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一只绣花鞋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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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唐宝珠看起来比之前范无忧在【范琼菲】那个束缚空间里见到的似乎要年轻一些，也不是那副鬼气森森的阴郁样子，明显更具有活人感。
范无忧视线下移，看向了唐宝珠的双脚。虽然她身上穿着的还是护士服，但脚上却不是那双被诅咒的【绣花鞋】了。
“宝珠姐，你怎么在这儿？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
范无忧总算是见到了熟人，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即便他也是在这个项目里才认识的唐宝珠，但比起整个项目里四处乱惨的【诡异】，唐宝珠显然安全得多了。
唐宝珠幽怨地看了一眼范无忧，嘴角抽了抽。
不知道是不是范无忧的错觉，在他叫“宝珠姐”的时候，唐宝珠的眼里闪现了一丝尴尬。
“这里就是秘书处，也就是囚禁职员灵魂的大本营。”唐宝珠小声解释道，“那些被考评表困住的职员灵魂，都会被传送到这个地方来，被慢慢瓦解拆分，成为公司运作的永动机。”
范无忧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整个办公区里的职员，立马又缩了回来。
“你是说，外面这些全都是灵魂？那我刚刚岂不是……”
“不是全部的灵魂，这里是已经被拆解出来的某一部分。
灵魂会被拆解成意识、记忆、情绪三种模块，分别投放秘书处不同的结构区域里。
这块地方就是最薄弱和浅层的记忆。
所以你看到的这些员工其实只是在不断重复着他们记忆里关于工作的那一部分。
记忆虽然不能被利用和再造，但也是构成灵魂很重要的一部分精神力。这个地方通过这种不断重复的方式，来加强灵魂对于工作的记忆，强化和引导灵魂对工作这件事的情绪态度。
也就是，所谓的潜意识影响。”
唐宝珠解释道。
“那那那……消失了代表什么？”范无忧急忙追问。
“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灵魂被完全解构消散，也就是说，这个人的灵魂已经完全湮灭了，所以他的精神力也就完全消失了，包括他的记忆、情绪和意识。
第二种，他挣脱了。被强行解构分离的这三部分精神力因为原灵魂的强大，挣脱了分解的束缚，重新回归本体。这样的话，在这一层的形象就会自己消失，流转回意识的那一层。”
唐宝珠伸出手指，严肃解释道。
范无忧稍稍松了口气，要是这么说的话，按照他对舒然的了解，这个姐肯定是第二种了。
转念一想，范无忧又有了新的疑惑。
“那我这又是什么情况？我为啥碰不到这里的人？”
唐宝珠这时候看向范无忧的眼神终于透出一种古怪又复杂的情绪。
“你有点特殊……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进入秘书处的灵魂都会被自动分解成我刚说的三部分，只有极少数精神力超然的人才能摆脱这种设定，重新融合回自己的灵魂本体。
但是你，竟然是直接没有被分解……”
“啊？”范无忧听唐宝珠这么一说，更摸不着头脑了，“什么叫我没有被分解？”
唐宝珠的嘴唇动了动，看范无忧的眼神就像是看什么怪胎一样。
“不对啊，要这么说起来，宝珠姐你现在和那些人也不一样，只有你能碰到我，那你是不是也和我是一样的？！”
唐宝珠的嘴角再次不动声色地抽了抽。
谁说范无忧缺根筋脑子不好使的，这人不是挺能发现盲点的么。但是唐宝珠并没有打算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微微直起身体，眯起眼看向了远处。
“你不能待在这里了，没有你的话，他们就没有胜算了。
记住，好好运作你的直播间，只要直播不停，你就拥有可翻盘的绝对机会！”
“啊？”范无忧被唐宝珠的话弄得更加迷茫了，不知道唐宝珠说得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唐宝珠微笑着对他挥了挥手，范无忧还没明白过来是什么情况，他忽然脚下一空，失重感再次包裹住他，他像是落进了无底洞一样，不断下坠。
“哎哟我的屁股蹲啊……”
范无忧再一次咋牙咧嘴地扶着自己的腰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时候他心里想的是，还好自己平时有在健身锻炼，不然哪里经得住这么个摔法。
古怪的是，他的手里竟然还握着直播镜头，此刻黑黢黢的镜头正对着他的脸。
然而他刚一抬头，就对上了梁忠的脸。
一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范无忧抽着嘴角，挥了挥手，“你好呀……梁总……”
梁忠黑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范无忧，脸上有愤怒、不满以及疑惑。
他的手里还死死捏着几张考评表，因为过于用力，纸张都已经褶皱变形，甚至让范无忧错觉到，似乎听到了几声痛苦的呻吟。
范无忧这才发现，他现在就坐在策划组办公区的地板上，周围和刚刚没有区别，唯一的不同就是，这个地方现在就只有梁忠和他，陈玖他们全都消失不见了。
“那个……梁总……你有看到其他人吗？”范无忧试探性地询问道。
“你为什么没有待在表里？！”梁忠扭转着脖子，声音像僵尸似的“格拉格拉”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啊？”范无忧本能地往后退，他可不傻，他和梁忠，打起来怎么可能有胜算。
可梁忠却步步逼近。
“我问你。
你、为、什、么、没、有、待、在、表、里？！”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梁忠彻底异化，变成了一张恐怖的大嘴，对着范无忧就袭来。
“啊！！！”
范无忧吓到失声，转头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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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玖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可她左思右想，都找不出到底是什么地方让她觉得不太对。
她看着长柜里嵌入的小镜子里，面无表情的自己，就像是在看一尊雕塑。
“2343？怎么还站着呢？都已经到点了！”
陈玖出神的功夫，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她一转头，再一次看到了李芳的脸。
“李芳？”陈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但李芳却皱了皱眉，似乎没有听清楚陈玖的话，“还愣着呢？2343，赶紧去上班了！”
陈玖这才反应过来，李芳说的2343是指自己。她似乎记得，这是她在【诡异职场】里的工号来着。
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为什么李芳会这么称呼自己呢？可是转念她又有了更深的疑惑，为什么她会觉得，李芳不应该用工号称呼自己？是因为她还有别的什么称呼吗？
陈玖感觉自己的脑子思绪很复杂，可身体却已经关上了柜门，走出了休息室，准备工作了。
她想起来了。
她是一名急诊科的护士，今天正好是她值夜班。
陈玖一走进急诊大厅里，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吵闹又拥挤的急诊大厅里，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穿着白色护士服的都和她一样，是急诊科的护士，在这些人群之中穿梭着。
陈玖的身体比她的思维反应更快，她还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身体却已经动了起来。
推车，配药，换药，打针，一样不落。
她就像是上了发条似的，一刻不停地忙着，和急诊大厅里所有的护士一样，仿佛是设定好的程序，只会工作。
陈玖还是觉得不对劲。
她的身体好像不属于她自己，虽然她极有效率且熟练地进行着工作，可这一切都没有经过她的大脑，没有结合她的思维。就像是，她只是一个为了完成任务的工具。
她没有了自己的思想和判断。
陈玖低头看向正在配置药液的双手，明明在这一刻她对自身都产生了强烈的怀疑，可她手里的动作却一点没慢下来。
“2343？2343？”
陈玖恍惚之间，似乎再一次听到了李芳的声音，她又在喊她的工号了。
奇怪的是，李芳只要一喊她的工号，她的脑子就开始变得混沌，刚刚才想到些什么，陡然之间又沉入泥泞之中。
陈玖死死咬着嘴唇，可李芳的声音却像是魔音绕耳一般，不断在她的脑袋周围，如3d立体环绕一般。
“2343……2343……”
“够了……够了！”
某一瞬间，陈玖感觉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快要冲破了桎梏，被释放出来了。
但仅仅只是一瞬，她眼里刚亮起来的光又再次熄灭，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
陈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想不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自己手里正捏着一个安剖瓶，或许是因为她掰的时候太用力了，瓶盖整个被她捏碎，扎了她一手的玻璃。
鲜血正“滴滴答答”的落在了台面上，就像是绽放的红梅。
可陈玖却没感觉到疼痛，也没有情绪。她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拿出了消毒湿巾盖在了台面上，又拿起一整瓶的碘伏冲洗自己手上的手，再拆了一条纱布绷带绕在了手上止血。
做完这一整套的流程，前后只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陈玖又继续刚刚没有完成的配药。而此时的台面上，已经没有碎玻璃，也没有了她滴落的血迹。
就在陈玖的手又一次拿起一个新的药瓶时，她却忽然调转了手里的针筒方向，直接用针尖扎到了裹着纱布绷带的手上。
陈玖的瞳孔猛然一缩，纱布绷带下的手背被扎穿一个血洞，鲜血直流。她的身体再一次做出了和刚才一样的反应，可陈玖的眼睛却看着那个被自己扎出来的伤口。
皮肉之下是单纯的伤痕，少了什么东西。
少了什么呢？
陈玖的眼眸闪了闪，在碘伏再一次倒上伤口之前，她产生了一个念头。
再来一次！
陈玖知道，她的身体正在试图销毁她的意识。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她的身体！
这个念头一出现，周围的一切场景都像是卡顿了一下。也就是这一下的卡顿，让陈玖坚信，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还真是……从头到尾就只会这么一招啊……”
陈玖猝了一口唾沫，对抗着身体原本的动作意图，将整个台面上的一切全都推翻在地。
果然，她这一举动引起了所有人的侧目。
不管是护士的，还是病人的，都像是看一个死人似的看向了她。
“真是……烦死了……每次都是这种。”
陈玖眼疾手快，抓起了手边的刀片，毫不犹豫地就直接扎进了自己脖颈的大动脉。
瞬间鲜血飞溅，陈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直挺挺地到了下去。
可陈玖却还站在原地。
她和她的身体，分离了。
陈玖这才感觉到，一直强压在自己心头的那股束缚感消失了，源源不断的力量回来，她也终于看清了自己，以及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此时的陈玖是个半透明的人形，像是被投影仪投放出来的，而地上倒着一具身体，和她长得一样，完全就是按照她的模样捏出来的，可在被她刺穿大动脉和她分离之后，瘫在地上的“陈玖”不断地卡顿，变形，最终成为了一串字符，消失了。
陈玖眨了眨眼，眼前的以前也都不一样了。
刚刚还活生生的人们，这一刻全都变成了代码堆叠生成的数字人。从正面看与常人无异，但只要稍稍改变一下角度，就会发现异常。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陈玖站在一堆数字代码之中，内心产生了一股从未有过的不安。
忽然，她头顶发出“滋滋滋”的声音，就像是有什么错误，导致了程序运行障碍。
下一秒，刚刚错乱的代码数列处破开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警告！警告！发现未知病毒入侵！】
【出现运行bUG，请尽快修复！】
周围突然变成了一片红色，警报声不断地重复着，前一秒还显得井然有序的“人们”全都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向了那个黑洞。
陈玖看着上方的黑洞，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下一秒那个洞里就会掉下一个人来。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黑洞里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玖～玖～啊～”
伴随着一阵汽笛声般的叫声，舒然从天而降。
“然……然？”
陈玖见到舒然，一直缺失的某一块突然回归，打量的记忆片段涌入陈玖的脑海之中。
此时的唐宝珠看起来比之前范无忧在【范琼菲】那个束缚空间里见到的似乎要年轻一些，也不是那副鬼气森森的阴郁样子，明显更具有活人感。
范无忧视线下移，看向了唐宝珠的双脚。虽然她身上穿着的还是护士服，但脚上却不是那双被诅咒的【绣花鞋】了。
“宝珠姐，你怎么在这儿？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
范无忧总算是见到了熟人，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即便他也是在这个项目里才认识的唐宝珠，但比起整个项目里四处乱惨的【诡异】，唐宝珠显然安全得多了。
唐宝珠幽怨地看了一眼范无忧，嘴角抽了抽。
不知道是不是范无忧的错觉，在他叫“宝珠姐”的时候，唐宝珠的眼里闪现了一丝尴尬。
“这里就是秘书处，也就是囚禁职员灵魂的大本营。”唐宝珠小声解释道，“那些被考评表困住的职员灵魂，都会被传送到这个地方来，被慢慢瓦解拆分，成为公司运作的永动机。”
范无忧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整个办公区里的职员，立马又缩了回来。
“你是说，外面这些全都是灵魂？那我刚刚岂不是……”
“不是全部的灵魂，这里是已经被拆解出来的某一部分。
灵魂会被拆解成意识、记忆、情绪三种模块，分别投放秘书处不同的结构区域里。
这块地方就是最薄弱和浅层的记忆。
所以你看到的这些员工其实只是在不断重复着他们记忆里关于工作的那一部分。
记忆虽然不能被利用和再造，但也是构成灵魂很重要的一部分精神力。这个地方通过这种不断重复的方式，来加强灵魂对于工作的记忆，强化和引导灵魂对工作这件事的情绪态度。
也就是，所谓的潜意识影响。”
唐宝珠解释道。
“那那那……消失了代表什么？”范无忧急忙追问。
“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灵魂被完全解构消散，也就是说，这个人的灵魂已经完全湮灭了，所以他的精神力也就完全消失了，包括他的记忆、情绪和意识。
第二种，他挣脱了。被强行解构分离的这三部分精神力因为原灵魂的强大，挣脱了分解的束缚，重新回归本体。这样的话，在这一层的形象就会自己消失，流转回意识的那一层。”
唐宝珠伸出手指，严肃解释道。
范无忧稍稍松了口气，要是这么说的话，按照他对舒然的了解，这个姐肯定是第二种了。
转念一想，范无忧又有了新的疑惑。
“那我这又是什么情况？我为啥碰不到这里的人？”
唐宝珠这时候看向范无忧的眼神终于透出一种古怪又复杂的情绪。
“你有点特殊……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进入秘书处的灵魂都会被自动分解成我刚说的三部分，只有极少数精神力超然的人才能摆脱这种设定，重新融合回自己的灵魂本体。
但是你，竟然是直接没有被分解……”
“啊？”范无忧听唐宝珠这么一说，更摸不着头脑了，“什么叫我没有被分解？”
唐宝珠的嘴唇动了动，看范无忧的眼神就像是看什么怪胎一样。
“不对啊，要这么说起来，宝珠姐你现在和那些人也不一样，只有你能碰到我，那你是不是也和我是一样的？！”
唐宝珠的嘴角再次不动声色地抽了抽。
谁说范无忧缺根筋脑子不好使的，这人不是挺能发现盲点的么。但是唐宝珠并没有打算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微微直起身体，眯起眼看向了远处。
“你不能待在这里了，没有你的话，他们就没有胜算了。
记住，好好运作你的直播间，只要直播不停，你就拥有可翻盘的绝对机会！”
“啊？”范无忧被唐宝珠的话弄得更加迷茫了，不知道唐宝珠说得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唐宝珠微笑着对他挥了挥手，范无忧还没明白过来是什么情况，他忽然脚下一空，失重感再次包裹住他，他像是落进了无底洞一样，不断下坠。
“哎哟我的屁股蹲啊……”
范无忧再一次咋牙咧嘴地扶着自己的腰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时候他心里想的是，还好自己平时有在健身锻炼，不然哪里经得住这么个摔法。
古怪的是，他的手里竟然还握着直播镜头，此刻黑黢黢的镜头正对着他的脸。
然而他刚一抬头，就对上了梁忠的脸。
一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范无忧抽着嘴角，挥了挥手，“你好呀……梁总……”
梁忠黑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范无忧，脸上有愤怒、不满以及疑惑。
他的手里还死死捏着几张考评表，因为过于用力，纸张都已经褶皱变形，甚至让范无忧错觉到，似乎听到了几声痛苦的呻吟。
范无忧这才发现，他现在就坐在策划组办公区的地板上，周围和刚刚没有区别，唯一的不同就是，这个地方现在就只有梁忠和他，陈玖他们全都消失不见了。
“那个……梁总……你有看到其他人吗？”范无忧试探性地询问道。
“你为什么没有待在表里？！”梁忠扭转着脖子，声音像僵尸似的“格拉格拉”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啊？”范无忧本能地往后退，他可不傻，他和梁忠，打起来怎么可能有胜算。
可梁忠却步步逼近。
“我问你。
你、为、什、么、没、有、待、在、表、里？！”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梁忠彻底异化，变成了一张恐怖的大嘴，对着范无忧就袭来。
“啊！！！”
范无忧吓到失声，转头就跑。
-----------------
陈玖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可她左思右想，都找不出到底是什么地方让她觉得不太对。
她看着长柜里嵌入的小镜子里，面无表情的自己，就像是在看一尊雕塑。
“2343？怎么还站着呢？都已经到点了！”
陈玖出神的功夫，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她一转头，再一次看到了李芳的脸。
“李芳？”陈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但李芳却皱了皱眉，似乎没有听清楚陈玖的话，“还愣着呢？2343，赶紧去上班了！”
陈玖这才反应过来，李芳说的2343是指自己。她似乎记得，这是她在【诡异职场】里的工号来着。
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为什么李芳会这么称呼自己呢？可是转念她又有了更深的疑惑，为什么她会觉得，李芳不应该用工号称呼自己？是因为她还有别的什么称呼吗？
陈玖感觉自己的脑子思绪很复杂，可身体却已经关上了柜门，走出了休息室，准备工作了。
她想起来了。
她是一名急诊科的护士，今天正好是她值夜班。
陈玖一走进急诊大厅里，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吵闹又拥挤的急诊大厅里，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穿着白色护士服的都和她一样，是急诊科的护士，在这些人群之中穿梭着。
陈玖的身体比她的思维反应更快，她还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身体却已经动了起来。
推车，配药，换药，打针，一样不落。
她就像是上了发条似的，一刻不停地忙着，和急诊大厅里所有的护士一样，仿佛是设定好的程序，只会工作。
陈玖还是觉得不对劲。
她的身体好像不属于她自己，虽然她极有效率且熟练地进行着工作，可这一切都没有经过她的大脑，没有结合她的思维。就像是，她只是一个为了完成任务的工具。
她没有了自己的思想和判断。
陈玖低头看向正在配置药液的双手，明明在这一刻她对自身都产生了强烈的怀疑，可她手里的动作却一点没慢下来。
“2343？2343？”
陈玖恍惚之间，似乎再一次听到了李芳的声音，她又在喊她的工号了。
奇怪的是，李芳只要一喊她的工号，她的脑子就开始变得混沌，刚刚才想到些什么，陡然之间又沉入泥泞之中。
陈玖死死咬着嘴唇，可李芳的声音却像是魔音绕耳一般，不断在她的脑袋周围，如3d立体环绕一般。
“2343……2343……”
“够了……够了！”
某一瞬间，陈玖感觉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快要冲破了桎梏，被释放出来了。
但仅仅只是一瞬，她眼里刚亮起来的光又再次熄灭，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
陈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想不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自己手里正捏着一个安剖瓶，或许是因为她掰的时候太用力了，瓶盖整个被她捏碎，扎了她一手的玻璃。
鲜血正“滴滴答答”的落在了台面上，就像是绽放的红梅。
可陈玖却没感觉到疼痛，也没有情绪。她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拿出了消毒湿巾盖在了台面上，又拿起一整瓶的碘伏冲洗自己手上的手，再拆了一条纱布绷带绕在了手上止血。
做完这一整套的流程，前后只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陈玖又继续刚刚没有完成的配药。而此时的台面上，已经没有碎玻璃，也没有了她滴落的血迹。
就在陈玖的手又一次拿起一个新的药瓶时，她却忽然调转了手里的针筒方向，直接用针尖扎到了裹着纱布绷带的手上。
陈玖的瞳孔猛然一缩，纱布绷带下的手背被扎穿一个血洞，鲜血直流。她的身体再一次做出了和刚才一样的反应，可陈玖的眼睛却看着那个被自己扎出来的伤口。
皮肉之下是单纯的伤痕，少了什么东西。
少了什么呢？
陈玖的眼眸闪了闪，在碘伏再一次倒上伤口之前，她产生了一个念头。
再来一次！
陈玖知道，她的身体正在试图销毁她的意识。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她的身体！
这个念头一出现，周围的一切场景都像是卡顿了一下。也就是这一下的卡顿，让陈玖坚信，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还真是……从头到尾就只会这么一招啊……”
陈玖猝了一口唾沫，对抗着身体原本的动作意图，将整个台面上的一切全都推翻在地。
果然，她这一举动引起了所有人的侧目。
不管是护士的，还是病人的，都像是看一个死人似的看向了她。
“真是……烦死了……每次都是这种。”
陈玖眼疾手快，抓起了手边的刀片，毫不犹豫地就直接扎进了自己脖颈的大动脉。
瞬间鲜血飞溅，陈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直挺挺地到了下去。
可陈玖却还站在原地。
她和她的身体，分离了。
陈玖这才感觉到，一直强压在自己心头的那股束缚感消失了，源源不断的力量回来，她也终于看清了自己，以及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此时的陈玖是个半透明的人形，像是被投影仪投放出来的，而地上倒着一具身体，和她长得一样，完全就是按照她的模样捏出来的，可在被她刺穿大动脉和她分离之后，瘫在地上的“陈玖”不断地卡顿，变形，最终成为了一串字符，消失了。
陈玖眨了眨眼，眼前的以前也都不一样了。
刚刚还活生生的人们，这一刻全都变成了代码堆叠生成的数字人。从正面看与常人无异，但只要稍稍改变一下角度，就会发现异常。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陈玖站在一堆数字代码之中，内心产生了一股从未有过的不安。
忽然，她头顶发出“滋滋滋”的声音，就像是有什么错误，导致了程序运行障碍。
下一秒，刚刚错乱的代码数列处破开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警告！警告！发现未知病毒入侵！】
【出现运行bUG，请尽快修复！】
周围突然变成了一片红色，警报声不断地重复着，前一秒还显得井然有序的“人们”全都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向了那个黑洞。
陈玖看着上方的黑洞，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下一秒那个洞里就会掉下一个人来。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黑洞里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玖～玖～啊～”
伴随着一阵汽笛声般的叫声，舒然从天而降。
“然……然？”
陈玖见到舒然，一直缺失的某一块突然回归，打量的记忆片段涌入陈玖的脑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