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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忘川医院回来以后，慕凌欢房间里那两个一直空着的行李箱，终于开始真正装东西。
药品、护具、课程资料、证件，还有长途飞行途中可能用到的医疗用品，每一样都被护理师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木思彤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张长长的清单，低头逐项核对。
“常用药放随身包，不能托运。”
“备用药分成两份，一份放行李箱，一份让护理师带着。”
“充气腿套不能压在最下面，登机以后马上要用。”
她念一句，护理师便检查一句。
房间里不时响起行李拉链开合的声音。
慕凌欢坐在书桌前回复学校发来的邮件。
刚开始，她还能够专心处理自己的事情。
听了十几分钟以后，她终于忍不住抬起头。
“思思。”
木思彤仍旧盯着手里的清单。
“嗯？”
“那些是护理师的工作。”
木思彤的声音停了下来。
握着清单的手也跟着顿了一下。
房间里原本忙碌的声音像是被人忽然按下了暂停键。
慕凌欢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听起来像什么。
她放下电脑。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一直坐在地上。”
木思彤抬头看她。
“那我应该坐哪儿？”
慕凌欢指了指自己身旁空着的椅子。
“这里。”
木思彤没有动。
“坐你旁边干什么？”
“帮我看课程资料。”
“你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看过。”
“那还让我看？”
慕凌欢沉默了一下。
“我怕有遗漏。”
木思彤盯着她看了几秒。
这个理由实在不像慕凌欢会说出来的话。
她做事一向认真，课程安排恐怕早就已经记得清清楚楚，哪里会有什么遗漏？
不过是在给木思彤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木思彤没有拆穿。
她从地毯上站起来，抱着清单和资料坐到慕凌欢身边。
两把椅子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不算亲近，却也没有像前段时间那样刻意避开。
木思彤翻开课程资料，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
“先说好。”
慕凌欢侧头看她。
“什么？”
“我不是因为你需要人照顾才过来的。”
慕凌欢搭在键盘上的手指停了下来。
木思彤低着头，翻过一页资料。
“你现在可以自己走，也有护理师。以后到了国外，住处、康复团队和学校那边都安排好了，不会缺人照顾你。”
“这些我都知道。”
她停顿片刻。
“可我还是想过来。”
话音落下，木思彤翻页的动作明显快了一点。
像是担心慕凌欢听出什么，她又立即补充了一句。
“反正我最近稿子也改完了，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慕凌欢安静地看着她。
木思彤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
“那你怎么不说话？”
慕凌欢缓缓收回视线。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你不是因为我需要照顾才来。”
她说得认真。
木思彤的耳根一点点红了。
她立即把手里的课程资料推到慕凌欢面前。
“看这里。”
“这门课安排在晚上，时差换算以后，京都已经是凌晨。”
“所以呢？”
木思彤一脸严肃。
“所以你以后上完这门课，不许找我聊天。”
慕凌欢沉默两秒。
“你会睡吗？”
“我为什么不睡？”
“你改稿的时候，经常凌晨三点还在线。”
“那是工作。”
“嗯。”
木思彤皱眉。
“你又嗯什么？”
“没什么。”
慕凌欢低下头，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唇角却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的关系恢复得很慢。
不像以前那样，木思彤一来便自然地接手慕凌欢身边所有事情，却也不再像前段时间那样，一个拼命推开，一个赌气后退。
慕凌欢开始主动告诉木思彤自己的安排。
学校什么时候进行远程注册，住处的无障碍设施改造到了哪一步，下一次复查安排在几点，她都会亲口说。
有时候木思彤明明就在她面前，慕凌欢也会特意给她发一条消息。
木思彤嘴上嫌弃，每一条却都认真回复。
木思彤也开始学着不再事事抢在前面。
慕凌欢进行康复训练时，她就坐在训练室外面的沙发上改稿。
不盯着她走了几步，也不因为她动作不稳便立刻冲过去。
慕凌欢真正需要帮助时，她会起身。
不需要的时候，她便安静地坐在那里。
有一次，慕凌欢独自完成了一整组转向训练。
康复师站在旁边笑着夸她。
“这次比昨天稳多了。”
慕凌欢下意识转头看向沙发的方向。
木思彤正抱着电脑，手指放在键盘上，却半天没有落下去。
发现慕凌欢看她，她立即扬了扬下巴。
“表现不错。”
慕凌欢看着她。
“就这样？”
“不然呢？”
“没什么。”
慕凌欢收回视线，唇角却轻轻弯了一下。
木思彤重新低下头，看着屏幕上一个字都没有增加的文档。
高兴是真的。
舍不得也是真的。
她亲眼看着慕凌欢从无法站立，到依靠支架，再到如今能够独立完成短距离行走。
这是她曾经最期待的事情。
可是慕凌欢恢复得越好，离开的日子似乎也变得越近。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她希望慕凌欢彻底恢复。
又忍不住害怕，有一天慕凌欢真的什么都不再需要她。
转眼间，距离出发只剩下七天。
慕凌欢完成了出发前最后一轮强化训练。
康复师给出的结果比预想中还要好。
室内短距离已经可以不依赖任何辅助工具，普通路面可以使用单拐，复杂路面和长距离出行则仍然需要轮椅。
傅凌拿着那份报告，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她眼眶红了又红，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去了那边不许逞强。”
“知道。”
“每天按时吃饭，药也要按时吃，不能因为忙着上课就忘了。”
“知道。”
“身体不舒服要第一时间联系家里，晚上腿疼也不能自己忍着。”
“妈。”
慕凌欢无奈地看着她。
“这些话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傅凌瞪她一眼。
“别说很多遍，就算再说一百遍，我也觉得不够。”
一直坐在旁边看报纸的慕辰峰放下报纸。
“让你妈说。”
慕凌欢转头看向父亲。
慕辰峰神色严肃。
“你也好好记着。”
慕凌欢只能点头。
“好，我记着。”
治疗师和康复师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木思彤坐在沙发另一侧，始终没有参与进去。
她低着头看手机，像是在处理工作。
直到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今天训练结束。】
木思彤抬起头。
发消息的人就坐在她对面，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茶几。
她看了看手机，又看向慕凌欢。
“你为什么还给我发消息？”
慕凌欢神色平静。
“你不是说，重要的事情要亲口告诉你？”
“那你可以直接说。”
慕凌欢看了一眼围在自己身边的父母、康复师和护理人员。
“现在说不方便。”
木思彤差点笑出声。
她低下头回复。
【知道了。】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表现不错。】
慕凌欢的手机震动一下。
她低头看完，唇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傅凌站在一旁，将两个人一来一回的小动作全部看在眼里。
她没有开口，眼底却多了一丝若有所思。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觉得，这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有些特别。
木思彤从小便爱往慕家跑，对慕家的孩子们都很亲近。
可她对慕凌欢，似乎总比对其他人多几分耐心。
慕凌欢受伤以后，训练、复查、康复，只要是和慕凌欢有关的事情，木思彤几乎从未缺席。
慕凌欢对她也和对别人不太一样。
她可以面不改色地拒绝所有人的照顾，却会因为木思彤一句赌气的话，独自沉默很久。
前段时间两个人闹别扭，一个不再上门，一个明显心事重重。
如今关系稍稍缓和，连这样隔着几步发一条消息，都能同时露出笑意。
傅凌心中原本模糊的猜测，又清晰了几分。
不过，也仅仅只是猜测。
木思彤陪着慕凌欢走过最难熬的康复阶段，两人之间有依赖、有习惯，也有旁人无法取代的默契。
那究竟是不是爱情，或许连她们自己都还没有想明白。
既然两个孩子都没有开口，做长辈的便不适合过早替她们作出判断。
有些事情，终究要等她们自己看清楚。
傅凌收回视线，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继续和康复师确认出行注意事项。
木思彤却仍旧低着头。
手机屏幕上，慕凌欢又发来一条消息。
【这次是我亲口告诉你的。】
木思彤看了很久，才慢慢回复。
【记住以后也要这样。】
从忘川医院回来以后，慕凌欢房间里那两个一直空着的行李箱，终于开始真正装东西。
药品、护具、课程资料、证件，还有长途飞行途中可能用到的医疗用品，每一样都被护理师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木思彤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张长长的清单，低头逐项核对。
“常用药放随身包，不能托运。”
“备用药分成两份，一份放行李箱，一份让护理师带着。”
“充气腿套不能压在最下面，登机以后马上要用。”
她念一句，护理师便检查一句。
房间里不时响起行李拉链开合的声音。
慕凌欢坐在书桌前回复学校发来的邮件。
刚开始，她还能够专心处理自己的事情。
听了十几分钟以后，她终于忍不住抬起头。
“思思。”
木思彤仍旧盯着手里的清单。
“嗯？”
“那些是护理师的工作。”
木思彤的声音停了下来。
握着清单的手也跟着顿了一下。
房间里原本忙碌的声音像是被人忽然按下了暂停键。
慕凌欢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听起来像什么。
她放下电脑。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一直坐在地上。”
木思彤抬头看她。
“那我应该坐哪儿？”
慕凌欢指了指自己身旁空着的椅子。
“这里。”
木思彤没有动。
“坐你旁边干什么？”
“帮我看课程资料。”
“你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看过。”
“那还让我看？”
慕凌欢沉默了一下。
“我怕有遗漏。”
木思彤盯着她看了几秒。
这个理由实在不像慕凌欢会说出来的话。
她做事一向认真，课程安排恐怕早就已经记得清清楚楚，哪里会有什么遗漏？
不过是在给木思彤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木思彤没有拆穿。
她从地毯上站起来，抱着清单和资料坐到慕凌欢身边。
两把椅子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不算亲近，却也没有像前段时间那样刻意避开。
木思彤翻开课程资料，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
“先说好。”
慕凌欢侧头看她。
“什么？”
“我不是因为你需要人照顾才过来的。”
慕凌欢搭在键盘上的手指停了下来。
木思彤低着头，翻过一页资料。
“你现在可以自己走，也有护理师。以后到了国外，住处、康复团队和学校那边都安排好了，不会缺人照顾你。”
“这些我都知道。”
她停顿片刻。
“可我还是想过来。”
话音落下，木思彤翻页的动作明显快了一点。
像是担心慕凌欢听出什么，她又立即补充了一句。
“反正我最近稿子也改完了，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慕凌欢安静地看着她。
木思彤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
“那你怎么不说话？”
慕凌欢缓缓收回视线。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你不是因为我需要照顾才来。”
她说得认真。
木思彤的耳根一点点红了。
她立即把手里的课程资料推到慕凌欢面前。
“看这里。”
“这门课安排在晚上，时差换算以后，京都已经是凌晨。”
“所以呢？”
木思彤一脸严肃。
“所以你以后上完这门课，不许找我聊天。”
慕凌欢沉默两秒。
“你会睡吗？”
“我为什么不睡？”
“你改稿的时候，经常凌晨三点还在线。”
“那是工作。”
“嗯。”
木思彤皱眉。
“你又嗯什么？”
“没什么。”
慕凌欢低下头，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唇角却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的关系恢复得很慢。
不像以前那样，木思彤一来便自然地接手慕凌欢身边所有事情，却也不再像前段时间那样，一个拼命推开，一个赌气后退。
慕凌欢开始主动告诉木思彤自己的安排。
学校什么时候进行远程注册，住处的无障碍设施改造到了哪一步，下一次复查安排在几点，她都会亲口说。
有时候木思彤明明就在她面前，慕凌欢也会特意给她发一条消息。
木思彤嘴上嫌弃，每一条却都认真回复。
木思彤也开始学着不再事事抢在前面。
慕凌欢进行康复训练时，她就坐在训练室外面的沙发上改稿。
不盯着她走了几步，也不因为她动作不稳便立刻冲过去。
慕凌欢真正需要帮助时，她会起身。
不需要的时候，她便安静地坐在那里。
有一次，慕凌欢独自完成了一整组转向训练。
康复师站在旁边笑着夸她。
“这次比昨天稳多了。”
慕凌欢下意识转头看向沙发的方向。
木思彤正抱着电脑，手指放在键盘上，却半天没有落下去。
发现慕凌欢看她，她立即扬了扬下巴。
“表现不错。”
慕凌欢看着她。
“就这样？”
“不然呢？”
“没什么。”
慕凌欢收回视线，唇角却轻轻弯了一下。
木思彤重新低下头，看着屏幕上一个字都没有增加的文档。
高兴是真的。
舍不得也是真的。
她亲眼看着慕凌欢从无法站立，到依靠支架，再到如今能够独立完成短距离行走。
这是她曾经最期待的事情。
可是慕凌欢恢复得越好，离开的日子似乎也变得越近。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她希望慕凌欢彻底恢复。
又忍不住害怕，有一天慕凌欢真的什么都不再需要她。
转眼间，距离出发只剩下七天。
慕凌欢完成了出发前最后一轮强化训练。
康复师给出的结果比预想中还要好。
室内短距离已经可以不依赖任何辅助工具，普通路面可以使用单拐，复杂路面和长距离出行则仍然需要轮椅。
傅凌拿着那份报告，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她眼眶红了又红，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去了那边不许逞强。”
“知道。”
“每天按时吃饭，药也要按时吃，不能因为忙着上课就忘了。”
“知道。”
“身体不舒服要第一时间联系家里，晚上腿疼也不能自己忍着。”
“妈。”
慕凌欢无奈地看着她。
“这些话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傅凌瞪她一眼。
“别说很多遍，就算再说一百遍，我也觉得不够。”
一直坐在旁边看报纸的慕辰峰放下报纸。
“让你妈说。”
慕凌欢转头看向父亲。
慕辰峰神色严肃。
“你也好好记着。”
慕凌欢只能点头。
“好，我记着。”
治疗师和康复师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木思彤坐在沙发另一侧，始终没有参与进去。
她低着头看手机，像是在处理工作。
直到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今天训练结束。】
木思彤抬起头。
发消息的人就坐在她对面，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茶几。
她看了看手机，又看向慕凌欢。
“你为什么还给我发消息？”
慕凌欢神色平静。
“你不是说，重要的事情要亲口告诉你？”
“那你可以直接说。”
慕凌欢看了一眼围在自己身边的父母、康复师和护理人员。
“现在说不方便。”
木思彤差点笑出声。
她低下头回复。
【知道了。】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表现不错。】
慕凌欢的手机震动一下。
她低头看完，唇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傅凌站在一旁，将两个人一来一回的小动作全部看在眼里。
她没有开口，眼底却多了一丝若有所思。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觉得，这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有些特别。
木思彤从小便爱往慕家跑，对慕家的孩子们都很亲近。
可她对慕凌欢，似乎总比对其他人多几分耐心。
慕凌欢受伤以后，训练、复查、康复，只要是和慕凌欢有关的事情，木思彤几乎从未缺席。
慕凌欢对她也和对别人不太一样。
她可以面不改色地拒绝所有人的照顾，却会因为木思彤一句赌气的话，独自沉默很久。
前段时间两个人闹别扭，一个不再上门，一个明显心事重重。
如今关系稍稍缓和，连这样隔着几步发一条消息，都能同时露出笑意。
傅凌心中原本模糊的猜测，又清晰了几分。
不过，也仅仅只是猜测。
木思彤陪着慕凌欢走过最难熬的康复阶段，两人之间有依赖、有习惯，也有旁人无法取代的默契。
那究竟是不是爱情，或许连她们自己都还没有想明白。
既然两个孩子都没有开口，做长辈的便不适合过早替她们作出判断。
有些事情，终究要等她们自己看清楚。
傅凌收回视线，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继续和康复师确认出行注意事项。
木思彤却仍旧低着头。
手机屏幕上，慕凌欢又发来一条消息。
【这次是我亲口告诉你的。】
木思彤看了很久，才慢慢回复。
【记住以后也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