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八百余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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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背靠灵山主脉，面朝一片开阔山谷，奇花异草点缀，清泉潺潺流过。
几间简朴的竹舍掩映在苍翠古木之间，竹篱围出一个小院，院中有一石桌，几个石凳，干净整洁，却并无多少装饰，更无一般佛寺的宝相庄严、金碧辉煌。
若非事先知晓，谁又能想到，这便是那位名震三界的斗战胜佛，在灵山的潜修之所？
虎妖在竹篱外停下，伏低身子。
孙悟空当先跳下，江流和沉香也紧随其后。
“你，”孙悟空指了指那趴在地上、努力缩小存在感的猛虎，“就在这门外守着。未经允许，不得踏入院内一步，也不得惊扰往来之人。若有懈怠，你知道后果。”
猛虎连连点头，喉中发出呜咽般的低吼，算是应了。
然后便乖乖走到竹篱门外一侧，寻了块干净青石趴下，将硕大虎头埋在前爪里，闭目假寐，当真像个尽职尽责的看门石兽。
孙悟空不再看他，推开虚掩的竹篱门，当先走了进去。
江流和沉香跟在他身后。
小院不大，却布置得颇为雅致，几丛修竹，一架葡萄，墙角还种着些不知名的草药，散发出清苦香气。
与外界浓郁的佛家氛围相比，这里更像是一处隐士的居所。
沉香到底是少年心性，好奇心重，进了院子，东张西望，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门外那头蔫头耷脑的猛虎，再看向前面背着手、步履悠闲的孙悟空，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
“孙……孙爷爷，您既然已经是斗战胜佛了，本领这么大，为什么不回花果山水帘洞去呀？我听说您以前是那里的美猴王，逍遥快活。成了佛，不是更应该回自己的地方修行吗？”
江流脚步微微一顿，也悄然竖起耳朵。
这问题，他也想过。
孙悟空闻言，脚步未停，只是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很短，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侧过脸，看向沉香，脸上又露出那种带着点玩味的笑：“可不能叫我爷爷。”
“啊？”沉香一愣。
“你舅舅是杨戬，杨二郎。”孙悟空语气寻常，“你叫我爷爷，岂不是乱了辈分？”
沉香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也忘了刚才的问题，满脸惊奇：“您、您怎么知道？您认识我舅舅？”
孙悟空哈哈一笑，转回头，继续朝竹舍走去：“这天地间的事儿，但凡发生过，但凡有名有姓，就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就连你……”他顿了顿，语气微妙地一转，“你千辛万苦跑到这灵山脚下，寻我作甚，我心里也一清二楚。”
沉香猛地停住脚步，脸上的惊奇变成了震惊，随即又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忐忑。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江流。
江流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沉香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几步抢到孙悟空面前，双膝一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孙……前辈！求您教我本事！教我天大的本事！我要打败我舅舅！我要把我娘从华山下救出来！”
声音清脆，在山谷清幽的小院里回荡，带着少年人不顾一切的执拗。
孙悟空和江流的脚步同时停下。
小院里一时静极，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梵唱。
过了几息，江流刚准备开口。
孙悟空的声音就提前响起：“我又没说不教，你跪着作甚？”
沉香猛地抬头，脸上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淹没：“您、您答应了？谢谢！谢谢师父！”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起来吧。”孙悟空这才转过身，他伸出手，虚虚一托，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沉香扶了起来，“以后，也别叫什么爷爷、师父的了。你既然诚心要学，我又闲着也是闲着……”他摸了摸下巴，“你要是愿意，也叫我一声老师，听着顺耳些。”
沉香大喜过望，毫不犹豫，纳头便拜，脆生生喊道：“老师！”
“嗯。”孙悟空坦然受了这一拜，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随手朝竹舍后面一指，“为师这后山，有一小片桃林，这时节桃子正熟，甜得很。你去，摘些新鲜个大、模样周正的来，你们正好也尝尝鲜。”
“是！老师！”沉香此刻心中被巨大的喜悦填满，答应得无比痛快，转身就朝着孙悟空指的方向，脚步轻快地跑了过去，转眼就消失在竹舍后的山林小径里。
小院里，便只剩下江流和孙悟空两人。
江流看着孙悟空。孙悟空也看着江流。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先开口。
江流心中有无数的疑问，关于方寸山，关于菩提祖师，关于灵山……
千头万绪，堵在喉咙口。
忽然，孙悟空脸上那层悲悯平和、高深莫测消融了。
他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江流熟悉无比的的笑容，那眼神清澈透亮，再无半分佛的疏离。
江流心中那最后一丝不确定，也在这笑容里烟消云散。
是了，就是这个味。
他下意识地，也露出了一个微笑，带着如释重负，带着久别重逢的感慨，还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刚要开口，将满腹的疑问倾吐。
孙悟空却忽然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流立刻会意，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只是静静看着。
只见孙悟空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看似随意地，画了一个圆。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法力澎湃，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未曾惊起。
但江流敏锐地感觉到，以这小院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空间，似乎极其轻微地地“波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仿佛有一层无形无质、却又绝对隔绝的罩子，悄然落下，将院内与外界彻底分隔开来。
就连远处那隐约的梵唱钟声，也瞬间消失不见，万籁俱寂。
做完这一切，孙悟空才放下手，然后转过头。
他看着江流，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他开口：
“江师弟，”
“方寸山一别，八百余载。”
“一切，可都还安好？”
江流站在原地，山风拂过他的衣摆。
孙悟空的话音落下，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他心底最深处，激起了涟漪。
他嘴角动了动，想扯出一个表示“尚可”的笑容，却发现脸部肌肉有些僵硬。
他迎着孙悟空那双清澈剔透的眼睛，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拱手回道：“劳师兄挂念。师兄风采更胜往昔，已成佛作祖，逍遥自在。师弟愚钝，至今仍在修行之路蹉跎，实在惭愧。”
孙悟空闻言，抬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他歪着头，目光在江流身上又转了两圈，然后他嘴里“啧”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
“八百载了……”
“才将《大品天仙诀》，练到第四层？”
孙悟空摇了摇头，他看着江流，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嫌弃：
“江师弟，不是师兄说你。”
“你这修行速度，确实……是有些愚钝了。”
此地背靠灵山主脉，面朝一片开阔山谷，奇花异草点缀，清泉潺潺流过。
几间简朴的竹舍掩映在苍翠古木之间，竹篱围出一个小院，院中有一石桌，几个石凳，干净整洁，却并无多少装饰，更无一般佛寺的宝相庄严、金碧辉煌。
若非事先知晓，谁又能想到，这便是那位名震三界的斗战胜佛，在灵山的潜修之所？
虎妖在竹篱外停下，伏低身子。
孙悟空当先跳下，江流和沉香也紧随其后。
“你，”孙悟空指了指那趴在地上、努力缩小存在感的猛虎，“就在这门外守着。未经允许，不得踏入院内一步，也不得惊扰往来之人。若有懈怠，你知道后果。”
猛虎连连点头，喉中发出呜咽般的低吼，算是应了。
然后便乖乖走到竹篱门外一侧，寻了块干净青石趴下，将硕大虎头埋在前爪里，闭目假寐，当真像个尽职尽责的看门石兽。
孙悟空不再看他，推开虚掩的竹篱门，当先走了进去。
江流和沉香跟在他身后。
小院不大，却布置得颇为雅致，几丛修竹，一架葡萄，墙角还种着些不知名的草药，散发出清苦香气。
与外界浓郁的佛家氛围相比，这里更像是一处隐士的居所。
沉香到底是少年心性，好奇心重，进了院子，东张西望，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门外那头蔫头耷脑的猛虎，再看向前面背着手、步履悠闲的孙悟空，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
“孙……孙爷爷，您既然已经是斗战胜佛了，本领这么大，为什么不回花果山水帘洞去呀？我听说您以前是那里的美猴王，逍遥快活。成了佛，不是更应该回自己的地方修行吗？”
江流脚步微微一顿，也悄然竖起耳朵。
这问题，他也想过。
孙悟空闻言，脚步未停，只是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很短，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侧过脸，看向沉香，脸上又露出那种带着点玩味的笑：“可不能叫我爷爷。”
“啊？”沉香一愣。
“你舅舅是杨戬，杨二郎。”孙悟空语气寻常，“你叫我爷爷，岂不是乱了辈分？”
沉香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也忘了刚才的问题，满脸惊奇：“您、您怎么知道？您认识我舅舅？”
孙悟空哈哈一笑，转回头，继续朝竹舍走去：“这天地间的事儿，但凡发生过，但凡有名有姓，就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就连你……”他顿了顿，语气微妙地一转，“你千辛万苦跑到这灵山脚下，寻我作甚，我心里也一清二楚。”
沉香猛地停住脚步，脸上的惊奇变成了震惊，随即又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忐忑。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江流。
江流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沉香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几步抢到孙悟空面前，双膝一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孙……前辈！求您教我本事！教我天大的本事！我要打败我舅舅！我要把我娘从华山下救出来！”
声音清脆，在山谷清幽的小院里回荡，带着少年人不顾一切的执拗。
孙悟空和江流的脚步同时停下。
小院里一时静极，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梵唱。
过了几息，江流刚准备开口。
孙悟空的声音就提前响起：“我又没说不教，你跪着作甚？”
沉香猛地抬头，脸上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淹没：“您、您答应了？谢谢！谢谢师父！”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起来吧。”孙悟空这才转过身，他伸出手，虚虚一托，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沉香扶了起来，“以后，也别叫什么爷爷、师父的了。你既然诚心要学，我又闲着也是闲着……”他摸了摸下巴，“你要是愿意，也叫我一声老师，听着顺耳些。”
沉香大喜过望，毫不犹豫，纳头便拜，脆生生喊道：“老师！”
“嗯。”孙悟空坦然受了这一拜，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随手朝竹舍后面一指，“为师这后山，有一小片桃林，这时节桃子正熟，甜得很。你去，摘些新鲜个大、模样周正的来，你们正好也尝尝鲜。”
“是！老师！”沉香此刻心中被巨大的喜悦填满，答应得无比痛快，转身就朝着孙悟空指的方向，脚步轻快地跑了过去，转眼就消失在竹舍后的山林小径里。
小院里，便只剩下江流和孙悟空两人。
江流看着孙悟空。孙悟空也看着江流。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先开口。
江流心中有无数的疑问，关于方寸山，关于菩提祖师，关于灵山……
千头万绪，堵在喉咙口。
忽然，孙悟空脸上那层悲悯平和、高深莫测消融了。
他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江流熟悉无比的的笑容，那眼神清澈透亮，再无半分佛的疏离。
江流心中那最后一丝不确定，也在这笑容里烟消云散。
是了，就是这个味。
他下意识地，也露出了一个微笑，带着如释重负，带着久别重逢的感慨，还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刚要开口，将满腹的疑问倾吐。
孙悟空却忽然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流立刻会意，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只是静静看着。
只见孙悟空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看似随意地，画了一个圆。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法力澎湃，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未曾惊起。
但江流敏锐地感觉到，以这小院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空间，似乎极其轻微地地“波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仿佛有一层无形无质、却又绝对隔绝的罩子，悄然落下，将院内与外界彻底分隔开来。
就连远处那隐约的梵唱钟声，也瞬间消失不见，万籁俱寂。
做完这一切，孙悟空才放下手，然后转过头。
他看着江流，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他开口：
“江师弟，”
“方寸山一别，八百余载。”
“一切，可都还安好？”
江流站在原地，山风拂过他的衣摆。
孙悟空的话音落下，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他心底最深处，激起了涟漪。
他嘴角动了动，想扯出一个表示“尚可”的笑容，却发现脸部肌肉有些僵硬。
他迎着孙悟空那双清澈剔透的眼睛，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拱手回道：“劳师兄挂念。师兄风采更胜往昔，已成佛作祖，逍遥自在。师弟愚钝，至今仍在修行之路蹉跎，实在惭愧。”
孙悟空闻言，抬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他歪着头，目光在江流身上又转了两圈，然后他嘴里“啧”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
“八百载了……”
“才将《大品天仙诀》，练到第四层？”
孙悟空摇了摇头，他看着江流，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嫌弃：
“江师弟，不是师兄说你。”
“你这修行速度，确实……是有些愚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