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吃上赶海大王软饭那个懒货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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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去把海鸣号接回来。”
南屿转身往海鸥号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去找赵海生，告诉他今晚码头有批货要卸，让他有空过来看看。”
纪黎明丢了颗薄荷糖进嘴，又咬碎了，嘎嘣一声，凉气一直窜到后脑勺：
“让他来看什么？”
“来看我在卸货啊。”
南屿已经跳上海鸥号的甲板了，晨光把她的马尾辫镀成一道金色的弧。
“他看了之后会回去告诉他爸，咱们的渔船已经恢复正常作业了，锚链断裂没造成任何影响。”
“赵德标知道之后，会更着急。”
纪黎明站在码头上看着海鸥号离港，船尾的白浪在晨光里拖成一道长长的细线。
他把嘴里的薄荷糖咽下去，转身沿着村道往村里的方向走。
赵海生正在村口的小卖部门口蹲着，手里攥着一瓶汽水。
瓶壁上全是冷凝的水珠，滴在裤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那副模样像是昨晚一整夜没睡着，眼袋青黑，金链子在领口歪歪斜斜地挂着。
纪黎明走过去的时候，赵海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手里的汽水瓶在指间转了半圈。
“海生哥，今晚码头有批货要卸，南屿姐让你有空过来看看。”
纪黎明蹲下来也买了一瓶汽水，拧开瓶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蹲的位置和赵海生之间隔了半臂远，说话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赵海生攥着汽水瓶的手指收紧了：“她船不是...不是出事了？”
“救援拖船已经拖回来了，锚链换了新的，下午就能正常出海。”
纪黎明把汽水喝完，瓶底在水泥台阶上磕了磕。
“南屿姐说，你要是忙就算了。”
“我不忙！”
赵海生脱口而出，声音比他自己预料的大了半度，把小卖部老板都惊得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他立刻压低了嗓子，“我不忙，我晚上去看。”
纪黎明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灰，冲赵海生笑了笑：
“那行，晚上见。”
他转身走的时候，余光瞥见赵海生掏出手机，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按了几下。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当天傍晚，东码头比往常热闹了不止一倍。
南屿让老崔提前在码头边上挂了两盏大功率照明灯，灯光把整个泊位区照得亮如白昼。
海鸣号稳稳地泊在码头边，鱼舱盖板大敞着，一盘盘裹着碎冰的白鲑从舱里被递上来。
鱼身在灯光下白得像刚从雪堆里刨出来的，鳃盖边缘那一线粉红色在冰层映衬下鲜亮夺目。
赵海生来的时候码头上的卸货正进行到一半。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头发用水抿过，看起来比早上那副样子精神了些。
但他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不到三分钟，眼神就开始飘忽不定。
他盯着那堆白鲑看的时候，脸上那层强撑的平静一寸寸往下垮。
像是在亲眼看着什么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一点点搬走。
“海生哥！”老崔在船上朝他招手，“下来看看品相！”
赵海生硬着头皮走到栈桥边上，接过来一盘白鲑。
碎冰底下那尾鱼的鳃盖还微微翕动，新鲜得像是刚从海底钓上来的。
他端着那个冰盘的手指关节泛白，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把冰盘还给老崔的时候，步子明显比来的时候快了一截，几乎是半跑着离开了码头。
纪黎明蹲在船舷边整理空冰盘，看着赵海生消失在村道尽头的暗影里。
他把最后一只空盘码好，站起来走到舵舱门口。
南屿正靠在舵舱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也落在那条村道的方向上。
“他回去给他爸打电话了。”纪黎明说。
“嗯。”
南屿喝了一口茶，“今晚应该就有动静。”
夜里凌晨一点多，纪黎明被手机震动惊醒。
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
“抓了。”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翻了个身。
窗外月光很亮，透过窗棂在屋地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方框。
他闭上眼睛，听着隔壁房间南屿起身去院子里接水的声音，轻轻松了一口气。
赵德标找的那三个人被抓了。
接下来两天，渔村里安静得像台风过境前那种闷沉沉的平静。
赵德标没有再去码头，冰厂照常运转，但那扇铁皮后门换了新锁，老孙头被调到了前门看传达室。
赵海生也不再出现在村口小卖部门口，据说被他爸关在家里不许出门。
南屿的船队保持着每天三线作业的节奏。
海鸣号重新锚泊在原来的泊位上，锚链换了一根全新的。
船队在暖流交汇区那片沙泥底区域的渔获量稳中有升。
黄条鰤的日捕获量从一百尾出头，攀升到一百二十到一百三十尾之间。
海燕号在老崔的调度下，在古河床深处那片新鱼窝子又跑了两趟。
拉回来一批品相上乘的赤鯥，鱼身绯红带银斑，是高端日料店里仅次于蓝鳍金枪鱼的抢手货。
纪黎明蹲在井台边洗摘鱼钩的时候，听见老崔在南屿屋里头对账的声音。
他提到那批赤鯥的单尾均价，比黄条鰤还高出将近三成。
南屿翻账本的声音顿了一下：“那片新鱼窝子离古河床多远？”
“大概往东南方向偏了四分之一海里，水深从八十米骤降到一百一十米，底下是一道很陡的坡，坡面上长满了海藻和藤壶。”
“老崔说那种地形最容易藏赤鯥。”
“明天让海鸣号带一千八百米主绳过去探一遍，如果能稳定出赤鯥，可以把它列为常驻渔场。”
南屿把账本合上，走出来在井台边蹲下。
她把手机放在旁边的石头上，上面刚打完一盘船锚的图样：“新船那边，我想把锚链加粗一个号。”
纪黎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加粗？新船原设计的锚链直径是多少？”
“三十二毫米。我想加到三十六毫米。”南屿蹲在他旁边，伸手从水盆里捞起一枚洗好的摘鱼钩对着灯光看了看。
“那片空白区的水深超过两百米，底质还不清楚，如果遇上硬底或者礁石区，锚链细了容易嵌进去拔不出来。加粗一号虽然贵，但保险。”
纪黎明把洗好的钩子码进工具箱里：“那锚链筒的尺寸也得跟着改。”
“我问过刘经理了，他说船体上架之前改来得及，工期多三天，费用加五千。”
“改。”纪黎明说。
“我明天早上先去船厂确认一下锚链筒的加固方案，你下午带队出海。”
南屿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就行。你在船上盯着渔获，老崔那边最近收的赤鯥需要你亲自看品相分级。”
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我骑车去，快的话中午就回来了。”
南屿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次日上午纪黎明骑着那辆破二八大杠沿着省道往船厂方向蹬。
路两边的稻田绿油油的，早稻已经抽了穗，空气里飘着一股草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清新气味。
他蹬了一个多小时到船厂的时候，刘经理正蹲在船台边上用焊枪给新船的压载水舱隔板做最后一道加固。
焊枪的蓝色火焰在晨光里跳动，他把护目镜推上去露出汗涔涔的额头。
“锚链筒加粗？”
刘经理把手套摘了，走到图纸台前翻出新船的船体结构图纸。
他拿铅笔在船头锚链舱的位置画了个圈：“原设计筒径是四十公分，如果锚链加到三十六毫米，筒径至少要扩到四十八公分。”
“筒壁钢板得加厚两毫米，不然承受不住加粗锚链的重量和拉力。”
“工期加三天，费用加五千二。”
“南屿姐说行。”
纪黎明站在图纸台前，手指在锚链舱位置那道铅笔线上轻轻按了一下。
“另外，我想在锚链舱底部加一道排水孔，万一有涌浪灌进来，水能自己排出去，不用人工抽。”
刘经理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以前翻我爸笔记的时候看见的。”纪黎明面不改色，“远洋船上都有这设计。”
刘经理啧了一声，在图纸上又加了一笔：“行，改。你这个建议值一顿饭钱。”
从船厂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纪黎明骑上自行车沿着省道往回蹬。
骑到半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单手掌把手机摸出来看了一眼，是南屿发来的消息：
“海鸣号今天收了七尾赤鯥，品相都在A级以上。”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蹬车的速度快了几分。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点。
王婶给他留了饭在灶台上盖着，纪黎明蹲在灶台边扒拉完一碗米饭，又喝了两碗海带汤，浑身暖透了。
他刚放下碗，手机又震了。
南屿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是一尾海钓上来的赤鯥，通体绯红，尾鳍展开像一面燃烧的小旗。
鱼身在一尺见方的冰盘里占去了大半，碎冰折射的光斑在鱼鳞上跳动。
照片底下跟着一行字：“一米零三，老崔说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赤鯥。”
纪黎明把照片放大看了两遍，手指在鱼鳃盖的位置停了一下。
那尾赤鯥的鳃盖边缘有一道浅色的月牙形旧疤，跟之前海鸣号在暖流交汇区钓到的那尾石斑很像。
都是老鱼，都是在这片海域住了很多年的老鱼。
他回了一条消息：“比上次那条大？”
“大了一掌。”南屿的回复几乎秒到。
纪黎明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出院门。
午后的阳光把村道晒得发烫，树上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
他走到码头的时候，海鸣号刚刚靠岸。
鱼舱盖板大敞着，老崔正蹲在冰盘旁边拿着卷尺量那尾赤鯥的长度，嘴里念念有词。
“一米零四！净重三十六斤！”
南屿站在船舷边，手肘搭在栏杆上。她今天戴了一顶宽檐草帽，帽檐被海风吹得微微上翘，露出被晒得微微泛红的颧骨。
“刘经理那边怎么说？”
“锚链筒加粗，工期多三天，费用加五千二。另外我在锚链舱底部加了一道排水孔。”
纪黎明跳上船，走过去蹲在老崔旁边看了一眼那尾赤鯥。
“多大？”
“一米零四，三十六斤。”
老崔把卷尺收起来，脸上笑出来的褶子像刚犁过的地垄。
“这品相拿去省城那家高端酒楼，至少五位数起步。”
南屿从船舷边走过来，手里攥着手机：
“刚才那家酒楼的采购总监给我发消息了，说想单独定一批赤鯥，品相A级以上的照单全收，价格可以再往上谈。”
“他问了数量上限。”
“你说多少？”
南屿蹲下来把冰盘上的碎冰重新铺均匀，声音不急不缓。
“我说咱们每周能稳定供应二十尾品相A级的赤鯥。”
纪黎明愣了一下：“咱们现在一周能出多少？”
“海鸣号今天收了七尾，前两天各收了五尾和六尾，加上老崔那边用海燕号补的几尾，凑二十尾勉强够。”
南屿把冰盘盖子扣好站起来，“但不能只靠海鸣号一条船跑。”
“那片古河床的鱼窝子，老崔说海燕号的探深仪显示往深处还有扩展空间。”
“如果能把那条鱼窝子的纵深走通，赤鯥的产量至少能翻一倍。”
她看了一眼纪黎明：“明天咱们一起走一趟。”
“用哪条船？”
“海雀号。”南屿说，“她吃水浅，转向灵活，适合探那种地形复杂的小型鱼窝。”
次日上午，海雀号破雾出航。
柳三站在舵舱里握着舵轮，南屿蹲在船头整理一卷五百米的轻型主绳。
纪黎明站在她旁边，海风从正东方向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海雀号的体型比海鸣号小了一圈，在晨雾中穿行的时候像一只贴着水面滑翔的灰鸟。
“那片鱼窝子在古河床边缘往东南方向偏大约四分之一海里，水深从八十米骤降到一百一十米，坡面很陡，底质是碎石和藤壶混在一起。”
南屿把主绳解开，手指从绳面上捻过，“这种地形用长主绳容易挂底，我今天带的是短绳，分段下钩。”
海雀号到达目标海域的时候太阳刚从海平面完全跃出来。
柳三把船速降到一档半，船身沿着那道陡坡的走向缓缓滑行。
南屿蹲在船尾开始下第一段短绳，一百米长，每隔两米绑一枚圆钩。
饵料用的是沙鳗和鱿鱼须混串，气味在深水里扩散得极快。
第一段短绳入水之后，南屿让海雀号前移两百米，下了第二段短绳。
如此反复，沿着那道陡坡的边缘一共下了五段短绳，总长五百米。
“等半个小时起绳。”
南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从舵舱里拿出两个搪瓷缸子倒了姜茶。
她递了一杯给纪黎明，又端了一杯进舵舱给柳三。
纪黎明端着茶缸蹲在船舷边，目光落在海面上那几排浮球上。
这段海域的海水颜色比暖流交汇区更深。
呈现出一种墨绿和深蓝交融的色调。
底下那道陡坡的轮廓隐约可见，坡面上覆盖着一层毛茸茸的深色东西。
是藤壶和海藻混生的底栖群落，那种地形确实最容易吸引赤鯥和石斑类鱼群。
“底下有动静。”南屿忽然开口。
纪黎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浮球周围的水面正在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跟之前暖流交汇区黄条鰤群涌动的动静不同。
更沉、更稳，像有什么东西在底部慢慢移动。
“起绳。”
绞盘的嗡鸣声在海雀号上显得比海鸣号更清脆。
南屿亲自操纵绞盘，手指稳在操作杆上，转速控制得比平时更加精细。
第一段短绳出水的时候，第一枚钩上挂着一尾绯红色的赤鯥，体长大约七十公分，品相极好。
紧接着第二枚钩出水，又是一尾赤鯥，个头稍大一些。
第三枚钩是空的，饵料被什么东西啃去了大半。
第四枚钩上挂着一尾银白色的真鲷。
连续五段短绳收完，总共花了将近两个小时。
渔获的数量不算特别多，但品质极高。
赤鯥是主打，夹杂着几尾银鲷和一小段石斑幼鱼。
南屿蹲在冰盘边清点的时候，用铅笔在账本上飞快地写着，嘴角那道弧线浅浅的。
“这一段陡坡的赤鯥密度比古河床那片还高出一截，而且鱼的品相更干净。”
她合上账本站起来，“今天的尝试证明了，这片坡面可以作为一个独立的常驻渔场来开发。”
“海雀号的吃水浅，短绳操作灵活，以后这片区域的日常作业就交给海雀号。”
柳三从舵舱里探出头：“那海雀号的探深仪分辨率不够，夜航的时候看不清底下的地形细节。”
“明天去省城买一台高频探鱼仪装到海雀号上。”
南屿说，“就买跟海鸣号同款的那个型号，这样全船队的探鱼仪数据格式就统一了，数据分析可以合并处理。”
纪黎明蹲在船舷边冲洗摘鱼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统一数据格式，合并数据分析，已经在从单船作业模式向船队整体调度模式切换了。
她考虑的不再是每一条船各自的渔获量，而是整个船队的协同效率。
返航途中，柳三在海雀号舵舱里握着舵轮，南屿和纪黎明并排坐在船尾甲板上晒太阳。
午后的阳光把海水晒成一片晃眼的碎金，海面被风吹出细密的波纹。
南屿摘下草帽搁在膝盖上，手指在帽檐边缘慢慢摩挲。
“黎明，”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在海雀号上放短绳的时候，你注意到没有，那道陡坡底部的水温比表层低了将近八度。”
“注意到了。”
“那说明底下有一股稳定的冷水上涌通道，跟暖流交汇区那片沙泥底区域的水体交换模式不一样，冷水上涌带来的营养盐更丰富，底栖生物群落也更密集。”
“底栖生物群落密集，意味着底栖鱼类的食物链更完整，鱼的个体规格也就更大。”
纪黎明侧过头来看着她，太阳在她身后，把她整个人罩在一层金黄色的光晕里。
“如果这道陡坡底部的冷水上涌通道是永久性的，那片区域的渔获量就是可持续的，不会像季节性洄游鱼群那样捕一阵就空了。”
南屿点了点头：“所以我打算把海雀号固定在赤鯥渔场作业。”
“让老崔把海燕号派去那片沙泥底区域，配合海鸣号分担黄条鰤的捕捞压力。”
“这样船队的整体捕捞效率能再往上提一个台阶。”
她顿了一下，“但有一个问题，海雀号的船员不够。”
“那就再招人。”纪黎明说，“小乔第一批实操课结业了，她在底舱管路检修考核里拿了最高分。”
“我正好想跟你提这件事，小乔在课堂上的表现，她适合上船实操，不能光蹲在教室里抄笔记。”
南屿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权衡什么。最终点了点头：
“明天让她上船。”
傍晚海雀号靠上东码头的时候，码头上等着的人又比往常多了一圈。
赤鯥这批货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几个省城来的水产商早早就在码头边上蹲着等卸货。
其中一个穿白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手里夹着一支烟，看见南屿从海雀号上跳下来就迎了上去。
“南老板，听说你今天又搞了一批品相A级的赤鯥？”
“有七尾，”南屿把冰盘上盖的帆布掀开一角给对方看了一眼。
“剩下几尾是银鲷和杂鱼。”
中年男人凑过去看了一番：“赤鯥我全要了，价钱按你说的走。”
“七尾赤鯥，其中最大那尾一米零四的走单独价，剩下六尾统货走。”
南屿报了一个数字，对方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纪黎明蹲在船舷边卸冰盘的时候，听见旁边两个等着卸杂鱼的年轻商贩在低声议论。
“赵德标今天下午又去了趟镇里，好像是去找水产检疫站那个站长。”
“找站长有什么用？他冰厂的整改期限只剩下三天了。”
“三天？我听说是明天就到期了。”
“那他那两条生产线要真关了，码头可就彻底变天了。”
“我先去把海鸣号接回来。”
南屿转身往海鸥号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去找赵海生，告诉他今晚码头有批货要卸，让他有空过来看看。”
纪黎明丢了颗薄荷糖进嘴，又咬碎了，嘎嘣一声，凉气一直窜到后脑勺：
“让他来看什么？”
“来看我在卸货啊。”
南屿已经跳上海鸥号的甲板了，晨光把她的马尾辫镀成一道金色的弧。
“他看了之后会回去告诉他爸，咱们的渔船已经恢复正常作业了，锚链断裂没造成任何影响。”
“赵德标知道之后，会更着急。”
纪黎明站在码头上看着海鸥号离港，船尾的白浪在晨光里拖成一道长长的细线。
他把嘴里的薄荷糖咽下去，转身沿着村道往村里的方向走。
赵海生正在村口的小卖部门口蹲着，手里攥着一瓶汽水。
瓶壁上全是冷凝的水珠，滴在裤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那副模样像是昨晚一整夜没睡着，眼袋青黑，金链子在领口歪歪斜斜地挂着。
纪黎明走过去的时候，赵海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手里的汽水瓶在指间转了半圈。
“海生哥，今晚码头有批货要卸，南屿姐让你有空过来看看。”
纪黎明蹲下来也买了一瓶汽水，拧开瓶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蹲的位置和赵海生之间隔了半臂远，说话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赵海生攥着汽水瓶的手指收紧了：“她船不是...不是出事了？”
“救援拖船已经拖回来了，锚链换了新的，下午就能正常出海。”
纪黎明把汽水喝完，瓶底在水泥台阶上磕了磕。
“南屿姐说，你要是忙就算了。”
“我不忙！”
赵海生脱口而出，声音比他自己预料的大了半度，把小卖部老板都惊得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他立刻压低了嗓子，“我不忙，我晚上去看。”
纪黎明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灰，冲赵海生笑了笑：
“那行，晚上见。”
他转身走的时候，余光瞥见赵海生掏出手机，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按了几下。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当天傍晚，东码头比往常热闹了不止一倍。
南屿让老崔提前在码头边上挂了两盏大功率照明灯，灯光把整个泊位区照得亮如白昼。
海鸣号稳稳地泊在码头边，鱼舱盖板大敞着，一盘盘裹着碎冰的白鲑从舱里被递上来。
鱼身在灯光下白得像刚从雪堆里刨出来的，鳃盖边缘那一线粉红色在冰层映衬下鲜亮夺目。
赵海生来的时候码头上的卸货正进行到一半。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头发用水抿过，看起来比早上那副样子精神了些。
但他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不到三分钟，眼神就开始飘忽不定。
他盯着那堆白鲑看的时候，脸上那层强撑的平静一寸寸往下垮。
像是在亲眼看着什么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一点点搬走。
“海生哥！”老崔在船上朝他招手，“下来看看品相！”
赵海生硬着头皮走到栈桥边上，接过来一盘白鲑。
碎冰底下那尾鱼的鳃盖还微微翕动，新鲜得像是刚从海底钓上来的。
他端着那个冰盘的手指关节泛白，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把冰盘还给老崔的时候，步子明显比来的时候快了一截，几乎是半跑着离开了码头。
纪黎明蹲在船舷边整理空冰盘，看着赵海生消失在村道尽头的暗影里。
他把最后一只空盘码好，站起来走到舵舱门口。
南屿正靠在舵舱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也落在那条村道的方向上。
“他回去给他爸打电话了。”纪黎明说。
“嗯。”
南屿喝了一口茶，“今晚应该就有动静。”
夜里凌晨一点多，纪黎明被手机震动惊醒。
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
“抓了。”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翻了个身。
窗外月光很亮，透过窗棂在屋地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方框。
他闭上眼睛，听着隔壁房间南屿起身去院子里接水的声音，轻轻松了一口气。
赵德标找的那三个人被抓了。
接下来两天，渔村里安静得像台风过境前那种闷沉沉的平静。
赵德标没有再去码头，冰厂照常运转，但那扇铁皮后门换了新锁，老孙头被调到了前门看传达室。
赵海生也不再出现在村口小卖部门口，据说被他爸关在家里不许出门。
南屿的船队保持着每天三线作业的节奏。
海鸣号重新锚泊在原来的泊位上，锚链换了一根全新的。
船队在暖流交汇区那片沙泥底区域的渔获量稳中有升。
黄条鰤的日捕获量从一百尾出头，攀升到一百二十到一百三十尾之间。
海燕号在老崔的调度下，在古河床深处那片新鱼窝子又跑了两趟。
拉回来一批品相上乘的赤鯥，鱼身绯红带银斑，是高端日料店里仅次于蓝鳍金枪鱼的抢手货。
纪黎明蹲在井台边洗摘鱼钩的时候，听见老崔在南屿屋里头对账的声音。
他提到那批赤鯥的单尾均价，比黄条鰤还高出将近三成。
南屿翻账本的声音顿了一下：“那片新鱼窝子离古河床多远？”
“大概往东南方向偏了四分之一海里，水深从八十米骤降到一百一十米，底下是一道很陡的坡，坡面上长满了海藻和藤壶。”
“老崔说那种地形最容易藏赤鯥。”
“明天让海鸣号带一千八百米主绳过去探一遍，如果能稳定出赤鯥，可以把它列为常驻渔场。”
南屿把账本合上，走出来在井台边蹲下。
她把手机放在旁边的石头上，上面刚打完一盘船锚的图样：“新船那边，我想把锚链加粗一个号。”
纪黎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加粗？新船原设计的锚链直径是多少？”
“三十二毫米。我想加到三十六毫米。”南屿蹲在他旁边，伸手从水盆里捞起一枚洗好的摘鱼钩对着灯光看了看。
“那片空白区的水深超过两百米，底质还不清楚，如果遇上硬底或者礁石区，锚链细了容易嵌进去拔不出来。加粗一号虽然贵，但保险。”
纪黎明把洗好的钩子码进工具箱里：“那锚链筒的尺寸也得跟着改。”
“我问过刘经理了，他说船体上架之前改来得及，工期多三天，费用加五千。”
“改。”纪黎明说。
“我明天早上先去船厂确认一下锚链筒的加固方案，你下午带队出海。”
南屿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就行。你在船上盯着渔获，老崔那边最近收的赤鯥需要你亲自看品相分级。”
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我骑车去，快的话中午就回来了。”
南屿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次日上午纪黎明骑着那辆破二八大杠沿着省道往船厂方向蹬。
路两边的稻田绿油油的，早稻已经抽了穗，空气里飘着一股草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清新气味。
他蹬了一个多小时到船厂的时候，刘经理正蹲在船台边上用焊枪给新船的压载水舱隔板做最后一道加固。
焊枪的蓝色火焰在晨光里跳动，他把护目镜推上去露出汗涔涔的额头。
“锚链筒加粗？”
刘经理把手套摘了，走到图纸台前翻出新船的船体结构图纸。
他拿铅笔在船头锚链舱的位置画了个圈：“原设计筒径是四十公分，如果锚链加到三十六毫米，筒径至少要扩到四十八公分。”
“筒壁钢板得加厚两毫米，不然承受不住加粗锚链的重量和拉力。”
“工期加三天，费用加五千二。”
“南屿姐说行。”
纪黎明站在图纸台前，手指在锚链舱位置那道铅笔线上轻轻按了一下。
“另外，我想在锚链舱底部加一道排水孔，万一有涌浪灌进来，水能自己排出去，不用人工抽。”
刘经理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以前翻我爸笔记的时候看见的。”纪黎明面不改色，“远洋船上都有这设计。”
刘经理啧了一声，在图纸上又加了一笔：“行，改。你这个建议值一顿饭钱。”
从船厂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纪黎明骑上自行车沿着省道往回蹬。
骑到半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单手掌把手机摸出来看了一眼，是南屿发来的消息：
“海鸣号今天收了七尾赤鯥，品相都在A级以上。”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蹬车的速度快了几分。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点。
王婶给他留了饭在灶台上盖着，纪黎明蹲在灶台边扒拉完一碗米饭，又喝了两碗海带汤，浑身暖透了。
他刚放下碗，手机又震了。
南屿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是一尾海钓上来的赤鯥，通体绯红，尾鳍展开像一面燃烧的小旗。
鱼身在一尺见方的冰盘里占去了大半，碎冰折射的光斑在鱼鳞上跳动。
照片底下跟着一行字：“一米零三，老崔说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赤鯥。”
纪黎明把照片放大看了两遍，手指在鱼鳃盖的位置停了一下。
那尾赤鯥的鳃盖边缘有一道浅色的月牙形旧疤，跟之前海鸣号在暖流交汇区钓到的那尾石斑很像。
都是老鱼，都是在这片海域住了很多年的老鱼。
他回了一条消息：“比上次那条大？”
“大了一掌。”南屿的回复几乎秒到。
纪黎明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出院门。
午后的阳光把村道晒得发烫，树上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
他走到码头的时候，海鸣号刚刚靠岸。
鱼舱盖板大敞着，老崔正蹲在冰盘旁边拿着卷尺量那尾赤鯥的长度，嘴里念念有词。
“一米零四！净重三十六斤！”
南屿站在船舷边，手肘搭在栏杆上。她今天戴了一顶宽檐草帽，帽檐被海风吹得微微上翘，露出被晒得微微泛红的颧骨。
“刘经理那边怎么说？”
“锚链筒加粗，工期多三天，费用加五千二。另外我在锚链舱底部加了一道排水孔。”
纪黎明跳上船，走过去蹲在老崔旁边看了一眼那尾赤鯥。
“多大？”
“一米零四，三十六斤。”
老崔把卷尺收起来，脸上笑出来的褶子像刚犁过的地垄。
“这品相拿去省城那家高端酒楼，至少五位数起步。”
南屿从船舷边走过来，手里攥着手机：
“刚才那家酒楼的采购总监给我发消息了，说想单独定一批赤鯥，品相A级以上的照单全收，价格可以再往上谈。”
“他问了数量上限。”
“你说多少？”
南屿蹲下来把冰盘上的碎冰重新铺均匀，声音不急不缓。
“我说咱们每周能稳定供应二十尾品相A级的赤鯥。”
纪黎明愣了一下：“咱们现在一周能出多少？”
“海鸣号今天收了七尾，前两天各收了五尾和六尾，加上老崔那边用海燕号补的几尾，凑二十尾勉强够。”
南屿把冰盘盖子扣好站起来，“但不能只靠海鸣号一条船跑。”
“那片古河床的鱼窝子，老崔说海燕号的探深仪显示往深处还有扩展空间。”
“如果能把那条鱼窝子的纵深走通，赤鯥的产量至少能翻一倍。”
她看了一眼纪黎明：“明天咱们一起走一趟。”
“用哪条船？”
“海雀号。”南屿说，“她吃水浅，转向灵活，适合探那种地形复杂的小型鱼窝。”
次日上午，海雀号破雾出航。
柳三站在舵舱里握着舵轮，南屿蹲在船头整理一卷五百米的轻型主绳。
纪黎明站在她旁边，海风从正东方向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海雀号的体型比海鸣号小了一圈，在晨雾中穿行的时候像一只贴着水面滑翔的灰鸟。
“那片鱼窝子在古河床边缘往东南方向偏大约四分之一海里，水深从八十米骤降到一百一十米，坡面很陡，底质是碎石和藤壶混在一起。”
南屿把主绳解开，手指从绳面上捻过，“这种地形用长主绳容易挂底，我今天带的是短绳，分段下钩。”
海雀号到达目标海域的时候太阳刚从海平面完全跃出来。
柳三把船速降到一档半，船身沿着那道陡坡的走向缓缓滑行。
南屿蹲在船尾开始下第一段短绳，一百米长，每隔两米绑一枚圆钩。
饵料用的是沙鳗和鱿鱼须混串，气味在深水里扩散得极快。
第一段短绳入水之后，南屿让海雀号前移两百米，下了第二段短绳。
如此反复，沿着那道陡坡的边缘一共下了五段短绳，总长五百米。
“等半个小时起绳。”
南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从舵舱里拿出两个搪瓷缸子倒了姜茶。
她递了一杯给纪黎明，又端了一杯进舵舱给柳三。
纪黎明端着茶缸蹲在船舷边，目光落在海面上那几排浮球上。
这段海域的海水颜色比暖流交汇区更深。
呈现出一种墨绿和深蓝交融的色调。
底下那道陡坡的轮廓隐约可见，坡面上覆盖着一层毛茸茸的深色东西。
是藤壶和海藻混生的底栖群落，那种地形确实最容易吸引赤鯥和石斑类鱼群。
“底下有动静。”南屿忽然开口。
纪黎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浮球周围的水面正在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跟之前暖流交汇区黄条鰤群涌动的动静不同。
更沉、更稳，像有什么东西在底部慢慢移动。
“起绳。”
绞盘的嗡鸣声在海雀号上显得比海鸣号更清脆。
南屿亲自操纵绞盘，手指稳在操作杆上，转速控制得比平时更加精细。
第一段短绳出水的时候，第一枚钩上挂着一尾绯红色的赤鯥，体长大约七十公分，品相极好。
紧接着第二枚钩出水，又是一尾赤鯥，个头稍大一些。
第三枚钩是空的，饵料被什么东西啃去了大半。
第四枚钩上挂着一尾银白色的真鲷。
连续五段短绳收完，总共花了将近两个小时。
渔获的数量不算特别多，但品质极高。
赤鯥是主打，夹杂着几尾银鲷和一小段石斑幼鱼。
南屿蹲在冰盘边清点的时候，用铅笔在账本上飞快地写着，嘴角那道弧线浅浅的。
“这一段陡坡的赤鯥密度比古河床那片还高出一截，而且鱼的品相更干净。”
她合上账本站起来，“今天的尝试证明了，这片坡面可以作为一个独立的常驻渔场来开发。”
“海雀号的吃水浅，短绳操作灵活，以后这片区域的日常作业就交给海雀号。”
柳三从舵舱里探出头：“那海雀号的探深仪分辨率不够，夜航的时候看不清底下的地形细节。”
“明天去省城买一台高频探鱼仪装到海雀号上。”
南屿说，“就买跟海鸣号同款的那个型号，这样全船队的探鱼仪数据格式就统一了，数据分析可以合并处理。”
纪黎明蹲在船舷边冲洗摘鱼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统一数据格式，合并数据分析，已经在从单船作业模式向船队整体调度模式切换了。
她考虑的不再是每一条船各自的渔获量，而是整个船队的协同效率。
返航途中，柳三在海雀号舵舱里握着舵轮，南屿和纪黎明并排坐在船尾甲板上晒太阳。
午后的阳光把海水晒成一片晃眼的碎金，海面被风吹出细密的波纹。
南屿摘下草帽搁在膝盖上，手指在帽檐边缘慢慢摩挲。
“黎明，”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在海雀号上放短绳的时候，你注意到没有，那道陡坡底部的水温比表层低了将近八度。”
“注意到了。”
“那说明底下有一股稳定的冷水上涌通道，跟暖流交汇区那片沙泥底区域的水体交换模式不一样，冷水上涌带来的营养盐更丰富，底栖生物群落也更密集。”
“底栖生物群落密集，意味着底栖鱼类的食物链更完整，鱼的个体规格也就更大。”
纪黎明侧过头来看着她，太阳在她身后，把她整个人罩在一层金黄色的光晕里。
“如果这道陡坡底部的冷水上涌通道是永久性的，那片区域的渔获量就是可持续的，不会像季节性洄游鱼群那样捕一阵就空了。”
南屿点了点头：“所以我打算把海雀号固定在赤鯥渔场作业。”
“让老崔把海燕号派去那片沙泥底区域，配合海鸣号分担黄条鰤的捕捞压力。”
“这样船队的整体捕捞效率能再往上提一个台阶。”
她顿了一下，“但有一个问题，海雀号的船员不够。”
“那就再招人。”纪黎明说，“小乔第一批实操课结业了，她在底舱管路检修考核里拿了最高分。”
“我正好想跟你提这件事，小乔在课堂上的表现，她适合上船实操，不能光蹲在教室里抄笔记。”
南屿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权衡什么。最终点了点头：
“明天让她上船。”
傍晚海雀号靠上东码头的时候，码头上等着的人又比往常多了一圈。
赤鯥这批货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几个省城来的水产商早早就在码头边上蹲着等卸货。
其中一个穿白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手里夹着一支烟，看见南屿从海雀号上跳下来就迎了上去。
“南老板，听说你今天又搞了一批品相A级的赤鯥？”
“有七尾，”南屿把冰盘上盖的帆布掀开一角给对方看了一眼。
“剩下几尾是银鲷和杂鱼。”
中年男人凑过去看了一番：“赤鯥我全要了，价钱按你说的走。”
“七尾赤鯥，其中最大那尾一米零四的走单独价，剩下六尾统货走。”
南屿报了一个数字，对方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纪黎明蹲在船舷边卸冰盘的时候，听见旁边两个等着卸杂鱼的年轻商贩在低声议论。
“赵德标今天下午又去了趟镇里，好像是去找水产检疫站那个站长。”
“找站长有什么用？他冰厂的整改期限只剩下三天了。”
“三天？我听说是明天就到期了。”
“那他那两条生产线要真关了，码头可就彻底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