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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那些卖早点的摊子。
他路过一个卖烧饼的摊位时，特意放慢了脚步，想听听摊主和顾客之间的闲聊。
但那个摊主看到他走近，只是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要几个”，就不再说话了。
旁边的几个顾客也都低着头啃烧饼，谁也不开口，吃完付钱就走，干脆利落得不像是在吃早饭，倒像是在完成一项差事。
其次是街上的行人。
拉西注意到，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虽然不少，但几乎都是青壮年男子，很少看到老人、妇女和孩子。
他拐进一条小巷子，想看看居民区的样子，结果刚走到巷口，就看到两个穿着便服但腰板挺得笔直的汉子蹲在一棵槐树下抽烟袋。
那两个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下，又收了回去，但就是那一眼，拉西就认出来了——绝非老百姓的眼神，而是兵卒、甚至是八旗的眼神。
他在宫里当了三年侍卫，对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了：警觉、克制、随时准备行动。
他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假装没有注意到那两个人。但他心里已经开始往下沉了。
他又走了几条街，情况大同小异。
每条街上都有几个“闲人”——有的蹲在墙角晒太阳，有的靠在栏杆上看热闹，有的在茶馆里坐着喝茶。
但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的手不对。晒太阳的人，手指上没有冻疮，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看热闹的人，站姿看似随意，但双脚分开的距离几乎一致，那是长期站队列留下的习惯；喝茶的人，端杯子的手势不是用指尖捏着杯沿，而是用整个手掌包住杯身——那是握刀的手势。
拉西在盛京城里转了两个时辰，从东城走到西城，从南门走到北门，看到的每一个人都像是官兵，每一个摊贩都像是眼线。
他甚至在一家布庄里假装买布，跟掌柜的搭了几句话，但掌柜的回答滴水不漏，客气、周到、公式化，像背书一样流畅——和昨晚绰克托在酒宴上的表现如出一辙。
他站在盛京城的南门口，望着城门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城里全是他们的人，那城外呢？
他跟着几个挑担子的脚夫出了城。
城外是一片开阔的田野，秋收已经过了，地里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茬子，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远处有几座村庄，炊烟袅袅，看上去和关内的乡村没什么两样。
拉西沿着官道走了三里路，拐进了一座村子。
村口的空地上晒着几堆稻谷，几只鸡在谷场上刨食，看上去一派田园景象。
但拉西刚一进村，就发现不对了——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坐着的一个老头，看到他走近，先是眯着眼打量了他几息，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转身走进了村里。
那老头走路的姿势，腰板挺得笔直，根本不像是七十多岁的人。
拉西没有再往里走。
他站在村口，看着那条通向村子深处的小路，心里明白了一件事——这座村子里住的，也不是真正的老百姓。
他转身往回走。
一路上，他又路过了两座村庄，情况和第一座一模一样：村口有人望风，看到他走近就开始戒备，整个村子安静得不像是有孩子和女人的地方。
他甚至在一座村子的围墙后面看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裳，但腰间的佩刀没有藏好，刀鞘的顶端从衣摆下面露了出来，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拉西没有再尝试进村。
他沿着官道默默地走回盛京城，一路上没有再东张西望，也没有再试图和任何人搭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磨掉了花纹的布鞋，鞋底已经被路上的石子硌出了几个凹痕。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盛京城门在日落时分关闭，拉西赶在关门前最后一刻进了城。
城门口的守卫看了他一眼，见他是个穿着破衣裳的年轻人，也没有多问，挥了挥手就让他过去了。
夜幕降临，盛京城里的灯火次第亮起。
拉西找了一家路边的面摊，要了一碗素面。
面摊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围着一条油乎乎的围裙，煮面的动作很熟练。
拉西端着碗，蹲在路边吃面，一边吃一边观察四周。
面摊旁边是一家小酒馆，里面坐着三四个人，正在喝酒聊天。
拉西竖起耳朵听了听，那几个人聊的是今年的收成和城东新开的一家窑子，语气粗俗，笑声爽朗，听起来和普通的酒客没什么区别。
但拉西注意到，那几个人喝酒的时候，杯子端得很稳，喝酒的动作很有规律——每个人喝三口，就会不约而同地往门口看一眼。
那不是醉汉的习惯，那是哨兵的职业本能。
蹊跷，太蹊跷了。
拉西本以为自己混出城，能看到点什么、或是听到点什么，可是这一天，一无所获、一无所知。
他放下碗，付了钱，站起身来，消失在夜色中。
清宁宫内，灯火通明。
康熙坐在书案前，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粳米粥和一碟酱菜，他一筷子都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烛火上，烛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在他的瞳孔里跳动。
殿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梁九功低低的通报声：“皇上，拉西回来了。”
康熙放下手中的筷子：“让他进来。”
拉西推门而入。
他仍然穿着那身灰扑扑的破棉袍，帽檐压得很低，进门后才摘下来，露出一张被秋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有疲惫，有沮丧，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困惑。他在殿中央单膝跪地，低着头，不敢开口说话。
康熙看了他一眼，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但还是开口问道：“怎么样？今天在城里看到了什么？”
拉西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皇上，奴才无能。臣在盛京城里走了一整天，什么都没问出来。”
康熙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拍了拍腿，咋舌问道：“什么叫什么都没问出来？”
首先是那些卖早点的摊子。
他路过一个卖烧饼的摊位时，特意放慢了脚步，想听听摊主和顾客之间的闲聊。
但那个摊主看到他走近，只是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要几个”，就不再说话了。
旁边的几个顾客也都低着头啃烧饼，谁也不开口，吃完付钱就走，干脆利落得不像是在吃早饭，倒像是在完成一项差事。
其次是街上的行人。
拉西注意到，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虽然不少，但几乎都是青壮年男子，很少看到老人、妇女和孩子。
他拐进一条小巷子，想看看居民区的样子，结果刚走到巷口，就看到两个穿着便服但腰板挺得笔直的汉子蹲在一棵槐树下抽烟袋。
那两个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下，又收了回去，但就是那一眼，拉西就认出来了——绝非老百姓的眼神，而是兵卒、甚至是八旗的眼神。
他在宫里当了三年侍卫，对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了：警觉、克制、随时准备行动。
他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假装没有注意到那两个人。但他心里已经开始往下沉了。
他又走了几条街，情况大同小异。
每条街上都有几个“闲人”——有的蹲在墙角晒太阳，有的靠在栏杆上看热闹，有的在茶馆里坐着喝茶。
但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的手不对。晒太阳的人，手指上没有冻疮，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看热闹的人，站姿看似随意，但双脚分开的距离几乎一致，那是长期站队列留下的习惯；喝茶的人，端杯子的手势不是用指尖捏着杯沿，而是用整个手掌包住杯身——那是握刀的手势。
拉西在盛京城里转了两个时辰，从东城走到西城，从南门走到北门，看到的每一个人都像是官兵，每一个摊贩都像是眼线。
他甚至在一家布庄里假装买布，跟掌柜的搭了几句话，但掌柜的回答滴水不漏，客气、周到、公式化，像背书一样流畅——和昨晚绰克托在酒宴上的表现如出一辙。
他站在盛京城的南门口，望着城门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城里全是他们的人，那城外呢？
他跟着几个挑担子的脚夫出了城。
城外是一片开阔的田野，秋收已经过了，地里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茬子，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远处有几座村庄，炊烟袅袅，看上去和关内的乡村没什么两样。
拉西沿着官道走了三里路，拐进了一座村子。
村口的空地上晒着几堆稻谷，几只鸡在谷场上刨食，看上去一派田园景象。
但拉西刚一进村，就发现不对了——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坐着的一个老头，看到他走近，先是眯着眼打量了他几息，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转身走进了村里。
那老头走路的姿势，腰板挺得笔直，根本不像是七十多岁的人。
拉西没有再往里走。
他站在村口，看着那条通向村子深处的小路，心里明白了一件事——这座村子里住的，也不是真正的老百姓。
他转身往回走。
一路上，他又路过了两座村庄，情况和第一座一模一样：村口有人望风，看到他走近就开始戒备，整个村子安静得不像是有孩子和女人的地方。
他甚至在一座村子的围墙后面看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裳，但腰间的佩刀没有藏好，刀鞘的顶端从衣摆下面露了出来，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拉西没有再尝试进村。
他沿着官道默默地走回盛京城，一路上没有再东张西望，也没有再试图和任何人搭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磨掉了花纹的布鞋，鞋底已经被路上的石子硌出了几个凹痕。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盛京城门在日落时分关闭，拉西赶在关门前最后一刻进了城。
城门口的守卫看了他一眼，见他是个穿着破衣裳的年轻人，也没有多问，挥了挥手就让他过去了。
夜幕降临，盛京城里的灯火次第亮起。
拉西找了一家路边的面摊，要了一碗素面。
面摊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围着一条油乎乎的围裙，煮面的动作很熟练。
拉西端着碗，蹲在路边吃面，一边吃一边观察四周。
面摊旁边是一家小酒馆，里面坐着三四个人，正在喝酒聊天。
拉西竖起耳朵听了听，那几个人聊的是今年的收成和城东新开的一家窑子，语气粗俗，笑声爽朗，听起来和普通的酒客没什么区别。
但拉西注意到，那几个人喝酒的时候，杯子端得很稳，喝酒的动作很有规律——每个人喝三口，就会不约而同地往门口看一眼。
那不是醉汉的习惯，那是哨兵的职业本能。
蹊跷，太蹊跷了。
拉西本以为自己混出城，能看到点什么、或是听到点什么，可是这一天，一无所获、一无所知。
他放下碗，付了钱，站起身来，消失在夜色中。
清宁宫内，灯火通明。
康熙坐在书案前，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粳米粥和一碟酱菜，他一筷子都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烛火上，烛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在他的瞳孔里跳动。
殿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梁九功低低的通报声：“皇上，拉西回来了。”
康熙放下手中的筷子：“让他进来。”
拉西推门而入。
他仍然穿着那身灰扑扑的破棉袍，帽檐压得很低，进门后才摘下来，露出一张被秋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有疲惫，有沮丧，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困惑。他在殿中央单膝跪地，低着头，不敢开口说话。
康熙看了他一眼，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但还是开口问道：“怎么样？今天在城里看到了什么？”
拉西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皇上，奴才无能。臣在盛京城里走了一整天，什么都没问出来。”
康熙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拍了拍腿，咋舌问道：“什么叫什么都没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