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活人也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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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槿在灰雾外等了整整一夜。至少，她自己的漏刻走了一夜。
无归城的城门没有再出现。面前只有一堵灰雾，普通纸鹤飞进去便变成空白，玄司传讯印一碰雾就熄。
燕不归从荒地另一头回来，手里又多了一只封袋。
“许崇的血。”
白槿接过。
血迹从灰车一直延到入口前五丈。最后那一段没有脚印，只有三滴颜色很淡的血和一块被踩断的空名牌。
周砚白蹲在旁边验牌。
“不是玄司制式。”
“哪来的？”
“仿的。”
他翻到背面，刮下一层黑粉。“有人先把名字涂掉，再用旧道纹封住。只要城门认‘被删过’，这种东西可能真能骗一阵。”
牌角还压着一枚血指印，按得很深。
“右手拇指。”周砚白把牌翻正，“压得这么实，那只手当时在用力。”
燕不归记下这一条，又把许崇画像展开。“所以他比我们先进去。”
白槿没回答，继续盯灰雾。
午后，护道盟的人也到了。
裴慎行亲自带了六名弟子，没有拔剑，也没有要求直接闯。他先看了玄司封线，再把自己的路引递给白槿。
“清虚道君要无归城入口位置。”
白槿把路引看完。“入口目前不归玄司掌控。”
“我知道。我只是照令来问。”
“位置可以记，钥匙不能交。”
裴慎行点头。“那先记位置。”
燕不归看了他一眼。
“这么好说话？”
“北境交接页还在我袖里。”裴慎行拍了拍袖口，“我不想再签第二张。”
两边正说着，灰雾里突然飘出一张纸。
白槿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不是普通信纸。
是裘婆婆给阿青的废墓纸。
纸上只有四行字。
已入城。白、燕、周进不来。许崇疑似已入。城内用欠命券。
最下面画了一只很丑的猫。
燕不归皱眉。“谁画的？”
周砚白道：“糖糕。”
“猫会画？”
“阿青画的，给你确认是他们。”
第二张墓纸很快又飘出来。
裴慎行伸手去接，纸却从他指间穿过去，直落到白槿掌心。
他盯着自己的手。
“它还挑人？”
周砚白把纸接过来又递回去，纸这次没穿。“不是挑人。它认经手。白槿昨天封过入口旧档，纸先认她。”
裴慎行没有硬碰，只让护道盟弟子在外围再退十丈，把入口附近的白眼阵旗全部拔掉。
燕不归看见，挑了一下眉。
“怕惊门？”
“怕你们回头说我们把门吓跑。”
“学得挺快。”
“北境学的。”
裴慎行让人搭了两个棚。
一个给玄司收信，一个给护道盟记雾外异动。两边牌子隔了三丈，谁也没往中间挪。
燕不归又从总司调来三箱旧录事库副本，堆进玄司棚里。白槿让人按年份摊开，摊满了两张长案。
第三个时辰，灰雾里又扔出一只破鞋。
燕不归拔刀。
鞋里塞着废墓纸，阿青只写了一句：城里有人用许崇的旧衣烧纸，灰往西井走。
他把鞋翻过来。
鞋底有一枚新鲜血印。
和灰车里许崇的足印尺寸相同。
“他没死。”
白槿立即写回信：不追深井，先保人，许崇右手伤，可能换装。
墓纸送进去以后，纸面在灰雾前停了两息，随后自己卷成一条细筒钻了进去。
周砚白在棚下记了一笔。
“往返一次，我们这边记一日。城里怎么算，等他们出来再对。”
裴慎行看完整个过程。
“无归城若真有数万无籍者，护道盟不会一直等。”
白槿看向他。“你们想净城？”
“我没接到这个令。”
“那就等接到再说。”
两人没有继续争。
傍晚，灰雾里又飘出一张。
这一次不是阿青的字。
字体歪歪扭扭。
“外面的大人，如果你们认识能改死人日子的人，帮我问一句：一个人两个忌日，能不能只算一次？”
落款：小满。
旁边还画了两个小棺材。
白槿看了很久，把纸递给周砚白。
“验。”
周砚白摸过纸边。“城内旧纸，墨是刚写的。”
燕不归直接问：“谁是小满？”
灰雾当然不会答。
城内，阿青正蹲在半宿客栈后院，把第三张墓纸压在石板上晾。
小满蹲在旁边看她写。
“外面真有人？”
“有。”
“他们为什么不进来？”
“名字太全。”
小满羡慕得眼睛都圆了。
“名字全也有坏处？”
铁柱正在旁边整理房费记录，闻言抬头。“目前看，至少住店便宜。”
小满不懂为什么这也能算好处。
沈清萝从西坊回来，把那七人的木牌放到桌上。七个“再次死亡”里，有四人重新醒了，两人仍处于半魂状态，最后一个老人没有醒。
老人家属没有哭。
他的儿媳只来问了一句：“这次算真死吗？”
没人敢直接答。
沈清萝先把老人身上的三份旧文书封好，再让阿青去问西坊收尸人，老人前两次“死亡”分别发生过什么。
小满在旁边看了半天。
“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
“那你怎么帮我？”
“先把不知道的地方找出来。”
小满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嘴里却继续啃冷饼。
谢无咎从门外进来，手里多了一截灰色布。
“许崇。”
沈清萝接过。
布料和总司火场留下的录事服是同一批。客栈东街拐角有人昨夜换过衣，旧衣被扔进焚纸沟。
“看见人了吗？”
“只看见背影。”
铁柱立刻合上账本。“追？”
“已经断了。”
谢无咎把另一件东西放到桌上。
是一枚小小的黑券。
券面没有名字，只写着：借一日。
小满看见，脸色立刻变了。
“这个不能碰。”
沈清萝没动。
“为什么？”
“拿了就得还。”
“还什么？”
小满往后缩了一步。
“谁弱，就从谁身上扣。”
院外忽然响起钟。
西坊同时传来一声哭喊。
昨夜那七个“再次死亡”的人里，那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又倒了。她母亲刚把人领回家，姑娘走到门口便整个人僵住，胸前木牌自己翻到第三面。
沈清萝赶过去时，姑娘还睁着眼，却说不出母亲名字。
“她叫我娘，可我不记得。”
母亲一下哭出声。
沈清萝没有让她反复逼女儿认人，只让母亲拿出姑娘十二岁前用过的东西。
女人从屋里翻出一只绣了一半的荷包。
姑娘接过时，手指下意识补了两针。
阿青看着针脚。“手记得。”
沈清萝把荷包和第三次木牌一起封好。“先别逼她想。每再死一次，丢的可能不是命，是一段东西。”
小满一直站在门口。
他低头看自己的两张忌日纸，脸色越来越白。
“我每次消失，也会少东西吗？”
“你少过什么？”
“我……不记得我娘长什么样。”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先愣住。
院外第二声钟正好落下。
小满手里的冷饼啪地掉在地上。
他的右手从指尖开始透明。
“坏了。”
他转身就跑。
沈清萝抓住他的肩膀，手掌却直接穿了过去。
下一息，小满整个人从院子里消失。
地上只剩那半块冷饼。
阿青猛地站起来。
“墓纸！”
刚写好的第三张墓纸上，原本的小满落款正在一点点褪色。
白槿在灰雾外等了整整一夜。至少，她自己的漏刻走了一夜。
无归城的城门没有再出现。面前只有一堵灰雾，普通纸鹤飞进去便变成空白，玄司传讯印一碰雾就熄。
燕不归从荒地另一头回来，手里又多了一只封袋。
“许崇的血。”
白槿接过。
血迹从灰车一直延到入口前五丈。最后那一段没有脚印，只有三滴颜色很淡的血和一块被踩断的空名牌。
周砚白蹲在旁边验牌。
“不是玄司制式。”
“哪来的？”
“仿的。”
他翻到背面，刮下一层黑粉。“有人先把名字涂掉，再用旧道纹封住。只要城门认‘被删过’，这种东西可能真能骗一阵。”
牌角还压着一枚血指印，按得很深。
“右手拇指。”周砚白把牌翻正，“压得这么实，那只手当时在用力。”
燕不归记下这一条，又把许崇画像展开。“所以他比我们先进去。”
白槿没回答，继续盯灰雾。
午后，护道盟的人也到了。
裴慎行亲自带了六名弟子，没有拔剑，也没有要求直接闯。他先看了玄司封线，再把自己的路引递给白槿。
“清虚道君要无归城入口位置。”
白槿把路引看完。“入口目前不归玄司掌控。”
“我知道。我只是照令来问。”
“位置可以记，钥匙不能交。”
裴慎行点头。“那先记位置。”
燕不归看了他一眼。
“这么好说话？”
“北境交接页还在我袖里。”裴慎行拍了拍袖口，“我不想再签第二张。”
两边正说着，灰雾里突然飘出一张纸。
白槿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不是普通信纸。
是裘婆婆给阿青的废墓纸。
纸上只有四行字。
已入城。白、燕、周进不来。许崇疑似已入。城内用欠命券。
最下面画了一只很丑的猫。
燕不归皱眉。“谁画的？”
周砚白道：“糖糕。”
“猫会画？”
“阿青画的，给你确认是他们。”
第二张墓纸很快又飘出来。
裴慎行伸手去接，纸却从他指间穿过去，直落到白槿掌心。
他盯着自己的手。
“它还挑人？”
周砚白把纸接过来又递回去，纸这次没穿。“不是挑人。它认经手。白槿昨天封过入口旧档，纸先认她。”
裴慎行没有硬碰，只让护道盟弟子在外围再退十丈，把入口附近的白眼阵旗全部拔掉。
燕不归看见，挑了一下眉。
“怕惊门？”
“怕你们回头说我们把门吓跑。”
“学得挺快。”
“北境学的。”
裴慎行让人搭了两个棚。
一个给玄司收信，一个给护道盟记雾外异动。两边牌子隔了三丈，谁也没往中间挪。
燕不归又从总司调来三箱旧录事库副本，堆进玄司棚里。白槿让人按年份摊开，摊满了两张长案。
第三个时辰，灰雾里又扔出一只破鞋。
燕不归拔刀。
鞋里塞着废墓纸，阿青只写了一句：城里有人用许崇的旧衣烧纸，灰往西井走。
他把鞋翻过来。
鞋底有一枚新鲜血印。
和灰车里许崇的足印尺寸相同。
“他没死。”
白槿立即写回信：不追深井，先保人，许崇右手伤，可能换装。
墓纸送进去以后，纸面在灰雾前停了两息，随后自己卷成一条细筒钻了进去。
周砚白在棚下记了一笔。
“往返一次，我们这边记一日。城里怎么算，等他们出来再对。”
裴慎行看完整个过程。
“无归城若真有数万无籍者，护道盟不会一直等。”
白槿看向他。“你们想净城？”
“我没接到这个令。”
“那就等接到再说。”
两人没有继续争。
傍晚，灰雾里又飘出一张。
这一次不是阿青的字。
字体歪歪扭扭。
“外面的大人，如果你们认识能改死人日子的人，帮我问一句：一个人两个忌日，能不能只算一次？”
落款：小满。
旁边还画了两个小棺材。
白槿看了很久，把纸递给周砚白。
“验。”
周砚白摸过纸边。“城内旧纸，墨是刚写的。”
燕不归直接问：“谁是小满？”
灰雾当然不会答。
城内，阿青正蹲在半宿客栈后院，把第三张墓纸压在石板上晾。
小满蹲在旁边看她写。
“外面真有人？”
“有。”
“他们为什么不进来？”
“名字太全。”
小满羡慕得眼睛都圆了。
“名字全也有坏处？”
铁柱正在旁边整理房费记录，闻言抬头。“目前看，至少住店便宜。”
小满不懂为什么这也能算好处。
沈清萝从西坊回来，把那七人的木牌放到桌上。七个“再次死亡”里，有四人重新醒了，两人仍处于半魂状态，最后一个老人没有醒。
老人家属没有哭。
他的儿媳只来问了一句：“这次算真死吗？”
没人敢直接答。
沈清萝先把老人身上的三份旧文书封好，再让阿青去问西坊收尸人，老人前两次“死亡”分别发生过什么。
小满在旁边看了半天。
“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
“那你怎么帮我？”
“先把不知道的地方找出来。”
小满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嘴里却继续啃冷饼。
谢无咎从门外进来，手里多了一截灰色布。
“许崇。”
沈清萝接过。
布料和总司火场留下的录事服是同一批。客栈东街拐角有人昨夜换过衣，旧衣被扔进焚纸沟。
“看见人了吗？”
“只看见背影。”
铁柱立刻合上账本。“追？”
“已经断了。”
谢无咎把另一件东西放到桌上。
是一枚小小的黑券。
券面没有名字，只写着：借一日。
小满看见，脸色立刻变了。
“这个不能碰。”
沈清萝没动。
“为什么？”
“拿了就得还。”
“还什么？”
小满往后缩了一步。
“谁弱，就从谁身上扣。”
院外忽然响起钟。
西坊同时传来一声哭喊。
昨夜那七个“再次死亡”的人里，那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又倒了。她母亲刚把人领回家，姑娘走到门口便整个人僵住，胸前木牌自己翻到第三面。
沈清萝赶过去时，姑娘还睁着眼，却说不出母亲名字。
“她叫我娘，可我不记得。”
母亲一下哭出声。
沈清萝没有让她反复逼女儿认人，只让母亲拿出姑娘十二岁前用过的东西。
女人从屋里翻出一只绣了一半的荷包。
姑娘接过时，手指下意识补了两针。
阿青看着针脚。“手记得。”
沈清萝把荷包和第三次木牌一起封好。“先别逼她想。每再死一次，丢的可能不是命，是一段东西。”
小满一直站在门口。
他低头看自己的两张忌日纸，脸色越来越白。
“我每次消失，也会少东西吗？”
“你少过什么？”
“我……不记得我娘长什么样。”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先愣住。
院外第二声钟正好落下。
小满手里的冷饼啪地掉在地上。
他的右手从指尖开始透明。
“坏了。”
他转身就跑。
沈清萝抓住他的肩膀，手掌却直接穿了过去。
下一息，小满整个人从院子里消失。
地上只剩那半块冷饼。
阿青猛地站起来。
“墓纸！”
刚写好的第三张墓纸上，原本的小满落款正在一点点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