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围洛攻坚滞，北邙验新炮（下）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看过熔炼炉，杜承炮再引费书瑜观览后方模造工区。
此处无烈火热浪，却满是细作精工。地上一排排半干砂模整齐排布，空气混着细砂、黄泥、草木灰的干涩气息，匠役尽数跪坐俯身、屏息细作。
铸炮成败，七分在模。
登州新法铸千斤重炮，重规整、重干透、重透气，专修长身炮管、收敛炮腹、加厚药室。
先取坚硬楠木，精雕红夷制式炮身木胎，炮口弧度、炮身修长比例、药室深浅、尾珠配重，皆依登州新式形制雕琢，分毫不苟。
木胎既定，匠役取耐火细砂混黏土反复揉泥，细腻如膏，一层层覆裹木胎，每层轻捶夯实、压实缝隙，阴干之后再覆新层，层层叠加密合。
外模成型，抽去木胎、置妥砂芯，定准炮膛圆心，通体涂刷炭灰水隔火防粘，通风阴干旬日，再以文火慢烘干透。
西北铸五百斤小红夷发熕只用单层粗模、数日速干，全然不懂分层慢烘控水之法；
登州新法最忌模体藏潮，轻重工艺天差地别，前月坯体尽数龟裂，病根皆在于此。
模体彻底坚密，便深坑深埋、四面夯土压实，只留三尺顶口浇道对接炉渠。
铜汁纯熟之时双炉齐开，金红流浆顺渠奔涌，一气灌满模腔。
登州古法讲究匀速缓浇，军中炮匠惯于小炮急注速成，流速失衡，亦是炮身带瑕的一大症结。
随后静置三昼三夜自然冷缩，待火气散尽，破土破模、去砂修膛、精磨火门，数日细工方成炮坯。
杜承炮引着费书瑜立至新炮之前。
眼前这尊千斤发熕，炮身修长、炮腹收敛，肌理紧实，唯火门周遭尚留新磨痕迹，处处皆是匠人心血。
这便是北邙铸炮坊第一尊自主摸索而成的红夷式千斤发熕。
众人移步河滩固定靶场。
场中炮台巨石嵌地、夯土夯实，稳如磐石。
千斤发熕重达千斤，后坐力滔天，不可架野战炮架、不可车载击发，唯筑固台、木楔卡死炮身，方能消解巨震、避免倾覆。
兵丁依规填药装弹，千步外垒土为垛，仿洛城墙体形制为靶。
令旗落，引信燃。
轰然巨响震彻河滩，大地震颤，黑烟冲霄。
连发三炮，硝烟散尽，众人近前核验优劣。
相较军中现存西北缴获旧炮，新炮形制虽同属红夷新式，缺憾依旧分明：
旧炮精工成熟，最远尚可射一千二百步；
新炮因新旧工艺糅合未熟、配比流速未稳，药力散泄，燃火失匀，最远仅九百步。
且区区三发炮身接缝便震出细纹，隐有不耐久击之弊。
杜承炮俯身请罪，态度恭谨务实：
“卑职学艺不全，摸索粗浅，新法旧法调和未熟，炮身虽成，威力、坚稳皆不及正宗登州重炮，请主帅责罚。”
费书瑜俯身细看炮身细纹，神色平和，温言安抚。
“何罪之有？”
“你仅凭昔日旁观浅识，抛开西北沿用多年的简易旧法，从零糅合登州精工之术，造出我军首尊可自行锻造、迭代改良的千斤发熕，已是大功。
工艺瑕疵只需徐徐打磨，不必自责。”
随即传令：“此坊匠役一月辛劳，赏银二百两，由你分赐众人，好生安抚。
所有铸成炮坯完工之后，尽数造册移送掌号都司李从治所辖军械库封存，无我手谕，不得擅自调出。”
杜承炮叩首领命：“卑职谨记号令。”
验炮既毕，赵二宝禀报幽谷甲械坊路途顺遂。
费书瑜随口言道：“既已出营，顺路一往。”
一行人转道入山，抵达北邙幽谷甲械大坊。
谷中幽深蔽日、隔绝外扰，满谷连绵锻铁轰鸣沉沉震耳，两千匠役分班昼夜轮作，铁屑随风细扬，棚下星火零星迸溅，烟火人气极盛。
甲械坊主事，为甲械督造千总，闻主帅至，率各队匠头列队跪迎，礼数恭谨。
入坊之后，锤声震袖、铁气扑面。费书瑜缓步走入锻棚深处，细看冷锻造甲全套古法真章。
世间寻常战甲皆为热锻，铁坯入烈火灼烧通红，大锤猛砸顷刻成型，省时却质脆，受重击极易裂碎。
唯独精工冷锻布面甲，不取烈火爆红，只凭温火软铁、人力千锤。
匠役取精炼熟铁薄坯，仅以微火温烤去潮、软润铁质，绝不烧至赤红。
铁坯微温柔韧之时，数名锻匠分立四方，短锤起落、轮番叠锻。
一锤压实一分铁纹，一锤致密一分肌理，片片甲片反复折叠捶打数十遍，挤尽疏松气孔、压死内里杂质，直至青亮细腻、厚薄匀净、坚硬沉实。
锻毕精磨去锋、倒角修边，片片形制划一。
而后铺厚布、叠柔毡，层层压实绷紧，将冷锻甲片错落排布、压边咬合，以熟牛皮绳穿眼锁扣，针脚紧实、叠缝严密。
成衣之后再收边锁缝、缀系带、钉腰袢，几番整饰方成一副精工布面甲。
轻而不飘，坚而不脆，远胜寻常热铁旧甲数倍。
费书瑜驻足良久，见满棚匠役勤勉有序、工序丝毫不苟，随即问询产能。
甲械督造千总躬身回禀：
“回大帅，如今匠役磨合纯熟，冷锻、缝甲、装订尽数顺畅，眼下每日恒定出产一百八十余副精工布面甲。
待旬日之后，全员技法熟透、工位排布规整，日产能可增至二百二十副。
所有新造甲胄，每日清点造册存档。”
费书瑜淡淡颔首，言语简洁，不多赘述军备调度之策：
“工坊产出一应新甲，全数登记造册，完工便移送掌号都司李从治统管的中军甲械库封存，无本帅手令，不得私自截留分发。
全坊匠役昼夜苦作，赏银二百两，你尽数分下去。”
甲械督造千总躬身领令：“卑职谨记大帅号令。”
坊内秩序井然、锻声不息、匠力勤勉，一月经营已是气象初具。
费书瑜不再多言，令众人各司其职，带队出谷返程大营。
归途之上，费书瑜心中颇为满意。
围城一月，虽地道无路、旧炮乏力，正面战局寸步难行。
可北邙双坊一月深耕，却为绝境生出全新气象。
甲胄日日囤积，三军底气渐厚；
重炮摸索自成，彻底摆脱“缴获即存量、损毁即绝无”的死局。
昔日靠边关余资续命，今日靠自家炉火造血。
困局沉沉之下，北邙满山烟火、昼夜锤铸。
正是费书瑜麾下三军，破僵滞、开永续基业的燎原星火。
看过熔炼炉，杜承炮再引费书瑜观览后方模造工区。
此处无烈火热浪，却满是细作精工。地上一排排半干砂模整齐排布，空气混着细砂、黄泥、草木灰的干涩气息，匠役尽数跪坐俯身、屏息细作。
铸炮成败，七分在模。
登州新法铸千斤重炮，重规整、重干透、重透气，专修长身炮管、收敛炮腹、加厚药室。
先取坚硬楠木，精雕红夷制式炮身木胎，炮口弧度、炮身修长比例、药室深浅、尾珠配重，皆依登州新式形制雕琢，分毫不苟。
木胎既定，匠役取耐火细砂混黏土反复揉泥，细腻如膏，一层层覆裹木胎，每层轻捶夯实、压实缝隙，阴干之后再覆新层，层层叠加密合。
外模成型，抽去木胎、置妥砂芯，定准炮膛圆心，通体涂刷炭灰水隔火防粘，通风阴干旬日，再以文火慢烘干透。
西北铸五百斤小红夷发熕只用单层粗模、数日速干，全然不懂分层慢烘控水之法；
登州新法最忌模体藏潮，轻重工艺天差地别，前月坯体尽数龟裂，病根皆在于此。
模体彻底坚密，便深坑深埋、四面夯土压实，只留三尺顶口浇道对接炉渠。
铜汁纯熟之时双炉齐开，金红流浆顺渠奔涌，一气灌满模腔。
登州古法讲究匀速缓浇，军中炮匠惯于小炮急注速成，流速失衡，亦是炮身带瑕的一大症结。
随后静置三昼三夜自然冷缩，待火气散尽，破土破模、去砂修膛、精磨火门，数日细工方成炮坯。
杜承炮引着费书瑜立至新炮之前。
眼前这尊千斤发熕，炮身修长、炮腹收敛，肌理紧实，唯火门周遭尚留新磨痕迹，处处皆是匠人心血。
这便是北邙铸炮坊第一尊自主摸索而成的红夷式千斤发熕。
众人移步河滩固定靶场。
场中炮台巨石嵌地、夯土夯实，稳如磐石。
千斤发熕重达千斤，后坐力滔天，不可架野战炮架、不可车载击发，唯筑固台、木楔卡死炮身，方能消解巨震、避免倾覆。
兵丁依规填药装弹，千步外垒土为垛，仿洛城墙体形制为靶。
令旗落，引信燃。
轰然巨响震彻河滩，大地震颤，黑烟冲霄。
连发三炮，硝烟散尽，众人近前核验优劣。
相较军中现存西北缴获旧炮，新炮形制虽同属红夷新式，缺憾依旧分明：
旧炮精工成熟，最远尚可射一千二百步；
新炮因新旧工艺糅合未熟、配比流速未稳，药力散泄，燃火失匀，最远仅九百步。
且区区三发炮身接缝便震出细纹，隐有不耐久击之弊。
杜承炮俯身请罪，态度恭谨务实：
“卑职学艺不全，摸索粗浅，新法旧法调和未熟，炮身虽成，威力、坚稳皆不及正宗登州重炮，请主帅责罚。”
费书瑜俯身细看炮身细纹，神色平和，温言安抚。
“何罪之有？”
“你仅凭昔日旁观浅识，抛开西北沿用多年的简易旧法，从零糅合登州精工之术，造出我军首尊可自行锻造、迭代改良的千斤发熕，已是大功。
工艺瑕疵只需徐徐打磨，不必自责。”
随即传令：“此坊匠役一月辛劳，赏银二百两，由你分赐众人，好生安抚。
所有铸成炮坯完工之后，尽数造册移送掌号都司李从治所辖军械库封存，无我手谕，不得擅自调出。”
杜承炮叩首领命：“卑职谨记号令。”
验炮既毕，赵二宝禀报幽谷甲械坊路途顺遂。
费书瑜随口言道：“既已出营，顺路一往。”
一行人转道入山，抵达北邙幽谷甲械大坊。
谷中幽深蔽日、隔绝外扰，满谷连绵锻铁轰鸣沉沉震耳，两千匠役分班昼夜轮作，铁屑随风细扬，棚下星火零星迸溅，烟火人气极盛。
甲械坊主事，为甲械督造千总，闻主帅至，率各队匠头列队跪迎，礼数恭谨。
入坊之后，锤声震袖、铁气扑面。费书瑜缓步走入锻棚深处，细看冷锻造甲全套古法真章。
世间寻常战甲皆为热锻，铁坯入烈火灼烧通红，大锤猛砸顷刻成型，省时却质脆，受重击极易裂碎。
唯独精工冷锻布面甲，不取烈火爆红，只凭温火软铁、人力千锤。
匠役取精炼熟铁薄坯，仅以微火温烤去潮、软润铁质，绝不烧至赤红。
铁坯微温柔韧之时，数名锻匠分立四方，短锤起落、轮番叠锻。
一锤压实一分铁纹，一锤致密一分肌理，片片甲片反复折叠捶打数十遍，挤尽疏松气孔、压死内里杂质，直至青亮细腻、厚薄匀净、坚硬沉实。
锻毕精磨去锋、倒角修边，片片形制划一。
而后铺厚布、叠柔毡，层层压实绷紧，将冷锻甲片错落排布、压边咬合，以熟牛皮绳穿眼锁扣，针脚紧实、叠缝严密。
成衣之后再收边锁缝、缀系带、钉腰袢，几番整饰方成一副精工布面甲。
轻而不飘，坚而不脆，远胜寻常热铁旧甲数倍。
费书瑜驻足良久，见满棚匠役勤勉有序、工序丝毫不苟，随即问询产能。
甲械督造千总躬身回禀：
“回大帅，如今匠役磨合纯熟，冷锻、缝甲、装订尽数顺畅，眼下每日恒定出产一百八十余副精工布面甲。
待旬日之后，全员技法熟透、工位排布规整，日产能可增至二百二十副。
所有新造甲胄，每日清点造册存档。”
费书瑜淡淡颔首，言语简洁，不多赘述军备调度之策：
“工坊产出一应新甲，全数登记造册，完工便移送掌号都司李从治统管的中军甲械库封存，无本帅手令，不得私自截留分发。
全坊匠役昼夜苦作，赏银二百两，你尽数分下去。”
甲械督造千总躬身领令：“卑职谨记大帅号令。”
坊内秩序井然、锻声不息、匠力勤勉，一月经营已是气象初具。
费书瑜不再多言，令众人各司其职，带队出谷返程大营。
归途之上，费书瑜心中颇为满意。
围城一月，虽地道无路、旧炮乏力，正面战局寸步难行。
可北邙双坊一月深耕，却为绝境生出全新气象。
甲胄日日囤积，三军底气渐厚；
重炮摸索自成，彻底摆脱“缴获即存量、损毁即绝无”的死局。
昔日靠边关余资续命，今日靠自家炉火造血。
困局沉沉之下，北邙满山烟火、昼夜锤铸。
正是费书瑜麾下三军，破僵滞、开永续基业的燎原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