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她的捐赠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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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台下，修士又报了几件拍品，大多是银器、挂毯和几幅尺寸不大的油画。
匀薇怏怏地看着那些物品被拍走，心里却在想什么时候能结束。
“下一件拍品——”修士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来自匀薇小姐捐赠的塔夫绸礼伞一柄。”
匀薇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
竟然到她了。
一名侍从双手捧着一只长长的扁木盒子走到台前，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柄伞。
伞被撑开的瞬间，天蓝色的真丝塔夫绸在烛火下，像一片被月光浸透了的湖水收进了绸面里。
边缘缀了一圈细小的珍珠链，每一颗珠子大小均匀，间距齐整，从伞沿垂下来约莫小指节那么长。
随着侍从的移动轻轻晃荡，像一道细碎的流光围绕在伞面的轮廓上。
伞面中央的位置，一只银灰色的蝴蝶收着翅膀伏在绸面上。
翅脉上镶了细银丝，在烛光下闪闪烁烁，溢彩非常。
蝴蝶的身体用了深色的玛瑙珠，若非凑近了细看，几乎会以为是一枚真蝶停在了伞面上。
伞面微微倾斜，正好把伞沿下绣制的花卉和绿叶展露出来。
浅粉色的蔷薇花瓣、嫩黄的花蕊、薄绿色的叶片，丝线颜色过渡柔和，在绸面上铺成一小片立体的花园。
蔷薇花叶缠绕在蝴蝶周围，层次分明，颜色深浅渐变。
几人目光落在礼伞上，轻轻转了转手中的酒杯，没有多少明显的兴趣。
好看归好看，但贵族什么好看的捐赠品没有见过？
塔夫绸再贵重，在以曼威庄园为主的拍卖会上，终究不如真贵族手中的宝石和银器来得抢眼。
修士报出了起拍价：“匀薇小姐捐赠，塔夫绸礼伞一柄，起拍价三十金币。”
匀薇坐在二楼的座位上，看向窗边，听到这个数字时面色未变。
她早就猜到这个局面了。
塔夫绸价格不菲，这柄伞的用料和做工都算得上精致。
可惜，在这场贵族云集的拍卖会上，它并非最出挑的那一类。
起拍价定在三十金币算是合理。
何况，能让这把伞拍出一个好看的价格的，从来就不只是伞本身的价值。
拍卖会上的门道在于人情。
小贵族拍下大贵族的捐赠品，是一种含蓄的示好和投靠。
大贵族偶尔出手拍下小贵族的东西，则是一种施舍性的关照，代表着合作还可以继续。
东西本身值多少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拍走了它。
匀薇的名号太低，不过是一个领主的女儿，在座的许多人连坎德拉这个姓氏都未必听过，自然不会为了讨好她而出价。
尽管如此，匀薇还是听到了楼下传来的报价声。
“三十五金币。”一个年轻少女朝台上抬了抬手，随身女仆代替道。
匀薇看过去，是埃洛温。
埃洛温见她望过来，趁着台下没人注意，朝她飞快地眨了一下眼。
“四十金币。”又有人报价了。沙加先生正朝修士微微点头。
他大约是觉得刚才送了镜子，再喊一轮价能显得更加诚恳。
匀薇心里暗自笑了一声，这位商人倒是把自己的面子经营得滴水不漏。
还有一些零星的声音从不同的角落冒出来。四十五、五十、五十二……价格一点点上升。
多半是些小贵族，匀薇叫不上名字，大概是在这种场合里顺水推舟地凑个热闹。
一来不至于让拍品流拍显得冷场，二来也算是对坎德拉家族有个善意的表示。
喊价的幅度都不大，金币数一次一次往上加，跟之前几次没有什么区别。
匀薇静静地看着台下，烛火招摇，映得绸面上花瓣的颜色略有不同。
浅粉色里看起来透着一点淡淡的银灰，嫩黄的蕊丝在光线偏折时泛出浅浅的碧色。
那是双面绣的缘故，伞面的正面和背面用的是不同颜色的丝线，正面偏暖，背面偏冷。
妮娜将两面的线脚收得极其隐蔽，平日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二楼的光线比一楼更暗一些，可以看得清楚，匀薇没打算告诉任何人这个细节。
台下的贵族们也没有注意到。
她正准备收回目光，余光却瞥见米朵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米朵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垂下眼朝楼下望了一望。
她的视线在那柄伞上停留了片刻，似乎被什么吸引住了。
然后她俯身靠近阿黛拉的耳边，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压得极低。
匀薇没有听见米朵说了什么，只见阿黛拉的表情一变，眼中迸发出异样的光彩。
“一百金币！”
尊贵的阿黛拉小姐竟然主动喊价了，还是不经过侍女的情况下。
大厅里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阿黛拉的规矩。她从来不让自己的声音出现在拍卖会的报价声里。
以往她要什么东西，都是米朵或者其他仆人站出来替她喊价，她本人只需坐在二楼。
有好几道目光同时朝楼上飘过来，带着好奇和探究。几位年长些的贵族放下了酒杯。
原本还在磨磨蹭蹭地报价的小贵族们一个个住了口，没有人和阿黛拉抢。
修士站在台上，举起木槌正要落下去，忽然停了下来。微眯起眼，像是在确认自己看到的东西。
语气郑重起来，“请容我再仔细看一看这件拍品——”
他伸手将伞面翻转了一个角度。
烛火从另一侧照过去，伞面上那些浅粉色的花瓣忽然变成了一层浅淡的银灰，原本嫩黄的花蕊透出柔和的碧色。
两种颜色在伞面的正反两面交替显现，正面是一幅暖色调的花园图景，反面则是一幅清冷的银灰色调的蝶影。
双面异色绣。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气。匀薇听见了几个年轻贵族小姐压低了的惊叹声。
塔夫绸礼伞最终以阿黛拉出价的一百金币结束，没有人再出价了。
与其说不想，不如说她们不敢。
阿黛拉摆明了要这柄伞，整个大厅里没有谁会不识趣地伸手去抢。
木槌落下，匀薇感觉到阿黛拉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大约是心情不错。
尽管她也不知道阿黛拉为什么高兴，因为一把伞应该不太可能。
这种形制的伞后世一大把。
接下来的流程大同小异。剩余的几件拍品一件件被端上来，蜡烛点亮又熄灭。
等到最后一件拍品的木槌落下，修士朝台下说了几句致谢的收尾话，底下的贵族们便开始陆续起身。
冬助会结束了。
匀薇告别了阿黛拉。走廊里的烛台已经换了一批新蜡，火光比之前更亮些。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从庭院的方向渗进来，和走廊里暖融融的熏香混在一起，味道有些奇异。
匀薇沿着走廊往外走，经过楼梯口时她特意放慢步子，四下扫了一圈。
主厅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侍从们正在收拾桌面上残余的杯碟和烛台。
铁质的烛架被一根一根撤走，露出底下桌面被火烤出的淡淡印痕。
几个穿制服的女仆正弯腰擦拭桌面上的水渍，动作利落，没有人抬头看她。
匀薇的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没有莉莉丝。
迎面看见一位穿灰制服的女仆，正端着一只装满空杯的木托盘往厨房的方向走。
匀薇上前一步拦住了她，“请问，你有在储藏室见过一个叫莉莉丝的女仆吗？今天早上过来的。”
女仆停下脚步，摇头不解道：“储藏室那边的人下午就散了啊。管家说剩下的明天再整理，让大家都回去了。”
匀薇心里咯噔一下。如果莉莉丝那边早早已经结束了，为什么没有来找她？
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吹在她握着木盒的手背上，凉飕飕的。
抬眼望了望门外灰蒙蒙的天色。雨还在下，暮色却已经从雨幕后面漫上来。
天快黑了。
匀薇走向走廊另一侧的仆从通道。她得快些找到莉莉丝。
拍卖台下，修士又报了几件拍品，大多是银器、挂毯和几幅尺寸不大的油画。
匀薇怏怏地看着那些物品被拍走，心里却在想什么时候能结束。
“下一件拍品——”修士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来自匀薇小姐捐赠的塔夫绸礼伞一柄。”
匀薇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
竟然到她了。
一名侍从双手捧着一只长长的扁木盒子走到台前，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柄伞。
伞被撑开的瞬间，天蓝色的真丝塔夫绸在烛火下，像一片被月光浸透了的湖水收进了绸面里。
边缘缀了一圈细小的珍珠链，每一颗珠子大小均匀，间距齐整，从伞沿垂下来约莫小指节那么长。
随着侍从的移动轻轻晃荡，像一道细碎的流光围绕在伞面的轮廓上。
伞面中央的位置，一只银灰色的蝴蝶收着翅膀伏在绸面上。
翅脉上镶了细银丝，在烛光下闪闪烁烁，溢彩非常。
蝴蝶的身体用了深色的玛瑙珠，若非凑近了细看，几乎会以为是一枚真蝶停在了伞面上。
伞面微微倾斜，正好把伞沿下绣制的花卉和绿叶展露出来。
浅粉色的蔷薇花瓣、嫩黄的花蕊、薄绿色的叶片，丝线颜色过渡柔和，在绸面上铺成一小片立体的花园。
蔷薇花叶缠绕在蝴蝶周围，层次分明，颜色深浅渐变。
几人目光落在礼伞上，轻轻转了转手中的酒杯，没有多少明显的兴趣。
好看归好看，但贵族什么好看的捐赠品没有见过？
塔夫绸再贵重，在以曼威庄园为主的拍卖会上，终究不如真贵族手中的宝石和银器来得抢眼。
修士报出了起拍价：“匀薇小姐捐赠，塔夫绸礼伞一柄，起拍价三十金币。”
匀薇坐在二楼的座位上，看向窗边，听到这个数字时面色未变。
她早就猜到这个局面了。
塔夫绸价格不菲，这柄伞的用料和做工都算得上精致。
可惜，在这场贵族云集的拍卖会上，它并非最出挑的那一类。
起拍价定在三十金币算是合理。
何况，能让这把伞拍出一个好看的价格的，从来就不只是伞本身的价值。
拍卖会上的门道在于人情。
小贵族拍下大贵族的捐赠品，是一种含蓄的示好和投靠。
大贵族偶尔出手拍下小贵族的东西，则是一种施舍性的关照，代表着合作还可以继续。
东西本身值多少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拍走了它。
匀薇的名号太低，不过是一个领主的女儿，在座的许多人连坎德拉这个姓氏都未必听过，自然不会为了讨好她而出价。
尽管如此，匀薇还是听到了楼下传来的报价声。
“三十五金币。”一个年轻少女朝台上抬了抬手，随身女仆代替道。
匀薇看过去，是埃洛温。
埃洛温见她望过来，趁着台下没人注意，朝她飞快地眨了一下眼。
“四十金币。”又有人报价了。沙加先生正朝修士微微点头。
他大约是觉得刚才送了镜子，再喊一轮价能显得更加诚恳。
匀薇心里暗自笑了一声，这位商人倒是把自己的面子经营得滴水不漏。
还有一些零星的声音从不同的角落冒出来。四十五、五十、五十二……价格一点点上升。
多半是些小贵族，匀薇叫不上名字，大概是在这种场合里顺水推舟地凑个热闹。
一来不至于让拍品流拍显得冷场，二来也算是对坎德拉家族有个善意的表示。
喊价的幅度都不大，金币数一次一次往上加，跟之前几次没有什么区别。
匀薇静静地看着台下，烛火招摇，映得绸面上花瓣的颜色略有不同。
浅粉色里看起来透着一点淡淡的银灰，嫩黄的蕊丝在光线偏折时泛出浅浅的碧色。
那是双面绣的缘故，伞面的正面和背面用的是不同颜色的丝线，正面偏暖，背面偏冷。
妮娜将两面的线脚收得极其隐蔽，平日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二楼的光线比一楼更暗一些，可以看得清楚，匀薇没打算告诉任何人这个细节。
台下的贵族们也没有注意到。
她正准备收回目光，余光却瞥见米朵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米朵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垂下眼朝楼下望了一望。
她的视线在那柄伞上停留了片刻，似乎被什么吸引住了。
然后她俯身靠近阿黛拉的耳边，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压得极低。
匀薇没有听见米朵说了什么，只见阿黛拉的表情一变，眼中迸发出异样的光彩。
“一百金币！”
尊贵的阿黛拉小姐竟然主动喊价了，还是不经过侍女的情况下。
大厅里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阿黛拉的规矩。她从来不让自己的声音出现在拍卖会的报价声里。
以往她要什么东西，都是米朵或者其他仆人站出来替她喊价，她本人只需坐在二楼。
有好几道目光同时朝楼上飘过来，带着好奇和探究。几位年长些的贵族放下了酒杯。
原本还在磨磨蹭蹭地报价的小贵族们一个个住了口，没有人和阿黛拉抢。
修士站在台上，举起木槌正要落下去，忽然停了下来。微眯起眼，像是在确认自己看到的东西。
语气郑重起来，“请容我再仔细看一看这件拍品——”
他伸手将伞面翻转了一个角度。
烛火从另一侧照过去，伞面上那些浅粉色的花瓣忽然变成了一层浅淡的银灰，原本嫩黄的花蕊透出柔和的碧色。
两种颜色在伞面的正反两面交替显现，正面是一幅暖色调的花园图景，反面则是一幅清冷的银灰色调的蝶影。
双面异色绣。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气。匀薇听见了几个年轻贵族小姐压低了的惊叹声。
塔夫绸礼伞最终以阿黛拉出价的一百金币结束，没有人再出价了。
与其说不想，不如说她们不敢。
阿黛拉摆明了要这柄伞，整个大厅里没有谁会不识趣地伸手去抢。
木槌落下，匀薇感觉到阿黛拉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大约是心情不错。
尽管她也不知道阿黛拉为什么高兴，因为一把伞应该不太可能。
这种形制的伞后世一大把。
接下来的流程大同小异。剩余的几件拍品一件件被端上来，蜡烛点亮又熄灭。
等到最后一件拍品的木槌落下，修士朝台下说了几句致谢的收尾话，底下的贵族们便开始陆续起身。
冬助会结束了。
匀薇告别了阿黛拉。走廊里的烛台已经换了一批新蜡，火光比之前更亮些。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从庭院的方向渗进来，和走廊里暖融融的熏香混在一起，味道有些奇异。
匀薇沿着走廊往外走，经过楼梯口时她特意放慢步子，四下扫了一圈。
主厅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侍从们正在收拾桌面上残余的杯碟和烛台。
铁质的烛架被一根一根撤走，露出底下桌面被火烤出的淡淡印痕。
几个穿制服的女仆正弯腰擦拭桌面上的水渍，动作利落，没有人抬头看她。
匀薇的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没有莉莉丝。
迎面看见一位穿灰制服的女仆，正端着一只装满空杯的木托盘往厨房的方向走。
匀薇上前一步拦住了她，“请问，你有在储藏室见过一个叫莉莉丝的女仆吗？今天早上过来的。”
女仆停下脚步，摇头不解道：“储藏室那边的人下午就散了啊。管家说剩下的明天再整理，让大家都回去了。”
匀薇心里咯噔一下。如果莉莉丝那边早早已经结束了，为什么没有来找她？
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吹在她握着木盒的手背上，凉飕飕的。
抬眼望了望门外灰蒙蒙的天色。雨还在下，暮色却已经从雨幕后面漫上来。
天快黑了。
匀薇走向走廊另一侧的仆从通道。她得快些找到莉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