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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召见的地方仍在临水暖阁。
纪小柔进去时，人已经齐了。
璃华坐在左侧，宁遇春与沐子宴在另一边。
乌彻守在靠门的位置。
裘靖安坐在旧臣一侧，昔年统过北苑旧骑；他身旁的许敬之掌过旧宫文册，衣袖洗得发旧。桌上只摆了几份文书，正中那一份盖着司印处的印。
苏珩苏珩是云萝宗室叔辈，也是璃华名义上的王叔。
内乱以后王庭几次换人，真正压住朝政与边军调度的人一直是他。
苏珩抬手示意众人落座，开口便道：“凤令是真的。”他将司印处的核验文书推到桌面中央。
“景和十七年冬，苏窈携凤令失踪。桑氏跟随南逃，后来抱一名女婴回云萝。晋国普安寺同年冬天出现过两个女婴。”
苏珩把核验文书压在案上：“现在缺的不是猜，是证明两个孩子分别是谁。”
裘靖安的视线一直落在纪小柔颈间。
凤令藏在衣领下，只露出一点细绳，可他显然已经看过司印处的拓本，眼眶从进门起便有些发红。
苏珩话音落下，裘靖安撑着椅柄起身，朝纪小柔的方向屈膝便要行旧礼。
璃华当场喝住：“裘老，把礼收回去。”
裘靖安僵在半途。
璃华语气冷了些：“身份未验，你就敢先认主？今日这一跪，明日便有人拿它当凭据。旧部等了十九年，不差这一日，别到最后连规矩都等没了。”
裘靖安胸口起伏了一阵，最后还是站直。
“殿下说得对。”
苏珩把桌上另一份薄册推到沐子宴面前。“沐子宴，该你了。”沐子宴明显没料到这一句会落到自己头上。
他手指搭在薄册边沿，停了片刻，才将东西接过去。
“紫霄楼和旧臣确实有些旧往来。父辈留下的约还在，这些年递过消息，也接应过一些人。”
裘靖安盯着他：“苏窈遗孤这条线呢？”
沐子宴抬了下眼。“查过。”
“查到什么？”
“真查到了，也不会让她自己一路查到云萝。”
话说得没错，却也只说了没错的那一部分。纪小柔坐在一旁，没出声。
她认识沐子宴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平日说话再圆，也很少像现在这样，每一句都答到了，又每一句都像少了半截。
他有事瞒着她。
而且苏珩显然知道。
纪小柔端起茶，没有当场拆他的台。
璃华看见了。
“查她。”
众人的视线重新聚到她身上。璃华停了一息：“也查我。”
裘靖安神情复杂：“殿下……”
“查清以前，谁都别抢着认她，也别抢着把我说成假的。”
璃华转向裘靖安：“凤令既出，北苑、旧宫几支旧部必会动。你回去把人稳住，今日谁都不许借凤令聚兵。身份是一回事，王庭乱不乱是另一回事。谁敢趁这时候擅动，我先拿谁。”
裘靖安嘴唇动了动，到底把话咽了回去。苏珩望着璃华，手指在案边敲了一下。
“好。”
“苏窈旧档、桑氏旧物、司印处封存的血验记录，今日起全部开放。涉及现王庭机要的部分另行封存，与景和十七年和旧后南逃有关的，都可以查。”
璃华问：“今晚就调？”
“今晚。”
苏珩看向纪小柔：“既然你们都不愿意靠猜，那就查到谁也猜不了。”
纪小柔还没开口，璃华已经起身。
“桑嬷嬷留下的旧匣在我那里。”
纪小柔也跟着站起来：“现在去。”
“慢着。”苏珩一句话把所有人都留在原地。
纪小柔回头。
他的目光落到宁遇春身上。
“纪姑娘和璃华可以走。”他顿了顿，“宁世子留下。”
暖阁里的气氛一下变了。
纪小柔脚步停住。宁遇春倒没什么意外，只抬眼问：“理由呢。”
苏珩身边的内侍将另一份文书摊开。“晋国宁国公府世子隐匿身份进入云萝，未走正式使节关道，持械越境，带人参与黑风寨械斗。”
苏珩道：“这些够不够？”
宁遇春没有避：“够。”
纪小柔立即问：“扣多久？”
“查清之前。”
纪小柔急了：“查什么？”
“他为何入云萝，带了多少人，沿途可还有接应，又是否奉晋国哪一方的意思而来——这些都要查清。”
纪小柔眉心压了下来。
“他是来找我的。”
“这是你的说法。”
纪小柔还在争：“也是事实。”
“事实也要查。”
纪小柔看了一眼宁遇春。
他的鞭伤还没好，今日坐久了，右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按过一次肋侧。两名内卫上前时，纪小柔先一步挡到宁遇春身前：“要扣人可以，蓬莱跟他，医官照常，药一顿不能断。”
苏珩抬眼：“你现在没有同本王讲条件的余地。”
纪小柔站着没让：“那就把我一起扣下。”
内卫一时不敢上前。
璃华起身走到两人中间，伸手将纪小柔往旁边带了半步：“王叔，你查的是宁遇春，不是要他的命。让这位蓬莱照料，不碍你查人。”
她又压低声音对纪小柔：“你也退一步，别堵在这里。”
双方僵了片刻，苏珩才道：“蓬莱随行，医官照旧。但人进了看守院，也按看守院的规矩办。”
纪小柔这才让开。
宁遇春从她身侧过去时，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垂在身侧的手，只一下，便跟着内卫站到另一边。
裘靖安却在这时开口：“还有一事。”
纪小柔转过去。
老人显然犹豫过，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若纪姑娘最终证实为苏窈遗女，她与宁世子的婚事，也不能再只算晋国宁府自己的家事。”
纪小柔盯住他。
“什么意思？”
“苏窈遗女若真归来，就是云萝旧主血脉。这样的人不经王庭知情，嫁入晋国国公府……”
裘靖安把后面的话说得更慢。
“于云萝而言，不可能当作普通婚事。”
纪小柔脸色彻底冷了。
璃华把披风从椅背上拿下来，只淡淡补了一句：“人还没认明白，婚事倒先议上了。裘老，你们等十九年，不是为了等一个能随手摆布的人回来。”
裘靖安被堵得一时无话。
苏珩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婚事以后再论。”
纪小柔立即道：“为什么以后要由王庭论？”
苏珩道：“一旦你的身份坐实，这桩婚事牵着的，是晋云两边。你爱不爱听，都躲不开。”
纪小柔还想说话。
宁遇春先叫她。
“纪小柔。”
她转头。他仍站在原来的位置，身后已经多了两名王庭内卫。
“去查你的。”
纪小柔盯了他几息，最终还是跟着璃华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回了一次头。
宁遇春还站在暖阁里。
内卫已经把门拉到一半。
两人的视线隔着越来越窄的门缝碰了一瞬。
门扇合上，闷响在长廊里落了一声。
摄政王召见的地方仍在临水暖阁。
纪小柔进去时，人已经齐了。
璃华坐在左侧，宁遇春与沐子宴在另一边。
乌彻守在靠门的位置。
裘靖安坐在旧臣一侧，昔年统过北苑旧骑；他身旁的许敬之掌过旧宫文册，衣袖洗得发旧。桌上只摆了几份文书，正中那一份盖着司印处的印。
苏珩苏珩是云萝宗室叔辈，也是璃华名义上的王叔。
内乱以后王庭几次换人，真正压住朝政与边军调度的人一直是他。
苏珩抬手示意众人落座，开口便道：“凤令是真的。”他将司印处的核验文书推到桌面中央。
“景和十七年冬，苏窈携凤令失踪。桑氏跟随南逃，后来抱一名女婴回云萝。晋国普安寺同年冬天出现过两个女婴。”
苏珩把核验文书压在案上：“现在缺的不是猜，是证明两个孩子分别是谁。”
裘靖安的视线一直落在纪小柔颈间。
凤令藏在衣领下，只露出一点细绳，可他显然已经看过司印处的拓本，眼眶从进门起便有些发红。
苏珩话音落下，裘靖安撑着椅柄起身，朝纪小柔的方向屈膝便要行旧礼。
璃华当场喝住：“裘老，把礼收回去。”
裘靖安僵在半途。
璃华语气冷了些：“身份未验，你就敢先认主？今日这一跪，明日便有人拿它当凭据。旧部等了十九年，不差这一日，别到最后连规矩都等没了。”
裘靖安胸口起伏了一阵，最后还是站直。
“殿下说得对。”
苏珩把桌上另一份薄册推到沐子宴面前。“沐子宴，该你了。”沐子宴明显没料到这一句会落到自己头上。
他手指搭在薄册边沿，停了片刻，才将东西接过去。
“紫霄楼和旧臣确实有些旧往来。父辈留下的约还在，这些年递过消息，也接应过一些人。”
裘靖安盯着他：“苏窈遗孤这条线呢？”
沐子宴抬了下眼。“查过。”
“查到什么？”
“真查到了，也不会让她自己一路查到云萝。”
话说得没错，却也只说了没错的那一部分。纪小柔坐在一旁，没出声。
她认识沐子宴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平日说话再圆，也很少像现在这样，每一句都答到了，又每一句都像少了半截。
他有事瞒着她。
而且苏珩显然知道。
纪小柔端起茶，没有当场拆他的台。
璃华看见了。
“查她。”
众人的视线重新聚到她身上。璃华停了一息：“也查我。”
裘靖安神情复杂：“殿下……”
“查清以前，谁都别抢着认她，也别抢着把我说成假的。”
璃华转向裘靖安：“凤令既出，北苑、旧宫几支旧部必会动。你回去把人稳住，今日谁都不许借凤令聚兵。身份是一回事，王庭乱不乱是另一回事。谁敢趁这时候擅动，我先拿谁。”
裘靖安嘴唇动了动，到底把话咽了回去。苏珩望着璃华，手指在案边敲了一下。
“好。”
“苏窈旧档、桑氏旧物、司印处封存的血验记录，今日起全部开放。涉及现王庭机要的部分另行封存，与景和十七年和旧后南逃有关的，都可以查。”
璃华问：“今晚就调？”
“今晚。”
苏珩看向纪小柔：“既然你们都不愿意靠猜，那就查到谁也猜不了。”
纪小柔还没开口，璃华已经起身。
“桑嬷嬷留下的旧匣在我那里。”
纪小柔也跟着站起来：“现在去。”
“慢着。”苏珩一句话把所有人都留在原地。
纪小柔回头。
他的目光落到宁遇春身上。
“纪姑娘和璃华可以走。”他顿了顿，“宁世子留下。”
暖阁里的气氛一下变了。
纪小柔脚步停住。宁遇春倒没什么意外，只抬眼问：“理由呢。”
苏珩身边的内侍将另一份文书摊开。“晋国宁国公府世子隐匿身份进入云萝，未走正式使节关道，持械越境，带人参与黑风寨械斗。”
苏珩道：“这些够不够？”
宁遇春没有避：“够。”
纪小柔立即问：“扣多久？”
“查清之前。”
纪小柔急了：“查什么？”
“他为何入云萝，带了多少人，沿途可还有接应，又是否奉晋国哪一方的意思而来——这些都要查清。”
纪小柔眉心压了下来。
“他是来找我的。”
“这是你的说法。”
纪小柔还在争：“也是事实。”
“事实也要查。”
纪小柔看了一眼宁遇春。
他的鞭伤还没好，今日坐久了，右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按过一次肋侧。两名内卫上前时，纪小柔先一步挡到宁遇春身前：“要扣人可以，蓬莱跟他，医官照常，药一顿不能断。”
苏珩抬眼：“你现在没有同本王讲条件的余地。”
纪小柔站着没让：“那就把我一起扣下。”
内卫一时不敢上前。
璃华起身走到两人中间，伸手将纪小柔往旁边带了半步：“王叔，你查的是宁遇春，不是要他的命。让这位蓬莱照料，不碍你查人。”
她又压低声音对纪小柔：“你也退一步，别堵在这里。”
双方僵了片刻，苏珩才道：“蓬莱随行，医官照旧。但人进了看守院，也按看守院的规矩办。”
纪小柔这才让开。
宁遇春从她身侧过去时，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垂在身侧的手，只一下，便跟着内卫站到另一边。
裘靖安却在这时开口：“还有一事。”
纪小柔转过去。
老人显然犹豫过，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若纪姑娘最终证实为苏窈遗女，她与宁世子的婚事，也不能再只算晋国宁府自己的家事。”
纪小柔盯住他。
“什么意思？”
“苏窈遗女若真归来，就是云萝旧主血脉。这样的人不经王庭知情，嫁入晋国国公府……”
裘靖安把后面的话说得更慢。
“于云萝而言，不可能当作普通婚事。”
纪小柔脸色彻底冷了。
璃华把披风从椅背上拿下来，只淡淡补了一句：“人还没认明白，婚事倒先议上了。裘老，你们等十九年，不是为了等一个能随手摆布的人回来。”
裘靖安被堵得一时无话。
苏珩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婚事以后再论。”
纪小柔立即道：“为什么以后要由王庭论？”
苏珩道：“一旦你的身份坐实，这桩婚事牵着的，是晋云两边。你爱不爱听，都躲不开。”
纪小柔还想说话。
宁遇春先叫她。
“纪小柔。”
她转头。他仍站在原来的位置，身后已经多了两名王庭内卫。
“去查你的。”
纪小柔盯了他几息，最终还是跟着璃华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回了一次头。
宁遇春还站在暖阁里。
内卫已经把门拉到一半。
两人的视线隔着越来越窄的门缝碰了一瞬。
门扇合上，闷响在长廊里落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