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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木屋以后，郗善辰第一件事不是收拾行李。
而是打电话。
先改回程航线。
再取消后面所有酒店和行程。
原本排得满满当当的十五天，不到半个小时全部清空。
慕凌夕靠在沙发里，看着他处理完最后一个电话。
“这么快？”
郗善辰头也没抬。
“留着干什么？”
“万一我反悔？”
“不接受。”
慕凌夕笑了。
“郗总现在连我的意见都不听了？”
“回京都这件事不听。”
他说完，又拨了内线。
“让管家过来。”
慕凌夕眉梢一动。
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几分钟后，管家来了。
郗善辰直接开口。
“从今天开始，房间和餐食重新调整。”
慕凌夕：“……”
果然。
“酒全部撤掉。”
“餐食不要生的。”
“生鱼、生肉、生贝类、半熟蛋都不要上。”
“乳制品先确认杀菌方式。”
“鱼类让厨房核对品种。”
“水果蔬菜全部清洗干净。”
管家认真记着。
“好的，先生。”
慕凌夕听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郗善辰。”
他看过来。
“嗯？”
“我只是怀孕。”
“我知道。”
“不是食物中毒刚出院。”
“我也知道。”
“那你准备给我什么吃的？”
郗善辰认真想了一下。
“熟的。”
慕凌夕：“……”
管家低下头。
肩膀明显动了一下。
大概是在忍笑。
慕凌夕抬手揉了揉额角。
“医生说的是注意食品安全，不是从今天开始只吃白粥青菜。”
“可以正常吃。”
“肉能吃，鱼也能吃。”
“只要食材安全、彻底做熟，该避开的避开就行。”
郗善辰点头。
“知道了。”
慕凌夕刚要满意，就听他又补了一句。
“按她说的准备。”
然后看向管家。
“尽量严格一点。”
慕凌夕：“……”
算了。
她懒得跟一个刚知道自己要当爸爸的人计较。
佣人很快开始整理房间。
客厅酒柜里的酒全部撤走。
就连冰箱里之前备的冷切拼盘也被一起拿掉。
最后轮到咖啡。
慕凌夕眼睁睁看着人把咖啡豆和咖啡机附近的东西一起收走，终于忍不住坐直。
“等等。”
佣人停下。
她指了指咖啡机。
“这个为什么也撤？”
郗善辰理所当然。
“你闻了恶心。”
“那是今天早上。”
“昨天也没喝。”
“我只是不想喝。”
“那更没必要留。”
慕凌夕看着他。
“医生说了，咖啡不是绝对不能喝。”
“我听见了。”
“那你还撤？”
郗善辰沉默一秒。
“你现在也不想喝。”
慕凌夕：“……”
竟然无法反驳。
她确实不想喝。
以前每天早上不喝一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可今天光是想到那个味道，胃里就开始隐隐翻涌。
“行。”
慕凌夕摆手。
“先撤。”
郗善辰这才满意。
然后又亲自把医生开的叶酸和孕期维生素拿出来。
整整齐齐放到桌上。
连用量和时间都重新看了一遍。
慕凌夕靠在那里，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阿辰。”
“嗯？”
“你知道我是医生吧？”
“知道。”
“而且还是外科医生。”
“嗯。”
“这些东西，我比你熟。”
郗善辰终于抬头。
“现在你不是你的病人。”
“……”
“你容易忽略自己。”
一句话，把慕凌夕堵住了。
她想反驳。
仔细想想，又没什么底气。
以前忙起来的时候，她确实是最不把自己当回事的那个。
饭可以拖。
觉可以少睡。
发烧只要不影响工作，甚至都能当没发生。
郗善辰显然也想到了这些。
“所以从现在开始——”
慕凌夕立刻打断。
“别给我立规矩。”
“我还没说。”
“你那个表情已经说了。”
郗善辰看她几秒。
最后退了一步。
“那你自己答应。”
“什么？”
“按时吃饭。”
“可以。”
“不乱吃药。”
“废话。”
“不舒服第一时间告诉我。”
慕凌夕顿了一下。
“可以。”
“不能自己觉得没事就算了。”
“郗善辰。”
“嗯。”
“差不多得了。”
郗善辰终于闭嘴。
只是脸上的表情明显写着——
还没说完。
慕凌夕懒得理他。
她拿起手机，准备告诉家里。
其实消息一旦说出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已经能猜到大半。
尤其傅凌。
果然。
视频刚接通，傅凌先抱怨起来。
“你们不是出去两个月吗？怎么突然让人问回程航线？”
“雪山不好玩？”
“还是阿辰公司出事了？”
慕凌夕没绕弯子。
“妈。”
“嗯？”
“我怀孕了。”
傅凌那边瞬间没声音。
慕凌夕甚至以为信号断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
还连着。
五秒后——
“你说什么？！”
慕凌夕把手机稍微拿远。
“怀孕。”
“六周左右。”
傅凌整个人都坐直了。
“检查了吗？”
“检查了。”
“医生怎么说？”
“现在稳定。”
“报告呢？”
“等会儿发你。”
“你人呢？”
“雪山。”
“还在雪山？！”
傅凌声音又高了一截。
慕凌夕闭了闭眼。
果然。
“已经取消后面的行程了。”
“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为什么不是明天？”
“航线要调整。”
“不能现在走？”
“妈。”
慕凌夕有点无奈。
“我怀孕，不是要生了。”
傅凌立刻呸了一声。
“什么生不生的，才六周，说这些干什么。”
说完又开始问。
吃东西没有？
吐得厉不厉害？
有没有肚子疼？
有没有出血？
医生有没有开药？
叶酸吃没吃？
一连串问题几乎没停。
慕凌夕很少有被人问到插不上话的时候。
今天算一次。
郗善辰坐在旁边，竟然还认真听。
显然觉得岳母问得非常有道理。
慕凌夕扫他一眼。
“你别学。”
郗善辰神色平静。
“我没说话。”
“你在记。”
“……”
被说中了。
傅凌那边还在继续。
直到慕凌夕保证后天一定回京都，她才终于稍微放心。
视频刚挂。
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家族群炸了。
显然傅凌没准备替女儿保密。
短短一分钟，消息已经刷了几十条。
各种恭喜。
各种叮嘱。
还有人直接开始讨论孩子出生以后该送什么。
慕凌夕看得头疼。
最上方弹出一条单独消息。
来自慕凌欢。
【姐姐，恭喜。】
紧接着又是一条。
【检查结果都好吗？】
慕凌夕刚准备回复，木思彤的视频已经抢先打进来。
她按下接通。
木思彤的脸瞬间占满屏幕。
“一一！”
“你真的怀孕啦？”
慕凌夕靠回沙发。
“这个消息传得还挺快。”
“干妈刚才都快把群炸了。”
木思彤眼睛亮得不行。
“所以是真的？”
“真的。”
“我要当小姨了？”
慕凌夕挑眉。
“不然你想当什么？”
木思彤一下笑开。
“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后面的蜜月不走啦？”
“不走了。”
“那正好。”
木思彤说得理所当然。
“回来休息。”
“你怎么和我妈一个语气？”
“那是因为我们说得有道理。”
木思彤嘴上说着，手上也没停。
不知道点了什么。
下一秒，视频界面又多出一个人。
慕凌欢。
慕凌夕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你们现在连视频都随时一起打？”
木思彤毫无察觉。
“她刚好给我发消息，我就拉进来了。”
“哦。”
慕凌夕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
没继续问。
慕凌欢看着屏幕里的姐姐。
“今天身体怎么样？”
“早上恶心了一阵。”
“现在呢？”
“没事了。”
“医生怎么说？”
“正常早孕反应，后面按时检查。”
慕凌欢明显放松了一些。
“那就好。”
慕凌夕看了她两秒。
“你呢？”
“什么？”
“腿。”
“最近在减少轮椅使用。”
“平行杠呢？”
“已经能多走一段。”
“别急。”
“嗯。”
木思彤在旁边插话。
“我也跟她说别急，她根本不听。”
慕凌欢看她。
“我什么时候没听？”
“你嘴上听。”
“……”
慕凌夕没说话。
只是看着屏幕里的两个人。
木思彤说话的时候，慕凌欢的视线会很自然地落过去。
而木思彤自己，大概还没意识到她现在管慕凌欢已经管得有多顺手。
有意思。
不过她什么都没拆穿。
现在她自己的事情已经够热闹了。
视频聊了十多分钟。
挂断以后，屋子总算安静下来。
慕凌夕把手机扔到一边。
“我现在开始后悔告诉他们了。”
郗善辰正在整理检查报告。
“早晚都会知道。”
“至少可以让我安静一天。”
郗善辰没接话。
他把报告一张张放好。
最后拿起那张超声照片。
动作明显比其他东西轻。
慕凌夕看着。
一张那么小的照片。
硬是被他摆到了桌面最安全的位置。
还把边角压平了。
她忽然开口。
“阿辰。”
“嗯？”
“你高兴吗？”
郗善辰的动作停住。
过了两秒。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高兴。”
“只是高兴？”
郗善辰看着她。
这一次沉默得久一点。
“还有点怕。”
慕凌夕微怔。
这两个词从郗善辰嘴里一起说出来，并不常见。
“怕什么？”
“很多。”
“比如？”
郗善辰握住她的手。
“怕你难受。”
“怕孕期出问题。”
“怕孩子有问题。”
“也怕有些事，我根本控制不了。”
他的声音很低。
慕凌夕没打断。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提前把所有风险都处理好，就不会出事。”
“后来发现不是。”
“越重要的事情，越不可能百分之百按计划走。”
他说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小腹。
那里还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看不出这个家已经多了一个人。
“所以呢？”
慕凌夕问。
郗善辰抬眼。
“所以我陪着。”
“每次产检陪你。”
“不舒服的时候陪你。”
“以后生产也陪你。”
“能提前处理的事情，我来处理。”
“处理不了的，我也在。”
慕凌夕安静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眼底慢慢有了笑。
“郗总这次说得不错。”
郗善辰挑眉。
“只是不错？”
“非常不错。”
他这才满意。
低头亲了一下她的手背。
晚上，两个人没有再讨论那些被取消的城市。
也没有人觉得可惜。
壁炉烧得很暖。
郗善辰拿了一张纸，把回京都以后需要处理的事情一项项列下来。
第一次产检后的复查。
后续产检安排。
研究院的工作调整。
郗善辰那边的出差安排。
还有住处。
写到这里，慕凌夕忽然问：
“为什么住处也要写？”
“楼梯。”
“家里有电梯。”
“浴室。”
“做防滑。”
“……”
“还有——”
“停。”
慕凌夕抬手。
“我现在才六周。”
“嗯。”
“不是六个月。”
“提前准备。”
“郗善辰，你真的很夸张。”
“有吗？”
“非常有。”
郗善辰低头。
像是认真反省了两秒。
然后继续写。
慕凌夕：“……”
算了。
随他吧。
写到最后，纸上还剩下一块空白。
郗善辰提笔，又单独加了一行。
——剩余蜜月行程，以后补。
慕凌夕看见，忍不住笑出声。
“这个也算计划？”
“算。”
“什么时候补？”
“等你适合旅行。”
“那孩子呢？”
“带着。”
“你确定到时候还有蜜月的感觉？”
郗善辰看向她。
“那就再单独去一次。”
慕凌夕眉眼弯起来。
“郗总算盘打得不错。”
“所以不用遗憾。”
“我没遗憾。”
这句话是真的。
原本两个多月的蜜月提前结束。
后面还有好几个她挺期待的地方没去。
可现在想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可惜。
有些计划只是换了时间。
又不是永远不会实现。
反倒是这个孩子——
来得完全不在计划里。
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他不该来。
慕凌夕低头。
手掌很自然地落到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其实挺神奇的。”
郗善辰看她。
“什么？”
“我们去海岛的时候，他才刚刚来。”
“后来还跟着去了那么多地方。”
她轻轻笑了一下。
“比大多数六周的小朋友见过的地方都多。”
郗善辰也笑了。
“以后继续带他去。”
“还没出生就安排上了？”
“嗯。”
“万一是女儿呢？”
“也带。”
“儿子？”
“也一样。”
慕凌夕靠在沙发里。
“你倒是一视同仁。”
“都是我们的。”
一句很简单的话。
慕凌夕没再说什么。
窗外又开始落雪。
原本第二天，他们应该真正上雪山。
如今所有安排都取消了。
壁炉旁只剩两个人。
以及桌上那张小小的超声照片。
夜里，慕凌夕醒过一次。
房间很暗。
只有窗外积雪反进来一点光。
她刚动了一下，就发现郗善辰竟然还醒着。
男人侧躺在她身边。
一只手隔着薄被，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
动作小心得不像他。
慕凌夕看了一会儿。
“阿辰。”
郗善辰睁开眼。
“醒了？”
“你没睡？”
“刚醒。”
慕凌夕显然不信。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现在什么都摸不到。”
“我知道。”
“那你摸什么？”
郗善辰沉默了一会儿。
手没拿开。
“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你们都在。”
慕凌夕怔住。
窗外雪落得很安静。
过了几秒，她往他怀里靠过去。
郗善辰顺势将人抱住。
慕凌夕闭上眼。
声音很轻。
“都在。”
郗善辰的掌心仍旧覆在那里。
那里现在没有胎动。
没有任何他能够真正感受到的变化。
可他就是舍不得把手收回来。
像是在守着一个刚刚来到他们生命里的小小秘密。
回到木屋以后，郗善辰第一件事不是收拾行李。
而是打电话。
先改回程航线。
再取消后面所有酒店和行程。
原本排得满满当当的十五天，不到半个小时全部清空。
慕凌夕靠在沙发里，看着他处理完最后一个电话。
“这么快？”
郗善辰头也没抬。
“留着干什么？”
“万一我反悔？”
“不接受。”
慕凌夕笑了。
“郗总现在连我的意见都不听了？”
“回京都这件事不听。”
他说完，又拨了内线。
“让管家过来。”
慕凌夕眉梢一动。
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几分钟后，管家来了。
郗善辰直接开口。
“从今天开始，房间和餐食重新调整。”
慕凌夕：“……”
果然。
“酒全部撤掉。”
“餐食不要生的。”
“生鱼、生肉、生贝类、半熟蛋都不要上。”
“乳制品先确认杀菌方式。”
“鱼类让厨房核对品种。”
“水果蔬菜全部清洗干净。”
管家认真记着。
“好的，先生。”
慕凌夕听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郗善辰。”
他看过来。
“嗯？”
“我只是怀孕。”
“我知道。”
“不是食物中毒刚出院。”
“我也知道。”
“那你准备给我什么吃的？”
郗善辰认真想了一下。
“熟的。”
慕凌夕：“……”
管家低下头。
肩膀明显动了一下。
大概是在忍笑。
慕凌夕抬手揉了揉额角。
“医生说的是注意食品安全，不是从今天开始只吃白粥青菜。”
“可以正常吃。”
“肉能吃，鱼也能吃。”
“只要食材安全、彻底做熟，该避开的避开就行。”
郗善辰点头。
“知道了。”
慕凌夕刚要满意，就听他又补了一句。
“按她说的准备。”
然后看向管家。
“尽量严格一点。”
慕凌夕：“……”
算了。
她懒得跟一个刚知道自己要当爸爸的人计较。
佣人很快开始整理房间。
客厅酒柜里的酒全部撤走。
就连冰箱里之前备的冷切拼盘也被一起拿掉。
最后轮到咖啡。
慕凌夕眼睁睁看着人把咖啡豆和咖啡机附近的东西一起收走，终于忍不住坐直。
“等等。”
佣人停下。
她指了指咖啡机。
“这个为什么也撤？”
郗善辰理所当然。
“你闻了恶心。”
“那是今天早上。”
“昨天也没喝。”
“我只是不想喝。”
“那更没必要留。”
慕凌夕看着他。
“医生说了，咖啡不是绝对不能喝。”
“我听见了。”
“那你还撤？”
郗善辰沉默一秒。
“你现在也不想喝。”
慕凌夕：“……”
竟然无法反驳。
她确实不想喝。
以前每天早上不喝一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可今天光是想到那个味道，胃里就开始隐隐翻涌。
“行。”
慕凌夕摆手。
“先撤。”
郗善辰这才满意。
然后又亲自把医生开的叶酸和孕期维生素拿出来。
整整齐齐放到桌上。
连用量和时间都重新看了一遍。
慕凌夕靠在那里，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阿辰。”
“嗯？”
“你知道我是医生吧？”
“知道。”
“而且还是外科医生。”
“嗯。”
“这些东西，我比你熟。”
郗善辰终于抬头。
“现在你不是你的病人。”
“……”
“你容易忽略自己。”
一句话，把慕凌夕堵住了。
她想反驳。
仔细想想，又没什么底气。
以前忙起来的时候，她确实是最不把自己当回事的那个。
饭可以拖。
觉可以少睡。
发烧只要不影响工作，甚至都能当没发生。
郗善辰显然也想到了这些。
“所以从现在开始——”
慕凌夕立刻打断。
“别给我立规矩。”
“我还没说。”
“你那个表情已经说了。”
郗善辰看她几秒。
最后退了一步。
“那你自己答应。”
“什么？”
“按时吃饭。”
“可以。”
“不乱吃药。”
“废话。”
“不舒服第一时间告诉我。”
慕凌夕顿了一下。
“可以。”
“不能自己觉得没事就算了。”
“郗善辰。”
“嗯。”
“差不多得了。”
郗善辰终于闭嘴。
只是脸上的表情明显写着——
还没说完。
慕凌夕懒得理他。
她拿起手机，准备告诉家里。
其实消息一旦说出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已经能猜到大半。
尤其傅凌。
果然。
视频刚接通，傅凌先抱怨起来。
“你们不是出去两个月吗？怎么突然让人问回程航线？”
“雪山不好玩？”
“还是阿辰公司出事了？”
慕凌夕没绕弯子。
“妈。”
“嗯？”
“我怀孕了。”
傅凌那边瞬间没声音。
慕凌夕甚至以为信号断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
还连着。
五秒后——
“你说什么？！”
慕凌夕把手机稍微拿远。
“怀孕。”
“六周左右。”
傅凌整个人都坐直了。
“检查了吗？”
“检查了。”
“医生怎么说？”
“现在稳定。”
“报告呢？”
“等会儿发你。”
“你人呢？”
“雪山。”
“还在雪山？！”
傅凌声音又高了一截。
慕凌夕闭了闭眼。
果然。
“已经取消后面的行程了。”
“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为什么不是明天？”
“航线要调整。”
“不能现在走？”
“妈。”
慕凌夕有点无奈。
“我怀孕，不是要生了。”
傅凌立刻呸了一声。
“什么生不生的，才六周，说这些干什么。”
说完又开始问。
吃东西没有？
吐得厉不厉害？
有没有肚子疼？
有没有出血？
医生有没有开药？
叶酸吃没吃？
一连串问题几乎没停。
慕凌夕很少有被人问到插不上话的时候。
今天算一次。
郗善辰坐在旁边，竟然还认真听。
显然觉得岳母问得非常有道理。
慕凌夕扫他一眼。
“你别学。”
郗善辰神色平静。
“我没说话。”
“你在记。”
“……”
被说中了。
傅凌那边还在继续。
直到慕凌夕保证后天一定回京都，她才终于稍微放心。
视频刚挂。
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家族群炸了。
显然傅凌没准备替女儿保密。
短短一分钟，消息已经刷了几十条。
各种恭喜。
各种叮嘱。
还有人直接开始讨论孩子出生以后该送什么。
慕凌夕看得头疼。
最上方弹出一条单独消息。
来自慕凌欢。
【姐姐，恭喜。】
紧接着又是一条。
【检查结果都好吗？】
慕凌夕刚准备回复，木思彤的视频已经抢先打进来。
她按下接通。
木思彤的脸瞬间占满屏幕。
“一一！”
“你真的怀孕啦？”
慕凌夕靠回沙发。
“这个消息传得还挺快。”
“干妈刚才都快把群炸了。”
木思彤眼睛亮得不行。
“所以是真的？”
“真的。”
“我要当小姨了？”
慕凌夕挑眉。
“不然你想当什么？”
木思彤一下笑开。
“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后面的蜜月不走啦？”
“不走了。”
“那正好。”
木思彤说得理所当然。
“回来休息。”
“你怎么和我妈一个语气？”
“那是因为我们说得有道理。”
木思彤嘴上说着，手上也没停。
不知道点了什么。
下一秒，视频界面又多出一个人。
慕凌欢。
慕凌夕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你们现在连视频都随时一起打？”
木思彤毫无察觉。
“她刚好给我发消息，我就拉进来了。”
“哦。”
慕凌夕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
没继续问。
慕凌欢看着屏幕里的姐姐。
“今天身体怎么样？”
“早上恶心了一阵。”
“现在呢？”
“没事了。”
“医生怎么说？”
“正常早孕反应，后面按时检查。”
慕凌欢明显放松了一些。
“那就好。”
慕凌夕看了她两秒。
“你呢？”
“什么？”
“腿。”
“最近在减少轮椅使用。”
“平行杠呢？”
“已经能多走一段。”
“别急。”
“嗯。”
木思彤在旁边插话。
“我也跟她说别急，她根本不听。”
慕凌欢看她。
“我什么时候没听？”
“你嘴上听。”
“……”
慕凌夕没说话。
只是看着屏幕里的两个人。
木思彤说话的时候，慕凌欢的视线会很自然地落过去。
而木思彤自己，大概还没意识到她现在管慕凌欢已经管得有多顺手。
有意思。
不过她什么都没拆穿。
现在她自己的事情已经够热闹了。
视频聊了十多分钟。
挂断以后，屋子总算安静下来。
慕凌夕把手机扔到一边。
“我现在开始后悔告诉他们了。”
郗善辰正在整理检查报告。
“早晚都会知道。”
“至少可以让我安静一天。”
郗善辰没接话。
他把报告一张张放好。
最后拿起那张超声照片。
动作明显比其他东西轻。
慕凌夕看着。
一张那么小的照片。
硬是被他摆到了桌面最安全的位置。
还把边角压平了。
她忽然开口。
“阿辰。”
“嗯？”
“你高兴吗？”
郗善辰的动作停住。
过了两秒。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高兴。”
“只是高兴？”
郗善辰看着她。
这一次沉默得久一点。
“还有点怕。”
慕凌夕微怔。
这两个词从郗善辰嘴里一起说出来，并不常见。
“怕什么？”
“很多。”
“比如？”
郗善辰握住她的手。
“怕你难受。”
“怕孕期出问题。”
“怕孩子有问题。”
“也怕有些事，我根本控制不了。”
他的声音很低。
慕凌夕没打断。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提前把所有风险都处理好，就不会出事。”
“后来发现不是。”
“越重要的事情，越不可能百分之百按计划走。”
他说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小腹。
那里还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看不出这个家已经多了一个人。
“所以呢？”
慕凌夕问。
郗善辰抬眼。
“所以我陪着。”
“每次产检陪你。”
“不舒服的时候陪你。”
“以后生产也陪你。”
“能提前处理的事情，我来处理。”
“处理不了的，我也在。”
慕凌夕安静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眼底慢慢有了笑。
“郗总这次说得不错。”
郗善辰挑眉。
“只是不错？”
“非常不错。”
他这才满意。
低头亲了一下她的手背。
晚上，两个人没有再讨论那些被取消的城市。
也没有人觉得可惜。
壁炉烧得很暖。
郗善辰拿了一张纸，把回京都以后需要处理的事情一项项列下来。
第一次产检后的复查。
后续产检安排。
研究院的工作调整。
郗善辰那边的出差安排。
还有住处。
写到这里，慕凌夕忽然问：
“为什么住处也要写？”
“楼梯。”
“家里有电梯。”
“浴室。”
“做防滑。”
“……”
“还有——”
“停。”
慕凌夕抬手。
“我现在才六周。”
“嗯。”
“不是六个月。”
“提前准备。”
“郗善辰，你真的很夸张。”
“有吗？”
“非常有。”
郗善辰低头。
像是认真反省了两秒。
然后继续写。
慕凌夕：“……”
算了。
随他吧。
写到最后，纸上还剩下一块空白。
郗善辰提笔，又单独加了一行。
——剩余蜜月行程，以后补。
慕凌夕看见，忍不住笑出声。
“这个也算计划？”
“算。”
“什么时候补？”
“等你适合旅行。”
“那孩子呢？”
“带着。”
“你确定到时候还有蜜月的感觉？”
郗善辰看向她。
“那就再单独去一次。”
慕凌夕眉眼弯起来。
“郗总算盘打得不错。”
“所以不用遗憾。”
“我没遗憾。”
这句话是真的。
原本两个多月的蜜月提前结束。
后面还有好几个她挺期待的地方没去。
可现在想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可惜。
有些计划只是换了时间。
又不是永远不会实现。
反倒是这个孩子——
来得完全不在计划里。
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他不该来。
慕凌夕低头。
手掌很自然地落到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其实挺神奇的。”
郗善辰看她。
“什么？”
“我们去海岛的时候，他才刚刚来。”
“后来还跟着去了那么多地方。”
她轻轻笑了一下。
“比大多数六周的小朋友见过的地方都多。”
郗善辰也笑了。
“以后继续带他去。”
“还没出生就安排上了？”
“嗯。”
“万一是女儿呢？”
“也带。”
“儿子？”
“也一样。”
慕凌夕靠在沙发里。
“你倒是一视同仁。”
“都是我们的。”
一句很简单的话。
慕凌夕没再说什么。
窗外又开始落雪。
原本第二天，他们应该真正上雪山。
如今所有安排都取消了。
壁炉旁只剩两个人。
以及桌上那张小小的超声照片。
夜里，慕凌夕醒过一次。
房间很暗。
只有窗外积雪反进来一点光。
她刚动了一下，就发现郗善辰竟然还醒着。
男人侧躺在她身边。
一只手隔着薄被，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
动作小心得不像他。
慕凌夕看了一会儿。
“阿辰。”
郗善辰睁开眼。
“醒了？”
“你没睡？”
“刚醒。”
慕凌夕显然不信。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现在什么都摸不到。”
“我知道。”
“那你摸什么？”
郗善辰沉默了一会儿。
手没拿开。
“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你们都在。”
慕凌夕怔住。
窗外雪落得很安静。
过了几秒，她往他怀里靠过去。
郗善辰顺势将人抱住。
慕凌夕闭上眼。
声音很轻。
“都在。”
郗善辰的掌心仍旧覆在那里。
那里现在没有胎动。
没有任何他能够真正感受到的变化。
可他就是舍不得把手收回来。
像是在守着一个刚刚来到他们生命里的小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