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一只绣花鞋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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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一声，范无忧摔了个屁股蹲，四脚朝天。
他四肢乱颤，可半点位置也没挪，更别说是逃跑了。
出现在他跟前的鬼影甚至连动都没动，范无忧这副样子，就连鬼影的脸上都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嫌弃。
范无忧“扑腾”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鬼影有什么举动，自己身上也没发生什么变化，这才停了动作，小心翼翼地偷瞄。
这一看，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动都不敢动。
鬼影还站在他跟前，保持着和刚才一样的距离，正死死地盯着他，但除此之外，它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好像就除了看着范无忧之外，没别的事儿了。
范无忧见鬼影没有想要伤害他的意图，胆子逐渐大了起来。
他先是放松四肢，瘫坐在了地上，眨巴眨巴他那双大眼睛，细细打量起鬼影来。
说是鬼影，但范无忧看了两眼之后，竟然觉得有些熟悉，这张脸像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似的，他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忽然灵光一闪。
“你你你……你是唐宝珠！”
范无忧记起了在人事科里陈玖翻找的那份职工档案，唐宝珠的档案里有她的一寸照，虽然档案里唐宝珠的照片上是一张白皙红润，表情羞赧的女生照片，而此时眼前的鬼影却一脸青灰，两颊凹陷，双眼也透着阴沉的死气，但范无忧还是能依稀认出，她就是唐宝珠！
被范无忧叫出名字后，【唐宝珠】像是受到了某种影响，原本身上黑压压的束缚减轻了不少，使得她的模样也变得清晰了起来，阴森恐怖的感觉也消散大半。
范无忧这才看清，【唐宝珠】的身上穿着的是护士服，而之所以在范无忧看来她浑身上下都是黑雾，正是因为她的身上从头到脚都被这个空间里相同的浓墨办字符缠绕包裹着，那些文字就像是吸血虫似的，牢牢扒在她身上各处，蠕动着，吸吮着，不肯松口。
当文字汇聚得足够多又足够厚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一条条【裹脚布】，缠绕在人的身上。
范无忧的视线顺着【唐宝珠】的身体下移，看到了她的脚上，隐约可见那双被诅咒的【绣花鞋】，源源不断的文字黑雾就是从鞋子里生长出来的。
“宝珠……姐？”
范无忧学着陈玖的语气，试探性地喊道。
【唐宝珠】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眸微动，看向范无忧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和探究。
“宝珠姐！我……我是玖姐的……迷弟！
我也是被那个什么范琼菲给弄的，一醒来就在这儿了！
这到底什么地方啊？
还有还有，旁边这几个……大虫茧子似的里头估计也是我的那几个朋友，我得救他们呀！
宝珠姐，你有没有办法？”
范无忧的碎嘴子一旦开始，就噼里啪啦的根本停不下来。他根本不管这还是第一次和唐宝珠见面，两人甚至都不认识，就套近乎一口一个“宝珠姐”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见【唐宝珠】并不排斥，像是在思考范无忧的话。范无忧把心一横，直接扑了上去，抱住了【唐宝珠】的大腿，继续哭喊起来。
“你可不能不管我啊宝珠姐！
这个鬼地方我可就只认识你一个了！
我知道都是那双绣花鞋搞的鬼……
你说，要怎么才能帮你脱了这双糟心鞋子，我一定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但我这几个朋友真的等不及啦……再不给人救出来，得憋死在里头了！
还有姜贺呢！姜贺也在里面呢！
宝珠姐你应该也认识姜贺啊！”
范无忧叭叭地喊着，愣是把【唐宝珠】身上浓郁的“枷锁”给震淡了不少。
“继……续……说……”
【唐宝珠】僵硬地开口，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节来。
落在了范无忧的耳朵里，沙哑干涸如老妪的声音却给他一股莫大的支持动力，他抬头看向【唐宝珠】，眼泪汪汪。
“宝珠姐？宝珠姐！你能听到我说话啊！
那真的太好了！
玖姐一直在想办法找你呢！
你不知道，人事科那个叫刘忠义的龟儿子，表面上是给职工签合同，实际上就是个偷名字的小偷！
签了合同的，名字就被他偷去了，自身的能力也会随着时间过去，成为了他的东西！
你都没看到，他身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栽在了他的手里！
等到名字代表的一切都被他榨取干净了以后，就会彻底消失！连劳务合同都被他整个吞掉，职工档案也消失不见，就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被所有人遗忘！
宝珠姐！你就是这么被他骗走名字的！
不过我们已经揭穿了刘忠义的阴谋，把他打得屁滚尿流的！他吃掉的那些名字也全都吐出来了！我们还找到了你的档案！
现在你已经不是一个不存在的职工了！”
范无忧转念一想，立马把之前他们经历过的一切挑拣出重点告知了【唐宝珠】。
从之前陈玖的态度和行为来看，陈玖在公司里闹得天翻地覆，就是为了找到被抹除的【唐宝珠】。
而此时，【唐宝珠】就在范无忧的面前，虽然看起来状态不正常，但至少已经找到本尊了！只要稍加努力，一定可以将【唐宝珠】彻底解救出来的！
范无忧从来没有一刻如现在这么有信心。
他身上透出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亮光，也正是这层光附在他的身体外，让那些文字凝聚起来的黑雾一直没能侵入他的身心。
此时范无忧散发出来的亮光正在缓缓蔓延，顺着他抱着的【唐宝珠】的大腿，向她全身的其他地方蔓延开去。
【唐宝珠】身上的阴森感又减弱了几分，连眼神都清明了不少。
“你刚刚……说……范琼菲……”
【唐宝珠】的声音也清晰了起来，没有了之前的卡顿。
“哦对对对，还有那个什么范琼菲！
你的档案上记载你和玖姐都是策划组的员工，所以玖姐带着我们就杀回策划组了，那个范琼菲好像是策划组的小组长吧，一直叭叭的，说话阴阳怪气，让人浑身难受的。
真是一股子的绿茶味。
你还真别说，那个范琼菲比刘忠义厉害多了。
她身上全是又臭又长的【裹脚布】，真的！满嘴说的那些话，让人贼憋屈，但是下意识间又找不出什么错。
我们就是被她还有另外两个给弄到这个鬼地方来的！
她们玩儿赖！太阴了！”
范无忧现在回想起当时的场景，还是觉得气不过。
“她们？”
“对！主要是那个叫范琼菲的，但是后来还有两个在旁边偷摸着搞偷袭的，叫什么……乔贝贝？黄颖？
我听玖姐是这么说的。
那俩不厉害，但是每次都在关键时候突然偷袭！”
范无忧想到这儿，心里憋着的那口气就又“蹭蹭蹭”地冒上来。要不是这样，他哪儿能这么容易就被抓了？
【唐宝珠】的眼神变了又变，身上也出现了异常。
像是有两股力量在她的体内对抗着，一会儿冷一会儿热，阴晴不定。
可范无忧这个没心肺的，一点也没察觉到唐宝珠的异常，还在那儿不停地叭叭。
“要我说啊，宝珠姐你们也就是太有责任心，太正直善良了！
我看那几个，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职场老油条了。
平时有活儿的时候吧，不停地说你好话，夸你这好那好的，哄着让你冲锋陷阵去干活。这活儿要是干得好了，是她领导有方，选贤举能，功劳可都是她拿大头，力气是没出一分。可要是没干好出了问题，锅都是你的，问就是你全权负责，她不清楚。
说不定还会以退为进，说什么‘哎呀我都和她说过的，这些情况我都了解过的，但是吧都是谁谁谁在负责，我也不好多插手呀’这种话。”
范无忧翘着个兰花指，捏着嗓子，摇头晃脑地表演着。
这样子落在了唐宝珠的眼里，竟然意外的和范琼菲的模样重叠了，看得【唐宝珠】都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眼前的人不是范无忧，而是范琼菲。
因为范琼菲的的确确是会干出这种事，说出这种话的人。
那些被淡忘的久远的记忆再一次席卷而来，冲击着【唐宝珠】的大脑。
“宝珠姐？”
范无忧此时才反应过来，【唐宝珠】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同了。
她身上的黑雾褪了大半，显现出了她本来的模样，也因此，范无忧看清了那些缠在【唐宝珠】身上的【裹脚布】，远比他之前看到的要多得多。
由此可见，【唐宝珠】的境况并不是一朝一夕间造成的，而是日积月累，长此以往的打压，让她逐渐失去了自我，才会被【绣花鞋】吞噬，操控，甚至融为一体。
“我……不……”
【唐宝珠】面容挣扎着开口，然而就在她想要开口说出“不”字的时候，那些才有些惰性松散的【裹脚布】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立马进入戒备状态，再次勒进了【唐宝珠】。
“宝珠姐！”
范无忧眼睛猛然瞪大，眼见着好几条的【裹脚布】直接绕上了【唐宝珠】的脖子，嘴巴和眼睛。
就像是要断绝她的生路，眼不能视，口不能言。
“他奶奶的……”
范无忧心中忿忿，直接原地弹射起身，伸手就死死拽住缠上【唐宝珠】的【裹脚布】，用尽了吃奶的劲儿，阻止它们收紧。
“真当小爷我是个摆件儿呢！当着我的面就想干起杀人越货的勾当了！
虽然我不善武力，但我也是有武力的！”
范无忧双手绕住长长的【裹脚布】，背过身去，拼命地将其往外拉扯，因为用力，整张脸都已经憋得通红，额角的青筋暴起，但他依旧憋着一口气，嘴里还不停地叭叭。
也不知道是因为之前他们找回了【唐宝珠】的名字，此时的【唐宝珠】已经恢复了部分的自我意识，还是因为范无忧的蛮力起到了作用，【绣花鞋】里长出来的【裹脚布】还真的被扼住了长势，没法进一步地祸害【唐宝珠】了。
“宝珠姐！不要怕！
没人能让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不喜欢就大胆地说出来！
不要害怕拒绝！
只要让你不舒服了，只要你不愿意，就勇敢地对它说不！”
范无忧整个人背对着【唐宝珠】，双手手臂死死往前拉，腿上是弓步，整个人的重心都往前倾斜，像极了拉犁的牛。
他看不见【唐宝珠】此时的表情，但他能够感觉到，【唐宝珠】正在一点点地褪去身上【诡异】的气息。
那种阴冷的、黏腻的、窒息的气息。
“我……不……”
“我……不……”
“我不……”
“我不愿意！”
“嘭”的一声，【唐宝珠】身上的【裹脚布】随着她仰天大喊出了那一句“我不愿意”，尽数断裂，飘散在了空中，燃成灰烬。
对抗的力一下子消失，范无忧一个踉跄，往前扑去，差点就摔了个狗吃屎。
不过他的身体反应比脑子快，摔下去的同时，转过了身，最后还是后背落地，虽然有些闷痛，但至少保住了他的脸。
这一转身，他看到了【唐宝珠】如同破茧重生的彩蝶，从“教条”的【裹脚布】包裹中挣脱，张开了双臂，整个人都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随着【唐宝珠】的挣脱，整个空间也开始剧烈地抖动。
范无忧抬头，只见原本什么都看不清的黑暗尽头，似乎从外面裂开了一条裂缝。
细碎的光从不起眼的裂缝里拼了命地钻进来，将裂缝撑得越来越宽，越来越大，直到整个空间都如同蛛网一般，裂成碎片。
“啪”的一声。
光芒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灼烧着内里原本的黑暗，像是要将其全部毁灭。
范无忧感觉，自己仿佛听到了无数的人言从耳边呼啸而过，但那些话也就是一闪而过，就消弭了。
那些话他不算熟悉，但也都听到过。
无非就是一些职场pUA话术。
一句两句的，并不会让人放在心上。
但十句八句，十人八人，都说着一样的话，就会变成现实版的“三人成虎”。
一旦内心产生动摇，对自我有了怀疑，就给了它可乘之机。
范无忧眯起眼，好一会儿终于适应了强光，等光褪去，范无忧发现他正好端端地站在策划组的办公室里。
而不远处是一脸迷茫又有些呆滞的舒然、姜贺和周品良。
只有陈玖，遍布伤痕，头发凌乱地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
她的手死死握着【言缚】化成的匕首，而此时的【言缚】正扎在一叠厚厚的文件上。
不知道是不是范无忧的错觉，他似乎看到了从那叠文件的底部，正洇出一滩血迹。
“扑通”一声，范无忧摔了个屁股蹲，四脚朝天。
他四肢乱颤，可半点位置也没挪，更别说是逃跑了。
出现在他跟前的鬼影甚至连动都没动，范无忧这副样子，就连鬼影的脸上都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嫌弃。
范无忧“扑腾”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鬼影有什么举动，自己身上也没发生什么变化，这才停了动作，小心翼翼地偷瞄。
这一看，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动都不敢动。
鬼影还站在他跟前，保持着和刚才一样的距离，正死死地盯着他，但除此之外，它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好像就除了看着范无忧之外，没别的事儿了。
范无忧见鬼影没有想要伤害他的意图，胆子逐渐大了起来。
他先是放松四肢，瘫坐在了地上，眨巴眨巴他那双大眼睛，细细打量起鬼影来。
说是鬼影，但范无忧看了两眼之后，竟然觉得有些熟悉，这张脸像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似的，他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忽然灵光一闪。
“你你你……你是唐宝珠！”
范无忧记起了在人事科里陈玖翻找的那份职工档案，唐宝珠的档案里有她的一寸照，虽然档案里唐宝珠的照片上是一张白皙红润，表情羞赧的女生照片，而此时眼前的鬼影却一脸青灰，两颊凹陷，双眼也透着阴沉的死气，但范无忧还是能依稀认出，她就是唐宝珠！
被范无忧叫出名字后，【唐宝珠】像是受到了某种影响，原本身上黑压压的束缚减轻了不少，使得她的模样也变得清晰了起来，阴森恐怖的感觉也消散大半。
范无忧这才看清，【唐宝珠】的身上穿着的是护士服，而之所以在范无忧看来她浑身上下都是黑雾，正是因为她的身上从头到脚都被这个空间里相同的浓墨办字符缠绕包裹着，那些文字就像是吸血虫似的，牢牢扒在她身上各处，蠕动着，吸吮着，不肯松口。
当文字汇聚得足够多又足够厚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一条条【裹脚布】，缠绕在人的身上。
范无忧的视线顺着【唐宝珠】的身体下移，看到了她的脚上，隐约可见那双被诅咒的【绣花鞋】，源源不断的文字黑雾就是从鞋子里生长出来的。
“宝珠……姐？”
范无忧学着陈玖的语气，试探性地喊道。
【唐宝珠】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眸微动，看向范无忧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和探究。
“宝珠姐！我……我是玖姐的……迷弟！
我也是被那个什么范琼菲给弄的，一醒来就在这儿了！
这到底什么地方啊？
还有还有，旁边这几个……大虫茧子似的里头估计也是我的那几个朋友，我得救他们呀！
宝珠姐，你有没有办法？”
范无忧的碎嘴子一旦开始，就噼里啪啦的根本停不下来。他根本不管这还是第一次和唐宝珠见面，两人甚至都不认识，就套近乎一口一个“宝珠姐”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见【唐宝珠】并不排斥，像是在思考范无忧的话。范无忧把心一横，直接扑了上去，抱住了【唐宝珠】的大腿，继续哭喊起来。
“你可不能不管我啊宝珠姐！
这个鬼地方我可就只认识你一个了！
我知道都是那双绣花鞋搞的鬼……
你说，要怎么才能帮你脱了这双糟心鞋子，我一定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但我这几个朋友真的等不及啦……再不给人救出来，得憋死在里头了！
还有姜贺呢！姜贺也在里面呢！
宝珠姐你应该也认识姜贺啊！”
范无忧叭叭地喊着，愣是把【唐宝珠】身上浓郁的“枷锁”给震淡了不少。
“继……续……说……”
【唐宝珠】僵硬地开口，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节来。
落在了范无忧的耳朵里，沙哑干涸如老妪的声音却给他一股莫大的支持动力，他抬头看向【唐宝珠】，眼泪汪汪。
“宝珠姐？宝珠姐！你能听到我说话啊！
那真的太好了！
玖姐一直在想办法找你呢！
你不知道，人事科那个叫刘忠义的龟儿子，表面上是给职工签合同，实际上就是个偷名字的小偷！
签了合同的，名字就被他偷去了，自身的能力也会随着时间过去，成为了他的东西！
你都没看到，他身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栽在了他的手里！
等到名字代表的一切都被他榨取干净了以后，就会彻底消失！连劳务合同都被他整个吞掉，职工档案也消失不见，就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被所有人遗忘！
宝珠姐！你就是这么被他骗走名字的！
不过我们已经揭穿了刘忠义的阴谋，把他打得屁滚尿流的！他吃掉的那些名字也全都吐出来了！我们还找到了你的档案！
现在你已经不是一个不存在的职工了！”
范无忧转念一想，立马把之前他们经历过的一切挑拣出重点告知了【唐宝珠】。
从之前陈玖的态度和行为来看，陈玖在公司里闹得天翻地覆，就是为了找到被抹除的【唐宝珠】。
而此时，【唐宝珠】就在范无忧的面前，虽然看起来状态不正常，但至少已经找到本尊了！只要稍加努力，一定可以将【唐宝珠】彻底解救出来的！
范无忧从来没有一刻如现在这么有信心。
他身上透出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亮光，也正是这层光附在他的身体外，让那些文字凝聚起来的黑雾一直没能侵入他的身心。
此时范无忧散发出来的亮光正在缓缓蔓延，顺着他抱着的【唐宝珠】的大腿，向她全身的其他地方蔓延开去。
【唐宝珠】身上的阴森感又减弱了几分，连眼神都清明了不少。
“你刚刚……说……范琼菲……”
【唐宝珠】的声音也清晰了起来，没有了之前的卡顿。
“哦对对对，还有那个什么范琼菲！
你的档案上记载你和玖姐都是策划组的员工，所以玖姐带着我们就杀回策划组了，那个范琼菲好像是策划组的小组长吧，一直叭叭的，说话阴阳怪气，让人浑身难受的。
真是一股子的绿茶味。
你还真别说，那个范琼菲比刘忠义厉害多了。
她身上全是又臭又长的【裹脚布】，真的！满嘴说的那些话，让人贼憋屈，但是下意识间又找不出什么错。
我们就是被她还有另外两个给弄到这个鬼地方来的！
她们玩儿赖！太阴了！”
范无忧现在回想起当时的场景，还是觉得气不过。
“她们？”
“对！主要是那个叫范琼菲的，但是后来还有两个在旁边偷摸着搞偷袭的，叫什么……乔贝贝？黄颖？
我听玖姐是这么说的。
那俩不厉害，但是每次都在关键时候突然偷袭！”
范无忧想到这儿，心里憋着的那口气就又“蹭蹭蹭”地冒上来。要不是这样，他哪儿能这么容易就被抓了？
【唐宝珠】的眼神变了又变，身上也出现了异常。
像是有两股力量在她的体内对抗着，一会儿冷一会儿热，阴晴不定。
可范无忧这个没心肺的，一点也没察觉到唐宝珠的异常，还在那儿不停地叭叭。
“要我说啊，宝珠姐你们也就是太有责任心，太正直善良了！
我看那几个，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职场老油条了。
平时有活儿的时候吧，不停地说你好话，夸你这好那好的，哄着让你冲锋陷阵去干活。这活儿要是干得好了，是她领导有方，选贤举能，功劳可都是她拿大头，力气是没出一分。可要是没干好出了问题，锅都是你的，问就是你全权负责，她不清楚。
说不定还会以退为进，说什么‘哎呀我都和她说过的，这些情况我都了解过的，但是吧都是谁谁谁在负责，我也不好多插手呀’这种话。”
范无忧翘着个兰花指，捏着嗓子，摇头晃脑地表演着。
这样子落在了唐宝珠的眼里，竟然意外的和范琼菲的模样重叠了，看得【唐宝珠】都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眼前的人不是范无忧，而是范琼菲。
因为范琼菲的的确确是会干出这种事，说出这种话的人。
那些被淡忘的久远的记忆再一次席卷而来，冲击着【唐宝珠】的大脑。
“宝珠姐？”
范无忧此时才反应过来，【唐宝珠】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同了。
她身上的黑雾褪了大半，显现出了她本来的模样，也因此，范无忧看清了那些缠在【唐宝珠】身上的【裹脚布】，远比他之前看到的要多得多。
由此可见，【唐宝珠】的境况并不是一朝一夕间造成的，而是日积月累，长此以往的打压，让她逐渐失去了自我，才会被【绣花鞋】吞噬，操控，甚至融为一体。
“我……不……”
【唐宝珠】面容挣扎着开口，然而就在她想要开口说出“不”字的时候，那些才有些惰性松散的【裹脚布】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立马进入戒备状态，再次勒进了【唐宝珠】。
“宝珠姐！”
范无忧眼睛猛然瞪大，眼见着好几条的【裹脚布】直接绕上了【唐宝珠】的脖子，嘴巴和眼睛。
就像是要断绝她的生路，眼不能视，口不能言。
“他奶奶的……”
范无忧心中忿忿，直接原地弹射起身，伸手就死死拽住缠上【唐宝珠】的【裹脚布】，用尽了吃奶的劲儿，阻止它们收紧。
“真当小爷我是个摆件儿呢！当着我的面就想干起杀人越货的勾当了！
虽然我不善武力，但我也是有武力的！”
范无忧双手绕住长长的【裹脚布】，背过身去，拼命地将其往外拉扯，因为用力，整张脸都已经憋得通红，额角的青筋暴起，但他依旧憋着一口气，嘴里还不停地叭叭。
也不知道是因为之前他们找回了【唐宝珠】的名字，此时的【唐宝珠】已经恢复了部分的自我意识，还是因为范无忧的蛮力起到了作用，【绣花鞋】里长出来的【裹脚布】还真的被扼住了长势，没法进一步地祸害【唐宝珠】了。
“宝珠姐！不要怕！
没人能让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不喜欢就大胆地说出来！
不要害怕拒绝！
只要让你不舒服了，只要你不愿意，就勇敢地对它说不！”
范无忧整个人背对着【唐宝珠】，双手手臂死死往前拉，腿上是弓步，整个人的重心都往前倾斜，像极了拉犁的牛。
他看不见【唐宝珠】此时的表情，但他能够感觉到，【唐宝珠】正在一点点地褪去身上【诡异】的气息。
那种阴冷的、黏腻的、窒息的气息。
“我……不……”
“我……不……”
“我不……”
“我不愿意！”
“嘭”的一声，【唐宝珠】身上的【裹脚布】随着她仰天大喊出了那一句“我不愿意”，尽数断裂，飘散在了空中，燃成灰烬。
对抗的力一下子消失，范无忧一个踉跄，往前扑去，差点就摔了个狗吃屎。
不过他的身体反应比脑子快，摔下去的同时，转过了身，最后还是后背落地，虽然有些闷痛，但至少保住了他的脸。
这一转身，他看到了【唐宝珠】如同破茧重生的彩蝶，从“教条”的【裹脚布】包裹中挣脱，张开了双臂，整个人都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随着【唐宝珠】的挣脱，整个空间也开始剧烈地抖动。
范无忧抬头，只见原本什么都看不清的黑暗尽头，似乎从外面裂开了一条裂缝。
细碎的光从不起眼的裂缝里拼了命地钻进来，将裂缝撑得越来越宽，越来越大，直到整个空间都如同蛛网一般，裂成碎片。
“啪”的一声。
光芒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灼烧着内里原本的黑暗，像是要将其全部毁灭。
范无忧感觉，自己仿佛听到了无数的人言从耳边呼啸而过，但那些话也就是一闪而过，就消弭了。
那些话他不算熟悉，但也都听到过。
无非就是一些职场pUA话术。
一句两句的，并不会让人放在心上。
但十句八句，十人八人，都说着一样的话，就会变成现实版的“三人成虎”。
一旦内心产生动摇，对自我有了怀疑，就给了它可乘之机。
范无忧眯起眼，好一会儿终于适应了强光，等光褪去，范无忧发现他正好端端地站在策划组的办公室里。
而不远处是一脸迷茫又有些呆滞的舒然、姜贺和周品良。
只有陈玖，遍布伤痕，头发凌乱地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
她的手死死握着【言缚】化成的匕首，而此时的【言缚】正扎在一叠厚厚的文件上。
不知道是不是范无忧的错觉，他似乎看到了从那叠文件的底部，正洇出一滩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