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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夫人生苏三姑娘时，难产伤了根基，后来便再也没有其他孩子。
苏三姑娘是苏夫人最小的女儿，自然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李家来提亲，见苏三姑娘对李慕白十分满意，又想着李家家世不如苏家，日后女儿嫁过去也不会吃亏，苏夫人这才勉强应允了下来。
没想到李家在亲事上一拖再拖，前两日苏老夫人问起这事，她还跟老夫人说这两日李家便要来提亲了。如今又说要等春试放榜后，这不是出尔反尔吗？
静瑜不懂事，她活了半辈子，难道也不懂事不成？
偏生静瑜对那小子如此上心，一想到这里就心口疼。
“母亲。”苏静瑜抱着苏夫人的胳膊，将头小猫一般在她肩上蹭了蹭，“只是三个月而已，我愿意等到春试放榜。”
李夫人认真地看着她，“你当真不在意？”
“我不在意。”苏静瑜靠在母亲肩上，“李公子去参加春试是好事，他少有才名，只是一直荒废着。若是他当真一点上进心都没有，我反而都开始有些担心了。毕竟，谁不希望自己的夫君日后能够封侯拜相，夫荣妻贵？”
苏夫人顿了顿，好一阵才伸手抚上女儿脸颊，“静瑜，我是担心李慕白对你不诚心，让你受委屈。”
“不会的。”苏静瑜道：“李公子不是那样的人，母亲请相信我。”
苏夫人叹了口气，痴儿，这世上最难捉摸的便是人心，谁敢保证当真就识人清明。
但她也舍不得让女儿伤心，罢了罢了，有苏家护着，想必李慕白也不敢负了女儿。
日子悠然滑过，等早桃陆续上市，树上的花已褪成浓阴，集市上的游人也脱下春衫换上了凉爽透气的夏衫。
傍晚集市也热闹起来，随便一个茶铺，总是坐满了人。
大家坐在一张桌子上喝着茶，很快便熟稔起来。
“听说大皇子去了柳州后，柳州接连免了三年税赋，老百姓日子殷实了许多。”一名中年茶客道。
“去年柳州遭了洪涝，大皇子亲自带着人去疏浚河道，治理水患，柳州一带就算遇到百年一遇的大水，也可安然无虞。”又有一名年纪略长一些的茶客笑着道。
“这世人传话，也不知多少是真？”一名脸庞稍黑，略显清瘦的男子丢了一颗茴香豆到嘴里，不紧不慢地咀嚼，哼笑，“若非亲眼所见，我是不太相信一个皇子能亲自带着人去疏浚河道。”
“大皇子亲自带着人治理水患这事，还真有其事。”坐在旁边的一名年纪轻轻、面容俊秀的书生道：“我家就在柳州，当时下着大雨，大皇子带着几名护卫和水工，披着蓑衣一路看过来。见我站在一旁，还将我叫过去问了周边情况。”
“果真如此？”清瘦汉子停下动作，仔细问道。
“没有一句虚言。”年轻书生道：“大皇子能去柳州，是柳州百姓之福。”
那清瘦汉子突然一拳砸在桌子上，倒将旁边的三人吓了一跳，“如此，倒真是好官，不像是永平一带，贪官污吏一手遮天，百姓简直要过不下去了。”
“杨兄，如今天下太平，当真有这样的事？”年轻书生惊讶道。
“如何没有。”精瘦汉子道：“我家原本有几亩薄田，虽说日子不宽裕，但也勉强过得去，没想到这几年赋税明目越来越多，什么秋犁税，夏收税，名目众多。我家那几亩田的产出还不够交税。去冬今春大旱，家里交不起税，还欠下许多银钱，今年来参加春试的盘缠，还都是家里东拼西凑后才备齐。”
“居然有这样的事？”瘦高茶客惊讶道，“难道就没有人奏报朝廷？”
“贪官污吏一手遮天，只怕奏报根本就到不了朝廷。”精瘦汉子义愤填膺，“那可是二皇子的封荫之地，听说前几个月光是置办田贵妃的生辰礼，便送了很多古玩玉器请来，这些都是搜刮的民脂民膏。”
“居然敢这样。”一直不说话、年纪略长的茶客道：“难道就不怕官逼民反？”
“反了倒好，”精瘦汉子道：“养着一大群蠹虫，再大的基业也得被蛀空。”
就见旁边桌子上一名独自坐着喝茶的茶客缓缓起身走了过来：“这位先生所说可是属实？”
来人虽然穿着寻常衣衫，却气定神闲，一看便不是普通市井之辈。
杨守拙顿了顿，开口，“自然句句属实。”
“这里不是说话之处，先生请跟我到清静之处细说一二。”来人又道。
在座三人皆是惊讶，杨守拙起身，“先生若想听，杨某愿将所见所闻全部告知先生。”
来人微微笑笑，带着杨守拙出了茶水铺子。
这人一直坐在旁边，杨守拙观察他气度不凡，才故意说了那番话。见他开口相邀，他自然毫不推辞。
临安乃天子脚下，市井藏龙卧虎，若是当真能将永平的情况上达天听，也算是为当地百姓做了一件好事。
杨守拙跟着中年男子到了一处偏僻清静的茶室，这里不是市井茶室那么热闹，反倒像是私宅后院隔出来的一间临街商铺。
男子带着他一进门，便有小厮送来茶水，掩上房门。
“恕我不能明言我的身份。”来人道：“你唤我孔先生便可。”
杨守拙倒不在意，他大大方方朝着孔先生拱了拱手，自报了家门姓氏，绝口不提田家的事，只将自己在永平见到的听到的以及自己遭遇的一股脑说了出来。
孔先生偶尔插一句话问问，其余时间都是杨守拙在说。
这一说便有一个多时辰，孔先生才让小厮将杨守拙送出了门。
小厮折返回来，“大人，这事要不要告诉萧副使？”
“先不急。”孔复礼语气缓缓：“柳州的事才刚刚上奏陛下，永平这边的事，我过几日亲自去跟萧副使说。”
御书房内。
皇上拿起一份奏折凑到眼前，闲闲看了几行，突然瞳孔一震。他将坐姿调整得更端正一些，目光急急扫过上面的字。
看完，他顿了顿，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只糊着一层天青色窗纱的窗户大敞，风从窗户透进来，室内流动着淡雅怡人的香味。
皇上放下奏折，起身走到窗边。
暮色将尽，檐下挂着的灯次第亮起，带着昏黄的暖意。
他独立窗前许久，直到朱怀恩走了进来，他才道：“更衣，朕要去栖梧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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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夫人生苏三姑娘时，难产伤了根基，后来便再也没有其他孩子。
苏三姑娘是苏夫人最小的女儿，自然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李家来提亲，见苏三姑娘对李慕白十分满意，又想着李家家世不如苏家，日后女儿嫁过去也不会吃亏，苏夫人这才勉强应允了下来。
没想到李家在亲事上一拖再拖，前两日苏老夫人问起这事，她还跟老夫人说这两日李家便要来提亲了。如今又说要等春试放榜后，这不是出尔反尔吗？
静瑜不懂事，她活了半辈子，难道也不懂事不成？
偏生静瑜对那小子如此上心，一想到这里就心口疼。
“母亲。”苏静瑜抱着苏夫人的胳膊，将头小猫一般在她肩上蹭了蹭，“只是三个月而已，我愿意等到春试放榜。”
李夫人认真地看着她，“你当真不在意？”
“我不在意。”苏静瑜靠在母亲肩上，“李公子去参加春试是好事，他少有才名，只是一直荒废着。若是他当真一点上进心都没有，我反而都开始有些担心了。毕竟，谁不希望自己的夫君日后能够封侯拜相，夫荣妻贵？”
苏夫人顿了顿，好一阵才伸手抚上女儿脸颊，“静瑜，我是担心李慕白对你不诚心，让你受委屈。”
“不会的。”苏静瑜道：“李公子不是那样的人，母亲请相信我。”
苏夫人叹了口气，痴儿，这世上最难捉摸的便是人心，谁敢保证当真就识人清明。
但她也舍不得让女儿伤心，罢了罢了，有苏家护着，想必李慕白也不敢负了女儿。
日子悠然滑过，等早桃陆续上市，树上的花已褪成浓阴，集市上的游人也脱下春衫换上了凉爽透气的夏衫。
傍晚集市也热闹起来，随便一个茶铺，总是坐满了人。
大家坐在一张桌子上喝着茶，很快便熟稔起来。
“听说大皇子去了柳州后，柳州接连免了三年税赋，老百姓日子殷实了许多。”一名中年茶客道。
“去年柳州遭了洪涝，大皇子亲自带着人去疏浚河道，治理水患，柳州一带就算遇到百年一遇的大水，也可安然无虞。”又有一名年纪略长一些的茶客笑着道。
“这世人传话，也不知多少是真？”一名脸庞稍黑，略显清瘦的男子丢了一颗茴香豆到嘴里，不紧不慢地咀嚼，哼笑，“若非亲眼所见，我是不太相信一个皇子能亲自带着人去疏浚河道。”
“大皇子亲自带着人治理水患这事，还真有其事。”坐在旁边的一名年纪轻轻、面容俊秀的书生道：“我家就在柳州，当时下着大雨，大皇子带着几名护卫和水工，披着蓑衣一路看过来。见我站在一旁，还将我叫过去问了周边情况。”
“果真如此？”清瘦汉子停下动作，仔细问道。
“没有一句虚言。”年轻书生道：“大皇子能去柳州，是柳州百姓之福。”
那清瘦汉子突然一拳砸在桌子上，倒将旁边的三人吓了一跳，“如此，倒真是好官，不像是永平一带，贪官污吏一手遮天，百姓简直要过不下去了。”
“杨兄，如今天下太平，当真有这样的事？”年轻书生惊讶道。
“如何没有。”精瘦汉子道：“我家原本有几亩薄田，虽说日子不宽裕，但也勉强过得去，没想到这几年赋税明目越来越多，什么秋犁税，夏收税，名目众多。我家那几亩田的产出还不够交税。去冬今春大旱，家里交不起税，还欠下许多银钱，今年来参加春试的盘缠，还都是家里东拼西凑后才备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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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守拙顿了顿，开口，“自然句句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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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一直坐在旁边，杨守拙观察他气度不凡，才故意说了那番话。见他开口相邀，他自然毫不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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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守拙跟着中年男子到了一处偏僻清静的茶室，这里不是市井茶室那么热闹，反倒像是私宅后院隔出来的一间临街商铺。
男子带着他一进门，便有小厮送来茶水，掩上房门。
“恕我不能明言我的身份。”来人道：“你唤我孔先生便可。”
杨守拙倒不在意，他大大方方朝着孔先生拱了拱手，自报了家门姓氏，绝口不提田家的事，只将自己在永平见到的听到的以及自己遭遇的一股脑说了出来。
孔先生偶尔插一句话问问，其余时间都是杨守拙在说。
这一说便有一个多时辰，孔先生才让小厮将杨守拙送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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