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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无忧第二天一早把剑从布条里抽出来检查，发现剑身上已经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附近。昨天那一击打碎了测试标靶，也把这柄铁剑最后的寿命榨干了。
他摸了摸那道裂纹，没说什么，又把剑裹回了布条里。
苏小蛮在考场外等他，看见他的脸色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剑撑不住了？
独孤无忧点了点头。没事，你先去比试场。我想办法。
独孤无忧走进了穹顶建筑。
今天的布置和昨天不一样。中央那块空地划分成了一个规整的圆形擂台，地面铺着灰白色的石砖，边沿画了一圈红色的边界线。擂台直径大约二十丈，足够两个异能者拉开距离打一场完整的对决。
观众席设在两侧，学院的学员和考生分坐两边。独孤宁坐在靠前的位子上，冲他挥了挥手。她旁边坐着几个穿S班制服的学员，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擂台上的两个身影。
独孤无忧走到擂台一侧站定。
对面，江月白已经站在了圆形区域的另一端。她今天换了一身轻便的白色劲装，袖口束紧，腰间挂着一个不起眼的银色挂扣。银白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干净利落的颈部线条。
她抱着双臂，姿态闲适，可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审视。
昨天那一剑。
不错。
独孤无忧没接话。
可你只有一剑。江月白继续说，测试标靶不会还手，我会。
她说话间抬手一招，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凝结，在她掌心里聚成一杆通体晶莹的长枪。枪身修长，枪尖泛着冰蓝色的寒芒，光是持在手里就让她周身的气温骤降了几度。
台下响起一阵低呼。
六阶冰系……这温度得有零下十几度了吧？
江月白这是认真了？昨天体能测试她都没出全力。
对面那哥们儿连异能都没有，这怎么打？
顾长夜走上了擂台边缘。他今天穿着黑色战术服，腰间别着两柄暗影匕首，面无表情地站在两条红色边界线的交汇处。
双方准备。比赛规则：一方认输或失去战斗能力即为结束。禁止致命攻击。开始。
江月白动了。
她的身形在冰面上滑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冰晶长枪横在身前，枪尖朝着独孤无忧的咽喉刺来——角度刁钻，力量精准，封死了左右闪避的空间。
独孤无忧没有闪。
他反手抽出背后的锈铁剑，剑身连着一圈布条一起横挡。
冰晶枪尖点在剑身中部，那股冲击力从剑身传导到他的手臂，震得虎口一麻。他向后退了半步，脚下稳住，剑身顺势一偏，把枪尖引向身侧的空处。
江月白的第二击紧跟着来了。长枪收回去又刺出来，这一次更快，带着一道弧形的冰痕划过空气。枪尖周围的寒意在扩散，地面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霜。
独孤无忧侧身避开，锈剑翻转，春雷的剑意在剑身上一闪而逝。剑尖贴着枪杆削过去，削向江月白的手腕。可剑身刚递到一半，冰晶长枪忽然在他手中散开——化作漫天冰屑，然后重新在他身侧凝聚成型。
枪尖从右侧刺来。
独孤无忧的反应快了一线。他拧腰翻身，锈剑由下往上撩起，剑刃劈在枪杆上，一声轻响。
那道裂纹扩大了。
他余光看见剑身上那条发丝般的细纹变成了头发丝粗，裂缝边缘泛着白。
江月白也看见了。她眯了一下眼睛，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长枪收势再出，这一次连刺三枪，一枪比一枪快。第一枪他挡了，第二枪他躲了，第三枪的枪尖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冰寒之气在他皮肤表面留下一条白痕。
你的剑快断了。江月白的声音冷而清晰，你最好快点认输。
独孤无忧没有回答。他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剑意从体内涌出，灌入那柄濒临碎裂的铁剑。锈剑发出一声哀鸣般的震颤，剑身上的裂纹在一瞬间蔓延出无数条细密的纹理。
砰！
剑碎了。
台下一片哗然。
剑断了！
这还怎么打？
认输吧兄弟，没有武器你扛不住冰系六阶的。
江月白停下了动作。她握着冰晶长枪站在三丈之外，看着独孤无忧手里那截断掉的剑柄，淡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能用剑意驱动剑灵。
可你手里没有剑。还要继续吗？
独孤无忧低头看着手里的断柄。断裂处的金属茬口参差不齐，布条缠了一半还挂在上面，松散地垂下来。
他刚要开口——
独孤无忧！接着！
苏小蛮的声音从穹顶建筑门口传来，又响又亮，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了三遍。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只见苏小蛮站在入口处，手里举着一个长条形的黑色剑匣，用力往擂台方向一掷。
剑匣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独孤无忧脚边，匣身磕在石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沈院长让人送来的！苏小蛮叉腰喊，他说这剑你先用着！
独孤无忧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剑匣。匣面漆黑，边角镶着银色的纹路，正中刻着一枚烫金徽章——两柄交叉的剑托着一轮太阳，神光学院的标志。
他蹲下来，打开剑匣。
里面躺着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鞘素净，没有任何繁复的花纹，只在靠近剑格的位置刻着一行小字——异能武装·制式·元一。剑柄用深色皮革缠绕，握感贴合，尾端镶着一枚黄豆大小的无色晶石。
他把剑从匣中提起。
入手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不同。那枚晶石在他掌心接触到的刹那微微发热，剑身上流转过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光泽。这不是普通的铁器，这是为异能因子传导特制的武器，神光学院的正式学员标配。
可他没有异能因子。
独孤无忧握着剑柄，闭了一下眼。五色剑灵在意识深处轻轻震动起来，像是嗅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他试着把剑意从掌心导入剑身——
剑身上亮起了光。
先是青色。如春雷劈开长夜的第一道闪电，从剑格处猛地窜上剑脊，青色的电弧在剑身上跳跃游走，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然后是红色。炽烈如夏殇之火，在青色电弧的缝隙间燃起来，把整柄剑的半边染成赤红。
金色接踵而至。霜色的剑光从剑尖向下铺展，像秋天的第一场寒霜覆盖了大地。
墨色沉在剑脊底部，沉稳厚重，带着冰原深处那种压抑着的、随时可以爆发的冷意。
最后是白色。素净的白光从剑柄处弥漫开来，柔和地包裹着其他四色，把所有暴烈的能量拢在一起，让它们不至于互相冲撞撕裂。
五种颜色，在一柄剑上同时亮起。
整座穹顶建筑的温度忽然变了。青色的电弧卷起微风，红色的火焰烧灼空气，金色的寒霜侵蚀地面，墨色的冰意在擂台上蔓延开来。五种截然不同的元素之力以那柄银白长剑为圆心发散出去，在擂台中央形成了一片扭曲的光域。
台下彻底安静了。
江月白握着冰晶长枪，瞳孔微缩。她看着独孤无忧手中那柄五色流转的长剑，感受着从对面传来的、混合了五种元素的剑意波动。那股波动不像是异能者释放异能时的那种，更像是——一柄剑在呼吸。
她在实战课上跟无数对手交过手。火系六阶、雷系六阶、强化系六阶、甚至七阶的学长。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没有异能因子的人，能同时驱动风火雷电冰五种元素？
江月白深吸一口气。
她收起了脸上所有的傲气。
冰域。
她低声吐出两个字。
冰晶长枪在她手中融解，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碎片。那些碎片没有散落，而是以她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开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白色的轨迹，像是在织一张网。
擂台上的温度骤降。地面上的霜层迅速加厚，变成了半透明的冰面。江月白脚下的那片区域最先冻结，冰层向四面蔓延，覆盖了整个擂台的三分之一。
领域雏形。
六阶掌控者本来不该用出领域，可江家三代冰系的传承让她在六阶就摸到了领域的门槛。虽然还撑不了太久，可在这短短几分钟里，她就是这片冰面上的。
冰晶碎片在她身后凝聚，化作数十柄手臂长的冰锥悬浮在半空中，每一柄的尖端都泛着致命的寒光。
我说过，江月白的声音比刚才更冷，我不会留情。
独孤无忧握着那柄五色流转的长剑，站在原地。
他能感受到剑身传来的震颤。五种剑意在剑体内流转碰撞，互相磨合，渐渐找到了一个平衡的节点。那枚无色晶石在剑柄尾端持续发光，像是某种引擎在稳定运转。
他抬起剑，剑尖指向对面的冰域中心。
正合我意。
青色的剑光裹着他的身形向前掠去，速度快得只在冰面上留下一道残影。脚下的冰层在他踩过的瞬间裂开蛛网纹，被青色电弧灼烧出焦黑的坑洞。
江月白身后的冰锥同时射出。
数十柄冰锥铺天盖地而来，封锁了所有角度。独孤无忧没有停下，剑身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赤色剑意爆发。
夏殇。
火红色的剑光横扫而出，热浪撞上冰锥群，的蒸汽声爆响成一片。冲在最前面的十几柄冰锥被高温瞬间蒸发，后面的被气浪掀偏了方向，叮叮当当砸在擂台边缘的结界壁上。
可还有一柄冰锥从蒸汽后面无声穿出，直取独孤无忧右肩。
独孤无忧连眼睛都没眨，借着这个空隙欺近了江月白三丈之内。
江月白后退了一步，脚下的冰面在她退后的瞬间隆起一道冰墙。那面冰墙厚达半尺，通体湛蓝，在她和独孤无忧之间猛地拔地而起。
独孤无忧的剑刺进冰墙里。
墨色剑意从剑尖灌入冰墙内部，顺着冰层的纹理向四面八方蔓延。冰墙开始从内部碎裂，裂缝里涌出黑色的寒芒，和冰墙本身的白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月白眼睛一凛。
她的冰，在被。
那种黑色的寒意像是活的，钻进她的冰层结构里，把原本紧密排列的冰晶一粒一粒撬开。她感觉到自己控制的那片领域开始松动，脚下冰面的温度在以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变化——不是变冷，而是。
她双手合拢，猛地往前一推。
所有的冰晶碎片同时炸开。一片白色的冰雾从她掌心中爆发出来，裹挟着零下几十度的寒气席卷了整个擂台。冰雾所过之处，空气里的水汽瞬间凝结成细密的雪粒，纷纷扬扬地落下。
独孤无忧被那股爆炸性的气浪推得倒滑出三丈远，鞋底在冰面上磨出两道深痕。他稳住身形，抬头看向对面。
江月白站在原地，胸膛起伏得厉害。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嘴唇微微发青。领域雏形的透支已经开始反噬她的身体了。
可她还在撑。
冰雾散尽之后，擂台上多出了一样东西——一柄比人还高的巨型冰枪悬浮在江月白头顶，枪身直径粗过半尺，表面流淌着极淡的蓝色荧光。那是她耗尽全部精神力凝聚出的。
接得住，我认输。江月白的声音沙哑了。
独孤无忧看着那柄巨型冰枪，深吸了一口气。他手中的银白长剑上，五色剑意同时亮到极致，青赤金墨白五道光华交织缠绕，在剑刃上合成了一柄光剑的虚影。
那道光剑虚影不算大，不过三尺来长，可它亮得刺眼。
独孤无忧握紧剑柄。
巨枪坠下。
光剑迎上。
两者在擂台正中央碰撞的瞬间，整个穹顶建筑的玻璃都震了一下。白色和彩色的光芒交织成一片刺目的光幕，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把擂台边沿的红线直接吹飞了。
冰屑漫天飞舞。
光芒散去之后，擂台上的两个人隔着满地的冰碴子站着。
江月白手中的巨型冰枪碎成了一地冰渣，她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大口喘着气。头发散了，几缕银发贴在汗湿的额头边上，狼狈得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S班首席。
全场寂静了三秒。
你赢了。
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声和掌声。苏小蛮第一个跳起来，冲着台上狂挥拳头。独孤宁从座位上站起来，笑得酒窝深深陷进去，拿手机拍了张照。云阳坐在角落里吹口哨，吹得脸都红了。
顾长夜走到擂台中央。
胜者，独孤无忧。
独孤无忧把那柄五色黯淡的银白长剑收回鞘中。
穹顶上方那排高处的观察窗，有一扇窗户后面站着一个人影，银灰色短发，金丝眼镜，手里端着一杯茶。
沈无极站在窗后，轻轻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那柄收回鞘中的剑上。
有意思。
独孤无忧第二天一早把剑从布条里抽出来检查，发现剑身上已经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附近。昨天那一击打碎了测试标靶，也把这柄铁剑最后的寿命榨干了。
他摸了摸那道裂纹，没说什么，又把剑裹回了布条里。
苏小蛮在考场外等他，看见他的脸色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剑撑不住了？
独孤无忧点了点头。没事，你先去比试场。我想办法。
独孤无忧走进了穹顶建筑。
今天的布置和昨天不一样。中央那块空地划分成了一个规整的圆形擂台，地面铺着灰白色的石砖，边沿画了一圈红色的边界线。擂台直径大约二十丈，足够两个异能者拉开距离打一场完整的对决。
观众席设在两侧，学院的学员和考生分坐两边。独孤宁坐在靠前的位子上，冲他挥了挥手。她旁边坐着几个穿S班制服的学员，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擂台上的两个身影。
独孤无忧走到擂台一侧站定。
对面，江月白已经站在了圆形区域的另一端。她今天换了一身轻便的白色劲装，袖口束紧，腰间挂着一个不起眼的银色挂扣。银白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干净利落的颈部线条。
她抱着双臂，姿态闲适，可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审视。
昨天那一剑。
不错。
独孤无忧没接话。
可你只有一剑。江月白继续说，测试标靶不会还手，我会。
她说话间抬手一招，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凝结，在她掌心里聚成一杆通体晶莹的长枪。枪身修长，枪尖泛着冰蓝色的寒芒，光是持在手里就让她周身的气温骤降了几度。
台下响起一阵低呼。
六阶冰系……这温度得有零下十几度了吧？
江月白这是认真了？昨天体能测试她都没出全力。
对面那哥们儿连异能都没有，这怎么打？
顾长夜走上了擂台边缘。他今天穿着黑色战术服，腰间别着两柄暗影匕首，面无表情地站在两条红色边界线的交汇处。
双方准备。比赛规则：一方认输或失去战斗能力即为结束。禁止致命攻击。开始。
江月白动了。
她的身形在冰面上滑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冰晶长枪横在身前，枪尖朝着独孤无忧的咽喉刺来——角度刁钻，力量精准，封死了左右闪避的空间。
独孤无忧没有闪。
他反手抽出背后的锈铁剑，剑身连着一圈布条一起横挡。
冰晶枪尖点在剑身中部，那股冲击力从剑身传导到他的手臂，震得虎口一麻。他向后退了半步，脚下稳住，剑身顺势一偏，把枪尖引向身侧的空处。
江月白的第二击紧跟着来了。长枪收回去又刺出来，这一次更快，带着一道弧形的冰痕划过空气。枪尖周围的寒意在扩散，地面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霜。
独孤无忧侧身避开，锈剑翻转，春雷的剑意在剑身上一闪而逝。剑尖贴着枪杆削过去，削向江月白的手腕。可剑身刚递到一半，冰晶长枪忽然在他手中散开——化作漫天冰屑，然后重新在他身侧凝聚成型。
枪尖从右侧刺来。
独孤无忧的反应快了一线。他拧腰翻身，锈剑由下往上撩起，剑刃劈在枪杆上，一声轻响。
那道裂纹扩大了。
他余光看见剑身上那条发丝般的细纹变成了头发丝粗，裂缝边缘泛着白。
江月白也看见了。她眯了一下眼睛，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长枪收势再出，这一次连刺三枪，一枪比一枪快。第一枪他挡了，第二枪他躲了，第三枪的枪尖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冰寒之气在他皮肤表面留下一条白痕。
你的剑快断了。江月白的声音冷而清晰，你最好快点认输。
独孤无忧没有回答。他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剑意从体内涌出，灌入那柄濒临碎裂的铁剑。锈剑发出一声哀鸣般的震颤，剑身上的裂纹在一瞬间蔓延出无数条细密的纹理。
砰！
剑碎了。
台下一片哗然。
剑断了！
这还怎么打？
认输吧兄弟，没有武器你扛不住冰系六阶的。
江月白停下了动作。她握着冰晶长枪站在三丈之外，看着独孤无忧手里那截断掉的剑柄，淡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能用剑意驱动剑灵。
可你手里没有剑。还要继续吗？
独孤无忧低头看着手里的断柄。断裂处的金属茬口参差不齐，布条缠了一半还挂在上面，松散地垂下来。
他刚要开口——
独孤无忧！接着！
苏小蛮的声音从穹顶建筑门口传来，又响又亮，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了三遍。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只见苏小蛮站在入口处，手里举着一个长条形的黑色剑匣，用力往擂台方向一掷。
剑匣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独孤无忧脚边，匣身磕在石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沈院长让人送来的！苏小蛮叉腰喊，他说这剑你先用着！
独孤无忧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剑匣。匣面漆黑，边角镶着银色的纹路，正中刻着一枚烫金徽章——两柄交叉的剑托着一轮太阳，神光学院的标志。
他蹲下来，打开剑匣。
里面躺着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鞘素净，没有任何繁复的花纹，只在靠近剑格的位置刻着一行小字——异能武装·制式·元一。剑柄用深色皮革缠绕，握感贴合，尾端镶着一枚黄豆大小的无色晶石。
他把剑从匣中提起。
入手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不同。那枚晶石在他掌心接触到的刹那微微发热，剑身上流转过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光泽。这不是普通的铁器，这是为异能因子传导特制的武器，神光学院的正式学员标配。
可他没有异能因子。
独孤无忧握着剑柄，闭了一下眼。五色剑灵在意识深处轻轻震动起来，像是嗅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他试着把剑意从掌心导入剑身——
剑身上亮起了光。
先是青色。如春雷劈开长夜的第一道闪电，从剑格处猛地窜上剑脊，青色的电弧在剑身上跳跃游走，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然后是红色。炽烈如夏殇之火，在青色电弧的缝隙间燃起来，把整柄剑的半边染成赤红。
金色接踵而至。霜色的剑光从剑尖向下铺展，像秋天的第一场寒霜覆盖了大地。
墨色沉在剑脊底部，沉稳厚重，带着冰原深处那种压抑着的、随时可以爆发的冷意。
最后是白色。素净的白光从剑柄处弥漫开来，柔和地包裹着其他四色，把所有暴烈的能量拢在一起，让它们不至于互相冲撞撕裂。
五种颜色，在一柄剑上同时亮起。
整座穹顶建筑的温度忽然变了。青色的电弧卷起微风，红色的火焰烧灼空气，金色的寒霜侵蚀地面，墨色的冰意在擂台上蔓延开来。五种截然不同的元素之力以那柄银白长剑为圆心发散出去，在擂台中央形成了一片扭曲的光域。
台下彻底安静了。
江月白握着冰晶长枪，瞳孔微缩。她看着独孤无忧手中那柄五色流转的长剑，感受着从对面传来的、混合了五种元素的剑意波动。那股波动不像是异能者释放异能时的那种，更像是——一柄剑在呼吸。
她在实战课上跟无数对手交过手。火系六阶、雷系六阶、强化系六阶、甚至七阶的学长。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没有异能因子的人，能同时驱动风火雷电冰五种元素？
江月白深吸一口气。
她收起了脸上所有的傲气。
冰域。
她低声吐出两个字。
冰晶长枪在她手中融解，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碎片。那些碎片没有散落，而是以她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开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白色的轨迹，像是在织一张网。
擂台上的温度骤降。地面上的霜层迅速加厚，变成了半透明的冰面。江月白脚下的那片区域最先冻结，冰层向四面蔓延，覆盖了整个擂台的三分之一。
领域雏形。
六阶掌控者本来不该用出领域，可江家三代冰系的传承让她在六阶就摸到了领域的门槛。虽然还撑不了太久，可在这短短几分钟里，她就是这片冰面上的。
冰晶碎片在她身后凝聚，化作数十柄手臂长的冰锥悬浮在半空中，每一柄的尖端都泛着致命的寒光。
我说过，江月白的声音比刚才更冷，我不会留情。
独孤无忧握着那柄五色流转的长剑，站在原地。
他能感受到剑身传来的震颤。五种剑意在剑体内流转碰撞，互相磨合，渐渐找到了一个平衡的节点。那枚无色晶石在剑柄尾端持续发光，像是某种引擎在稳定运转。
他抬起剑，剑尖指向对面的冰域中心。
正合我意。
青色的剑光裹着他的身形向前掠去，速度快得只在冰面上留下一道残影。脚下的冰层在他踩过的瞬间裂开蛛网纹，被青色电弧灼烧出焦黑的坑洞。
江月白身后的冰锥同时射出。
数十柄冰锥铺天盖地而来，封锁了所有角度。独孤无忧没有停下，剑身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赤色剑意爆发。
夏殇。
火红色的剑光横扫而出，热浪撞上冰锥群，的蒸汽声爆响成一片。冲在最前面的十几柄冰锥被高温瞬间蒸发，后面的被气浪掀偏了方向，叮叮当当砸在擂台边缘的结界壁上。
可还有一柄冰锥从蒸汽后面无声穿出，直取独孤无忧右肩。
独孤无忧连眼睛都没眨，借着这个空隙欺近了江月白三丈之内。
江月白后退了一步，脚下的冰面在她退后的瞬间隆起一道冰墙。那面冰墙厚达半尺，通体湛蓝，在她和独孤无忧之间猛地拔地而起。
独孤无忧的剑刺进冰墙里。
墨色剑意从剑尖灌入冰墙内部，顺着冰层的纹理向四面八方蔓延。冰墙开始从内部碎裂，裂缝里涌出黑色的寒芒，和冰墙本身的白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月白眼睛一凛。
她的冰，在被。
那种黑色的寒意像是活的，钻进她的冰层结构里，把原本紧密排列的冰晶一粒一粒撬开。她感觉到自己控制的那片领域开始松动，脚下冰面的温度在以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变化——不是变冷，而是。
她双手合拢，猛地往前一推。
所有的冰晶碎片同时炸开。一片白色的冰雾从她掌心中爆发出来，裹挟着零下几十度的寒气席卷了整个擂台。冰雾所过之处，空气里的水汽瞬间凝结成细密的雪粒，纷纷扬扬地落下。
独孤无忧被那股爆炸性的气浪推得倒滑出三丈远，鞋底在冰面上磨出两道深痕。他稳住身形，抬头看向对面。
江月白站在原地，胸膛起伏得厉害。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嘴唇微微发青。领域雏形的透支已经开始反噬她的身体了。
可她还在撑。
冰雾散尽之后，擂台上多出了一样东西——一柄比人还高的巨型冰枪悬浮在江月白头顶，枪身直径粗过半尺，表面流淌着极淡的蓝色荧光。那是她耗尽全部精神力凝聚出的。
接得住，我认输。江月白的声音沙哑了。
独孤无忧看着那柄巨型冰枪，深吸了一口气。他手中的银白长剑上，五色剑意同时亮到极致，青赤金墨白五道光华交织缠绕，在剑刃上合成了一柄光剑的虚影。
那道光剑虚影不算大，不过三尺来长，可它亮得刺眼。
独孤无忧握紧剑柄。
巨枪坠下。
光剑迎上。
两者在擂台正中央碰撞的瞬间，整个穹顶建筑的玻璃都震了一下。白色和彩色的光芒交织成一片刺目的光幕，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把擂台边沿的红线直接吹飞了。
冰屑漫天飞舞。
光芒散去之后，擂台上的两个人隔着满地的冰碴子站着。
江月白手中的巨型冰枪碎成了一地冰渣，她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大口喘着气。头发散了，几缕银发贴在汗湿的额头边上，狼狈得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S班首席。
全场寂静了三秒。
你赢了。
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声和掌声。苏小蛮第一个跳起来，冲着台上狂挥拳头。独孤宁从座位上站起来，笑得酒窝深深陷进去，拿手机拍了张照。云阳坐在角落里吹口哨，吹得脸都红了。
顾长夜走到擂台中央。
胜者，独孤无忧。
独孤无忧把那柄五色黯淡的银白长剑收回鞘中。
穹顶上方那排高处的观察窗，有一扇窗户后面站着一个人影，银灰色短发，金丝眼镜，手里端着一杯茶。
沈无极站在窗后，轻轻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那柄收回鞘中的剑上。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