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日不落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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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哥？”
范无忧一转头，就发现周品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那台旧电脑。
更显诡异的是，周品良的双手不断地在键盘上来回敲击，速度越来越快，看着不像是在打字，更像是一个演奏的钢琴师。
而他的双眼瞳孔里倒映着电脑屏幕里飞快闪现出来的程序代码，全都是范无忧看不懂的数字和符号。
“玖姐！玖姐！你快看！”
范无忧慌张地呼喊，视线在周品良和陈玖之间来回转移。
陈玖听到动静，侧目看向了周品良。
陈玖：“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周哥刚刚翻出来了这台旧电脑，就变成这样了，叫了也没反应！”
范无忧茫然无措。
而此时，被控制住的梁忠则是看好戏般地盯着周品良，似笑非笑。
“老周？老周？”
陈玖上前一步，伸手在周品良的眼前晃了晃，见他完全没有反应，像是看不见陈玖遮挡他的视线，又推了推周品良的肩膀。
周品良身体只是晃动了一下，但他双手的动作却一点没停，双眼也依旧盯着眼前的屏幕，不断闪现着跳动的代码。
仿佛他的双眼就是一个微型的投影屏幕。
陈玖当机立断，手掌一打开，【武器：针筒】就已经出现，她反手就真被直刺电脑屏幕。
“如果我是你，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梁忠突然开口。
针尖在已经触碰到电脑屏幕的时候突然受力，瞬间转向，留下了一条划痕。
陈玖抬眉，冷眼看向梁忠。
“你什么意思？！”
梁忠耸了耸肩，“他已经进入【秘书处】了。”
范无忧：“啥？”
陈玖立马反应过来，转头看向那台电脑。
“你说这台电脑就是【秘书处】的入口？”陈玖问。
梁忠没否认，眼神飘忽。
陈玖一个闪身就来到了梁忠的跟前，刚刚还准备刺穿电脑屏幕的针尖已经抵在了梁忠的瞳孔前，不过一毫米的距离。
即便梁忠是【诡异】，此刻也肾上腺素激增，心脏被提到了嗓子眼，整个身体的肌肉都完全紧绷，瞳孔猛然收缩。
“你最好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玖的脸上毫无波澜。
范无忧看在眼里，心也“砰砰砰”地直跳，像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而他在进来的时候就把直播镜头固定在了自己领口的位置，实时以自己的第一视角进行直播。
【我去……这姐们儿好飒啊！】
【我之前追主播的时候听他说，这姐姐是个网络作家来着？】
【不对吧……我怎么记得她自己说过，她是干护士的？】
【对啊，你看她手里的武器，不是针筒就是手术刀的，一看就是医院里的啊……】
【现在护士都是这样的了？确定不是批了一个职业皮肤啥的？】
【对不起是我浅薄了，我对护士的印象还停留在温温柔柔的白衣天使里……实在无法想象，是这样的冷面杀手啊！】
【何止是武力值爆棚，你是没见她骂街的那一段……】
【现在的医疗环境果然是容易逼疯人啊……】
【不是……你们怎么都在关心这姐们儿的职业了？这不是探灵直播间吗？不是要探险被诅咒的绣花鞋吗？】
【哎呀差点忘记了……】
……
范无忧扫了一眼直播间的弹幕，清一水的都被陈玖刚刚的操作给震惊了。
别说是直播间里的观众了，就算是范无忧也同样瞠目结舌。
距离他和陈玖上一个项目【逃离编辑部】也没过去多久，但很明显，陈玖在这个项目中的武力值提升了不止一点点。
虽然上一次他就见识到了，陈玖可不是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她常年学习拳击和武术，肌肉精壮，无论是速度还是反应又或者是力量，都远超一般人。
但现在的陈玖，更厉害了。
梁忠的身体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咽了咽口水。
作为一个【诡异】被区区人类威胁确实很丢脸，可它更清楚，这个时候的陈玖太危险了，她绝对做得出来，直接把那个针筒扎进他的眼球里这种事情。
“我说我说……你先把这个……拿开……”
陈玖挑眉，稍稍抬搞了手。
“说。”
梁忠咽了咽口水。
“这整个房间，都是【秘书处】的接入端口。【秘书处】不是一个具体的地点，它随时都在变更地点，只有【秘书处】的员工才能感应到它的入口。
想要进入【秘书处】，有两种方式。
要么持有公司核心认证的代码，通过职工通道进入。
要么就是以考评表的形式，被动进入。”
陈玖冷脸，“那周品良是怎么回事？他可不属于这两种中的任何一种。”
梁忠撇了一眼周品良，面色郁郁，忍不住嘀咕道，“他是个数据天才，你还真以为他只是个窝囊财务呢。”
“数据天才？”
陈玖确实知道，周品良的技能和数据相关，他之前也说过，如果能接触到公司的数据库，他就有办法搞清楚公司的一切。
但现在再细细想来，周品良的技能是【数据整理】和【数据重建】，好像和他说的，不在一个维度上。
“是啊。”梁忠的视线落在周品良的身上，像是透过他在看其他的什么人，“一个沉睡的天才……”
-----------------
周品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自觉地就被那台电脑吸引。
他的理智告诉他，那不可能是真的，毕竟同一个型号的旧电脑全世界有那么多，即便在和他记忆里的那台怎么像，也不一定是同一台。
更何况，他的那台电脑，应该早就报废被拆机了才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诡异职场】这个异世界？
可他的身体就是不受控地打开了那台电脑。
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电脑键盘的瞬间，他就被一股巨大的牵引力拉了进去。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他灵魂深处和这台电脑连通在了一起，而这台电脑只是一个媒介，通过媒介，他可以感觉到在那后面有一个更广袤更无限的世界。
而那个世界透出一股熟悉又危险的气息。
等周品良回过神，他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电脑里。
他惶恐地转过头，就看到屏幕之外的自己像是一具被操控的身体，一直对着电脑不断地敲着代码。
“这是怎么回事？我在哪里？”
周品良瞬间慌乱，他试图跑出电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束光缆牵引，而光缆的另一头，通向一个看不见的地方。
“小良。”
忽然，周品良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唤，整个人就像是触电一般，一阵酥麻。
他僵硬地转过头。
“爸？”
周品良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人。
国字脸，浓眉，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温和的眼睛。他的鬓角全白了，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工作服，胸口有一行褪色的字，像是模糊的工号。
比起周品良满是中年人疲惫感的脸庞，他的身上透着一股老学究的气质，明明看起来比周品良年纪只是略大，可却比周品良的身板更直，更有神。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五官眉眼十分相似。
“小良。”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和周品良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种很轻微的、像是电流经过的底噪，“你长高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周品良的声音在发抖。
他父亲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手是透明的，能看到光在皮肤下面流动。
“现在的我，只是一部分的意识体。
我这部分的意识一直都被保留在这台电脑之中，就是为了等你来。因为只有你，才能打开这台电脑。
只不过我没有想到，真的会在这里，再次见到你。”
周品良细细品着他的话，“意识体？”
突然周品良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他的父亲，“难道说……”
他微微点头，贴了提眼镜。
“我长话短说。
这个公司叫做‘日不落’，这里已经不是人类管辖的范围了，它已经生出了自己的意识，这个地方汇聚了无数的人类意识，都被囚禁在这里。
就连我的主体意识也一样，在公司的某一个地方，没日没夜地工作着，维持公司的运作。
这里是一个永动机。
靠汲取人类灵魂力量运转起来的永动机。
而你既然出现在了这里就意味着，现在的你也是意识体，你被它窃取了。”
“窃取？”周品良反复着他的话。
“其实当初，我工作的公司正在进行一个实验项目，叫‘精神资产数字化留存’，也就是所谓的意识上传。
作为当时的核心研发人员，我也签了实验同意书和保密协议。当时的技术还不成熟，我也根本没想到这个事情竟然会成真，毕竟‘死后保留一份数字档案’什么的，在当时听着就像是天方夜谭。
可在日复一日地数据研究里，我还是发现了端倪。
我正在进行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足以毁灭人类文明。”
周品良的瞳孔猛地一缩。
“所以我还是做了二手准备。
你那个时候，特别喜欢打游戏。”
周父的声音里有一种很轻的、像是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温柔，连光缆上的光都变得柔和了起来。
周品良听到这话，喉咙发紧。
“我老说你，‘打游戏能当饭吃吗’。你那时候怎么回答的？”
周品良闭上眼，张口。
“我说，‘打游戏不能当饭吃，但能让我不饿死’。”
他父亲点点头，“我当然知道，你有这个天赋，你比我更厉害。
但拥有这种天赋，就是原罪。
他们已经盯上你了。
我只能粗暴地阻断了你一切可能向科技程序发展的道路。我知道，你会恨我，但我不能告诉你真相。
后来还改了你的志愿，让你去学了会计。”
说到这里，周父沉默了下来。
周品良却接着说。
“你当时说‘会计稳定，能养家’。我不理解，我很痛苦，我们还大吵了一架。
可我还没来得及复读重考，你就去世了。
所以我最后还是按照录取志愿，去读了会计。
大学毕业后，我考了证，进了公司，每天对着数字和报表，加班，做账，被领导骂，被同事挤，在财务室里缩成一只乌龟。我活成了你最希望我活成的样子。”
周父的嘴唇颤抖了一下，脸色惨白。
“对不起……”
周品良继续说。
“我恨过你。
这些年，我一直恨你。
是你亲手杀死了那个热爱电子科技的周品良。虽然你一直说，会计和电子科技一样，都是和数据打交道。但你和我都清楚，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你知道我天生对数字敏感，即便对会计没有丝毫的兴趣，却依旧可以顺利通过财会的考试。
直到刚才，我还是恨你的，爸。
你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解释，甚至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周父叹了口气，低下了头，抬起眼镜，用手揉了揉眼睛。
“我一直都在试图逃脱它的监控，告诉你这一切。
但是刚刚被上传意识的时候，我就像是一串被设定好的程序，根本没有自主权，甚至没有记忆，更不要说找到其他路径对外联系了。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原本埋在程序运行深处的后门被打开了，现在这部分的我才潜逃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如今网络的高速发展，网络即壮大了它，也方便了我。
我靠着残存着和你的联系，寄居在了这台电脑，之后很多年，我都沉睡着，为了防止被它发现。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再打开这台电脑，但我留下了这种可能性，也许我们会在这里再相见。”
“爸……”周品良的声音也哽咽了。
父子的温情时刻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周品良听到了周围拉响了警报。
【系统警告：检测到核心区数据异常访问】
【访问方式：异常通道反向渗透】
周品良抬头，看向周围，知道有麻烦了。
“别怕，小良。”
周父伸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还记得以前我们一起打游戏的时候吗？”
周品良愣神，随即点点头，展露笑颜。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周父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一串代码。
【核心系统遗留管理员账号（周明德·编号007）】
【状态：已激活】
“周哥？”
范无忧一转头，就发现周品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那台旧电脑。
更显诡异的是，周品良的双手不断地在键盘上来回敲击，速度越来越快，看着不像是在打字，更像是一个演奏的钢琴师。
而他的双眼瞳孔里倒映着电脑屏幕里飞快闪现出来的程序代码，全都是范无忧看不懂的数字和符号。
“玖姐！玖姐！你快看！”
范无忧慌张地呼喊，视线在周品良和陈玖之间来回转移。
陈玖听到动静，侧目看向了周品良。
陈玖：“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周哥刚刚翻出来了这台旧电脑，就变成这样了，叫了也没反应！”
范无忧茫然无措。
而此时，被控制住的梁忠则是看好戏般地盯着周品良，似笑非笑。
“老周？老周？”
陈玖上前一步，伸手在周品良的眼前晃了晃，见他完全没有反应，像是看不见陈玖遮挡他的视线，又推了推周品良的肩膀。
周品良身体只是晃动了一下，但他双手的动作却一点没停，双眼也依旧盯着眼前的屏幕，不断闪现着跳动的代码。
仿佛他的双眼就是一个微型的投影屏幕。
陈玖当机立断，手掌一打开，【武器：针筒】就已经出现，她反手就真被直刺电脑屏幕。
“如果我是你，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梁忠突然开口。
针尖在已经触碰到电脑屏幕的时候突然受力，瞬间转向，留下了一条划痕。
陈玖抬眉，冷眼看向梁忠。
“你什么意思？！”
梁忠耸了耸肩，“他已经进入【秘书处】了。”
范无忧：“啥？”
陈玖立马反应过来，转头看向那台电脑。
“你说这台电脑就是【秘书处】的入口？”陈玖问。
梁忠没否认，眼神飘忽。
陈玖一个闪身就来到了梁忠的跟前，刚刚还准备刺穿电脑屏幕的针尖已经抵在了梁忠的瞳孔前，不过一毫米的距离。
即便梁忠是【诡异】，此刻也肾上腺素激增，心脏被提到了嗓子眼，整个身体的肌肉都完全紧绷，瞳孔猛然收缩。
“你最好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玖的脸上毫无波澜。
范无忧看在眼里，心也“砰砰砰”地直跳，像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而他在进来的时候就把直播镜头固定在了自己领口的位置，实时以自己的第一视角进行直播。
【我去……这姐们儿好飒啊！】
【我之前追主播的时候听他说，这姐姐是个网络作家来着？】
【不对吧……我怎么记得她自己说过，她是干护士的？】
【对啊，你看她手里的武器，不是针筒就是手术刀的，一看就是医院里的啊……】
【现在护士都是这样的了？确定不是批了一个职业皮肤啥的？】
【对不起是我浅薄了，我对护士的印象还停留在温温柔柔的白衣天使里……实在无法想象，是这样的冷面杀手啊！】
【何止是武力值爆棚，你是没见她骂街的那一段……】
【现在的医疗环境果然是容易逼疯人啊……】
【不是……你们怎么都在关心这姐们儿的职业了？这不是探灵直播间吗？不是要探险被诅咒的绣花鞋吗？】
【哎呀差点忘记了……】
……
范无忧扫了一眼直播间的弹幕，清一水的都被陈玖刚刚的操作给震惊了。
别说是直播间里的观众了，就算是范无忧也同样瞠目结舌。
距离他和陈玖上一个项目【逃离编辑部】也没过去多久，但很明显，陈玖在这个项目中的武力值提升了不止一点点。
虽然上一次他就见识到了，陈玖可不是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她常年学习拳击和武术，肌肉精壮，无论是速度还是反应又或者是力量，都远超一般人。
但现在的陈玖，更厉害了。
梁忠的身体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咽了咽口水。
作为一个【诡异】被区区人类威胁确实很丢脸，可它更清楚，这个时候的陈玖太危险了，她绝对做得出来，直接把那个针筒扎进他的眼球里这种事情。
“我说我说……你先把这个……拿开……”
陈玖挑眉，稍稍抬搞了手。
“说。”
梁忠咽了咽口水。
“这整个房间，都是【秘书处】的接入端口。【秘书处】不是一个具体的地点，它随时都在变更地点，只有【秘书处】的员工才能感应到它的入口。
想要进入【秘书处】，有两种方式。
要么持有公司核心认证的代码，通过职工通道进入。
要么就是以考评表的形式，被动进入。”
陈玖冷脸，“那周品良是怎么回事？他可不属于这两种中的任何一种。”
梁忠撇了一眼周品良，面色郁郁，忍不住嘀咕道，“他是个数据天才，你还真以为他只是个窝囊财务呢。”
“数据天才？”
陈玖确实知道，周品良的技能和数据相关，他之前也说过，如果能接触到公司的数据库，他就有办法搞清楚公司的一切。
但现在再细细想来，周品良的技能是【数据整理】和【数据重建】，好像和他说的，不在一个维度上。
“是啊。”梁忠的视线落在周品良的身上，像是透过他在看其他的什么人，“一个沉睡的天才……”
-----------------
周品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自觉地就被那台电脑吸引。
他的理智告诉他，那不可能是真的，毕竟同一个型号的旧电脑全世界有那么多，即便在和他记忆里的那台怎么像，也不一定是同一台。
更何况，他的那台电脑，应该早就报废被拆机了才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诡异职场】这个异世界？
可他的身体就是不受控地打开了那台电脑。
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电脑键盘的瞬间，他就被一股巨大的牵引力拉了进去。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他灵魂深处和这台电脑连通在了一起，而这台电脑只是一个媒介，通过媒介，他可以感觉到在那后面有一个更广袤更无限的世界。
而那个世界透出一股熟悉又危险的气息。
等周品良回过神，他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电脑里。
他惶恐地转过头，就看到屏幕之外的自己像是一具被操控的身体，一直对着电脑不断地敲着代码。
“这是怎么回事？我在哪里？”
周品良瞬间慌乱，他试图跑出电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束光缆牵引，而光缆的另一头，通向一个看不见的地方。
“小良。”
忽然，周品良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唤，整个人就像是触电一般，一阵酥麻。
他僵硬地转过头。
“爸？”
周品良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人。
国字脸，浓眉，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温和的眼睛。他的鬓角全白了，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工作服，胸口有一行褪色的字，像是模糊的工号。
比起周品良满是中年人疲惫感的脸庞，他的身上透着一股老学究的气质，明明看起来比周品良年纪只是略大，可却比周品良的身板更直，更有神。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五官眉眼十分相似。
“小良。”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和周品良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种很轻微的、像是电流经过的底噪，“你长高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周品良的声音在发抖。
他父亲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手是透明的，能看到光在皮肤下面流动。
“现在的我，只是一部分的意识体。
我这部分的意识一直都被保留在这台电脑之中，就是为了等你来。因为只有你，才能打开这台电脑。
只不过我没有想到，真的会在这里，再次见到你。”
周品良细细品着他的话，“意识体？”
突然周品良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他的父亲，“难道说……”
他微微点头，贴了提眼镜。
“我长话短说。
这个公司叫做‘日不落’，这里已经不是人类管辖的范围了，它已经生出了自己的意识，这个地方汇聚了无数的人类意识，都被囚禁在这里。
就连我的主体意识也一样，在公司的某一个地方，没日没夜地工作着，维持公司的运作。
这里是一个永动机。
靠汲取人类灵魂力量运转起来的永动机。
而你既然出现在了这里就意味着，现在的你也是意识体，你被它窃取了。”
“窃取？”周品良反复着他的话。
“其实当初，我工作的公司正在进行一个实验项目，叫‘精神资产数字化留存’，也就是所谓的意识上传。
作为当时的核心研发人员，我也签了实验同意书和保密协议。当时的技术还不成熟，我也根本没想到这个事情竟然会成真，毕竟‘死后保留一份数字档案’什么的，在当时听着就像是天方夜谭。
可在日复一日地数据研究里，我还是发现了端倪。
我正在进行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足以毁灭人类文明。”
周品良的瞳孔猛地一缩。
“所以我还是做了二手准备。
你那个时候，特别喜欢打游戏。”
周父的声音里有一种很轻的、像是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温柔，连光缆上的光都变得柔和了起来。
周品良听到这话，喉咙发紧。
“我老说你，‘打游戏能当饭吃吗’。你那时候怎么回答的？”
周品良闭上眼，张口。
“我说，‘打游戏不能当饭吃，但能让我不饿死’。”
他父亲点点头，“我当然知道，你有这个天赋，你比我更厉害。
但拥有这种天赋，就是原罪。
他们已经盯上你了。
我只能粗暴地阻断了你一切可能向科技程序发展的道路。我知道，你会恨我，但我不能告诉你真相。
后来还改了你的志愿，让你去学了会计。”
说到这里，周父沉默了下来。
周品良却接着说。
“你当时说‘会计稳定，能养家’。我不理解，我很痛苦，我们还大吵了一架。
可我还没来得及复读重考，你就去世了。
所以我最后还是按照录取志愿，去读了会计。
大学毕业后，我考了证，进了公司，每天对着数字和报表，加班，做账，被领导骂，被同事挤，在财务室里缩成一只乌龟。我活成了你最希望我活成的样子。”
周父的嘴唇颤抖了一下，脸色惨白。
“对不起……”
周品良继续说。
“我恨过你。
这些年，我一直恨你。
是你亲手杀死了那个热爱电子科技的周品良。虽然你一直说，会计和电子科技一样，都是和数据打交道。但你和我都清楚，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你知道我天生对数字敏感，即便对会计没有丝毫的兴趣，却依旧可以顺利通过财会的考试。
直到刚才，我还是恨你的，爸。
你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解释，甚至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周父叹了口气，低下了头，抬起眼镜，用手揉了揉眼睛。
“我一直都在试图逃脱它的监控，告诉你这一切。
但是刚刚被上传意识的时候，我就像是一串被设定好的程序，根本没有自主权，甚至没有记忆，更不要说找到其他路径对外联系了。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原本埋在程序运行深处的后门被打开了，现在这部分的我才潜逃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如今网络的高速发展，网络即壮大了它，也方便了我。
我靠着残存着和你的联系，寄居在了这台电脑，之后很多年，我都沉睡着，为了防止被它发现。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再打开这台电脑，但我留下了这种可能性，也许我们会在这里再相见。”
“爸……”周品良的声音也哽咽了。
父子的温情时刻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周品良听到了周围拉响了警报。
【系统警告：检测到核心区数据异常访问】
【访问方式：异常通道反向渗透】
周品良抬头，看向周围，知道有麻烦了。
“别怕，小良。”
周父伸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还记得以前我们一起打游戏的时候吗？”
周品良愣神，随即点点头，展露笑颜。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周父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一串代码。
【核心系统遗留管理员账号（周明德·编号007）】
【状态：已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