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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的条件基本定了。但杏娘没有马上点头。她得算一笔账。</p>
晚上关了店门，她把前堂的灯挑亮了一些，从柜台抽屉里翻出一本新账本，翻到第一页。她拿笔在纸面上画了一条竖线，分成左右两栏。左边写“好“，右边写“险“。</p>
笔尖落在纸面上，杏娘想了片刻，先在左边写了一个词——“名声“。</p>
侯府请的面，长安城没有几家。能在侯府的家宴上露一手，她的名字就不再是“常乐坊那家面馆“的老板，而是“侯府请过的那位做面的“。这两句话传到客人耳朵里，分量完全不一样。不是钱的事，是地位。</p>
一个没有靠山的年轻女人在长安开店，最缺的就是这个。别人凭什么相信你的面好？因为你被侯府请过。这就是分量。</p>
在左边写了第二个词——“人脉“。</p>
去侯府做面，不是在后厨关着门做。厨房的门是开的，客人可以进来看。坐在宴席上的那些人，朝里的、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他们吃了她的面，记住了味道，下次想吃的时候就会想到这里来。一笔生意换一批客人，这个账是划算的。</p>
左边第三个词——“收入“。</p>
按次结，不走月钱，不用被抽成。一年三次，每次的工钱加上食材补贴，抵得上店里一个月的流水。不是小数目。这笔钱不是大富大贵，但在长安开店，每一文钱都是底气。</p>
而且这是额外的，不影响店里的正常生意。店里的流水照常走，侯府的钱是多出来的。多出来的钱就能多备料、多存一点好东西、多一点周转的余地。</p>
杏娘写完左边三行，换到右边。</p>
“时间“。</p>
去侯府做一次宴请不是一两个时辰的事。从备料到做完，至少要大半天。那一天店里谁来管？小圆一个人顶不了一整天的活。如果关店一天，当天的流水就没了。</p>
而且不只是当天，前一天要备料，后一天要恢复店里的节奏，前后加起来至少搭进去两天。一年三次就是六天。六天的流水换一个机会，值不值？她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没有马上写答案。</p>
“关系“。</p>
跟侯府签了约，别家怎么看？长安城的面馆不止她一家。平安坊那家新开的，西市的老字号，东市的羊肉面馆。那些做了十几年生意的人，看到一个年轻女人跟侯府搭上了线，会不会有闲话？会不会有排挤？她心里没有底。</p>
但杏娘转念一想，在长安做生意，哪有不被人说的。怕被人说就不做了，那什么事都做不成。</p>
“安全“。</p>
权贵圈子的事，碰上了怎么办？她只是一个做面的，不是他们的自己人。但宴席上有人说话，她就在旁边，听到了不该听的，看到了不该看的，万一碰上了呢？</p>
侯府请她去做面不是请她去做客，她是去干活的。干活的人，不该听的就当没听到，不该看的就低着头。这一点她能做到。</p>
右边写完三行，杏娘把笔放下，低头看了一眼。</p>
左边三行，右边三行。好处有三条，风险有三条。不是一边倒的局面，两边都有道理。</p>
把笔拿起来，又在右边补了一行：“不去，也不会更安全。“</p>
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她把这行字圈了起来。</p>
不去侯府，她的面就只卖常乐坊这几条巷子。李磬说有人在查她的时候她不怕，但那种不怕是因为她没有什么可以被拿走的。一间小铺子、几袋面、一个普通人的身份。</p>
但如果她一直躲着不出去，那些人就不会查她了吗？不会。该查的还是会查。不去侯府，该来查她的人还是会来查她。</p>
不去侯府，她手里的花椒和空间的秘密不会变少，但也不会变多。去了，至少她手里多了一张牌。一张能让侯府的人记住她的牌。</p>
账算清楚了，路就好走了。</p>
她合上账本，没有放回抽屉里，放在柜台边上。然后她喊了一声：“小圆。“</p>
小圆从后厨探头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杏娘把她叫到柜台前面，把账本翻开给她看。左边右边，一行一行地念给她听。小圆听完没有马上回答，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p>
“杏娘姐，我觉得……去吧。“</p>
“为什么？“</p>
“因为你的面本来就该给更多人吃到。“小圆说，“不只是常乐坊的人，不只是路过的人，是那些从来没有吃过你的人。“</p>
杏娘愣住了。</p>
她看着小圆，站在灯下，手里攥着抹布，围裙上还有洗过碗的水渍，但她说话的语气不像一个帮工，不像一个当初蹲在巷口的流浪儿。她说话的口气像一个合伙人。</p>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p>
小圆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了，低头把抹布叠了一下：“天天听你算账，听得多了自然就会了。“</p>
杏娘笑了笑，没有再说。</p>
回过神来，做出了决定。去。</p>
规矩立在前头——一年三次，不带徒弟，不给配方。杏娘把口信捎给了赵三娘，让赵三娘传给周元。当天晚上赵三娘就带回了回话：“周元说知道了，他在跟侯府拟契，过两天送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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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定了。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难，也没有她担心的那么多波折。从头到尾就是写好了一本账。好处几条，风险几条，分析清楚之后发现两边差不多。</p>
但账本上最后一行字不是好处也不是风险——是一句简单的话：“不去，也不会更安全。“就是这句话帮她做了决定。</p>
条件谈好了，账算清了，话传到了，剩下的就是等契约送过来，按手印。</p>
她把账本合上放进抽屉里，关上抽屉的时候手指在抽屉把手上顿了顿。这个账本她以后还会翻开，等去了侯府回来，再在上面补一行：实际做了一次之后是什么感受。</p>
然后杏娘系上围裙开始备明天的料。面团揉好了放进盆里盖上湿布，汤底熬上了调小火，明天的葱花也切好了放在碗里用湿布盖上。</p>
决定了就不回头想了。这是她做事的习惯，也是她在厨房里学到的道理：面揉好了就不能再加水，汤熬上了就不能再调火。做之前想清楚，做了就别回头。</p>
契约还没签。她不知道侯府的契书上会写什么具体的话。那些她不认得的繁体字和官府用词，她得让周元一条一条念给她听。但她已经想好了去侯府要做的是什么面。</p>
躺在床上，杏娘把被角往上拉了拉到下巴的位置。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在她脸上，凉丝丝的。闭着眼睛，但脑子没有跟着眼睛一起休息。去侯府做什么面呢？汤饼？馄饨？还是试一道以前没做过的？</p>
在脑子里翻了几种面的做法。汤饼是最稳妥的，长安人都吃，不会出错。馄饨也可以，但馄饨讲究汤底和馅料，到了侯府她的灶和她的锅不熟，万一火候没把握好就不如店里做的。</p>
还有一种，做一道以前没试过的，用空间里养过的花椒做底，调一个谁都没吃过的味道。</p>
哪一种更好，要试一试才知道。</p>
回过神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眼睛闭上了，但脑子里那碗面还在转，汤色、面条的粗细、酱料的配比，一样一样地排列组合。不知道做出来是什么样，但她已经有点想知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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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的条件基本定了。但杏娘没有马上点头。她得算一笔账。</p>
晚上关了店门，她把前堂的灯挑亮了一些，从柜台抽屉里翻出一本新账本，翻到第一页。她拿笔在纸面上画了一条竖线，分成左右两栏。左边写“好“，右边写“险“。</p>
笔尖落在纸面上，杏娘想了片刻，先在左边写了一个词——“名声“。</p>
侯府请的面，长安城没有几家。能在侯府的家宴上露一手，她的名字就不再是“常乐坊那家面馆“的老板，而是“侯府请过的那位做面的“。这两句话传到客人耳朵里，分量完全不一样。不是钱的事，是地位。</p>
一个没有靠山的年轻女人在长安开店，最缺的就是这个。别人凭什么相信你的面好？因为你被侯府请过。这就是分量。</p>
在左边写了第二个词——“人脉“。</p>
去侯府做面，不是在后厨关着门做。厨房的门是开的，客人可以进来看。坐在宴席上的那些人，朝里的、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他们吃了她的面，记住了味道，下次想吃的时候就会想到这里来。一笔生意换一批客人，这个账是划算的。</p>
左边第三个词——“收入“。</p>
按次结，不走月钱，不用被抽成。一年三次，每次的工钱加上食材补贴，抵得上店里一个月的流水。不是小数目。这笔钱不是大富大贵，但在长安开店，每一文钱都是底气。</p>
而且这是额外的，不影响店里的正常生意。店里的流水照常走，侯府的钱是多出来的。多出来的钱就能多备料、多存一点好东西、多一点周转的余地。</p>
杏娘写完左边三行，换到右边。</p>
“时间“。</p>
去侯府做一次宴请不是一两个时辰的事。从备料到做完，至少要大半天。那一天店里谁来管？小圆一个人顶不了一整天的活。如果关店一天，当天的流水就没了。</p>
而且不只是当天，前一天要备料，后一天要恢复店里的节奏，前后加起来至少搭进去两天。一年三次就是六天。六天的流水换一个机会，值不值？她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没有马上写答案。</p>
“关系“。</p>
跟侯府签了约，别家怎么看？长安城的面馆不止她一家。平安坊那家新开的，西市的老字号，东市的羊肉面馆。那些做了十几年生意的人，看到一个年轻女人跟侯府搭上了线，会不会有闲话？会不会有排挤？她心里没有底。</p>
但杏娘转念一想，在长安做生意，哪有不被人说的。怕被人说就不做了，那什么事都做不成。</p>
“安全“。</p>
权贵圈子的事，碰上了怎么办？她只是一个做面的，不是他们的自己人。但宴席上有人说话，她就在旁边，听到了不该听的，看到了不该看的，万一碰上了呢？</p>
侯府请她去做面不是请她去做客，她是去干活的。干活的人，不该听的就当没听到，不该看的就低着头。这一点她能做到。</p>
右边写完三行，杏娘把笔放下，低头看了一眼。</p>
左边三行，右边三行。好处有三条，风险有三条。不是一边倒的局面，两边都有道理。</p>
把笔拿起来，又在右边补了一行：“不去，也不会更安全。“</p>
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她把这行字圈了起来。</p>
不去侯府，她的面就只卖常乐坊这几条巷子。李磬说有人在查她的时候她不怕，但那种不怕是因为她没有什么可以被拿走的。一间小铺子、几袋面、一个普通人的身份。</p>
但如果她一直躲着不出去，那些人就不会查她了吗？不会。该查的还是会查。不去侯府，该来查她的人还是会来查她。</p>
不去侯府，她手里的花椒和空间的秘密不会变少，但也不会变多。去了，至少她手里多了一张牌。一张能让侯府的人记住她的牌。</p>
账算清楚了，路就好走了。</p>
她合上账本，没有放回抽屉里，放在柜台边上。然后她喊了一声：“小圆。“</p>
小圆从后厨探头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杏娘把她叫到柜台前面，把账本翻开给她看。左边右边，一行一行地念给她听。小圆听完没有马上回答，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p>
“杏娘姐，我觉得……去吧。“</p>
“为什么？“</p>
“因为你的面本来就该给更多人吃到。“小圆说，“不只是常乐坊的人，不只是路过的人，是那些从来没有吃过你的人。“</p>
杏娘愣住了。</p>
她看着小圆，站在灯下，手里攥着抹布，围裙上还有洗过碗的水渍，但她说话的语气不像一个帮工，不像一个当初蹲在巷口的流浪儿。她说话的口气像一个合伙人。</p>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p>
小圆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了，低头把抹布叠了一下：“天天听你算账，听得多了自然就会了。“</p>
杏娘笑了笑，没有再说。</p>
回过神来，做出了决定。去。</p>
规矩立在前头——一年三次，不带徒弟，不给配方。杏娘把口信捎给了赵三娘，让赵三娘传给周元。当天晚上赵三娘就带回了回话：“周元说知道了，他在跟侯府拟契，过两天送来。“</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事情定了。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难，也没有她担心的那么多波折。从头到尾就是写好了一本账。好处几条，风险几条，分析清楚之后发现两边差不多。</p>
但账本上最后一行字不是好处也不是风险——是一句简单的话：“不去，也不会更安全。“就是这句话帮她做了决定。</p>
条件谈好了，账算清了，话传到了，剩下的就是等契约送过来，按手印。</p>
她把账本合上放进抽屉里，关上抽屉的时候手指在抽屉把手上顿了顿。这个账本她以后还会翻开，等去了侯府回来，再在上面补一行：实际做了一次之后是什么感受。</p>
然后杏娘系上围裙开始备明天的料。面团揉好了放进盆里盖上湿布，汤底熬上了调小火，明天的葱花也切好了放在碗里用湿布盖上。</p>
决定了就不回头想了。这是她做事的习惯，也是她在厨房里学到的道理：面揉好了就不能再加水，汤熬上了就不能再调火。做之前想清楚，做了就别回头。</p>
契约还没签。她不知道侯府的契书上会写什么具体的话。那些她不认得的繁体字和官府用词，她得让周元一条一条念给她听。但她已经想好了去侯府要做的是什么面。</p>
躺在床上，杏娘把被角往上拉了拉到下巴的位置。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在她脸上，凉丝丝的。闭着眼睛，但脑子没有跟着眼睛一起休息。去侯府做什么面呢？汤饼？馄饨？还是试一道以前没做过的？</p>
在脑子里翻了几种面的做法。汤饼是最稳妥的，长安人都吃，不会出错。馄饨也可以，但馄饨讲究汤底和馅料，到了侯府她的灶和她的锅不熟，万一火候没把握好就不如店里做的。</p>
还有一种，做一道以前没试过的，用空间里养过的花椒做底，调一个谁都没吃过的味道。</p>
哪一种更好，要试一试才知道。</p>
回过神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眼睛闭上了，但脑子里那碗面还在转，汤色、面条的粗细、酱料的配比，一样一样地排列组合。不知道做出来是什么样，但她已经有点想知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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