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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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镐头，又开始挖坑了，这一次挖得比刚才更有力气，镐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一下，又一下。
段浪浪站起来，看着远处光秃秃的山坡，心里有了数。
段浪浪在石头沟住了三天。
她跟老百姓同吃同住同劳动，白天在地里修梯田种树，晚上在煤油灯下开会，跟大家讲修梯田种树的好处，讲南水北调的远景，讲卫民集团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她说话不绕弯子，直来直去，像在部队里跟战友说话一样。
“同志们，我段浪浪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我就说几句实在的——你们现在过的什么日子，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地里的庄稼旱死了，井里的水干了，肚子里的粮食不够吃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她站在村口的黑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
“卫民集团出钱出粮，帮你们修梯田、种树。不是让你们给卫民集团干活，是帮你们自己干活。梯田修好了，下雨的时候水就能留在田里，庄稼就不会旱死。树种起来了，风沙就小了，空气就湿了，下雨的机会就多了。”
她在梯田的图下面写了几个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这八个字，是韩卫民同志让我带给你们的。他说了，只要你们肯干，卫民集团就支持你们干到底。你们干一年，卫民集团支持一年。你们干十年，卫民集团支持十年。直到你们的梯田修好了，树种起来了，日子过好了，卫民集团才撤。”
老百姓听了她的话，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李有才第一个站起来，手里的镐头举得高高的。
“段同志，我信韩卫民同志，也信你。我李有才虽然老了，但只要还能动，就跟着你们干！”
有了李有才带头，其他人也跟着表了态。
“干！干！干！”
声音在石头沟的山谷里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
接下来的日子，石头沟变了样。
天还没亮，村里的人就起来了，扛着镐头、铁锨、锄头，三三两两地上山了。山坡上到处是叮叮当当的响声，镐头砸在石头上，铁锨铲在土里，锄头刨在坡上，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杂乱但充满力量的曲子。
段浪浪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比村里的公鸡起得还早。她穿着一身军绿色的工装，戴着一顶草帽，扛着一把镐头，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段同志，你一个女人家，别这么拼。我们男人干就行了。”
李有才跟在她后面，气喘吁吁地说。
段浪浪头也没回，镐头往肩上一扛，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李大爷，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女人怎么了？女人就不能干活了？我在部队的时候，扛着枪拉练，一天走六十里地，不比男人差。”
李有才被她的话噎住了，嘿嘿笑了两声，不再劝了。
山坡上，几十个人排成一排，开始修梯田。
修梯田是个苦活。先把山坡上的杂草和石头清理掉，然后从山坡的上方向下挖，把土一层一层地往下推，在坡面上形成一级一级的台阶。每一级台阶都要修平，不能有坡度，否则水就会流走。
段浪浪挽起袖子，挥着镐头，一下一下地刨着土。她的动作很标准，镐头落地的位置很准，每一镐都能刨下一大块土。
“同志们，注意啊，坎子要修结实，不能偷工减料。现在偷懒，下雨的时候梯田塌了，咱们的功夫就白费了！”
她一边干活一边喊，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太阳从东边的山头升起来，照在山坡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黄土里，瞬间就被吸干了，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湿印子。
中午休息的时候，段浪浪坐在树荫下，拿出小本子记今天的进度。
“石头沟梯田，第一天开工，参与人数四十七人，完成梯田面积约三亩。存在问题——工具不足，只有十二把镐头和八把铁锨，需要补充。石料不够，需要从五里外的河滩拉石头。建议——明天组织专人拉石料，同时向县里申请更多工具。”
她写完了，合上本子，从包里掏出一个窝头，就着一壶凉水，三口两口吃完了。
下午继续干，一直干到太阳落山。
收工的时候，段浪浪站在山坡上，看着修好的三亩梯田，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虽然只有三亩，虽然修得歪歪扭扭的，但这是石头沟的第一块梯田。
有了第一块，就有第二块。有了第二块，就有第三块。一块一块连起来，就能把整座山都变成梯田。
段浪浪在石头沟待了一个星期，然后去了下一个村子——柳树湾。
柳树湾的情况比石头沟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点点。村里的井还没干透，但水已经不多了，每天早上只能打出两桶水，够全村人喝一天。
段浪浪在柳树湾也搞起了修梯田种树的工作，跟石头沟一样。
老百姓的积极性比石头沟的还高，因为他们看到了石头沟的变化——虽然才一个星期，但石头沟已经修了二十多亩梯田，种了三百多棵树。那些树苗虽然很小，但种在土里，浇了水，活下来的希望很大。
“段同志，石头沟那边真的修了二十多亩梯田？”
柳树湾的村长姓马，叫马德胜，四十来岁，黑瘦黑瘦的，说话声音很大。
段浪浪点了点头，从小本子上撕下一张纸，递给马德胜。
“这是石头沟的进度表，你自己看。七天修了二十三亩梯田，种了三百一十棵树。李有才大爷今年六十八了，干得比年轻人还卖力。”
马德胜接过纸看了看，眼睛亮了。
“段同志，我们柳树湾也不能落后。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段浪浪把小本子收好，看着远处光秃秃的山坡。
“马村长，你们柳树湾的地势比石头沟平缓，修梯田的条件更好。我建议你们先修南边那片山坡，那片坡朝南，日照好，土质也松，修好了种庄稼能高产。”
马德胜连连点头。
“行，听你的。明天一早我就组织人上山。”
段浪浪在西北一待就是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里，她跑了十几个村子，组织老百姓修了上千亩梯田，种了上万棵树。每个村子的情况她都有记录——修了多少梯田，种了多少树，用了多少工具，发了多少工资和粮食，哪些人干得好，哪些人偷懒耍滑，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每天晚上回到住处，她都会给韩卫民写一份工作报告，第二天一早让赵大川帮忙发出去。
报告的内容很详细，不光是进度和数据，还有她对问题的分析和建议。
“卫民哥（她在报告里也学着谷小鱼叫卫民哥），今天的报告如下：石头沟梯田累计完成五十七亩，柳树湾梯田累计完成四十二亩，王家岭梯田累计完成三十八亩……存在问题：个别村子存在工具分配不均的问题，已经协调解决。建议：下个月再调拨一批树苗过来，现有的树苗不够用了。”
韩卫民每次收到她的报告，都会在下面批几个字，然后让柳如茗寄回去。
批的字不多，但每次都让段浪浪觉得心里暖暖的。
“干得不错。”“注意身体。”“树苗下周发。”“辛苦了。”
就这几个字，段浪浪每次看了都要看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夹在小本子里。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有一天，段浪浪在去王家岭的路上，听到了一个让她火冒三丈的消息。
那天下午，她骑着一辆借来的自行车，沿着土路往王家岭赶。路过一个叫黄泥沟的村子时，她停下来想讨口水喝。
村口的大树下坐着几个老头老太太，看到段浪浪走过来，有一个老太太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迎了上来。
“同志，你是上面来的吧？”
段浪浪点了点头，从车上下来，把自行车支在路边。
“大妈，我是卫民集团的，路过这儿想讨口水喝。”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眼眶红了。
“同志，你来得正好。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段浪浪感觉到老太太的手在发抖，心里咯噔了一下。
“大妈，您说。”
老太太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我们村的村长，叫孙大胆，他不是人。他把上面拨下来的工钱给克扣了，一个人一月十二块，他只给十块。粮食也扣了，本来是每人一天两斤粮，他只给一斤二两，剩下的他说是‘管理费’。”
段浪浪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从温和变成了铁青。
“大妈，您说的都是真的？”
老太太的眼泪掉了下来。
“真的。我要是说半句假话，天打雷劈。我们村的人都知道了，但谁也不敢说。孙大胆说了，谁要是敢往外说，就把他家的工钱和粮食全扣了，一分都不给。”
段浪浪松开老太太的手，转身走到村口的黑板前面，拿起粉笔在上面写了四个大字——“暂停施工”。
她转过身，看着大树下的几个老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各位乡亲，你们的事我知道了。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一定查清楚。该你们的一分钱都不会少，该你们的一斤粮都不会缺。”
她推起自行车，骑上去，飞快地往县里赶。
段浪浪到县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直接找到了赵大川，把黄泥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赵大川听完，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孙大胆！这个王八蛋！我早就觉得他不地道，没想到他敢干这种事！”
段浪浪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全是怒火。
“赵书记，这件事不能光听老太太的一面之词。咱们得去查。查清楚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要是老太太说的是假的，我给孙大胆道歉。要是真的——”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赵大川站起来，从墙上取下一件外套披上。
“走，现在就去。”
段浪浪摇了摇头。
“赵书记，天黑了，路不好走。明天一早再去。今晚你先让人把黄泥沟的账目调出来，我要看看他们的工钱和粮食发放记录。”
赵大川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几圈手柄。
“喂，给我接黄泥沟。”
电话那头响了半天，没人接。
“没人接。”
段浪浪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赵书记，您觉得孙大胆这个人怎么样？”
赵大川想了想，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孙大胆这个人，能干，但心眼多。他是黄泥沟土生土长的，当了八年村长，在村里根基很深。以前我就听说过他手脚不干净，但一直没抓到证据。”
段浪浪转过身，看着他。
“赵书记，明天去黄泥沟，您先别露面。我一个人进去，假装是来检查工作的。等我摸清了情况，您再进来。”
赵大川犹豫了一下。
“你一个人去？万一……”
段浪浪打断了他。
“赵书记，我在部队的时候，参加过边境巡逻。别说一个村长，就是十个八个壮汉，我也不怕。”
赵大川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段浪浪就骑着自行车出发了。
她到黄泥沟的时候，天还没大亮。村里的狗叫了两声，很快就被主人喝住了。
段浪浪把自行车停在村口，走进了村子。
村里的房子大多是土坯的，有些已经裂了缝，用木头顶着。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昨夜的露水还没干，踩上去一脚泥。
村长的家在村子中间，是一栋比别家都大的房子，青砖灰瓦，门口还种着两棵石榴树，在这片土黄色的村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段浪浪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蓝色的中山装，脚上蹬着一双黑皮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他的脸圆圆的，下巴上有一颗黑痣，痣上长着几根毛，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土财主。
“你是……”
他拿起镐头，又开始挖坑了，这一次挖得比刚才更有力气，镐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一下，又一下。
段浪浪站起来，看着远处光秃秃的山坡，心里有了数。
段浪浪在石头沟住了三天。
她跟老百姓同吃同住同劳动，白天在地里修梯田种树，晚上在煤油灯下开会，跟大家讲修梯田种树的好处，讲南水北调的远景，讲卫民集团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她说话不绕弯子，直来直去，像在部队里跟战友说话一样。
“同志们，我段浪浪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我就说几句实在的——你们现在过的什么日子，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地里的庄稼旱死了，井里的水干了，肚子里的粮食不够吃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她站在村口的黑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
“卫民集团出钱出粮，帮你们修梯田、种树。不是让你们给卫民集团干活，是帮你们自己干活。梯田修好了，下雨的时候水就能留在田里，庄稼就不会旱死。树种起来了，风沙就小了，空气就湿了，下雨的机会就多了。”
她在梯田的图下面写了几个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这八个字，是韩卫民同志让我带给你们的。他说了，只要你们肯干，卫民集团就支持你们干到底。你们干一年，卫民集团支持一年。你们干十年，卫民集团支持十年。直到你们的梯田修好了，树种起来了，日子过好了，卫民集团才撤。”
老百姓听了她的话，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李有才第一个站起来，手里的镐头举得高高的。
“段同志，我信韩卫民同志，也信你。我李有才虽然老了，但只要还能动，就跟着你们干！”
有了李有才带头，其他人也跟着表了态。
“干！干！干！”
声音在石头沟的山谷里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
接下来的日子，石头沟变了样。
天还没亮，村里的人就起来了，扛着镐头、铁锨、锄头，三三两两地上山了。山坡上到处是叮叮当当的响声，镐头砸在石头上，铁锨铲在土里，锄头刨在坡上，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杂乱但充满力量的曲子。
段浪浪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比村里的公鸡起得还早。她穿着一身军绿色的工装，戴着一顶草帽，扛着一把镐头，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段同志，你一个女人家，别这么拼。我们男人干就行了。”
李有才跟在她后面，气喘吁吁地说。
段浪浪头也没回，镐头往肩上一扛，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李大爷，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女人怎么了？女人就不能干活了？我在部队的时候，扛着枪拉练，一天走六十里地，不比男人差。”
李有才被她的话噎住了，嘿嘿笑了两声，不再劝了。
山坡上，几十个人排成一排，开始修梯田。
修梯田是个苦活。先把山坡上的杂草和石头清理掉，然后从山坡的上方向下挖，把土一层一层地往下推，在坡面上形成一级一级的台阶。每一级台阶都要修平，不能有坡度，否则水就会流走。
段浪浪挽起袖子，挥着镐头，一下一下地刨着土。她的动作很标准，镐头落地的位置很准，每一镐都能刨下一大块土。
“同志们，注意啊，坎子要修结实，不能偷工减料。现在偷懒，下雨的时候梯田塌了，咱们的功夫就白费了！”
她一边干活一边喊，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太阳从东边的山头升起来，照在山坡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黄土里，瞬间就被吸干了，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湿印子。
中午休息的时候，段浪浪坐在树荫下，拿出小本子记今天的进度。
“石头沟梯田，第一天开工，参与人数四十七人，完成梯田面积约三亩。存在问题——工具不足，只有十二把镐头和八把铁锨，需要补充。石料不够，需要从五里外的河滩拉石头。建议——明天组织专人拉石料，同时向县里申请更多工具。”
她写完了，合上本子，从包里掏出一个窝头，就着一壶凉水，三口两口吃完了。
下午继续干，一直干到太阳落山。
收工的时候，段浪浪站在山坡上，看着修好的三亩梯田，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虽然只有三亩，虽然修得歪歪扭扭的，但这是石头沟的第一块梯田。
有了第一块，就有第二块。有了第二块，就有第三块。一块一块连起来，就能把整座山都变成梯田。
段浪浪在石头沟待了一个星期，然后去了下一个村子——柳树湾。
柳树湾的情况比石头沟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点点。村里的井还没干透，但水已经不多了，每天早上只能打出两桶水，够全村人喝一天。
段浪浪在柳树湾也搞起了修梯田种树的工作，跟石头沟一样。
老百姓的积极性比石头沟的还高，因为他们看到了石头沟的变化——虽然才一个星期，但石头沟已经修了二十多亩梯田，种了三百多棵树。那些树苗虽然很小，但种在土里，浇了水，活下来的希望很大。
“段同志，石头沟那边真的修了二十多亩梯田？”
柳树湾的村长姓马，叫马德胜，四十来岁，黑瘦黑瘦的，说话声音很大。
段浪浪点了点头，从小本子上撕下一张纸，递给马德胜。
“这是石头沟的进度表，你自己看。七天修了二十三亩梯田，种了三百一十棵树。李有才大爷今年六十八了，干得比年轻人还卖力。”
马德胜接过纸看了看，眼睛亮了。
“段同志，我们柳树湾也不能落后。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段浪浪把小本子收好，看着远处光秃秃的山坡。
“马村长，你们柳树湾的地势比石头沟平缓，修梯田的条件更好。我建议你们先修南边那片山坡，那片坡朝南，日照好，土质也松，修好了种庄稼能高产。”
马德胜连连点头。
“行，听你的。明天一早我就组织人上山。”
段浪浪在西北一待就是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里，她跑了十几个村子，组织老百姓修了上千亩梯田，种了上万棵树。每个村子的情况她都有记录——修了多少梯田，种了多少树，用了多少工具，发了多少工资和粮食，哪些人干得好，哪些人偷懒耍滑，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每天晚上回到住处，她都会给韩卫民写一份工作报告，第二天一早让赵大川帮忙发出去。
报告的内容很详细，不光是进度和数据，还有她对问题的分析和建议。
“卫民哥（她在报告里也学着谷小鱼叫卫民哥），今天的报告如下：石头沟梯田累计完成五十七亩，柳树湾梯田累计完成四十二亩，王家岭梯田累计完成三十八亩……存在问题：个别村子存在工具分配不均的问题，已经协调解决。建议：下个月再调拨一批树苗过来，现有的树苗不够用了。”
韩卫民每次收到她的报告，都会在下面批几个字，然后让柳如茗寄回去。
批的字不多，但每次都让段浪浪觉得心里暖暖的。
“干得不错。”“注意身体。”“树苗下周发。”“辛苦了。”
就这几个字，段浪浪每次看了都要看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夹在小本子里。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有一天，段浪浪在去王家岭的路上，听到了一个让她火冒三丈的消息。
那天下午，她骑着一辆借来的自行车，沿着土路往王家岭赶。路过一个叫黄泥沟的村子时，她停下来想讨口水喝。
村口的大树下坐着几个老头老太太，看到段浪浪走过来，有一个老太太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迎了上来。
“同志，你是上面来的吧？”
段浪浪点了点头，从车上下来，把自行车支在路边。
“大妈，我是卫民集团的，路过这儿想讨口水喝。”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眼眶红了。
“同志，你来得正好。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段浪浪感觉到老太太的手在发抖，心里咯噔了一下。
“大妈，您说。”
老太太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我们村的村长，叫孙大胆，他不是人。他把上面拨下来的工钱给克扣了，一个人一月十二块，他只给十块。粮食也扣了，本来是每人一天两斤粮，他只给一斤二两，剩下的他说是‘管理费’。”
段浪浪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从温和变成了铁青。
“大妈，您说的都是真的？”
老太太的眼泪掉了下来。
“真的。我要是说半句假话，天打雷劈。我们村的人都知道了，但谁也不敢说。孙大胆说了，谁要是敢往外说，就把他家的工钱和粮食全扣了，一分都不给。”
段浪浪松开老太太的手，转身走到村口的黑板前面，拿起粉笔在上面写了四个大字——“暂停施工”。
她转过身，看着大树下的几个老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各位乡亲，你们的事我知道了。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一定查清楚。该你们的一分钱都不会少，该你们的一斤粮都不会缺。”
她推起自行车，骑上去，飞快地往县里赶。
段浪浪到县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直接找到了赵大川，把黄泥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赵大川听完，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孙大胆！这个王八蛋！我早就觉得他不地道，没想到他敢干这种事！”
段浪浪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全是怒火。
“赵书记，这件事不能光听老太太的一面之词。咱们得去查。查清楚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要是老太太说的是假的，我给孙大胆道歉。要是真的——”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赵大川站起来，从墙上取下一件外套披上。
“走，现在就去。”
段浪浪摇了摇头。
“赵书记，天黑了，路不好走。明天一早再去。今晚你先让人把黄泥沟的账目调出来，我要看看他们的工钱和粮食发放记录。”
赵大川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几圈手柄。
“喂，给我接黄泥沟。”
电话那头响了半天，没人接。
“没人接。”
段浪浪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赵书记，您觉得孙大胆这个人怎么样？”
赵大川想了想，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孙大胆这个人，能干，但心眼多。他是黄泥沟土生土长的，当了八年村长，在村里根基很深。以前我就听说过他手脚不干净，但一直没抓到证据。”
段浪浪转过身，看着他。
“赵书记，明天去黄泥沟，您先别露面。我一个人进去，假装是来检查工作的。等我摸清了情况，您再进来。”
赵大川犹豫了一下。
“你一个人去？万一……”
段浪浪打断了他。
“赵书记，我在部队的时候，参加过边境巡逻。别说一个村长，就是十个八个壮汉，我也不怕。”
赵大川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段浪浪就骑着自行车出发了。
她到黄泥沟的时候，天还没大亮。村里的狗叫了两声，很快就被主人喝住了。
段浪浪把自行车停在村口，走进了村子。
村里的房子大多是土坯的，有些已经裂了缝，用木头顶着。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昨夜的露水还没干，踩上去一脚泥。
村长的家在村子中间，是一栋比别家都大的房子，青砖灰瓦，门口还种着两棵石榴树，在这片土黄色的村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段浪浪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蓝色的中山装，脚上蹬着一双黑皮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他的脸圆圆的，下巴上有一颗黑痣，痣上长着几根毛，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土财主。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