞、喝酒，继续庆祝节日，谈论活着的人。”
但那里也有一条残酷的规则。
如果活着的世界里没有照片被供奉，没有人再记得你，你就会迎来“终极死亡”，彻底消散，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男孩在那里遇到了一个落魄的亡灵。他的名字叫埃克托。”
李若荀讲得断断续续。
有时候一句话说到一半要停下来急促地喘气，有时候突然咳嗽，咳出粉红色的血沫，整个人无力地蜷起来。
高付康一直留意着他的状态。
见他胸口起伏变得急促，就把他的氧气流量又调高了半格，敦促他缓过来再接着说。
李若荀等呼吸稍微平稳后，继续往下讲。
埃克托快要被所有人遗忘了。
在活人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还记得他，他的女儿可可。
可可已经很老很老，记忆也在一点点衰退。
如果可可也彻底忘了他，埃克托就会迎来终极死亡。
后来男孩发现了真相。
原来埃克托就是他的曾曾祖父，但他不是那个抛弃了家庭的人，他一直想回家，只是被人害死了，歌也被别人抢走，真相被掩埋了很多年。
“故事的最后，在反派的演唱会上。”李若荀还在讲述，但声音更虚弱了。
“男孩回到了活人的世界。他跑到可可面前，弹着吉他，唱了那首Remember me。”
《Remember me》不是写给世界的，是写给他的女儿可可的。
“请记住我吧，虽然我要说再见了。”
“记住我 希望你别哭泣”
“就算我远行，我也将你放在心里”
“我们的旋律不会停止”
“我也因你的爱而存在”
“请记住我吧——”
李若荀轻轻哼着歌。
李今越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他忽然明白，李若荀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讲这个故事。
“可可听到那首歌的旋律，想起了她的爸爸。她老得不记得所有人了，可她记起了爸爸对她唱的那首歌。那些记忆全部涌回来了。”
他笑了笑，看向李今越。
“哥，这个故事想讲的，其实就是一句话。”
“真正的死亡，不是肉体消逝。”
“而是被活着的人彻底遗忘。”
李若荀喘息了两下，又问：
“这是个好故事吧？”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微微上翘，明明是虚弱到了极点的笑容，眼角眉梢却都浸透了温柔。
像冬日里一缕阳光落在冰面上，温暖又虚幻。
“哥，是我。”李若荀有些虚弱，但仍弯起眉眼，声音里有一种温暖亲近的质感。
一秒钟的沉默。
李今越的声音又恢复了，变得更柔和了一些，只是那种绷紧的底色并没有消失，反而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稍微再碰一下就会断裂。
“若荀？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你别担心啊，我今天联系了三家医院的心外科主任……我刚从UcLA医学中心出来，他们那边有一个心肌修复的实验项目……”
“哥。”
“另外那个实验性疗法虽然还在二期试验，但已经有了不错的初步数据，我让他们把论文发过来了……”
“哥。”
“你等我，我还在跟高卢那边一个再生医学的团队沟通，他们在干细胞心肌再生这块做得很前沿，实在不行我去樱花国……”
“哥。”
李今越终于停了下来。
耳边只有风声和他的喘息。
“我想见你。”李若荀望着天花板，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这句话落下后，电话那端迟迟没有回应。
李若荀等了一会儿，才听见李今越低声说：
“我马上还要和研究所开视频会议。你先休息，等我把这边的资料整理完……还有几个电话要打，我处理完就——”
“哥哥。”李若荀打断了他的话。
“我有件事想麻烦你。”
“你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李若荀语气里带了点笑意，像是在撒娇似的，“你来一趟好不好？拜托了。”
又是沉默。
李若荀等着。
“……好。”
李今越的声音里像有什么东西碎了，他很轻地哽咽了一声。
“我过来。”
电话挂了。
二十分钟后，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李今越站在门口。
他穿着和前天同一件衬衫，头发像是好几次用手胡乱抓过的，乱糟糟地堆在额前。
这个人向来注重仪表，会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他这两天根本顾不上自己。
此时此刻他站在门口，整个人却像是被钉在了门框上。
救到李若荀的时候，是在仓库里，当时李若荀浑身的血，像一只被人拆开的蝴蝶，破碎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以为他见过了那样的场景，现在已经是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再来的。
可是，当他再次站在病房门口，看见床上的人时，所有自以为坚固的防线都在一瞬间失去了意义。
李若荀躺在那里，全身上下好多地方裹着白色的绷带和医用胶布。
心电监护仪的导联线从他病号服领口里延伸出来，贴在胸口，他鼻子上还戴着鼻氧，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他的脸色很差。
即使他还在努力对所有人露出安抚温柔的表情，可那种病后的虚弱也根本藏不住，甚至连露出笑意都显得吃力。
“哥。”李若荀开口叫他，“你进来啊。”
声音很轻，可能是没力气，也可能是因为这个人本来说话就很温柔。
李今越突然想起来，李若荀第一次喊他“哥”的时候，也是这个音调。
那时候他还在抗拒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可李若荀一遍一遍用这种轻轻的、不带任何侵略性的声音叫他，特别自来熟，就好像流水一样。
流水看着柔弱，实际上力量也很大。
滴水穿石嘛。
李今越走进去了。
他走到床边，近距离地看着弟弟那张苍白的脸，以及那些从绷带间露出来的淤青和伤痕，下颌瞬间绷紧了，太阳穴上的青筋都跳了一下。
“坐。”李若荀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紧绷一样，朝旁边的椅子努了努嘴，又神态如常地问道，“哥，你公司……还做动画电影的对吧？”
李今越微微一怔，没想到李若荀开口的第一件事会是这个。
“做，引擎是自研的——”他下意识回答道。
“唔，那帮我做一部。”李若荀很自然地说。
李今越看着他，有些愣愣的：“现在？”
“嗯，也可以以后。”
李若荀的眼睛弯了弯。
“故事是这样的。”
他开始讲。
一个男孩热爱音乐，但他的家族禁止任何人碰音乐，因为他的曾曾祖父当年抛下家庭去追逐自己的音乐梦想，从此杳无音讯。
在亡灵节那天，男孩意外闯入了亡灵的世界。
“那些已经去世的人，并没有消失。他们在那里继续生活，唱歌、跳舞、喝酒，继续庆祝节日，谈论活着的人。”
但那里也有一条残酷的规则。
如果活着的世界里没有照片被供奉，没有人再记得你，你就会迎来“终极死亡”，彻底消散，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男孩在那里遇到了一个落魄的亡灵。他的名字叫埃克托。”
李若荀讲得断断续续。
有时候一句话说到一半要停下来急促地喘气，有时候突然咳嗽，咳出粉红色的血沫，整个人无力地蜷起来。
高付康一直留意着他的状态。
见他胸口起伏变得急促，就把他的氧气流量又调高了半格，敦促他缓过来再接着说。
李若荀等呼吸稍微平稳后，继续往下讲。
埃克托快要被所有人遗忘了。
在活人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还记得他，他的女儿可可。
可可已经很老很老，记忆也在一点点衰退。
如果可可也彻底忘了他，埃克托就会迎来终极死亡。
后来男孩发现了真相。
原来埃克托就是他的曾曾祖父，但他不是那个抛弃了家庭的人，他一直想回家，只是被人害死了，歌也被别人抢走，真相被掩埋了很多年。
“故事的最后，在反派的演唱会上。”李若荀还在讲述，但声音更虚弱了。
“男孩回到了活人的世界。他跑到可可面前，弹着吉他，唱了那首Remember me。”
《Remember me》不是写给世界的，是写给他的女儿可可的。
“请记住我吧，虽然我要说再见了。”
“记住我 希望你别哭泣”
“就算我远行，我也将你放在心里”
“我们的旋律不会停止”
“我也因你的爱而存在”
“请记住我吧——”
李若荀轻轻哼着歌。
李今越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他忽然明白，李若荀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讲这个故事。
“可可听到那首歌的旋律，想起了她的爸爸。她老得不记得所有人了，可她记起了爸爸对她唱的那首歌。那些记忆全部涌回来了。”
他笑了笑，看向李今越。
“哥，这个故事想讲的，其实就是一句话。”
“真正的死亡，不是肉体消逝。”
“而是被活着的人彻底遗忘。”
李若荀喘息了两下，又问：
“这是个好故事吧？”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微微上翘，明明是虚弱到了极点的笑容，眼角眉梢却都浸透了温柔。
像冬日里一缕阳光落在冰面上，温暖又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