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观星塔纪 ·奥瑞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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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在那扇门前停留太久，因为那道门的状态是关闭的。
可他能感觉到门后面有东西，那种感觉和他在裂隙底部的晶体表面感受到了它还能用的直觉是同一个来源，只是更深，更近，像隔着薄薄的墙听到另一侧有呼吸声。
他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
晨光把柱身那道缝隙的轮廓重新收窄成了几乎看不见的线条，暗紫色的光在日光下完全消隐了。
他把摊开的记录一张一张收好，叠进布袋，重新系紧袋口。
然后他站起身，朝着山脊线另一侧的方向走去，他估算着那扇门还差几个节点才能被完全定位，还有几个弧段需要补齐。
他没有回头再去看那根柱子，可他记住了柱身侧面那道缝隙朝着的方向，和那些老树枝条偏倒的方向完全一致。
————
奥克塔维安在山脊上走了五天，第六天进入了低处的一片被火烧过又复生的林地。
那些新生出来的树只有膝盖那么高，从烧黑的旧根之间挤出来，颜色是一种极嫩的绿，和他身后那些灰白岩石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他穿过那片幼林之后来到了一条溪流边。
溪流不深，水底铺满卵石，水流撞击在石头上发出的声音细碎而绵密。
他在溪边弯腰洗了一把脸，直起身时看到对岸有一个人正坐在一块扁平的河滩石上，面朝他。
那个人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或者说比他稍微年长一点。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在晨光下有一层极淡的光泽。
他的面相不常见，不像是他见过的那些金发碧眼的其他人，他脸庞线条不算锋利，轮廓柔和，可眉骨处又有一道清晰得像是被刻出来的棱线。
他穿的那身衣裳被磨损的程度和奥克塔维安身上的差不多，膝盖处有两片颜色不同的补丁。
他的右手边放着一柄剑，剑鞘很旧，剑柄上的缠布已经松开了大半，露出下面深色的木质。
他在奥克塔维安抬起头时已经站了起来。
那个动作极其自然，没有突然性，像一个人从坐久了的地方起身只是为了舒展一下。
你身上的印记，比之前更完整了。
那人说，声音不高，语速正常。
你应该也在裂隙底部碰过那块晶石，然后你走了很多地方，把那些散落的片段几乎收集齐了。你现在应该能看到一些我之前看到过的东西。
奥克塔维安在溪边直起身，和那人对视。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有一种和他自己相似的质感——不是魔力强弱，而是那种经过长期与那些遗迹接触后才可能形成的气息，那种气息很难用语言描述。
奥瑞斯。
他说出那个名字。
那人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他只是把剑换到了另一只手上，显的很是随意。
你去了那根柱子那里。你看到了那扇门。你知道它还缺一些东西才能打开。
是的。
奥瑞斯在河滩石上重新坐下，把手搭在膝盖上。那柄剑被他横放在腿面上，剑尖朝向溪流的方向。
我比你更早找到那根柱子。我比你更早看到那扇门。可我当时选择没有去补齐剩下的那些符文，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那扇门打开之后，不是让我进去。是让别的东西出来。我一定会去找到那扇门，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奥克塔维安在溪流的这一侧站了一会儿，然后跨过溪流，在对岸的另一块河滩石上也坐了下来。两块石头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溪水在他们之间流过去，水声细碎，没有中断。
你把那些片段收齐了，重新排列过了，门的位置已经确定了，你就差最后一道程序。可你确定你不想打开它吗？
奥瑞斯说，语气里没有诱导，没有劝阻，只是把问题放在那里。
我还没决定。
你应该不是那种会被别人的话轻易改变决定的人。你还没有做决定，是因为你清楚打开它之后的那一侧，和你走进裂隙触碰到那块晶石时，感觉到的某种东西是同一个来源。
奥克塔维安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溪水从自己的脚尖前流过，那些折射着晨光的细小波纹在卵石表面反复变换着形状。
奥瑞斯没有催他。
他坐着，让溪水声填满两人之间的空隙。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再次开口。
我打算往南走。那边是兽族的领土，说不定有关于那扇门的线索。等那扇门打开的时候，不管看到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都要有人能应付。所以在那之前我需要变强，变得比现在更强。
奥克塔维安抬起头。溪水的反光在他脸上移动着，把他的五官切的明暗交错。
你走南边，我留在这里把最后那道符文补齐。
奥克塔维安说。
不是为了打开它，是为了知道它完整的闭合形态是什么样子。这和我最初想的一样。
阿尔弗雷德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把剑从腿上拿起来，站起身，朝着溪流下游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侧过身。
你补齐最后一段之后，如果有一刻你决定把它打开，你会需要帮助。到那时候，无论你在哪里，用这个。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很小的，磨得边缘已经圆滑的暗色石片，抛向奥克塔维安。那枚石片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奥克塔维安摊开的掌心里。
石片的表面有极浅的刻纹，和他在那些遗迹上看到的线条属于同一套体系。
奥克塔维安把石片收进布袋的最内层。当他把手从布袋里抽出来时，对面的河滩石已经空了。
溪流仍然在那些卵石之间流过，水声细碎，没有中断。
不知道过了多久，奥克塔维安独自坐在溪边，直到正午的日光把溪底每一颗卵石的轮廓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把那枚暗色石片又从布袋里取出来看了看，然后重新收好。
他花了整整半年的时间去补齐那最后一段符文。
他在三处新的地点之间来回穿行了数趟，每一趟都在实地测试角度和距离的偏差，反复校准到他的感知再也无法分辨出误差为止。
那三处地点比之前的遗迹更隐蔽，位置分布在高处、低处和极深处，彼此之间的空间关系构成了一段极长的弧线，弧线的曲率与他记忆里那座塔的螺旋通道最后一圈完全吻合。
当他最后一次站在第三处地点时，太阳正好落到了和地面平齐的位置。
他把最后那组坐标记录在纸页的末端，收笔时笔尖在羊皮纸上留下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墨点。
他合上地图集，站在暮色中安静了一会儿。
从那时起，他不再只是感知到那座塔的轮廓，他能够感知到整座塔内部的结构——每一层、每一道盘旋的通道、每一面星图更新的时刻。
那种感知不是他在回忆什么，更像是一道被接通很久的回路终于稳定地运行了。
那年冬天，他回到了那根灰白色的柱子旁边。
他把地图集翻开到最后一页，和那三张记录一起平铺在柱前的石面上。
冬季的暮色很早就暗下来了，那道缝隙里的暗紫色光在更暗的天色中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
他在柱前坐了一整夜，那道紫光还在持续地亮着。
当曙光再次从山脊线上升起来的时候，奥克塔维安收起了那些记录，站起身，沿着柱子旁边的坡面向下走了。
他没有回头看那道缝隙，可他在走出几十步之后停了一下，从布袋里取出那枚暗色石片看了一眼，确认它还在。
他没有回头，继续向下走。
他没有在那扇门前停留太久，因为那道门的状态是关闭的。
可他能感觉到门后面有东西，那种感觉和他在裂隙底部的晶体表面感受到了它还能用的直觉是同一个来源，只是更深，更近，像隔着薄薄的墙听到另一侧有呼吸声。
他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
晨光把柱身那道缝隙的轮廓重新收窄成了几乎看不见的线条，暗紫色的光在日光下完全消隐了。
他把摊开的记录一张一张收好，叠进布袋，重新系紧袋口。
然后他站起身，朝着山脊线另一侧的方向走去，他估算着那扇门还差几个节点才能被完全定位，还有几个弧段需要补齐。
他没有回头再去看那根柱子，可他记住了柱身侧面那道缝隙朝着的方向，和那些老树枝条偏倒的方向完全一致。
————
奥克塔维安在山脊上走了五天，第六天进入了低处的一片被火烧过又复生的林地。
那些新生出来的树只有膝盖那么高，从烧黑的旧根之间挤出来，颜色是一种极嫩的绿，和他身后那些灰白岩石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他穿过那片幼林之后来到了一条溪流边。
溪流不深，水底铺满卵石，水流撞击在石头上发出的声音细碎而绵密。
他在溪边弯腰洗了一把脸，直起身时看到对岸有一个人正坐在一块扁平的河滩石上，面朝他。
那个人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或者说比他稍微年长一点。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在晨光下有一层极淡的光泽。
他的面相不常见，不像是他见过的那些金发碧眼的其他人，他脸庞线条不算锋利，轮廓柔和，可眉骨处又有一道清晰得像是被刻出来的棱线。
他穿的那身衣裳被磨损的程度和奥克塔维安身上的差不多，膝盖处有两片颜色不同的补丁。
他的右手边放着一柄剑，剑鞘很旧，剑柄上的缠布已经松开了大半，露出下面深色的木质。
他在奥克塔维安抬起头时已经站了起来。
那个动作极其自然，没有突然性，像一个人从坐久了的地方起身只是为了舒展一下。
你身上的印记，比之前更完整了。
那人说，声音不高，语速正常。
你应该也在裂隙底部碰过那块晶石，然后你走了很多地方，把那些散落的片段几乎收集齐了。你现在应该能看到一些我之前看到过的东西。
奥克塔维安在溪边直起身，和那人对视。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有一种和他自己相似的质感——不是魔力强弱，而是那种经过长期与那些遗迹接触后才可能形成的气息，那种气息很难用语言描述。
奥瑞斯。
他说出那个名字。
那人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他只是把剑换到了另一只手上，显的很是随意。
你去了那根柱子那里。你看到了那扇门。你知道它还缺一些东西才能打开。
是的。
奥瑞斯在河滩石上重新坐下，把手搭在膝盖上。那柄剑被他横放在腿面上，剑尖朝向溪流的方向。
我比你更早找到那根柱子。我比你更早看到那扇门。可我当时选择没有去补齐剩下的那些符文，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那扇门打开之后，不是让我进去。是让别的东西出来。我一定会去找到那扇门，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奥克塔维安在溪流的这一侧站了一会儿，然后跨过溪流，在对岸的另一块河滩石上也坐了下来。两块石头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溪水在他们之间流过去，水声细碎，没有中断。
你把那些片段收齐了，重新排列过了，门的位置已经确定了，你就差最后一道程序。可你确定你不想打开它吗？
奥瑞斯说，语气里没有诱导，没有劝阻，只是把问题放在那里。
我还没决定。
你应该不是那种会被别人的话轻易改变决定的人。你还没有做决定，是因为你清楚打开它之后的那一侧，和你走进裂隙触碰到那块晶石时，感觉到的某种东西是同一个来源。
奥克塔维安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溪水从自己的脚尖前流过，那些折射着晨光的细小波纹在卵石表面反复变换着形状。
奥瑞斯没有催他。
他坐着，让溪水声填满两人之间的空隙。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再次开口。
我打算往南走。那边是兽族的领土，说不定有关于那扇门的线索。等那扇门打开的时候，不管看到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都要有人能应付。所以在那之前我需要变强，变得比现在更强。
奥克塔维安抬起头。溪水的反光在他脸上移动着，把他的五官切的明暗交错。
你走南边，我留在这里把最后那道符文补齐。
奥克塔维安说。
不是为了打开它，是为了知道它完整的闭合形态是什么样子。这和我最初想的一样。
阿尔弗雷德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把剑从腿上拿起来，站起身，朝着溪流下游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侧过身。
你补齐最后一段之后，如果有一刻你决定把它打开，你会需要帮助。到那时候，无论你在哪里，用这个。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很小的，磨得边缘已经圆滑的暗色石片，抛向奥克塔维安。那枚石片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奥克塔维安摊开的掌心里。
石片的表面有极浅的刻纹，和他在那些遗迹上看到的线条属于同一套体系。
奥克塔维安把石片收进布袋的最内层。当他把手从布袋里抽出来时，对面的河滩石已经空了。
溪流仍然在那些卵石之间流过，水声细碎，没有中断。
不知道过了多久，奥克塔维安独自坐在溪边，直到正午的日光把溪底每一颗卵石的轮廓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把那枚暗色石片又从布袋里取出来看了看，然后重新收好。
他花了整整半年的时间去补齐那最后一段符文。
他在三处新的地点之间来回穿行了数趟，每一趟都在实地测试角度和距离的偏差，反复校准到他的感知再也无法分辨出误差为止。
那三处地点比之前的遗迹更隐蔽，位置分布在高处、低处和极深处，彼此之间的空间关系构成了一段极长的弧线，弧线的曲率与他记忆里那座塔的螺旋通道最后一圈完全吻合。
当他最后一次站在第三处地点时，太阳正好落到了和地面平齐的位置。
他把最后那组坐标记录在纸页的末端，收笔时笔尖在羊皮纸上留下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墨点。
他合上地图集，站在暮色中安静了一会儿。
从那时起，他不再只是感知到那座塔的轮廓，他能够感知到整座塔内部的结构——每一层、每一道盘旋的通道、每一面星图更新的时刻。
那种感知不是他在回忆什么，更像是一道被接通很久的回路终于稳定地运行了。
那年冬天，他回到了那根灰白色的柱子旁边。
他把地图集翻开到最后一页，和那三张记录一起平铺在柱前的石面上。
冬季的暮色很早就暗下来了，那道缝隙里的暗紫色光在更暗的天色中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
他在柱前坐了一整夜，那道紫光还在持续地亮着。
当曙光再次从山脊线上升起来的时候，奥克塔维安收起了那些记录，站起身，沿着柱子旁边的坡面向下走了。
他没有回头看那道缝隙，可他在走出几十步之后停了一下，从布袋里取出那枚暗色石片看了一眼，确认它还在。
他没有回头，继续向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