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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第三周，云阳的文化课成绩从三分涨到了十一分。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能在土天下摸到他后腰之前转身捏住对方手腕，拇指扣在脉门上，力道刚好卡住不松不紧。土天下被捏了三次之后主动交出藏在袖口的洛阳铲，说“哥你是我亲哥”。
陈骁的进步更明显。他的火球从人头大压缩到拳头大，温度没降，反而更凝实了。霍小玉每天给他治手腕上的灼伤，从最开始要花五分钟，到后来绿光一闪就结痂。陈骁憋了三天没敢问，第四天实在忍不住：“你是不是偷偷升级了？”
霍小玉摇头：“是你的伤变浅了。你控制火候比以前稳，反噬轻了。”
陈骁愣了半天，然后蹲在训练场角落里哭了。苏小蛮假装没看见，土家兄弟还在绕圈跑步，云阳蹲在树上看叶子。只有独孤无忧走过去，递了张纸巾，什么也没说。
下午四点，训练开始前，苏小蛮把所有人叫到一起，画了张战术板。
“标准阵型：云阳顶前排，土家兄弟左右两翼负责拉扯，陈骁中后排蓄力输出，霍小玉压阵治疗。我在中枢指挥。”她在战术板上画了六个人形，“独孤无忧没异能，传统异能战阵里没他的位置。”
她顿了顿，看向独孤无忧：“所以你的定位是——自由人。”
“什么意思？”陈骁问。
“意思是他在阵型之外游走。哪边崩了补哪边，哪边需要破口他去切。”苏小蛮把笔一丢，“我跟老张聊过。老张说，把独孤无忧框进阵型里，等于把一把剑塞进刀鞘里——能装，但没必要。”
独孤无忧没反驳。他靠在断墙边抱着铁片剑，眼睛半睁半闭。最近他夜里总睡不踏实，一闭眼就梦见黑品剑里那些“丝”在往他血肉里钻。霍小玉每天用绿光帮他压制一次，但那些东西像是活的一样，压完第二天又长回来。
他没告诉任何人。
“今晚加练对抗。”苏小蛮宣布，“土家兄弟模拟诡异偷袭，陈骁和云阳守阵地。我和霍小玉做救援演练。独孤无忧——”
她转头看他。
“你自由发挥。”
天黑之前，六个人练了四场对抗。
第一场土家兄弟从地下摸进阵地，陈骁吓得火球扔偏了，砸在云阳脚边。云阳连躲都没躲，五行之力托住火球，顺势推回去烧了土天下的眉毛。
第二场苏小蛮指挥失误，两个侧翼同时被突破，霍小玉第一次被近身吓得尖叫，被独孤无忧一手捞回来甩到身后。
第三场开始有模有样。陈骁的火球能精准落在土第一遁地的位置之前两米，逼他冒头。云阳一个人扛住正面的土天下，脚下大地纹丝不动，像钉在地上一样。
第四场，独孤无忧参战了。
他提着铁片剑走进阵地中央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说不清的压抑。陈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霍小玉手里的绿光晃了晃。苏小蛮咬着嘴唇没出声，她见过太多次了——这个人一旦握剑，气质截然不同，像滚水里落进一块冰，瞬间安静，也瞬间危险。
十秒之内，他一个人把土家兄弟从地下逼了出来。铁片剑平平无奇地划过地面，但剑风穿透土层，把两兄弟从一米深的地里像拔萝卜一样掀翻在地上。
土天下趴在地上咳嗽：“我认输我认输别打了……”
土第一躺成大字型望着天：“他开挂了吧……他绝对开挂了吧……”
独孤无忧收剑入鞘，看向苏小蛮：“够了吗？”
“够了。”苏小蛮在训练记录本上划了个勾，“今天就到这儿。明天调整，后天去学生会备案战队。”
六个人瘫了一地，浑身是汗和泥。霍小玉挨个查了一遍伤势，确认没人骨折才松了口气。陈骁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嘴角却翘着——这是他第一次完整的四场对抗没逃跑。
收拾完东西已经快九点。食堂关门了，训练场边的小卖部也拉下了卷帘门。苏小蛮靠在墙上揉肩膀：“饿死了。”
“我去买点吃的。”独孤无忧解下铁片剑靠在墙角，“你们先回去洗。”
“你去哪买？”苏小蛮问。
“校门外那条街有家奶茶店，开到十一点。”
苏小蛮张了张嘴想说“一个人不安全”，但看了看独孤无忧面无表情的脸，把话咽回去了。从上周开始他就总这样，训练结束一个人出去晃一圈，回来时带着几杯奶茶或几袋包子。没人知道他去了哪，他也不说。
“快去快回。”苏小蛮说，“多买两杯，我要珍珠的。”
独孤无忧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夜色里。
神光学院东门外有一条两三百米长的小街，两边是各种店铺——奶茶、炸鸡、烧烤、杂货。夜里九点多还有零星的顾客，三五成群坐在路边塑料凳上聊天。
独孤无忧站在奶茶店柜台前，盯着菜单看了十秒，点了六杯。一杯珍珠拿铁少糖，两杯芋泥波波，三杯四季春茶。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动作麻利，一边封口一边跟他闲聊：“小伙子又来了，今天还是六杯？”
“嗯。”
“女朋友多啊？”
独孤无忧没回答，把钱放在台面上。
他拎着奶茶转身走出店门，顺着小街往回走。路灯隔得很远，两盏之间有一大段明暗交界的区域，光照不到，像一条黑色的河。
独孤无忧的脚步忽然停了。
前面暗处站着三个人。穿着普通的深色外套，面孔半掩在兜帽里。但独孤无忧能闻到一股气味——淡淡的腥味，夹着铁锈和潮湿泥土的味道，像极北荒域吹来的风。
诡异的气味。
他拎着奶茶的那只手没有动，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独孤无忧？”中间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像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S班新生，入学考试第一名，一阶十级，没有异能。”
他笑了笑，兜帽下露出一排过于整齐的牙齿：“但能打。”
左边那人慢慢摘下手套，露出掌心的皮肤——灰黑色，泛着角质的光泽，像覆了一层薄薄的壳。右边那人没有动作，但独孤无忧注意到他脚下的影子在动。路灯的光从后面打过来，影子却朝着光源的方向蔓延，像活物。
“正义协会？”独孤无忧问。
中间那人摇头：“比正义协会更早。我们侍奉的，是荒域。”
人类叛徒，独孤无忧心里一沉。
老张讲过这种存在——被诡异感染转化的人类异能者，保留异能，获得诡异特质，神智被篡改但保留思维伪装，日常无法分辨。他们隐藏在人类社会里，比诡异本身更危险。
三个人同时抬起了头。兜帽下的脸看起来正常，但瞳孔是竖的，像爬行动物的眼睛。
“我们三个都是三阶觉醒者。你是几阶？”中间那人笑着朝他走来，脚步声很轻，“一阶十级对吧？入学数据我们都看了。”
“你数据看得挺全。”独孤无忧慢慢把奶茶放在脚边的地上，直起身，“但少看了一项。”
“什么？”
独孤无忧动了。
他右手握住腰间铁片剑的剑柄，没有拔剑出鞘，连剑带鞘横扫过去。风色剑意无声灌注，剑鞘外裹着的麻绳被劲风崩断，布条碎裂，露出斑驳铁锈的剑身。
左边那人抬手格挡，灰黑色的手掌撞上剑脊，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巨响。那人的手掌裂开一条缝，但没流血，缝隙里露出更深的黑色角质。
“——异能力量没检测出来，但你看到的那串数据，是一阶十级。”
独孤无忧抽剑后退，肩膀被震得发麻。三阶强化系诡异化的人类，力量超过普通三阶异能者两倍以上。
“但那是我三周前的数据了。”
他左脚后撤半步，剑尖斜指地面。五色剑意在体内同时运转，风加速、火灼热、雷暴烈、冰凝寒、电激荡。五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从他持剑的手腕蔓延到剑身，铁锈上浮现出浅浅的纹路。
中间那人收起笑容，竖瞳微微收缩。
“一起上。”
右边的影子动了。那片黑影猛地从地面弹起，化作三支黑色的尖刺，从三个方向同时刺向独孤无忧的后背。无声无息，像蛇偷袭。
独孤无忧没回头。他身体前倾，冰色剑意从剑尖炸开，在身后凝成一面半透明的冰盾。黑色尖刺撞上冰盾，咔嚓碎裂，但冰盾也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左边那人的拳头已经砸到面前。风色剑意催动身形侧闪，拳头擦着他耳畔掠过，劲风刮得脸生疼。他借势反手一剑撩向对方腋下——那是角质覆盖最薄的地方。
铁片剑切入一寸。灰黑色的血涌出来，带着刺鼻的腥味。那人惨叫一声缩手后退，胳膊上多了一道翻卷的伤口。
中间那人一直没动。独孤无忧余光始终锁着他——这人最危险。
果然，中间那人忽然张嘴，发出一声尖啸。
那声音不是人能发出的。高频、刺耳、带着某种精神层面的震荡，像一根锥子直插进脑壳。独孤无忧眼前的画面猛地晃动了一下，对面三个人变成了六个，脚下的地面开始旋转。
精神侵蚀类。诡异特质中的精神攻击。
“三阶的新人类就能用精神攻击……”独孤无忧咬牙，舌尖狠狠抵住上颚，用剧痛维持清醒，“那你转化的那只诡异，至少是五阶以上。”
中间那人尖啸不停，一步步走近。左边那人捂着伤口再次扑来，右边那人脚下的黑影重组为巨掌，从上往下拍落。
三重夹击。
独孤无忧的视线还在晃，但他闭上了眼。
闭眼的瞬间，五色剑意不再向外释放，而是全部收回体内。风火雷电冰在经脉中同时奔涌，那种撕扯感让他喉咙里涌上一口血。但他的剑没有再晃。
他睁开眼。
铁片剑上亮起五色交织的光纹，暗红色的剑柄像心跳一样搏动了一下。那一瞬间独孤无忧的气息变了——不再是学生，不再是少年，像一头被逼进死角的兽，露出牙齿。
剑光劈出。
风雷并作，冰火交融。那道剑芒呈弧形扫过半圈，左拳、右掌、中间的精神尖啸，三股攻势同时被剑芒截断。左边那人整条胳膊的角质从手腕炸裂到肩膀，黑色的血喷涌而出。右边那人的黑影被雷色剑意打散，半天凝不回来。中间那人被迫闭嘴后退，退了三步，嘴角渗出一丝黑血。
但独孤无忧的膝盖弯了。
一瞬的爆发，代价是经脉承受了超过极限的负荷。他单膝跪地，铁片剑插进柏油路面稳住身体。五色剑意迅速消退，像潮水退去后只剩湿润的沙滩，短暂，但已经在退。
“他撑不住了。”中间那人擦了擦嘴角的黑血，露出笑容，“再来一次。”
三个人同时上前。
独孤无忧抬起头，视线又开始晃。他隐约看见了远处理工楼的方向有几点亮光在靠近，但太远了。太远了。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
然后一声低沉的兽吼从东边的黑暗里传来。
那吼声不大，但带着某种压迫性的力量——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震慑。三个叛徒同时僵了一下，精神攻击的余波被那声兽吼撞碎。中间那人的竖瞳猛地扩散，脸色变得煞白。
黑色的影子从路灯顶端跳下来，稳稳落地。
那是一只狗。黑色的土狗，体型不大，毛色油亮，一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两枚燃烧的炭。它蹲在独孤无忧身前，尾巴竖着，喉咙里发出持续的低吼。
“黑皇……”独孤无忧喘着气，“你怎么来了……”
黑皇没回头，耳朵转动了一下，像是在听什么。紧接着街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左边！云阳封路！土家兄弟从底下绕！”苏小蛮的声音从黑暗中炸开，尖利、果断，“陈骁！他身后两米，右偏十五度！”
一团白炽的火球从苏小蛮喊话的方向飞过来，精准无比地砸向中间那人的右侧。那人被迫闪避，刚退一步脚下地面塌陷——土家兄弟的摸金秘术挖出的陷阱，表面覆盖着一层薄土伪装。
他踩空的一瞬，云阳从侧面的阴影里闪出。五行之力缠在拳头上，一拳砸中那人后腰。没有花哨，没有技巧，就是借了土势的一记重拳。那人闷哼一声摔进陷阱里，半天爬不出来。
左边那人转身要跑，霍小玉从奶茶店门后探出半个身子，掌心绿光一闪。没有直接伤害，但一层细密的藤蔓从他脚下的地砖缝隙里窜出来，缠住了脚踝。那人低头拔藤蔓的功夫，苏小蛮的匕首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跑一个试试。”
右边那人站住了。他的黑影异能还在重组，但看了看摔进坑的同伴、被制住的左边同伴、以及站在中间那个灰衣少年和黑狗组成的封锁线，放弃了抵抗。
陈骁最后一个跑到，双手还冒着烟，脸白得像纸。但他没抖。他看着独孤无忧从地上站起来，跑过去扶住他的胳膊。
“你没事吧？”
独孤无忧摇了摇头，视线扫过所有人。苏小蛮压着俘虏，表情凶得像要吃人。云阳站在陷阱边，面无表情。土家兄弟从地下钻出来，满身土灰，但眼神亮晶晶的。霍小玉缩在门后，手里还攥着绿光。黑皇蹲在原地舔爪子。
六个人，一个不少。
“你们怎么来的？”独孤无忧问。
苏小蛮冷哼一声：“云阳说你走到东街就停了半天没动，他在五行感应里察觉地气有异常的震动频率。我打你电话没接。”
独孤无忧摸了摸口袋，手机确实没带。
“所以你就把所有人都叫来了？”
“不然呢？”苏小蛮瞪他，“让你一个人死街上？奶茶谁买？”
独孤无忧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脚边。六杯奶茶整整齐齐地放在地上，一杯没洒。他弯腰拎起来，递了一杯给苏小蛮。
“珍珠的。”
苏小蛮接过奶茶，用力吸了一口，狠狠嚼着珍珠，含含糊糊地说：“下次出门带手机。”
“好。”
远处极北方向的云层里，紫色暗光又亮了一瞬。
黑皇抬起头，耳朵转动，朝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个哈欠，趴回独孤无忧脚边。
训练第三周，云阳的文化课成绩从三分涨到了十一分。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能在土天下摸到他后腰之前转身捏住对方手腕，拇指扣在脉门上，力道刚好卡住不松不紧。土天下被捏了三次之后主动交出藏在袖口的洛阳铲，说“哥你是我亲哥”。
陈骁的进步更明显。他的火球从人头大压缩到拳头大，温度没降，反而更凝实了。霍小玉每天给他治手腕上的灼伤，从最开始要花五分钟，到后来绿光一闪就结痂。陈骁憋了三天没敢问，第四天实在忍不住：“你是不是偷偷升级了？”
霍小玉摇头：“是你的伤变浅了。你控制火候比以前稳，反噬轻了。”
陈骁愣了半天，然后蹲在训练场角落里哭了。苏小蛮假装没看见，土家兄弟还在绕圈跑步，云阳蹲在树上看叶子。只有独孤无忧走过去，递了张纸巾，什么也没说。
下午四点，训练开始前，苏小蛮把所有人叫到一起，画了张战术板。
“标准阵型：云阳顶前排，土家兄弟左右两翼负责拉扯，陈骁中后排蓄力输出，霍小玉压阵治疗。我在中枢指挥。”她在战术板上画了六个人形，“独孤无忧没异能，传统异能战阵里没他的位置。”
她顿了顿，看向独孤无忧：“所以你的定位是——自由人。”
“什么意思？”陈骁问。
“意思是他在阵型之外游走。哪边崩了补哪边，哪边需要破口他去切。”苏小蛮把笔一丢，“我跟老张聊过。老张说，把独孤无忧框进阵型里，等于把一把剑塞进刀鞘里——能装，但没必要。”
独孤无忧没反驳。他靠在断墙边抱着铁片剑，眼睛半睁半闭。最近他夜里总睡不踏实，一闭眼就梦见黑品剑里那些“丝”在往他血肉里钻。霍小玉每天用绿光帮他压制一次，但那些东西像是活的一样，压完第二天又长回来。
他没告诉任何人。
“今晚加练对抗。”苏小蛮宣布，“土家兄弟模拟诡异偷袭，陈骁和云阳守阵地。我和霍小玉做救援演练。独孤无忧——”
她转头看他。
“你自由发挥。”
天黑之前，六个人练了四场对抗。
第一场土家兄弟从地下摸进阵地，陈骁吓得火球扔偏了，砸在云阳脚边。云阳连躲都没躲，五行之力托住火球，顺势推回去烧了土天下的眉毛。
第二场苏小蛮指挥失误，两个侧翼同时被突破，霍小玉第一次被近身吓得尖叫，被独孤无忧一手捞回来甩到身后。
第三场开始有模有样。陈骁的火球能精准落在土第一遁地的位置之前两米，逼他冒头。云阳一个人扛住正面的土天下，脚下大地纹丝不动，像钉在地上一样。
第四场，独孤无忧参战了。
他提着铁片剑走进阵地中央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说不清的压抑。陈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霍小玉手里的绿光晃了晃。苏小蛮咬着嘴唇没出声，她见过太多次了——这个人一旦握剑，气质截然不同，像滚水里落进一块冰，瞬间安静，也瞬间危险。
十秒之内，他一个人把土家兄弟从地下逼了出来。铁片剑平平无奇地划过地面，但剑风穿透土层，把两兄弟从一米深的地里像拔萝卜一样掀翻在地上。
土天下趴在地上咳嗽：“我认输我认输别打了……”
土第一躺成大字型望着天：“他开挂了吧……他绝对开挂了吧……”
独孤无忧收剑入鞘，看向苏小蛮：“够了吗？”
“够了。”苏小蛮在训练记录本上划了个勾，“今天就到这儿。明天调整，后天去学生会备案战队。”
六个人瘫了一地，浑身是汗和泥。霍小玉挨个查了一遍伤势，确认没人骨折才松了口气。陈骁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嘴角却翘着——这是他第一次完整的四场对抗没逃跑。
收拾完东西已经快九点。食堂关门了，训练场边的小卖部也拉下了卷帘门。苏小蛮靠在墙上揉肩膀：“饿死了。”
“我去买点吃的。”独孤无忧解下铁片剑靠在墙角，“你们先回去洗。”
“你去哪买？”苏小蛮问。
“校门外那条街有家奶茶店，开到十一点。”
苏小蛮张了张嘴想说“一个人不安全”，但看了看独孤无忧面无表情的脸，把话咽回去了。从上周开始他就总这样，训练结束一个人出去晃一圈，回来时带着几杯奶茶或几袋包子。没人知道他去了哪，他也不说。
“快去快回。”苏小蛮说，“多买两杯，我要珍珠的。”
独孤无忧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夜色里。
神光学院东门外有一条两三百米长的小街，两边是各种店铺——奶茶、炸鸡、烧烤、杂货。夜里九点多还有零星的顾客，三五成群坐在路边塑料凳上聊天。
独孤无忧站在奶茶店柜台前，盯着菜单看了十秒，点了六杯。一杯珍珠拿铁少糖，两杯芋泥波波，三杯四季春茶。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动作麻利，一边封口一边跟他闲聊：“小伙子又来了，今天还是六杯？”
“嗯。”
“女朋友多啊？”
独孤无忧没回答，把钱放在台面上。
他拎着奶茶转身走出店门，顺着小街往回走。路灯隔得很远，两盏之间有一大段明暗交界的区域，光照不到，像一条黑色的河。
独孤无忧的脚步忽然停了。
前面暗处站着三个人。穿着普通的深色外套，面孔半掩在兜帽里。但独孤无忧能闻到一股气味——淡淡的腥味，夹着铁锈和潮湿泥土的味道，像极北荒域吹来的风。
诡异的气味。
他拎着奶茶的那只手没有动，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独孤无忧？”中间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像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S班新生，入学考试第一名，一阶十级，没有异能。”
他笑了笑，兜帽下露出一排过于整齐的牙齿：“但能打。”
左边那人慢慢摘下手套，露出掌心的皮肤——灰黑色，泛着角质的光泽，像覆了一层薄薄的壳。右边那人没有动作，但独孤无忧注意到他脚下的影子在动。路灯的光从后面打过来，影子却朝着光源的方向蔓延，像活物。
“正义协会？”独孤无忧问。
中间那人摇头：“比正义协会更早。我们侍奉的，是荒域。”
人类叛徒，独孤无忧心里一沉。
老张讲过这种存在——被诡异感染转化的人类异能者，保留异能，获得诡异特质，神智被篡改但保留思维伪装，日常无法分辨。他们隐藏在人类社会里，比诡异本身更危险。
三个人同时抬起了头。兜帽下的脸看起来正常，但瞳孔是竖的，像爬行动物的眼睛。
“我们三个都是三阶觉醒者。你是几阶？”中间那人笑着朝他走来，脚步声很轻，“一阶十级对吧？入学数据我们都看了。”
“你数据看得挺全。”独孤无忧慢慢把奶茶放在脚边的地上，直起身，“但少看了一项。”
“什么？”
独孤无忧动了。
他右手握住腰间铁片剑的剑柄，没有拔剑出鞘，连剑带鞘横扫过去。风色剑意无声灌注，剑鞘外裹着的麻绳被劲风崩断，布条碎裂，露出斑驳铁锈的剑身。
左边那人抬手格挡，灰黑色的手掌撞上剑脊，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巨响。那人的手掌裂开一条缝，但没流血，缝隙里露出更深的黑色角质。
“——异能力量没检测出来，但你看到的那串数据，是一阶十级。”
独孤无忧抽剑后退，肩膀被震得发麻。三阶强化系诡异化的人类，力量超过普通三阶异能者两倍以上。
“但那是我三周前的数据了。”
他左脚后撤半步，剑尖斜指地面。五色剑意在体内同时运转，风加速、火灼热、雷暴烈、冰凝寒、电激荡。五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从他持剑的手腕蔓延到剑身，铁锈上浮现出浅浅的纹路。
中间那人收起笑容，竖瞳微微收缩。
“一起上。”
右边的影子动了。那片黑影猛地从地面弹起，化作三支黑色的尖刺，从三个方向同时刺向独孤无忧的后背。无声无息，像蛇偷袭。
独孤无忧没回头。他身体前倾，冰色剑意从剑尖炸开，在身后凝成一面半透明的冰盾。黑色尖刺撞上冰盾，咔嚓碎裂，但冰盾也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左边那人的拳头已经砸到面前。风色剑意催动身形侧闪，拳头擦着他耳畔掠过，劲风刮得脸生疼。他借势反手一剑撩向对方腋下——那是角质覆盖最薄的地方。
铁片剑切入一寸。灰黑色的血涌出来，带着刺鼻的腥味。那人惨叫一声缩手后退，胳膊上多了一道翻卷的伤口。
中间那人一直没动。独孤无忧余光始终锁着他——这人最危险。
果然，中间那人忽然张嘴，发出一声尖啸。
那声音不是人能发出的。高频、刺耳、带着某种精神层面的震荡，像一根锥子直插进脑壳。独孤无忧眼前的画面猛地晃动了一下，对面三个人变成了六个，脚下的地面开始旋转。
精神侵蚀类。诡异特质中的精神攻击。
“三阶的新人类就能用精神攻击……”独孤无忧咬牙，舌尖狠狠抵住上颚，用剧痛维持清醒，“那你转化的那只诡异，至少是五阶以上。”
中间那人尖啸不停，一步步走近。左边那人捂着伤口再次扑来，右边那人脚下的黑影重组为巨掌，从上往下拍落。
三重夹击。
独孤无忧的视线还在晃，但他闭上了眼。
闭眼的瞬间，五色剑意不再向外释放，而是全部收回体内。风火雷电冰在经脉中同时奔涌，那种撕扯感让他喉咙里涌上一口血。但他的剑没有再晃。
他睁开眼。
铁片剑上亮起五色交织的光纹，暗红色的剑柄像心跳一样搏动了一下。那一瞬间独孤无忧的气息变了——不再是学生，不再是少年，像一头被逼进死角的兽，露出牙齿。
剑光劈出。
风雷并作，冰火交融。那道剑芒呈弧形扫过半圈，左拳、右掌、中间的精神尖啸，三股攻势同时被剑芒截断。左边那人整条胳膊的角质从手腕炸裂到肩膀，黑色的血喷涌而出。右边那人的黑影被雷色剑意打散，半天凝不回来。中间那人被迫闭嘴后退，退了三步，嘴角渗出一丝黑血。
但独孤无忧的膝盖弯了。
一瞬的爆发，代价是经脉承受了超过极限的负荷。他单膝跪地，铁片剑插进柏油路面稳住身体。五色剑意迅速消退，像潮水退去后只剩湿润的沙滩，短暂，但已经在退。
“他撑不住了。”中间那人擦了擦嘴角的黑血，露出笑容，“再来一次。”
三个人同时上前。
独孤无忧抬起头，视线又开始晃。他隐约看见了远处理工楼的方向有几点亮光在靠近，但太远了。太远了。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
然后一声低沉的兽吼从东边的黑暗里传来。
那吼声不大，但带着某种压迫性的力量——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震慑。三个叛徒同时僵了一下，精神攻击的余波被那声兽吼撞碎。中间那人的竖瞳猛地扩散，脸色变得煞白。
黑色的影子从路灯顶端跳下来，稳稳落地。
那是一只狗。黑色的土狗，体型不大，毛色油亮，一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两枚燃烧的炭。它蹲在独孤无忧身前，尾巴竖着，喉咙里发出持续的低吼。
“黑皇……”独孤无忧喘着气，“你怎么来了……”
黑皇没回头，耳朵转动了一下，像是在听什么。紧接着街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左边！云阳封路！土家兄弟从底下绕！”苏小蛮的声音从黑暗中炸开，尖利、果断，“陈骁！他身后两米，右偏十五度！”
一团白炽的火球从苏小蛮喊话的方向飞过来，精准无比地砸向中间那人的右侧。那人被迫闪避，刚退一步脚下地面塌陷——土家兄弟的摸金秘术挖出的陷阱，表面覆盖着一层薄土伪装。
他踩空的一瞬，云阳从侧面的阴影里闪出。五行之力缠在拳头上，一拳砸中那人后腰。没有花哨，没有技巧，就是借了土势的一记重拳。那人闷哼一声摔进陷阱里，半天爬不出来。
左边那人转身要跑，霍小玉从奶茶店门后探出半个身子，掌心绿光一闪。没有直接伤害，但一层细密的藤蔓从他脚下的地砖缝隙里窜出来，缠住了脚踝。那人低头拔藤蔓的功夫，苏小蛮的匕首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跑一个试试。”
右边那人站住了。他的黑影异能还在重组，但看了看摔进坑的同伴、被制住的左边同伴、以及站在中间那个灰衣少年和黑狗组成的封锁线，放弃了抵抗。
陈骁最后一个跑到，双手还冒着烟，脸白得像纸。但他没抖。他看着独孤无忧从地上站起来，跑过去扶住他的胳膊。
“你没事吧？”
独孤无忧摇了摇头，视线扫过所有人。苏小蛮压着俘虏，表情凶得像要吃人。云阳站在陷阱边，面无表情。土家兄弟从地下钻出来，满身土灰，但眼神亮晶晶的。霍小玉缩在门后，手里还攥着绿光。黑皇蹲在原地舔爪子。
六个人，一个不少。
“你们怎么来的？”独孤无忧问。
苏小蛮冷哼一声：“云阳说你走到东街就停了半天没动，他在五行感应里察觉地气有异常的震动频率。我打你电话没接。”
独孤无忧摸了摸口袋，手机确实没带。
“所以你就把所有人都叫来了？”
“不然呢？”苏小蛮瞪他，“让你一个人死街上？奶茶谁买？”
独孤无忧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脚边。六杯奶茶整整齐齐地放在地上，一杯没洒。他弯腰拎起来，递了一杯给苏小蛮。
“珍珠的。”
苏小蛮接过奶茶，用力吸了一口，狠狠嚼着珍珠，含含糊糊地说：“下次出门带手机。”
“好。”
远处极北方向的云层里，紫色暗光又亮了一瞬。
黑皇抬起头，耳朵转动，朝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个哈欠，趴回独孤无忧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