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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海的海雾,从来都不是寻常水汽。

    老香洲的本地老人常说,每年农历七月,伶仃洋的潮水裹着海底沉魂漫上岸,整座城市会被一层灰扑扑的浓雾锁死,路灯昏黄成一团模糊光晕,情侣路的海浪拍岸声混着细碎的女人啜泣,分不清是海风作祟,还是亡魂游荡。

    李峰从来不信这些市井怪谈。他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毕业后为了妻子谢娜,舍弃老家安稳工作,扎根珠海做建筑设计,一待就是五年。夫妻俩在唐家湾租了一套靠海的高层公寓,推开落地窗就能看见野狸岛的轮廓,日子平淡温馨,直到那年七月,一场漫天海雾降临,谢娜身上开始出现无法解释的诡异变化,把他拖进了埋藏在珠海百年历史里的怨灵噩梦。

    第一章 雾起公寓,枕边异状

    公历七月十二,农历六月初九,珠海气象台连发三天大雾橙色预警。

    凌晨五点,浓重的白雾像浸透冰水的棉絮,塞满整个唐家湾片区,能见度不足十米,楼下的滨海步道彻底隐没在白茫茫雾气里,海浪声闷闷地撞在楼栋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李峰被一阵刺骨寒意冻醒,明明空调调到26度,被窝边缘却凉得像是贴在冰面上。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熟睡的妻子谢娜。

    谢娜今年28岁,在香洲文创园做插画师,性格温柔软糯,平日里睡觉喜欢蜷缩在他怀里,发丝带着淡淡的栀子洗发水香味。可今天,她平躺着僵硬笔直,四肢绷得紧紧的,后背完全贴死床垫,侧脸对着漆黑的落地窗,长发散乱铺在枕头上,遮住半张脸,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娜娜?醒了吗?”李峰轻声唤了一句,伸手想去揽她的肩膀。

    指尖刚碰到谢娜的睡衣布料,猛地一缩。那布料冰冷潮湿,像是刚从海水里捞出来,沾着细碎的咸腥水汽,根本不是干燥睡衣该有的触感。谢娜没有回应,眼皮一动不动,眼缝里透出一点灰白的眼白,根本没有闭眼熟睡。

    李峰心头咯噔一下,睡意瞬间消散大半。他打开床头小夜灯,暖黄光线亮起的刹那,一股浓郁的海水腐臭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旧檀香的苦涩气味,死死钻进鼻腔。

    谢娜缓缓转动脖颈,动作僵硬得如同上了锈迹的木偶,整个身子没有挪动分毫,只有脑袋一百八十度转向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怪异的弧度,咧开到耳根,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她的皮肤泛着死鱼般的青白,嘴唇干裂发紫,原本灵动的杏眼蒙上一层浑浊白雾,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李峰。

    “娜娜!你干什么?”李峰吓得往后一退,后背撞在床头护栏上,疼得倒抽冷气。

    下一秒,谢娜浑身猛地一颤,软软地倒回枕头,正常地闭上双眼,呼吸恢复均匀绵长,仿佛刚才诡异的举动只是李峰的幻觉。鼻尖的腐臭味悄然褪去,又变回熟悉的栀子花香,唯有指尖残留的冰凉触感,真实得不容辩驳。

    他坐起身,浑身冒冷汗,仔细打量卧室四周。落地窗明明从内侧锁死,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可窗缝里源源不断渗进白雾,在地板上凝成细小水珠,顺着踢脚线往床底蔓延。床头柜上,谢娜平日里用来画插画的数位板亮着待机屏保,屏幕倒影里,赫然站着一个穿着民国素色旗袍的瘦长女人,垂着双手站在谢娜身后,黑发垂落遮住脸庞。

    李峰猛地回头,床尾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安慰自己是连日赶设计图纸熬夜,加上海雾天气气压太低,产生了错觉。为了不打扰妻子休息,他蹑手蹑脚走出卧室,来到客厅倒水,刚走到玄关,眼角瞥见入户门的猫眼,正不断往外渗着白色浓雾,门外空荡荡的楼道里,传来哒哒、哒哒的布鞋踩地板的声响,一步一步,缓慢靠近家门。

    珠海高层公寓的楼道铺的是防滑瓷砖,平日里鞋子踩上去是清脆摩擦声,绝不会发出老旧布鞋的闷响。李峰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猫眼,雾气糊住镜面,只能隐约看见一道纤细的黑影停在门外,一动不动。

    就在他想要伸手按下可视门铃时,卧室里突然传来谢娜凄厉的尖叫:“李峰!救我!水里有人抓我的脚!”

    他疯了一样冲回卧室,谢娜已经滚落在地板上,双手死死抠着实木床沿,脚踝处浮现出五道青黑色的指印,像是有人在水里狠狠攥住她的小腿。她浑身发抖,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恐惧:“刚才我睡着,掉进一片冰冷的海水里,有个女人拉住我的脚踝,要把我往深海拖……四周全是雾,到处都是沉船残骸。”

    李峰蹲下身查看她的脚踝,那五道指印深入皮肉,泛着乌青,绝非磕碰所致。他找来药膏想要涂抹,手指刚触碰到皮肤,谢娜突然浑身抽搐,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粤语方言,语调苍老哀怨,完全不是她平时说话的语气。

    “我埋在会同村水塘底……嫁衣烂成碎布……海水淹了骨头……还我镯子……”

    断断续续的低语从谢娜喉咙里挤出来,说完她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李峰手忙脚乱把妻子抱上床,拿出手机想打120,却发现手机信号彻底消失,wiFi断开,整个小区的电网似乎都出了故障,客厅吊灯开始疯狂闪烁,一明一暗间,无数细碎的白色雾絮从各个缝隙钻进屋子,整个公寓被诡异浓雾彻底包裹。

    天亮之后,海雾依旧没有散去。

    谢娜醒过来后,完全忘记了夜里发生的一切,只说浑身酸软乏力,头疼得厉害,脚踝的指印凭空消失,皮肤光洁如初。李峰不敢把昨晚的惊悚经历告诉她,怕加重她的心理负担,只借口天气潮湿导致身体不适,给她煮了红糖姜茶。

    白天出门采购食材,李峰特意绕到小区楼下的便利店,向守店几十年的本地阿伯打听情况。阿伯听完他的描述,脸色瞬间凝重,咂着嘴叹气:“后生仔,你住的这栋楼,早年修建的时候挖地基,挖出过一具民国女尸,穿着绣花旗袍,手腕戴银镯子,尸骨泡在地下咸水层里烂了大半。这片地以前是伶仃洋的滩涂,填海建楼埋了不少海里的孤魂,一到大雾天,怨气就散出来。你老婆是不是最近去过会同村、栖霞仙馆那一带?那可是珠海出了名的古宅凶地。”

    李峰猛然想起,一周前,谢娜为了寻找插画创作素材,自驾去了会同古村采风,专程打卡了荒废百年的栖霞仙馆,还在馆前的枯水塘边拍了不少照片。

    第二章 栖霞旧怨,信物缠身

    回到家,李峰立刻打开谢娜的手机相册,翻出她在会同村拍摄的照片。

    几十张照片里,大多是栖霞仙馆中西合璧的洋楼、雕花喷泉、荒草丛生的庭院,其中一张特写照片格外刺眼:谢娜蹲在枯水塘边,伸手触碰水面漂浮的睡莲,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老旧雕花银手镯,款式古朴,刻着繁复的岭南缠枝花纹,绝不是她平时佩戴的饰品。

    “娜娜,这只镯子哪里来的?”李峰拿着手机,指着照片发问。

    谢娜凑过来看了一眼,满脸茫然:“我根本没戴过这个镯子啊,那天在水塘边拍照,水里好像有东西反光,我伸手捞了一下,什么都没摸到,怎么照片里会有镯子?”

    她撸起左右手腕,皮肤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镯子佩戴过的痕迹,可照片里的银手镯清晰真实,连纹路磨损的细节都一清二楚。

    恐惧顺着脊椎爬上李峰的头顶,他立刻上网搜索栖霞仙馆的历史资料,一段尘封的悲剧缓缓浮出水面。

    清末民初,华侨富商莫咏虞修建栖霞仙馆,专为原配妻子郑玉霞休养所用。郑玉霞知书达理,却因丈夫纳妾终日郁郁寡欢,常年闭门在仙馆诵经礼佛,心心念念想要求得平安顺遂。后来战乱爆发,莫咏虞远赴南洋经商失联,土匪闯入会同村劫掠,郑玉霞不愿受辱,穿戴一身大红嫁衣,佩戴祖传雕花银手镯,投进仙馆门前的水塘自尽。

    死后尸体被涨潮的海水卷入地下暗河,顺着滩涂暗流冲到如今唐家湾小区所在的填海区域,尸骨深埋淤泥之下。郑玉霞怨气不散,百年间被困在伶仃洋沿岸,每逢大雾天就会寻找阳气偏弱的女子附身,想要找回遗失的银手镯,凑齐完整遗物转世投胎。

    谢娜那天在水塘边伸手捞取反光物件,实则触碰了郑玉霞遗留在水里的残魂碎片,无形之中被怨灵缠上,那只银手镯是怨灵的执念载体,肉眼不可见,只会在照片、镜面倒影里显现。

    查到真相的那一刻,李峰手脚冰凉,转头看向客厅里正在画画的谢娜。她坐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握着数位笔,身体微微晃动,画纸上原本构思的海岛插画,渐渐变成一个穿着民国红嫁衣的女人,趴在水塘里,伸出手朝着画外抓挠,笔触凌乱锋利,完全不是谢娜细腻的绘画风格。

    “娜娜,别画了,我们去找道士看看。”李峰快步走过去,想要夺走她的数位板。

    谢娜猛地转头,眼神再次蒙上灰白雾气,嘴角挂着阴冷的笑,又是那套陌生的粤语腔调:“我的镯子……掉进填海的泥里了……你的老婆碰了我的水,就得替我找回来……找不到,她就要替我死在水里。”

    话音落下,谢娜径直朝着落地窗冲过去,想要冲破玻璃跳向楼下茫茫雾海。李峰死死抱住她的腰,两人拉扯间,谢娜力气大得离谱,指甲深深抠进李峰的胳膊,划出几道渗血的口子,嘴里不断嘶吼着百年前的旧事,诉说着被丈夫抛弃、土匪逼迫的痛苦。

    折腾半个多小时,谢娜体力耗尽昏过去。李峰看着胳膊上血淋淋的伤口,下定决心,必须前往会同村栖霞仙馆,彻底了结这段百年怨结,救下自己的妻子。

    他联系到便利店阿伯推荐的本地民俗老师傅陈伯,陈伯家住香洲老街区,世代懂岭南古法驱邪,听完来龙去脉,皱着眉头叮嘱:“郑玉霞的尸骨被填海混凝土封死,怨气扎根在地底,常规符咒没用。必须在午夜子时,大雾最浓的时候,重回她投塘的原址,用糯米、黄纸、三炷清香祭祀,同时找到被淤泥掩埋的银手镯,亲手放回水塘原位,才能化解执念。一旦子时之前找不到,你的妻子就会被彻底夺舍,变成怨灵的替身。”

    当晚入夜,海雾比前两日更加浓稠,整个珠海如同沉入深海,马路上车辆全部停运,路灯成片熄灭。李峰开车载着昏睡的谢娜,小心翼翼驶入通往会同古村的乡间小路,道路两旁的荔枝林在浓雾里化作张牙舞爪的黑影,风吹树叶的声响夹杂着女人的幽幽哭泣,一路伴随车程。

    抵达会同村时已是夜里十一点。

    栖霞仙馆矗立在村落深处,院墙爬满枯黄藤蔓,雕花大门锈迹斑斑,庭院里的喷泉干涸开裂,水塘长满发黑水草,水面漂浮着层层白雾,死寂得可怕。陈伯提前赶到等候,背着布包装满法器,脸色凝重:“这里的煞气已经溢出来了,怨灵察觉到我们要来,正在拼命拉扯你老婆的魂魄,抓紧时间准备。”

    李峰把谢娜安置在院门外的老榕树下,用红绳系住她的手腕拴在树干上,防止她失控乱跑。随后按照陈伯的吩咐,铺开黄纸,撒上糯米,点燃三炷沉香,香烟刚升起,就被一股诡异气流吹散,消散在浓雾中。

    “怨气太重,祭祀没用,必须下水摸镯子。”陈伯从布包里掏出一双防水胶鞋递给李峰,“水塘底下连通地下暗河,就是当年冲走郑玉霞尸骨的那条水道,镯子大概率卡在暗河入口的淤泥里,你下去切记不要睁眼,不管听到什么呼唤,都不要回应,摸到镯子立刻上岸。子时一到,潮水倒灌进来,你就会被拖进暗河再也出不来。”

    李峰咬牙换上胶鞋,一步步踏入冰冷的水塘。

    池水没过小腿,刺骨寒意顺着四肢蔓延全身,水里布满细碎水草缠绕脚踝,时不时有冰凉的东西擦过小腿,像是干枯的手指在试探。浓雾笼罩水面,视野一片漆黑,只能依靠双手在淤泥里胡乱摸索。

    耳边不断传来谢娜的声音,温柔地喊他名字:“李峰,别找了,上来陪我好不好,水里好冷……”

    他攥紧拳头牢记叮嘱,死死闭着眼睛不肯回应。紧接着,声音变成郑玉霞凄厉的哭诉,讲述一生的委屈与不甘,夹杂着土匪的嘶吼、海浪的轰鸣,层层叠叠钻进耳朵,几乎要击溃他的心神。

    忽然,指尖触碰到一块坚硬金属,雕花纹路粗糙古朴,正是照片里那只银手镯。李峰心头一喜,攥着手镯想要转身上岸,脚踝猛地被死死锁住,一股巨大拉力往水底拖拽,无数冰冷手臂从淤泥里伸出,缠上他的四肢,往幽深暗河深处拉扯。

    第三章 公寓异诡,时空循环

    危急关头,院门外传来陈伯急促的摇铃声响,铜铃清脆破开浓雾,糯米撒进水塘激起滋滋白烟,缠绕李峰的黑影骤然消散。他拼尽全力挣脱拖拽,跌跌撞撞爬上岸,浑身沾满黑泥,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紧紧握着那只布满锈迹、沾着腐泥的银手镯。

    一看手表,十一点五十分,距离子时仅剩十分钟。

    陈伯快速布置祭祀法阵,将银手镯放置在水塘中央的石台上,焚烧写有郑玉霞生辰八字的黄纸,口中念诵岭南超度经文。火光摇曳间,水塘白雾剧烈翻滚,一道半透明的旗袍女人虚影缓缓浮现,弯腰拿起石台上的银手镯,低头摩挲良久,朝着李峰和榕树旁的谢娜深深鞠了一躬,虚影化作缕缕白烟,消散在夜色里。

    浓雾渐渐稀薄,周遭的哭泣声、诡异风声尽数消失,荔枝林恢复安静,只剩晚风轻拂树叶的沙沙声。

    谢娜悠悠转醒,眼神清澈温柔,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完全不记得被怨灵附身的所有经历,只抱怨浑身酸痛,像是睡了很久的沉觉。李峰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以为一切劫难就此结束,再三感谢陈伯后,带着妻子驾车返回唐家湾公寓。

    一路上雾气散尽,珠海城区恢复灯火通明,情侣路的海浪温柔拍打堤岸,城市重回日常喧嚣。夫妻俩回到公寓洗漱休息,连日的惊吓让两人疲惫不堪,沾床就沉沉睡去。

    可真正的恐怖,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二天清晨,李峰在刺骨寒意中惊醒,熟悉的海水腐臭味再次充斥卧室,落地窗被漫天白雾封锁,楼道里传来老旧布鞋的哒哒脚步声,和三天前第一次遭遇诡异现象的场景一模一样。

    他猛地看向枕边的谢娜,依旧僵硬平躺,脖颈缓慢一百八十度转动,露出诡异咧嘴的笑容,重复着最初的附身动作。

    “不……怎么会又来一遍?”李峰浑身汗毛倒竖,拿出手机查看日期,赫然发现屏幕显示七月十二日,也就是他们最初被怨灵缠上的那一天,时间陷入无限循环,无论怎么化解,都会重置回到雾起的第一天。

    他冲出卧室找到陈伯的联系方式,拨打电话却提示是空号,便利店阿伯的店铺大门紧闭,整条街区空无一人,整个唐家湾片区仿佛被剥离出现实世界,困在怨灵编织的时空牢笼里。

    冷静下来梳理线索,李峰意识到问题根源:郑玉霞的尸骨依旧被填海混凝土封在公寓楼下地基之下,只归还银手镯,只能暂时安抚怨气,无法彻底解脱执念。怨灵想要的不只是信物,还有有人替她挖出尸骨,重新安葬入土为安,时空循环就是逼迫李峰完成这件事的诅咒。

    为了打破循环,李峰开始暗中调查公寓楼盘的修建档案。辗转找到当年的施工老工人,对方透露二十年前楼盘打地基时,挖掘机挖出一具裹着红嫁衣残片、只剩半截骸骨的女尸,开发商为了赶工期隐瞒此事,直接用混凝土浇筑掩埋,没有进行任何安葬仪式,草草了事。

    每一次循环,谢娜都会被附身程度加深,从最初只是夜间异动,到后来白天也会失控,画出满纸的溺水女鬼,做饭时把食盐当成大把冥纸撒进锅里,睡觉会无意识走向阳台想要坠楼。李峰眼睁睁看着妻子日渐憔悴,眼底的神采一点点褪去,再循环几次,谢娜的魂魄就会被彻底吞噬。

    他趁着新一轮循环的白天,偷偷潜入楼盘地下车库的设备层,对照施工图纸锁定掩埋尸骨的地基点位。混凝土墙体厚重坚硬,他买来撬棍、电钻,趁着大雾封锁城市、无人管控的时段,一点点凿开冰冷墙体。

    墙体破开的瞬间,浓烈的尸臭混合海水腥气喷涌而出,一具残缺的民国女尸嵌在混凝土里,红嫁衣腐烂成破布条,尸骨发黑钙化,手腕处空荡荡,正是之前找到银手镯的主人郑玉霞。尸骨周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色雾气,源源不断顺着墙体缝隙钻进公寓,附着在谢娜身上。

    李峰强忍恶心与恐惧,小心翼翼清理出完整骸骨,用提前准备的实木棺木装好,又按照陈伯曾经说过的古法,采购寿衣、贡品,打算将尸骨安葬在会同村栖霞仙馆后方的风水坡地,完成郑玉霞最后的心愿。

    第四章 野狸岛潮,怨灵溯源

    搬运骸骨的途中,海雾突然再度暴涨,狂风裹挟巨浪拍打滨海公路,车子失控偏离车道,朝着野狸岛方向冲去。

    野狸岛是珠海老牌灵异之地,自古流传着野狸与凶兽争夺坟冢祭品的传说,岛屿礁石缝隙里埋葬无数出海遇难渔民的骸骨,阴气极重 。车子停在野狸岛环岛步道入口,棺木盖子猛地弹开,黑色雾气裹挟骸骨碎片飘向海岛深处,谢娜不受控制推开车门,疯疯癫癫朝着礁石堆奔跑,嘴里喊着:“潮水来了,该回家了……”

    李峰紧随其后追赶,登上野狸岛最高礁石,眼前的景象颠覆认知:涨潮的海水翻涌上来,礁石底部形成巨大漩涡,水下隐约浮现出百年前的沉船残骸,无数溺亡亡魂在水里沉浮,郑玉霞的半透明身影站在漩涡中央,抬手召唤谢娜走向深海。

    原来郑玉霞当年投塘自尽后,尸骨被暗河带入伶仃洋,漂流至野狸岛海域遭遇台风沉船,魂魄被困在海岛与填海楼盘的两处节点,一半执念留在栖霞仙馆水塘,一半怨气锁在野狸岛海底,双重禁锢才造就了无解的时空循环。谢娜当初不仅触碰了水塘残魂,自驾路过野狸岛时,车轮碾过海边坟茔,无意间又沾染了海底怨气,才会被全方位缠上。

    潮水越涨越高,海水漫过礁石,冰冷海水没过谢娜的脚踝,她眼神空洞,一步步朝着漩涡走去,海水已经淹没到膝盖。李峰不顾一切跳进汹涌海水,拉住妻子的胳膊,同时将装着骸骨的棺木推进漩涡边缘,嘶吼道:“郑玉霞!我把你的尸骨完整带来了,现在就带你找安息之地,别再伤害我妻子!”

    海浪疯狂拍打两人身躯,水下无数黑影拉扯李峰的腿脚,郑玉霞的虚影骤然暴怒,掀起数米高海浪砸向礁石。李峰死死护住谢娜,拿出贴身存放的银手镯,用力抛向棺木骸骨的手腕处,手镯精准套在枯骨腕间,完整的遗物、完整的骸骨凑齐,虚影的暴怒渐渐平息,眼底涌出透明泪水。

    她回忆起一生的坎坷:远赴南洋失联的丈夫、刻薄的妾室、劫掠的土匪、绝望投塘的瞬间,百年困厄积攒的怨气,不过是想要一具完整尸骨、一套随身遗物,安稳入土。

    海浪缓缓平复,黑雾渐渐散去,郑玉霞的虚影对着李峰深深叩首,卷起棺木骸骨,顺着退潮海水缓缓飘向会同村方向,彻底消失在海平面尽头。

    海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野狸岛海面,湛蓝海水波光粼粼,往日的阴森死寂荡然无存。谢娜浑身脱力晕倒在李峰怀里,眼底的灰白雾气彻底褪去,呼吸平稳正常。

    第五章 古村安葬,执念终解

    李峰抱着谢娜回到车上,一路平稳驶向会同古村。

    抵达栖霞仙馆后山的向阳坡地,这里草木繁茂,背山面水,是陈伯当初提及的绝佳安葬位置。李峰亲手挖掘墓穴,将装好骸骨的棺木安放妥当,铺上松软黄土,立起一块简易石碑,刻上郑玉霞的生平与生辰,摆上鲜花、糕点、酒水等贡品,点燃成堆纸钱细细祭拜。

    “一生苦楚,百年漂泊,今日入土为安,再无牵绊。”李峰躬身三叩首,心底默念祈福。

    祭拜全程无风无雾,鸟鸣清脆,山间野花悄然绽放,没有半点煞气异动。祭拜结束后,他带着苏醒的谢娜在会同村民宿暂住几日,彻底休养身心。谢娜彻底摆脱附身后遗症,记忆完整清晰,听完李峰讲述所有遭遇,后怕地紧紧抱住他,后怕自己差点永远消散在怨灵的执念里。

    后续李峰联系专业民俗团队,在墓穴四周种下松柏,定期前来祭扫,彻底安抚残存气场。两人回到唐家湾公寓,往日的诡异异响、白雾渗屋、镜面鬼影全部消失,公寓重回温馨日常,落地窗外的野狸岛、情侣路景色明媚,再也没有深夜啜泣与布鞋脚步声。

    结局 伶仃余雾,人心之惧

    三个月后,农历七月彻底过去,珠海告别大雾季,海风清爽和煦。

    谢娜恢复插画创作,以栖霞仙馆的百年故事为蓝本,绘制了一组古风悲情插画,投稿后意外获奖,画作注解里写下:“世间最可怖的从不是鬼魂,而是一生求而不得的执念,困死亡灵百年,也裹挟活人坠入恐惧深渊。”

    李峰依旧做建筑设计,每次路过楼盘地基、野狸岛、会同古村,都会下意识放缓脚步。他渐渐明白,珠海这座靠海而生的城市,每一寸填海土地、每一栋老旧古宅之下,都掩埋着不为人知的过往与遗憾。那些市井流传的鬼故事,本质都是逝去之人无处安放的委屈,怨气不散,才化作惊悚异象惊扰世人。

    某个周末傍晚,夫妻俩牵手漫步情侣路,夕阳沉入伶仃洋,海面泛起金红波光。谢娜靠在李峰肩头轻声说道:“再也不想经历那种被附身的日子了,原来善待每一段过往,才是避开恐惧最好的方式。”

    李峰握紧她的手望向大海,远远看见海面飘过一缕极淡的白雾,化作旗袍女子的轮廓一闪而逝,没有恶意,只剩释然的告别。

    海风吹过耳边,再无幽怨哭声,只剩海浪温柔的呢喃。百年怨结彻底落幕,珠海的雾,终于不再藏着亡魂,只余下山海平和,人间烟火岁岁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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