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光明大厦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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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品良是什么时候感觉到不对劲的呢？
他回忆了一下，好像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自己的处境有些奇怪。其他人虽然也不是一起进入【光明大厦】的，但他们却都是在一楼门厅的地方汇合的，只有自己，打从一开始就在这栋楼里了。
等到他和姜贺再一次进入二楼之后，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感觉到周围很拥挤，明明除了他和姜贺之外，整个二层都没有人，可他就是能感觉到，自己像是置身于人潮之中。
看不见的人在他的周围，络绎不绝，匆匆走过。
果然，他的预感是对的。
只是一个转头的瞬间，刚刚还在他身边的姜贺就消失不见了。整个二楼的楼道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不，应该说，只剩下了一个能看见的人。
虽然周品良的内心满是恐惧，在那一个瞬间，他甚至脑补出了好几个画面来，但他还是极力地压制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经历了两回项目的周品良很清楚，在【诡异职场】里，恐惧是最没用的东西，甚至还可能适得其反，成为【诡异】的力量，反过来对付自身。
他想都没想，几乎是本能地就握住了【周明德】的工牌。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工牌里缓缓流淌而出，顺着他的掌心，流入他的身体。
周品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的时候，双眼的瞳色变得不一样了。双眼变成了灰色的瞳孔，细看的话甚至能发现，瞳孔里正不断闪烁着数字运行的代码序列。
“这里是……光明大厦？”
虽然还是周品良的脸，但他的神情显然已经转换成了另一个人：周明德。
这也是周品良在上一个项目中得到的“外挂”，他的亲爹。
此时的周明德算是数字幽灵，通过【周明德的工牌】这一道具，和周品良建立了精神链接，只要是有数据空间的地方，他都能“上身”。
所以现在，看起来外在还是周品良，但其实早已经换了芯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连【光明大厦】也没想到，还能碰到这样逆天的操作，有那么一瞬间，周明德感觉周围的黑暗似乎都抖动了一下。
只见周明德皱了皱眉，十分顺手地就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副眼镜盒，给自己戴上了一副老派的圆形眼镜。配上周品良本身的着装搭配，这一身就显得更有“公家人员”的韵味了。
周明德只是推门，再一次走进了二楼属于光明大厦的物业办公室。
伴随着“吱嘎”一声开门的动静，【诡异职场】的系统通知也接踵而至。
【叮咚~】
【职工周品良/周明德，现已触发工作项目“光明大厦”的个人支线任务：回溯】
【你触碰到了时间的禁忌，而被时间抛弃。
你是游离在时间掌控之外的一缕幽魂，你无视时间既定，一往无前的规则，能够落定在任何已经发生过的时间点。
但这究竟是命运的恩赐，还是惩罚呢？
你将永远被困于光明大厦的黎明之前，永永远远，回溯到一切降临的开端。】
周明德眼眸阴沉，右手摸着下巴，一副沉思的模样。
他是被困在【日不落】里太久了，有点跟不上现在的语言了吗？
明明每个字他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怎么就让人读不懂了呢？所以现在这个个人任务，到底是想让他干什么？
想不通的时候，他决定不想。
作为一个资深的程序员，他深知这是一种思维牢笼，一旦跟着它的思维去走，就丧失了主动权，只会越来越受限，最后被四面围困，在劫难逃。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破开规则，寻找自己的思路，开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只见周明德已经调整好了心态，伸手就打开了物业办公室里的灯。
随着灯光亮起，办公室就像是苏醒了一般，黑暗如潮水般褪去，被灯光照射到的地方，都透着一股慵懒的倦意。
周明德只是扫了一眼物业办公室，忽然身后就响了机器运作的声音。
他一扭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复印机竟然自己亮了起来，并且开始工作，“刷刷”地吐出纸张来。
紧接着，另一边的碎纸机也发出了低沉的“嗡嗡”声，轻微地晃动了起来，显然也是开始工作了。
整个办公室就像是在亮灯的瞬间，都“活”了。
周明德的身体不受控地就往办公室东南角的工位走了过去，不等他做出反应，身体就已经坐在了工位上，十分熟练地打开了工位上的电脑。
电脑屏幕亮起，一股巨大的吸力袭来。
周明德一个前扑，就被电脑给吞了进去。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在了工位上，电脑屏幕甚至连雪花都没出现一个，只是轻微摇晃了一下，像是打了个饱嗝。
下一秒，这台电脑也自己启动了起来，就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在操作电脑一般。
一个接着一个的文件被打开，占满了电脑屏幕。
周品良只觉得自己像是坐了很久的过山车，整个人被甩来又甩去，晃得眼冒金星，脑子都要和头骨分层了，别说是思考了，意识都已经混沌了。
可突然一切都停了下来，他像个沙包似的被无情地丢在了地上，好不容易缓和了一点，一抬头就看到了一脸严肃的亲爹：周明德。
“爸？”周品良疑惑又犹豫地喊了一声。
周明德却像是看不见他似的，明明就站在他跟前，看得却是他的身后。
周品良疑惑，扭头顺着周明德的视线看去。
他这才发现，自己现在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对劲。
他能够清除地看到周围的环境是光明大厦的物业办公室，但是他却像是和光明大厦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垒，就像是不在一次图层的感觉。
周品良还没琢磨明白怎么回事呢，就眼瞅着周明德走到了一个工位前，被电脑屏幕给吞了进去。
上一回被电脑吞掉的，还是在【日不落】的周品良。
他也是因此见到了周明德上传在云端的“灵魂”，可眼前这个情况，怎么看都和上次不是一回事。
周品良僵在原地，后背一层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他眼睁睁看着用着“自己的身体”的周明德被电脑屏幕吞没，工位上的电脑随即自行启动，文件窗口像潮水一样铺满整个桌面，而他本人却像个局外人一样飘在半空中，连脚都碰不到地面。
周品良试着抬手，想碰一下眼前的工位隔板，手掌却直接穿了过去。他整个人像是被嵌进了一层透明的胶片里，能看见、能听见，却碰不到任何东西。
“回溯……”他喃喃念出任务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
任务描述里写的是“落定在任何已经发生过的时间点”。难道他现在看到的，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那刚才被电脑吞进去的周明德……是过去的周明德？
周品良猛地转头扫视整个办公室。复印机还在刷刷往外吐纸，碎纸机嗡嗡地震动，灯管发出老旧的电流声，一切都和他进来时一模一样，除了时间。
他尝试着靠近电脑，看清楚上面不断弹跳出来的文件内容。
但屏幕上的文件翻得极快，周品良眯起眼，勉强看清了几个文件名：
《光明大厦人员异动登记表》《光明大厦安保人员工作守则》《关于楼道异常声响的处理报告》……
全是物业的内部文档。
周品良心里一动。
回溯任务，难道是让他看过去发生了什么？
可为什么要让他看这些？光明大厦的诡异，和物业员工有什么关系？
他正琢磨着，电脑屏幕忽然停了。
最后打开的是一份扫描件，标题是：《光明大厦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
报告的日期栏里，用红色印章盖着一个年份——2003年。
周品良瞳孔骤缩。
2003年？这栋楼居然这么老了？
可他进入光明大厦的时候，门厅的装修、电梯的款式，明明都是近十年的风格……难道这栋楼一直在翻新？
不对。
他忽然想起任务描述里的那句话——“永远被困于光明大厦的黎明之前，永永远远，回溯到一切降临的开端。”
开端。
2003年，就是一切的开端？
没等他细想，整个办公室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灯管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白光骤然变成了昏黄的暖色调。复印机停了，碎纸机也安静了，整间办公室像是被人按下了慢放键，连空气里漂浮的灰尘都变得迟缓。
周品良的心脏猛地提了起来。
他下意识想握住工牌，却抓了个空——他现在是半透明的状态，工牌跟着“本体”一起被电脑吞进去了。
靠。
周品良暗骂一声，只能硬着头皮盯着办公室的门。
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灰色保安制服的男人，五十岁上下，国字脸，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里攥着一本卷边的笔记本。
周品良一眼就看到了他胸口的名牌：林建军。
林建军径直走到东南角的工位前，也就是周明德刚才坐的那个位置。他对着电脑屏幕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把屏幕按黑了。
办公室瞬间暗了一半。
“又来。”林建军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大白天的自己开机，邪门儿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
周品良注意到，他拿烟的手在抖。
“老林？”
另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周品良转头，看见一个穿物业制服的年轻人探进半个身子，脸色发白：“楼下……楼下又有人报案了。”
“报什么案？”林建军头都没抬。
“说……说看见人了。”年轻人咽了口唾沫，“三楼的住户，说半夜看见楼道里站着一排人，都穿着工装，背对着他站着。保安上去查了，什么都没有。”
林建军终于抬起头。
他的脸色很难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这礼拜第几次了？”
“第……第五次。”
“跟经理说了吗？”
“说了，经理让咱们别往外传，说是住户眼花。”年轻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是老林……这楼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啊？我昨儿值夜班，也听见楼道里有人走路，来回走，走了一宿。我出去看，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林建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里揉成了一团。
“别瞎说。”他的声音很低，“这楼才刚验收完，能有什么问题。”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眼神却飘向了工位上的电脑屏幕。
周品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黑屏的电脑屏幕上，映出了林建军的脸——还有他身后，密密麻麻站着的人影。
周品良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那些人影都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背对着工位，整整齐齐地站成几排，像是在排队等着什么。他们的影子被屏幕的光拉得很长很长，一直蔓延到办公室的墙角。
可林建军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他只是盯着屏幕里自己的脸，愣了几秒，然后烦躁地摆了摆手：“行了，你先下去吧。今晚我值夜班，我去看看。”
年轻人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林建军一个人。
他坐在工位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眼神发直。过了很久，他才慢慢伸手，重新按下了电脑的电源键。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周品良清楚地看到，屏幕里映出的那些人影，同时转过了头。
他们没有脸。
或者说，他们的脸是一片模糊的、不断跳动的雪花点，像坏掉的电视屏幕。
周品良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而林建军对此一无所知。他点开桌面上一个命名为“工作日志”的文档，敲下了一行字：
2003年 7月 14日，晴。
三楼再次出现目击报告，共五起。
怀疑与施工期失踪的三名工人有关。
待查。
敲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
犹豫再三，他还是删除了后面的两行，只留下了实时记录。
点击保存之后，林建军却又打开了另一个文件，正是《光明大厦安保人员工作守则》，他点击了打印按钮。
随着打印机亮起，纸张被吞进又吐出，几秒钟后，还残留着机器余温的几张纸就出现在了打印机的最上层。
林建军伸手取下，装订好守则，细细看着。
忽然办公室的门外传来了异响，林建军敏锐地回头，死死盯着门。他站起身，把手里的文件顺手放进了左手边的抽屉里，右手已经握紧了腰间的电棍。
“谁？谁在外面！”
林建军大喊道，可没有人回应。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门口，猛然拉开了门。
周品良瞳孔一缩，看到了周明德就站在门后。可还没等他开口，林建军就像是看不见眼前的周明德似的，依旧紧绷着脸，探出头像外张望。
而这时候周品良才发现，林建军穿过了周明德的身体。
周明德显然看得到林建军，但他也没有看到周品良，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林建军，丝毫没有变过。
而这一刻，周品良才有些理解，【回溯】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品良是什么时候感觉到不对劲的呢？
他回忆了一下，好像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自己的处境有些奇怪。其他人虽然也不是一起进入【光明大厦】的，但他们却都是在一楼门厅的地方汇合的，只有自己，打从一开始就在这栋楼里了。
等到他和姜贺再一次进入二楼之后，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感觉到周围很拥挤，明明除了他和姜贺之外，整个二层都没有人，可他就是能感觉到，自己像是置身于人潮之中。
看不见的人在他的周围，络绎不绝，匆匆走过。
果然，他的预感是对的。
只是一个转头的瞬间，刚刚还在他身边的姜贺就消失不见了。整个二楼的楼道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不，应该说，只剩下了一个能看见的人。
虽然周品良的内心满是恐惧，在那一个瞬间，他甚至脑补出了好几个画面来，但他还是极力地压制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经历了两回项目的周品良很清楚，在【诡异职场】里，恐惧是最没用的东西，甚至还可能适得其反，成为【诡异】的力量，反过来对付自身。
他想都没想，几乎是本能地就握住了【周明德】的工牌。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工牌里缓缓流淌而出，顺着他的掌心，流入他的身体。
周品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的时候，双眼的瞳色变得不一样了。双眼变成了灰色的瞳孔，细看的话甚至能发现，瞳孔里正不断闪烁着数字运行的代码序列。
“这里是……光明大厦？”
虽然还是周品良的脸，但他的神情显然已经转换成了另一个人：周明德。
这也是周品良在上一个项目中得到的“外挂”，他的亲爹。
此时的周明德算是数字幽灵，通过【周明德的工牌】这一道具，和周品良建立了精神链接，只要是有数据空间的地方，他都能“上身”。
所以现在，看起来外在还是周品良，但其实早已经换了芯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连【光明大厦】也没想到，还能碰到这样逆天的操作，有那么一瞬间，周明德感觉周围的黑暗似乎都抖动了一下。
只见周明德皱了皱眉，十分顺手地就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副眼镜盒，给自己戴上了一副老派的圆形眼镜。配上周品良本身的着装搭配，这一身就显得更有“公家人员”的韵味了。
周明德只是推门，再一次走进了二楼属于光明大厦的物业办公室。
伴随着“吱嘎”一声开门的动静，【诡异职场】的系统通知也接踵而至。
【叮咚~】
【职工周品良/周明德，现已触发工作项目“光明大厦”的个人支线任务：回溯】
【你触碰到了时间的禁忌，而被时间抛弃。
你是游离在时间掌控之外的一缕幽魂，你无视时间既定，一往无前的规则，能够落定在任何已经发生过的时间点。
但这究竟是命运的恩赐，还是惩罚呢？
你将永远被困于光明大厦的黎明之前，永永远远，回溯到一切降临的开端。】
周明德眼眸阴沉，右手摸着下巴，一副沉思的模样。
他是被困在【日不落】里太久了，有点跟不上现在的语言了吗？
明明每个字他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怎么就让人读不懂了呢？所以现在这个个人任务，到底是想让他干什么？
想不通的时候，他决定不想。
作为一个资深的程序员，他深知这是一种思维牢笼，一旦跟着它的思维去走，就丧失了主动权，只会越来越受限，最后被四面围困，在劫难逃。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破开规则，寻找自己的思路，开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只见周明德已经调整好了心态，伸手就打开了物业办公室里的灯。
随着灯光亮起，办公室就像是苏醒了一般，黑暗如潮水般褪去，被灯光照射到的地方，都透着一股慵懒的倦意。
周明德只是扫了一眼物业办公室，忽然身后就响了机器运作的声音。
他一扭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复印机竟然自己亮了起来，并且开始工作，“刷刷”地吐出纸张来。
紧接着，另一边的碎纸机也发出了低沉的“嗡嗡”声，轻微地晃动了起来，显然也是开始工作了。
整个办公室就像是在亮灯的瞬间，都“活”了。
周明德的身体不受控地就往办公室东南角的工位走了过去，不等他做出反应，身体就已经坐在了工位上，十分熟练地打开了工位上的电脑。
电脑屏幕亮起，一股巨大的吸力袭来。
周明德一个前扑，就被电脑给吞了进去。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在了工位上，电脑屏幕甚至连雪花都没出现一个，只是轻微摇晃了一下，像是打了个饱嗝。
下一秒，这台电脑也自己启动了起来，就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在操作电脑一般。
一个接着一个的文件被打开，占满了电脑屏幕。
周品良只觉得自己像是坐了很久的过山车，整个人被甩来又甩去，晃得眼冒金星，脑子都要和头骨分层了，别说是思考了，意识都已经混沌了。
可突然一切都停了下来，他像个沙包似的被无情地丢在了地上，好不容易缓和了一点，一抬头就看到了一脸严肃的亲爹：周明德。
“爸？”周品良疑惑又犹豫地喊了一声。
周明德却像是看不见他似的，明明就站在他跟前，看得却是他的身后。
周品良疑惑，扭头顺着周明德的视线看去。
他这才发现，自己现在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对劲。
他能够清除地看到周围的环境是光明大厦的物业办公室，但是他却像是和光明大厦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垒，就像是不在一次图层的感觉。
周品良还没琢磨明白怎么回事呢，就眼瞅着周明德走到了一个工位前，被电脑屏幕给吞了进去。
上一回被电脑吞掉的，还是在【日不落】的周品良。
他也是因此见到了周明德上传在云端的“灵魂”，可眼前这个情况，怎么看都和上次不是一回事。
周品良僵在原地，后背一层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他眼睁睁看着用着“自己的身体”的周明德被电脑屏幕吞没，工位上的电脑随即自行启动，文件窗口像潮水一样铺满整个桌面，而他本人却像个局外人一样飘在半空中，连脚都碰不到地面。
周品良试着抬手，想碰一下眼前的工位隔板，手掌却直接穿了过去。他整个人像是被嵌进了一层透明的胶片里，能看见、能听见，却碰不到任何东西。
“回溯……”他喃喃念出任务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
任务描述里写的是“落定在任何已经发生过的时间点”。难道他现在看到的，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那刚才被电脑吞进去的周明德……是过去的周明德？
周品良猛地转头扫视整个办公室。复印机还在刷刷往外吐纸，碎纸机嗡嗡地震动，灯管发出老旧的电流声，一切都和他进来时一模一样，除了时间。
他尝试着靠近电脑，看清楚上面不断弹跳出来的文件内容。
但屏幕上的文件翻得极快，周品良眯起眼，勉强看清了几个文件名：
《光明大厦人员异动登记表》《光明大厦安保人员工作守则》《关于楼道异常声响的处理报告》……
全是物业的内部文档。
周品良心里一动。
回溯任务，难道是让他看过去发生了什么？
可为什么要让他看这些？光明大厦的诡异，和物业员工有什么关系？
他正琢磨着，电脑屏幕忽然停了。
最后打开的是一份扫描件，标题是：《光明大厦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
报告的日期栏里，用红色印章盖着一个年份——2003年。
周品良瞳孔骤缩。
2003年？这栋楼居然这么老了？
可他进入光明大厦的时候，门厅的装修、电梯的款式，明明都是近十年的风格……难道这栋楼一直在翻新？
不对。
他忽然想起任务描述里的那句话——“永远被困于光明大厦的黎明之前，永永远远，回溯到一切降临的开端。”
开端。
2003年，就是一切的开端？
没等他细想，整个办公室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灯管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白光骤然变成了昏黄的暖色调。复印机停了，碎纸机也安静了，整间办公室像是被人按下了慢放键，连空气里漂浮的灰尘都变得迟缓。
周品良的心脏猛地提了起来。
他下意识想握住工牌，却抓了个空——他现在是半透明的状态，工牌跟着“本体”一起被电脑吞进去了。
靠。
周品良暗骂一声，只能硬着头皮盯着办公室的门。
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灰色保安制服的男人，五十岁上下，国字脸，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里攥着一本卷边的笔记本。
周品良一眼就看到了他胸口的名牌：林建军。
林建军径直走到东南角的工位前，也就是周明德刚才坐的那个位置。他对着电脑屏幕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把屏幕按黑了。
办公室瞬间暗了一半。
“又来。”林建军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大白天的自己开机，邪门儿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
周品良注意到，他拿烟的手在抖。
“老林？”
另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周品良转头，看见一个穿物业制服的年轻人探进半个身子，脸色发白：“楼下……楼下又有人报案了。”
“报什么案？”林建军头都没抬。
“说……说看见人了。”年轻人咽了口唾沫，“三楼的住户，说半夜看见楼道里站着一排人，都穿着工装，背对着他站着。保安上去查了，什么都没有。”
林建军终于抬起头。
他的脸色很难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这礼拜第几次了？”
“第……第五次。”
“跟经理说了吗？”
“说了，经理让咱们别往外传，说是住户眼花。”年轻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是老林……这楼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啊？我昨儿值夜班，也听见楼道里有人走路，来回走，走了一宿。我出去看，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林建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里揉成了一团。
“别瞎说。”他的声音很低，“这楼才刚验收完，能有什么问题。”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眼神却飘向了工位上的电脑屏幕。
周品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黑屏的电脑屏幕上，映出了林建军的脸——还有他身后，密密麻麻站着的人影。
周品良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那些人影都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背对着工位，整整齐齐地站成几排，像是在排队等着什么。他们的影子被屏幕的光拉得很长很长，一直蔓延到办公室的墙角。
可林建军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他只是盯着屏幕里自己的脸，愣了几秒，然后烦躁地摆了摆手：“行了，你先下去吧。今晚我值夜班，我去看看。”
年轻人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林建军一个人。
他坐在工位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眼神发直。过了很久，他才慢慢伸手，重新按下了电脑的电源键。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周品良清楚地看到，屏幕里映出的那些人影，同时转过了头。
他们没有脸。
或者说，他们的脸是一片模糊的、不断跳动的雪花点，像坏掉的电视屏幕。
周品良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而林建军对此一无所知。他点开桌面上一个命名为“工作日志”的文档，敲下了一行字：
2003年 7月 14日，晴。
三楼再次出现目击报告，共五起。
怀疑与施工期失踪的三名工人有关。
待查。
敲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
犹豫再三，他还是删除了后面的两行，只留下了实时记录。
点击保存之后，林建军却又打开了另一个文件，正是《光明大厦安保人员工作守则》，他点击了打印按钮。
随着打印机亮起，纸张被吞进又吐出，几秒钟后，还残留着机器余温的几张纸就出现在了打印机的最上层。
林建军伸手取下，装订好守则，细细看着。
忽然办公室的门外传来了异响，林建军敏锐地回头，死死盯着门。他站起身，把手里的文件顺手放进了左手边的抽屉里，右手已经握紧了腰间的电棍。
“谁？谁在外面！”
林建军大喊道，可没有人回应。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门口，猛然拉开了门。
周品良瞳孔一缩，看到了周明德就站在门后。可还没等他开口，林建军就像是看不见眼前的周明德似的，依旧紧绷着脸，探出头像外张望。
而这时候周品良才发现，林建军穿过了周明德的身体。
周明德显然看得到林建军，但他也没有看到周品良，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林建军，丝毫没有变过。
而这一刻，周品良才有些理解，【回溯】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