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无法拿起手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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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办法，就是见一面。
七深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不行，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我现在不能见真白，我——
她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那种在画室里被四个人同时注视时的恐惧又翻了上来，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逃。
七深转身就往外跑，连帽卫衣的帽子在她跑动的时候从头上滑了下来，桃粉色的头发在拉面馆的热气里乱糟糟地飘着。
七深！
朝斗放下筷子追了出去，拉面馆的老板在后面喊了一声还没找钱呢——但他已经推开了门。
七深跑得不算快，她的体力明显不行，跑了不到二十米脚步就开始发虚，朝斗几步就追上了她，伸手拦在了她前面。
七深，你听我说。
七深停了下来，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着，呼吸又急又浅，她没有看朝斗，眼睛盯着地面。
你现在和morfonica，陷入了一种情绪壁垒里面，朝斗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误会、矛盾，随着时间一层一层堆上去，你不去解开它，它就会从误会变成真正的隔阂。
七深的手指攥着卫衣的下摆，指节发白。
这种感觉，这种误会——朝斗停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像是透过七深看到了很多年前的很多人，我在过去经历过太多次了。
七深微微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八岁的时候，朝斗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我向Rosaria的众人瞒着自己的病情。
他知道自己身体出了问题，生命线在一天天变窄，人生在一天天褪去，但他什么都没说，天真的几个孩子信了，他也就继续瞒着，继续演着，觉得自己一个人扛着就够了。
结果呢，朝斗的嘴角牵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苦涩的弧度，瞒到最后，莉莎承受不住那个秘密的重量，把真相还是说出来了，所有人崩溃了，她们知道我在骗她们，她们知道我快要——
他没有把那个词说完。
那段时间，当友希那察觉到了我在隐瞒什么，朝斗继续说，但她没有跟我摊牌，她选择了自己消化那个怀疑，然后——她联合有咲开始冷落我，冷落莉莎。
七深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我们都用了一种很让人后悔的方式表达不满——沉默和疏远，朝斗叹了口气，明明只要问一句就好了，但她不说，莉莎也不问，两个人之间的裂缝越拉越大，大到后来差点把整个Rosaria都撕碎了。
七深安静地听着，手不再攥卫衣了，但整个人还是绷着的。
后来到了十三岁，朝斗的声音低了一些，我又一次陷入了低谷。
那一次是失忆，是空白，是整个人被丢进了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荒原里——他知道自己的过去里有很重要的东西，但就是想不起来，那种感觉像是有无数只手在脑子里抓挠，明明触手可及却永远差那么一点点。
他把那些恐惧和困惑全部压在心底，一个字都没有跟别人说。
因为我觉得说了也没有用，朝斗看着自己的手掌，我的问题谁也解决不了，那为什么要把它分给别人？让她们跟着我一起难受？
然后我就一个人扛着，扛到差点把自己压垮。
七深咬住了嘴唇，因为她太理解这种感觉了，一个人扛着，她并非不想倾诉，只是觉得说了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也是在那段时间，朝斗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点更深的感慨，像磷子瞒着和我曾经的过去。
七深微微偏了一下头。
磷子认识小时候的我，她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知道我叫星海朝斗，知道我失忆之前的事情——但她一个字都没说，朝斗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回忆一件让他至今都觉得遗憾的事。
她想着寻找一个新的开始，觉得把过去埋起来对大家都好，结果那个秘密像一颗地雷，埋在心里越久就越危险，到最后被引爆的时候，冲击力比她想象的要大十倍。
如果她早一点说出来呢？朝斗自问自答，如果她在第一次见到失忆后的我的时候，就告诉我我们以前认识——很多事情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他没有等七深回答，因为答案他们都知道。
千圣也是，朝斗的声音里多了一层沉甸甸的东西，她被事务所威胁，被公司拿家人和朋友的安全施压，逼她放弃地下音乐回到偶像包装的笼子里，这种事她本可以找人商量，但她选择了一个人扛。
然后她听到了我写的一首歌。
朝斗苦笑了一下，那首歌叫《谎》，是我写给自己的自嘲，嘲笑自己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留不住、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面。但千圣听到了，她以为那首歌是在说她——说她是骗子，说她的笑容是假的，说她抛弃梦想去当完美偶像白鹭千圣是一种背叛。
七深的呼吸轻轻吸了一下。
她压抑了四年，朝斗伸出了四根手指，四年，就因为一首歌的误会，因为她没有来问我那句歌词到底是什么意思，而我也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在用那首歌折磨自己。
四年，七深。
七深的嘴唇在发抖，她想说但是我的情况不一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好像确实没什么不一样的。
而到了最近，友希那在Roselia大赛上失利之后，朝斗的语气变得更沉了，走向了极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怎么措辞。
因为FwS大赛对友希那来说不只是一场比赛，那是她整个人存在的意义，是她证明自己、证明Roselia的价值的方式，海选被评审做了手脚淘汰了，她把自己逼到了极限，练习到深夜，编曲到凌晨，谁的话都不听，把所有人都推开，平等地压力所有人——这样反而导致了Roselia这支成立这么久的乐队走向崩坏。
她觉得只有自己扛着才不会拖累别人，觉得如果Roselia拿不到FwS的优胜就什么都不是了，那种执念变成了一把刀，先割伤她自己，再割伤所有试图靠近她的人。
朝斗深吸了一口气，那段时间整个Roselia都被她的极端拉进了泥潭里，痛苦——明明我知道她在受苦，但我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她把门锁死了，谁也进不去。
七深的眼圈又红了，因为她想到自己，三天锁在房间里，不回消息，不开门，把所有人挡在外面，她近乎和友希那前辈做了一模一样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七深想不到，原来过去这些前辈和朝斗前辈，有过这么多呕心沥血的故事。
一比较起来……自己的这些……
噢，还有珠手知由，朝斗的声音轻了一些，但分量反而更重了，知由、多惠和我，三个人之间从来没有把话说明白过，更没有把话对poppin’party与Roselia说明白。
七深抬起头看着朝斗。
知由有她的cd计划，有她的野心，有她想做的事情，多惠在poppinparty那边有自己的位置，但她想尝试和知由一起做不同风格的音乐——这些事情，她们心里都有，但谁都没有痛痛快快地说出来，
朝斗摇了摇头，知由以为自己的意图够明显了，多惠以为自己的犹豫别人能看出来，我以为我帮她们牵线搭桥就够了——结果呢？误会、猜测、担心、退缩，一圈一圈地缠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一团谁也解不开的死结。
如果当时有人先开口说一句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你，你告诉我你的——很多痛苦根本就不会发生。
朝斗说完了，广场上吹过来的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小撮，他伸手理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正面看着七深。
七深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了，她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嘴唇在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朝斗看着她，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哭鼻子的孩子。
七深，我跟你说了这么多，总结下来其实就是一句话。
他顿了一下。
没有什么比直接面对面更能解决矛盾的。
七深抬起头看着他，泪眼模糊。
这么多年，这么多人，都是不断地在重蹈覆辙，朝斗的声音里有一种很深的、带着疲惫的认真。
瞒着不说，以为时间会解决一切，以为等一等就会好——不会的，等只会让误会发酵成隔阂，让隔阂凝固成裂痕，让裂痕变成永远都补不上的断口。
我经历了太多次了，每次都是一样的——明明只要见一面，说几句话，把心里想的东西摆到台面上来，事情就不会走到那一步，但每次都有人选择不说，每次都有人选择等，每次都有人选择逃。
他看着七深的眼睛。
就像你现在这样。
七深浑身一颤。
朝斗伸出手，拉住了七深的手腕，那种很确定的、带着行动力的握法，像是在说我已经替你做了决定。
跟我出发，他说，我们直接去真白的家里。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拉着我的手……”
“因为，我的意思是，就现在，立刻，你一定知道真白住在哪的对吧。”
七深的手在他掌心里抖了一下，但没有挣开，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或者我害怕，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朝斗没有给她犹豫的时间，他拉着七深转过了身，朝着他记忆中仓田真白家的方向走去。
七深被他拖着走了两步，然后第三步的时候，她的腿软了一下，差点绊倒，朝斗停下来等了她一秒，她的腿重新站稳了。
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
七深的手不再抖了，她的手指慢慢地、试探性地回握了一下朝斗的手腕，力气很轻，像是在确认真的可以去吗。
朝斗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放慢了一点，刚好让七深能跟上来。
拉面馆的老板在门口探了一下头，看着两个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低头看了看吧台上那碗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豚骨拉面，叹了口气，端起来倒进了泔水桶里。
春天午后的阳光照在街道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朝斗走在前面，七深跟在后面，手牵着手。
七深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有戴上去，桃粉色的头发在风里微微飘着，她的脸还是红的，眼眶还是湿的，但她的脚步已经不再发虚了。
她不知道见了真白该说什么，她不知道真白会不会原谅她，她不知道那幅画造成的裂痕还能不能修补——
但她知道一件事。
朝斗前辈说的对，她已经在原地站了三天了，再站下去，什么都不会改变。
那就走吧。
走一步算一步，至少——至少先站到真白面前再说。
我的天赋，会伤害她人，这是毋庸置疑的，尤其是画画……
七深低下头，看着柏油路面，嘴角泛起苦笑，当她去选择画画，尝试自己小时候最喜欢的兴趣，就会带来痛苦，不管是对其他人，还是对自己，都是痛苦。
或许在跟真白道歉之后，自己以后放弃画画，是一个正常行为吧。
看着前面朝斗的背影，七深眼中有着数不尽的憧憬和羡慕……自己终究不可能像朝斗前辈那样，身怀天赋却能给人带去闪耀、温暖。
……
对不起，朝斗。
你一直希望我能够积极地正视自己的天赋，可我每正视一次，就会多一个人受伤。
画室里的那一幕已经够清楚了，只要我拿起画笔画出真正的自己，就会有人被刺伤，就会有人转身离开，小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这件事从来就没有变过。
你一直在想办法让我度过难关，可我这个难关，大概跟别人遇到的都不一样，别人的难关是误会和沉默，是把话说清楚就能解开的结，而我的难关就长在我自己的手上。
拿起画笔就会伤人，放下画笔就会失去自己，两头都是死路，怎么选都走不通。
大概，我是做不到的吧，做不到像你那样，带着一身伤疤还愿意往前走，还愿意相信面对面就能解决一切，我大概永远只能选择藏起来，把画画这件事从生活里连根拔掉，然后继续当一个普通的广町七深——虽然那个普通的我，连自己都不认识。
最好的办法，就是见一面。
七深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不行，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我现在不能见真白，我——
她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那种在画室里被四个人同时注视时的恐惧又翻了上来，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逃。
七深转身就往外跑，连帽卫衣的帽子在她跑动的时候从头上滑了下来，桃粉色的头发在拉面馆的热气里乱糟糟地飘着。
七深！
朝斗放下筷子追了出去，拉面馆的老板在后面喊了一声还没找钱呢——但他已经推开了门。
七深跑得不算快，她的体力明显不行，跑了不到二十米脚步就开始发虚，朝斗几步就追上了她，伸手拦在了她前面。
七深，你听我说。
七深停了下来，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着，呼吸又急又浅，她没有看朝斗，眼睛盯着地面。
你现在和morfonica，陷入了一种情绪壁垒里面，朝斗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误会、矛盾，随着时间一层一层堆上去，你不去解开它，它就会从误会变成真正的隔阂。
七深的手指攥着卫衣的下摆，指节发白。
这种感觉，这种误会——朝斗停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像是透过七深看到了很多年前的很多人，我在过去经历过太多次了。
七深微微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八岁的时候，朝斗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我向Rosaria的众人瞒着自己的病情。
他知道自己身体出了问题，生命线在一天天变窄，人生在一天天褪去，但他什么都没说，天真的几个孩子信了，他也就继续瞒着，继续演着，觉得自己一个人扛着就够了。
结果呢，朝斗的嘴角牵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苦涩的弧度，瞒到最后，莉莎承受不住那个秘密的重量，把真相还是说出来了，所有人崩溃了，她们知道我在骗她们，她们知道我快要——
他没有把那个词说完。
那段时间，当友希那察觉到了我在隐瞒什么，朝斗继续说，但她没有跟我摊牌，她选择了自己消化那个怀疑，然后——她联合有咲开始冷落我，冷落莉莎。
七深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我们都用了一种很让人后悔的方式表达不满——沉默和疏远，朝斗叹了口气，明明只要问一句就好了，但她不说，莉莎也不问，两个人之间的裂缝越拉越大，大到后来差点把整个Rosaria都撕碎了。
七深安静地听着，手不再攥卫衣了，但整个人还是绷着的。
后来到了十三岁，朝斗的声音低了一些，我又一次陷入了低谷。
那一次是失忆，是空白，是整个人被丢进了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荒原里——他知道自己的过去里有很重要的东西，但就是想不起来，那种感觉像是有无数只手在脑子里抓挠，明明触手可及却永远差那么一点点。
他把那些恐惧和困惑全部压在心底，一个字都没有跟别人说。
因为我觉得说了也没有用，朝斗看着自己的手掌，我的问题谁也解决不了，那为什么要把它分给别人？让她们跟着我一起难受？
然后我就一个人扛着，扛到差点把自己压垮。
七深咬住了嘴唇，因为她太理解这种感觉了，一个人扛着，她并非不想倾诉，只是觉得说了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也是在那段时间，朝斗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点更深的感慨，像磷子瞒着和我曾经的过去。
七深微微偏了一下头。
磷子认识小时候的我，她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知道我叫星海朝斗，知道我失忆之前的事情——但她一个字都没说，朝斗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回忆一件让他至今都觉得遗憾的事。
她想着寻找一个新的开始，觉得把过去埋起来对大家都好，结果那个秘密像一颗地雷，埋在心里越久就越危险，到最后被引爆的时候，冲击力比她想象的要大十倍。
如果她早一点说出来呢？朝斗自问自答，如果她在第一次见到失忆后的我的时候，就告诉我我们以前认识——很多事情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他没有等七深回答，因为答案他们都知道。
千圣也是，朝斗的声音里多了一层沉甸甸的东西，她被事务所威胁，被公司拿家人和朋友的安全施压，逼她放弃地下音乐回到偶像包装的笼子里，这种事她本可以找人商量，但她选择了一个人扛。
然后她听到了我写的一首歌。
朝斗苦笑了一下，那首歌叫《谎》，是我写给自己的自嘲，嘲笑自己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留不住、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面。但千圣听到了，她以为那首歌是在说她——说她是骗子，说她的笑容是假的，说她抛弃梦想去当完美偶像白鹭千圣是一种背叛。
七深的呼吸轻轻吸了一下。
她压抑了四年，朝斗伸出了四根手指，四年，就因为一首歌的误会，因为她没有来问我那句歌词到底是什么意思，而我也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在用那首歌折磨自己。
四年，七深。
七深的嘴唇在发抖，她想说但是我的情况不一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好像确实没什么不一样的。
而到了最近，友希那在Roselia大赛上失利之后，朝斗的语气变得更沉了，走向了极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怎么措辞。
因为FwS大赛对友希那来说不只是一场比赛，那是她整个人存在的意义，是她证明自己、证明Roselia的价值的方式，海选被评审做了手脚淘汰了，她把自己逼到了极限，练习到深夜，编曲到凌晨，谁的话都不听，把所有人都推开，平等地压力所有人——这样反而导致了Roselia这支成立这么久的乐队走向崩坏。
她觉得只有自己扛着才不会拖累别人，觉得如果Roselia拿不到FwS的优胜就什么都不是了，那种执念变成了一把刀，先割伤她自己，再割伤所有试图靠近她的人。
朝斗深吸了一口气，那段时间整个Roselia都被她的极端拉进了泥潭里，痛苦——明明我知道她在受苦，但我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她把门锁死了，谁也进不去。
七深的眼圈又红了，因为她想到自己，三天锁在房间里，不回消息，不开门，把所有人挡在外面，她近乎和友希那前辈做了一模一样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七深想不到，原来过去这些前辈和朝斗前辈，有过这么多呕心沥血的故事。
一比较起来……自己的这些……
噢，还有珠手知由，朝斗的声音轻了一些，但分量反而更重了，知由、多惠和我，三个人之间从来没有把话说明白过，更没有把话对poppin’party与Roselia说明白。
七深抬起头看着朝斗。
知由有她的cd计划，有她的野心，有她想做的事情，多惠在poppinparty那边有自己的位置，但她想尝试和知由一起做不同风格的音乐——这些事情，她们心里都有，但谁都没有痛痛快快地说出来，
朝斗摇了摇头，知由以为自己的意图够明显了，多惠以为自己的犹豫别人能看出来，我以为我帮她们牵线搭桥就够了——结果呢？误会、猜测、担心、退缩，一圈一圈地缠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一团谁也解不开的死结。
如果当时有人先开口说一句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你，你告诉我你的——很多痛苦根本就不会发生。
朝斗说完了，广场上吹过来的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小撮，他伸手理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正面看着七深。
七深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了，她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嘴唇在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朝斗看着她，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哭鼻子的孩子。
七深，我跟你说了这么多，总结下来其实就是一句话。
他顿了一下。
没有什么比直接面对面更能解决矛盾的。
七深抬起头看着他，泪眼模糊。
这么多年，这么多人，都是不断地在重蹈覆辙，朝斗的声音里有一种很深的、带着疲惫的认真。
瞒着不说，以为时间会解决一切，以为等一等就会好——不会的，等只会让误会发酵成隔阂，让隔阂凝固成裂痕，让裂痕变成永远都补不上的断口。
我经历了太多次了，每次都是一样的——明明只要见一面，说几句话，把心里想的东西摆到台面上来，事情就不会走到那一步，但每次都有人选择不说，每次都有人选择等，每次都有人选择逃。
他看着七深的眼睛。
就像你现在这样。
七深浑身一颤。
朝斗伸出手，拉住了七深的手腕，那种很确定的、带着行动力的握法，像是在说我已经替你做了决定。
跟我出发，他说，我们直接去真白的家里。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拉着我的手……”
“因为，我的意思是，就现在，立刻，你一定知道真白住在哪的对吧。”
七深的手在他掌心里抖了一下，但没有挣开，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或者我害怕，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朝斗没有给她犹豫的时间，他拉着七深转过了身，朝着他记忆中仓田真白家的方向走去。
七深被他拖着走了两步，然后第三步的时候，她的腿软了一下，差点绊倒，朝斗停下来等了她一秒，她的腿重新站稳了。
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
七深的手不再抖了，她的手指慢慢地、试探性地回握了一下朝斗的手腕，力气很轻，像是在确认真的可以去吗。
朝斗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放慢了一点，刚好让七深能跟上来。
拉面馆的老板在门口探了一下头，看着两个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低头看了看吧台上那碗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豚骨拉面，叹了口气，端起来倒进了泔水桶里。
春天午后的阳光照在街道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朝斗走在前面，七深跟在后面，手牵着手。
七深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有戴上去，桃粉色的头发在风里微微飘着，她的脸还是红的，眼眶还是湿的，但她的脚步已经不再发虚了。
她不知道见了真白该说什么，她不知道真白会不会原谅她，她不知道那幅画造成的裂痕还能不能修补——
但她知道一件事。
朝斗前辈说的对，她已经在原地站了三天了，再站下去，什么都不会改变。
那就走吧。
走一步算一步，至少——至少先站到真白面前再说。
我的天赋，会伤害她人，这是毋庸置疑的，尤其是画画……
七深低下头，看着柏油路面，嘴角泛起苦笑，当她去选择画画，尝试自己小时候最喜欢的兴趣，就会带来痛苦，不管是对其他人，还是对自己，都是痛苦。
或许在跟真白道歉之后，自己以后放弃画画，是一个正常行为吧。
看着前面朝斗的背影，七深眼中有着数不尽的憧憬和羡慕……自己终究不可能像朝斗前辈那样，身怀天赋却能给人带去闪耀、温暖。
……
对不起，朝斗。
你一直希望我能够积极地正视自己的天赋，可我每正视一次，就会多一个人受伤。
画室里的那一幕已经够清楚了，只要我拿起画笔画出真正的自己，就会有人被刺伤，就会有人转身离开，小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这件事从来就没有变过。
你一直在想办法让我度过难关，可我这个难关，大概跟别人遇到的都不一样，别人的难关是误会和沉默，是把话说清楚就能解开的结，而我的难关就长在我自己的手上。
拿起画笔就会伤人，放下画笔就会失去自己，两头都是死路，怎么选都走不通。
大概，我是做不到的吧，做不到像你那样，带着一身伤疤还愿意往前走，还愿意相信面对面就能解决一切，我大概永远只能选择藏起来，把画画这件事从生活里连根拔掉，然后继续当一个普通的广町七深——虽然那个普通的我，连自己都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