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季忘川推开家门的时候，玄关处的感应灯亮了。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卧室方向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那个方向是顾西的卧室，她平时这个时间应该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或者戴着耳机听什么讲座。
他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鬼使神差地朝卧室走去。
顾西的卧室门敞开着，这在以前很少见。她似乎有很强的领地意识，他们的婚姻里，卧室是各自独立的空间。季忘川站在门口，看见顾西正蹲在地上，往一个黑色行李箱里叠衣服。灰色的卫衣，深蓝色的牛仔裤，还有一条厚厚的围巾。
“在收拾行李？”他问，声音比预想中要轻。
顾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嗯，和苏湉去xJ玩一趟。”
季忘川沉默了几秒。他想开口，却不知该讲些什么。
“温栩跟你说的？”他靠在门框上问。
顾西叠衣服的手指顿了顿：“不完全是。我自己也想出去走走。”
季忘川点点头，没有再追问。现在顾西要去xJ，也许真的是温栩的建议。她愿意出去走走，总比每天闷在家里好——至少她没再提离婚的事。
昨天顾西和他说，等年后初七她开班了，就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现在顾西要去旅游，看来那件事暂时搁置了。季忘川莫名松了口气。
“玩几天？”他问，“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一定呢。”顾西把最后一件羽绒服塞进行李箱，费了些力气才拉上拉链，“反正开学前肯定回来。”
季忘川算了算时间。顾西寒假还有将近一个月才结束。xJ的冬天很冷，但xJ的雪景确实值得一看。他想起去年春节他们本来计划去哈尔滨，后来因为季忘川临时接了个案子，行程取消了。顾西没说什么，只是把订好的车票默默退了。
“什么时候的飞机？我送你去机场。”他说。
“后天下午两点。”
季忘川点点头，转身准备去厨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晚上想吃什么？我路过超市买点菜。”
“不用了，中午还剩了些，热热就行。”
他哦了一声，离开了卧室门口。客厅的暖气开得很足，季忘川却觉得指尖有些凉。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顾西留下的半杯温水，水面上漂着一片柠檬，已经泡得发白。
吃饭的时候，季忘川又提起工作的事。前几个月律所决定在外地开分所，需要派一个合伙人过去主持大局。季忘川主动请缨，他和顾西时间这有些尴尬的关系，想着也许距离能缓和些什么。但今天他和何远重新谈了谈，决定还是让何远去。
“我跟所里说了一下，”季忘川夹了一筷子青菜，“外地那边还是让何远去吧，我继续留在这边。”
顾西正低头喝汤，闻言抬起眼：“不是说好了你去吗？”
“何远更合适。”
顾西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餐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季忘川忽然想起他们刚结婚那年，顾西会在客厅养很多绿植，每天下班回来都会先去看看叶子有没有发黄。后来那些植物渐渐都枯萎了，花盆堆在阳台角落，积了灰。
晚饭后顾西去洗碗，季忘川坐在客厅看卷宗。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律所群在讨论年后第一个案子的排期。他回了几条消息，余光瞥见顾西从厨房出来，拿着手机在看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学生发来的新年祝福。”白知许给顾西发了微信，措辞很规矩，说老师新年快乐，寒假愉快。顾西回了同样的话，末尾加了个笑脸。
“你学生还挺有心的。”
“嗯，他是个很优秀的人。”顾西的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暖意。
季忘川想，她已经很久没用这种语气说话了。上次看到她眼睛发亮，大概还是刚结婚的时候。
顾西回了卧室，季忘川听见她关门的声响。他继续看卷宗，但那些密密麻麻的法条忽然变得难以集中注意力。他想起顾西说年后离婚时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像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
第二天顾辰宇发来很多照片和视频，是他们一家在东北旅行。照片里有父母站在雪地里比耶，有顾辰宇抱着巨大的冰糖葫芦傻笑，还有松花江上结的厚厚的冰层。
顾西坐在沙发上一条条看过去，偶尔笑出声。季忘川从书房出来倒水，看见她盘着腿窝在沙发角落，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柔和了许多。
“爸妈玩得挺开心。”他说。
“嗯，我哥说哈尔滨零下二十多度，我妈还非要吃马迭尔冰棍。”
顾西说着，给哥哥回了条语音：“我也要出去旅游啦，去xJ。”
过了一会儿，母亲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顾西开了免提，季忘川能听见那头热闹的背景音，似乎是某个景点的人潮声。
“xJ？和忘川一起去吗？”母亲问，嗓门很大。
“不是，和苏湉。”顾西说，声音低了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母亲说：“那也好，忘川确实也忙，你和苏湉一起去也能好好玩玩。多穿点啊，xJ冬天比咱这儿冷。”
又寒暄了几句，顾西挂了电话。季忘川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然后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发呆。
“妈好像挺希望我们一起去。”他说。
顾西没有回答。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客厅没开大灯，只有落地灯晕开一圈橙色的光。季忘川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默默回了书房。
第三天下午，季忘川开车送顾西去苏湉家。季忘川提前半小时到楼下等，顾西拖着行李箱下来时，他正站在车边抽烟。
“你什么时候又开始抽烟了？”顾西问。
季忘川把烟掐灭：“偶尔。”他接过她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箱子很轻，不像装了很多东西。
去苏湉家的路上，车里的沉默像一层薄膜裹着他们。电台在放一首老歌，女声慵懒地唱着什么季节的雨。季忘川从后视镜里看了顾西一眼，她正偏头看着窗外，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灰白的天空下交错成细密的网。
接到苏湉后，气氛更尴尬了。苏湉显然也感觉到了，上车后只简单打了个招呼，然后就低头玩手机。季忘川从后视镜里看见苏湉和顾西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属于密友之间的默契，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去机场的高速公路上，三个人几乎都没有说话。只有导航偶尔发出提示音，以及电台换歌时短暂的电流声。季忘川想起两年前，他和顾西去民政局领证那天，也是他开车。那天阳光很好，顾西坐在副驾驶，她那天画了很精致的妆容，他能看得出来。
机场到达层永远是喧嚣的。季忘川在出发口停下，帮她们把行李箱拿下来。苏湉先进去了，说去办托运。顾西站在车边，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伸手拢了拢。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季忘川说。
“嗯。”
“那边很冷，注意保暖。”
“知道。”
“有事随时联系我。”
顾西终于抬眼看他：“季忘川。”
“嗯？”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嘴角抿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那我走了。”
她转身往航站楼里走，轮滑箱在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响声。季忘川站在车边看着她背影，深灰色的大衣，藏蓝色的围巾，黑色的靴子。她走得不快不慢，在自动门前停了一下，回头朝他挥了挥手。季忘川也抬起手，但还没举到一半，她已经进去了。
他在车边站了很久，直到机场广播响起航班延误的通知，才拉开车门坐回去。方向盘上有顾西留下的护手霜的味道，很淡的茉莉香。他发动车子，汇入离开机场的车流。
后视镜里，航站楼的轮廓越来越小，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点。电台正好切到一首英文歌，男声沙哑地唱着，我终于让你走了。季忘川把车窗降下来一点，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里最后一点茉莉香。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顾西发来的微信：“安检完了，在等登机。”
季忘川单手打字：“好，注意安全。”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新年快乐。”
过了很久，直到他已经上了高速，才收到回复。只有一个字：“嗯。”
季忘川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前方的路笔直地伸展开，两旁的田野覆盖着薄薄的积雪，在正午的阳光下白得有些刺眼。他把电台声音调大，那首歌刚好唱到副歌——
“所有的告别里，我最喜欢明天见。”
季忘川跟着哼了一句，然后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歌词。他索性关了电台，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的呼啸声。
季忘川推开家门的时候，玄关处的感应灯亮了。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卧室方向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那个方向是顾西的卧室，她平时这个时间应该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或者戴着耳机听什么讲座。
他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鬼使神差地朝卧室走去。
顾西的卧室门敞开着，这在以前很少见。她似乎有很强的领地意识，他们的婚姻里，卧室是各自独立的空间。季忘川站在门口，看见顾西正蹲在地上，往一个黑色行李箱里叠衣服。灰色的卫衣，深蓝色的牛仔裤，还有一条厚厚的围巾。
“在收拾行李？”他问，声音比预想中要轻。
顾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嗯，和苏湉去xJ玩一趟。”
季忘川沉默了几秒。他想开口，却不知该讲些什么。
“温栩跟你说的？”他靠在门框上问。
顾西叠衣服的手指顿了顿：“不完全是。我自己也想出去走走。”
季忘川点点头，没有再追问。现在顾西要去xJ，也许真的是温栩的建议。她愿意出去走走，总比每天闷在家里好——至少她没再提离婚的事。
昨天顾西和他说，等年后初七她开班了，就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现在顾西要去旅游，看来那件事暂时搁置了。季忘川莫名松了口气。
“玩几天？”他问，“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一定呢。”顾西把最后一件羽绒服塞进行李箱，费了些力气才拉上拉链，“反正开学前肯定回来。”
季忘川算了算时间。顾西寒假还有将近一个月才结束。xJ的冬天很冷，但xJ的雪景确实值得一看。他想起去年春节他们本来计划去哈尔滨，后来因为季忘川临时接了个案子，行程取消了。顾西没说什么，只是把订好的车票默默退了。
“什么时候的飞机？我送你去机场。”他说。
“后天下午两点。”
季忘川点点头，转身准备去厨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晚上想吃什么？我路过超市买点菜。”
“不用了，中午还剩了些，热热就行。”
他哦了一声，离开了卧室门口。客厅的暖气开得很足，季忘川却觉得指尖有些凉。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顾西留下的半杯温水，水面上漂着一片柠檬，已经泡得发白。
吃饭的时候，季忘川又提起工作的事。前几个月律所决定在外地开分所，需要派一个合伙人过去主持大局。季忘川主动请缨，他和顾西时间这有些尴尬的关系，想着也许距离能缓和些什么。但今天他和何远重新谈了谈，决定还是让何远去。
“我跟所里说了一下，”季忘川夹了一筷子青菜，“外地那边还是让何远去吧，我继续留在这边。”
顾西正低头喝汤，闻言抬起眼：“不是说好了你去吗？”
“何远更合适。”
顾西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餐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季忘川忽然想起他们刚结婚那年，顾西会在客厅养很多绿植，每天下班回来都会先去看看叶子有没有发黄。后来那些植物渐渐都枯萎了，花盆堆在阳台角落，积了灰。
晚饭后顾西去洗碗，季忘川坐在客厅看卷宗。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律所群在讨论年后第一个案子的排期。他回了几条消息，余光瞥见顾西从厨房出来，拿着手机在看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学生发来的新年祝福。”白知许给顾西发了微信，措辞很规矩，说老师新年快乐，寒假愉快。顾西回了同样的话，末尾加了个笑脸。
“你学生还挺有心的。”
“嗯，他是个很优秀的人。”顾西的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暖意。
季忘川想，她已经很久没用这种语气说话了。上次看到她眼睛发亮，大概还是刚结婚的时候。
顾西回了卧室，季忘川听见她关门的声响。他继续看卷宗，但那些密密麻麻的法条忽然变得难以集中注意力。他想起顾西说年后离婚时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像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
第二天顾辰宇发来很多照片和视频，是他们一家在东北旅行。照片里有父母站在雪地里比耶，有顾辰宇抱着巨大的冰糖葫芦傻笑，还有松花江上结的厚厚的冰层。
顾西坐在沙发上一条条看过去，偶尔笑出声。季忘川从书房出来倒水，看见她盘着腿窝在沙发角落，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柔和了许多。
“爸妈玩得挺开心。”他说。
“嗯，我哥说哈尔滨零下二十多度，我妈还非要吃马迭尔冰棍。”
顾西说着，给哥哥回了条语音：“我也要出去旅游啦，去xJ。”
过了一会儿，母亲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顾西开了免提，季忘川能听见那头热闹的背景音，似乎是某个景点的人潮声。
“xJ？和忘川一起去吗？”母亲问，嗓门很大。
“不是，和苏湉。”顾西说，声音低了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母亲说：“那也好，忘川确实也忙，你和苏湉一起去也能好好玩玩。多穿点啊，xJ冬天比咱这儿冷。”
又寒暄了几句，顾西挂了电话。季忘川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然后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发呆。
“妈好像挺希望我们一起去。”他说。
顾西没有回答。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客厅没开大灯，只有落地灯晕开一圈橙色的光。季忘川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默默回了书房。
第三天下午，季忘川开车送顾西去苏湉家。季忘川提前半小时到楼下等，顾西拖着行李箱下来时，他正站在车边抽烟。
“你什么时候又开始抽烟了？”顾西问。
季忘川把烟掐灭：“偶尔。”他接过她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箱子很轻，不像装了很多东西。
去苏湉家的路上，车里的沉默像一层薄膜裹着他们。电台在放一首老歌，女声慵懒地唱着什么季节的雨。季忘川从后视镜里看了顾西一眼，她正偏头看着窗外，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灰白的天空下交错成细密的网。
接到苏湉后，气氛更尴尬了。苏湉显然也感觉到了，上车后只简单打了个招呼，然后就低头玩手机。季忘川从后视镜里看见苏湉和顾西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属于密友之间的默契，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去机场的高速公路上，三个人几乎都没有说话。只有导航偶尔发出提示音，以及电台换歌时短暂的电流声。季忘川想起两年前，他和顾西去民政局领证那天，也是他开车。那天阳光很好，顾西坐在副驾驶，她那天画了很精致的妆容，他能看得出来。
机场到达层永远是喧嚣的。季忘川在出发口停下，帮她们把行李箱拿下来。苏湉先进去了，说去办托运。顾西站在车边，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伸手拢了拢。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季忘川说。
“嗯。”
“那边很冷，注意保暖。”
“知道。”
“有事随时联系我。”
顾西终于抬眼看他：“季忘川。”
“嗯？”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嘴角抿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那我走了。”
她转身往航站楼里走，轮滑箱在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响声。季忘川站在车边看着她背影，深灰色的大衣，藏蓝色的围巾，黑色的靴子。她走得不快不慢，在自动门前停了一下，回头朝他挥了挥手。季忘川也抬起手，但还没举到一半，她已经进去了。
他在车边站了很久，直到机场广播响起航班延误的通知，才拉开车门坐回去。方向盘上有顾西留下的护手霜的味道，很淡的茉莉香。他发动车子，汇入离开机场的车流。
后视镜里，航站楼的轮廓越来越小，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点。电台正好切到一首英文歌，男声沙哑地唱着，我终于让你走了。季忘川把车窗降下来一点，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里最后一点茉莉香。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顾西发来的微信：“安检完了，在等登机。”
季忘川单手打字：“好，注意安全。”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新年快乐。”
过了很久，直到他已经上了高速，才收到回复。只有一个字：“嗯。”
季忘川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前方的路笔直地伸展开，两旁的田野覆盖着薄薄的积雪，在正午的阳光下白得有些刺眼。他把电台声音调大，那首歌刚好唱到副歌——
“所有的告别里，我最喜欢明天见。”
季忘川跟着哼了一句，然后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歌词。他索性关了电台，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的呼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