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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周元来了一封信，信很短，就几行字：侯爷同意四六分账，但加了一个条件。他没在信里写清楚是什么条件，只是说“面谈“。</p>
杏娘看完信把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没有多想。该来的总是会来。</p>
周元是下午到的。他没有穿官服，换了一身灰褐色的窄袖短袍，腰里没有挂令牌，看起来不像公差，倒像一个赶路来做生意的商人。</p>
他进门的时候头上还带着日头晒过的热气，额角有一层细汗，衣领上有一圈深色的汗迹。他大步跨过门槛，目光扫过前堂空荡荡的桌子，最后落在柜台后的杏娘身上。</p>
“杏娘。“周元喊了一声，声音里没什么起伏。</p>
杏娘从账本里抬起头，把笔搁下。她给他倒了一碗凉茶，用的是她每天早上泡的那壶，放凉了的。</p>
周元端起来没客气，一口气喝了半碗，放下碗，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p>
“侯爷同意了。“</p>
杏娘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表情。他是笑着说的，但不是那种“好消息“的笑，是一种“事情定了“的笑，里面没有太多的轻松，更像是终于走到了这一步。</p>
“四六，你六。但加了一个条件。“周元把碗放在桌上，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一下。“以后侯府有宴请，你得来府上做面。“</p>
杏娘听完没有马上回答。她低头想了两息，然后抬起头看着他：“每年多少次？“</p>
“不超过六次。“</p>
“什么场合？“</p>
周元把手肘撑在桌面上：“主人的宴客——不是下人的饭食。侯爷请的人要么是朝里的同僚，要么是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你的面端到那种桌子上，不是一碗面的事。“</p>
杏娘应了一声。她听懂了。在那种桌子上露面，等于在长安城最顶级的饭桌上亮手艺。一碗面端上去，满桌的人都会记住她的名字。</p>
“自带食材？“</p>
“自带。你做的面用的什么东西你自己带，府上不插手。“</p>
“付工钱？“</p>
周元笑了笑：“付。按次结，不走月钱。“</p>
“不签长契。“</p>
“不签。“</p>
杏娘问完这几个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p>
条件不差，侯府给的面子够大，限制也少。一年六次不算多，自带食材意味着她可以控制品质，按次结账不用担心被套住。但她没有马上点头，她得把每一个细节问清楚。</p>
“宴请主要是哪种场合？“</p>
“家常宴客、节庆宴席、偶尔有贵客。“周元说，“主人吃什么，客人吃什么。“</p>
“菜单谁定？“</p>
“你做面，配菜侯府的厨子负责。你的面你自己定。“</p>
“到时候我去了，是在后厨做，还是在前堂做？“</p>
周元想了想：“后厨。但侯府的家宴会开厨房的门，客人可以来看。“</p>
杏娘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开厨房的门，让客人进来看她做面。那不是让她去做饭，是让她去“展示“做饭。她做面的过程本身就是宴席的一部分。</p>
“那一天只做面？“</p>
“只做面。“</p>
杏娘沉默了几息。周元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后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笑，带着一点“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意思。</p>
“我就知道你会还价。“</p>
“什么都能谈，底线不能动。“杏娘说。“六次太多了。我店里还有生意，不能每次侯府有宴请就把铺子关了。“</p>
周元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茶碗把剩下的半碗凉茶喝完，放下碗，多看了她两眼。</p>
“我去回东家。“</p>
“好。“</p>
周元站起来，在袖口上拍了拍不存在的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顿，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p>
“你真的不怕？“</p>
杏娘靠在柜台边上：“怕什么？“</p>
“侯府。“</p>
“怕就不做了。“</p>
周元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门帘走了。门帘在他身后晃了两下，午后的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在青砖地上闪了一下。</p>
杏娘没有马上回后厨。她站在柜台后面，端着周元喝过的茶碗，在水池边冲了冲放回架子上。手指碰到碗沿的时候瓷面还有点温。是周元手心的温度。</p>
小圆从后厨探头出来，看到周元走了才走过来。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在杏娘旁边。</p>
“杏娘姐，你要去侯府做面？“</p>
“嗯。“</p>
“会不会有危险？“</p>
杏娘转过头看了小圆一眼。小圆的表情不是好奇。是担心。眉头微微皱着，手里攥着围裙的边，攥得指节都发白了。</p>
杏娘弯了弯嘴角：“做面有什么危险的？“</p>
“侯府不是普通地方。“小圆说。“那些人，一句话就能让咱们开不了店。“</p>
小圆攥着围裙的手松开了一些，但眉头没舒展。她抬起头看着杏娘，眼神里有杏娘从没见过的笃定。</p>
杏娘没有想到小圆会说这个。她看着小圆，从当初那个蹲在巷口瑟瑟发抖的流浪儿，到现在会分析“一句话就能让咱们开不了店“的姑娘。这孩子长大了。</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那我更得去了。“杏娘说。</p>
“为什么？“</p>
“因为不去，他们什么时候想让咱们开不了店，就什么时候让咱们开不了店。去了，至少能让他们知道，常乐坊有一家面馆，做面的手艺不输任何一家。“</p>
小圆没接话。她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杏娘。</p>
“我跟你去。“</p>
杏娘看着小圆的眼睛，没有犹豫，没有害怕，就是一句很干脆的“我跟你去“。</p>
像是一个人在跟你说：你去的地方，我也去。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考虑，就是跟你去。</p>
“好。“</p>
小圆点点头，转身回后厨继续洗碗去了。</p>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碗在水池里碰来碰去发出清脆的声音。</p>
后厨的水汽和洗洁精的味道从门帘底下漫出来，混在前堂的空气里。</p>
杏娘站在柜台后面听着洗碗的声音听了一会儿。</p>
以前小圆洗碗会哼歌，今天没有哼。她不是不担心，但她没有再说第二遍。</p>
她给周元回了话，通过赵三娘捎的口信：“一年三次。不带徒弟。不给配方。“</p>
周元当天晚上就让赵三娘带回了回应：“我去回东家。“</p>
条件基本定了。在侯府和杏娘之间达成了一种平衡。侯府能得到她做的手艺，她能保住自己的铺子和底线。</p>
周元走后，杏娘在柜台后面坐了一会儿。</p>
店里已经没有客人了，暮色从门帘缝隙里挤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层暗淡的橘红色。</p>
灶台上的余火已经灭了，后厨里没有声音，只有水龙头偶尔滴一滴水，啪嗒一声落在水池里。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平缓的，不急。</p>
一年三次。侯府。</p>
她不是去当下人，是去露手艺。侯府的客人吃了她的面，记住了常乐坊有一家面馆，往后就会有更多的人来。</p>
去侯府做面不只是为了那几次工钱。是把她的名字往前推一步。</p>
这个条件可以接受。</p>
她伸手摸了摸围裙兜，里面放着那包新花椒。</p>
油纸包被她用一块干净的白布又包了一层，搁在兜里，贴着身体这一侧。</p>
花椒的香味隔着布还能闻到一点，淡淡的，清冽的，像是闭着眼睛也能找到方向。</p>
她隔着白布按了一下花椒包，硬的，颗粒分明。</p>
到时候去侯府做面，用什么样的花椒。用普通的，还是用空间里养过的。她还没有决定。</p>
普通的不会引人注意，不会被人追问“你的花椒从哪里来的“。</p>
但养过的能让人记住，能让那些从没吃过这种味道的人，吃完之后念念不忘。</p>
两个选择各自有利有弊，她得想好再用。</p>
有这个选择在，她就不慌。</p>
明天先把新花椒焙一焙，看看味道差多少。试过了，才知道怎么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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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周元来了一封信，信很短，就几行字：侯爷同意四六分账，但加了一个条件。他没在信里写清楚是什么条件，只是说“面谈“。</p>
杏娘看完信把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没有多想。该来的总是会来。</p>
周元是下午到的。他没有穿官服，换了一身灰褐色的窄袖短袍，腰里没有挂令牌，看起来不像公差，倒像一个赶路来做生意的商人。</p>
他进门的时候头上还带着日头晒过的热气，额角有一层细汗，衣领上有一圈深色的汗迹。他大步跨过门槛，目光扫过前堂空荡荡的桌子，最后落在柜台后的杏娘身上。</p>
“杏娘。“周元喊了一声，声音里没什么起伏。</p>
杏娘从账本里抬起头，把笔搁下。她给他倒了一碗凉茶，用的是她每天早上泡的那壶，放凉了的。</p>
周元端起来没客气，一口气喝了半碗，放下碗，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p>
“侯爷同意了。“</p>
杏娘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表情。他是笑着说的，但不是那种“好消息“的笑，是一种“事情定了“的笑，里面没有太多的轻松，更像是终于走到了这一步。</p>
“四六，你六。但加了一个条件。“周元把碗放在桌上，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一下。“以后侯府有宴请，你得来府上做面。“</p>
杏娘听完没有马上回答。她低头想了两息，然后抬起头看着他：“每年多少次？“</p>
“不超过六次。“</p>
“什么场合？“</p>
周元把手肘撑在桌面上：“主人的宴客——不是下人的饭食。侯爷请的人要么是朝里的同僚，要么是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你的面端到那种桌子上，不是一碗面的事。“</p>
杏娘应了一声。她听懂了。在那种桌子上露面，等于在长安城最顶级的饭桌上亮手艺。一碗面端上去，满桌的人都会记住她的名字。</p>
“自带食材？“</p>
“自带。你做的面用的什么东西你自己带，府上不插手。“</p>
“付工钱？“</p>
周元笑了笑：“付。按次结，不走月钱。“</p>
“不签长契。“</p>
“不签。“</p>
杏娘问完这几个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p>
条件不差，侯府给的面子够大，限制也少。一年六次不算多，自带食材意味着她可以控制品质，按次结账不用担心被套住。但她没有马上点头，她得把每一个细节问清楚。</p>
“宴请主要是哪种场合？“</p>
“家常宴客、节庆宴席、偶尔有贵客。“周元说，“主人吃什么，客人吃什么。“</p>
“菜单谁定？“</p>
“你做面，配菜侯府的厨子负责。你的面你自己定。“</p>
“到时候我去了，是在后厨做，还是在前堂做？“</p>
周元想了想：“后厨。但侯府的家宴会开厨房的门，客人可以来看。“</p>
杏娘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开厨房的门，让客人进来看她做面。那不是让她去做饭，是让她去“展示“做饭。她做面的过程本身就是宴席的一部分。</p>
“那一天只做面？“</p>
“只做面。“</p>
杏娘沉默了几息。周元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后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笑，带着一点“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意思。</p>
“我就知道你会还价。“</p>
“什么都能谈，底线不能动。“杏娘说。“六次太多了。我店里还有生意，不能每次侯府有宴请就把铺子关了。“</p>
周元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茶碗把剩下的半碗凉茶喝完，放下碗，多看了她两眼。</p>
“我去回东家。“</p>
“好。“</p>
周元站起来，在袖口上拍了拍不存在的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顿，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p>
“你真的不怕？“</p>
杏娘靠在柜台边上：“怕什么？“</p>
“侯府。“</p>
“怕就不做了。“</p>
周元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门帘走了。门帘在他身后晃了两下，午后的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在青砖地上闪了一下。</p>
杏娘没有马上回后厨。她站在柜台后面，端着周元喝过的茶碗，在水池边冲了冲放回架子上。手指碰到碗沿的时候瓷面还有点温。是周元手心的温度。</p>
小圆从后厨探头出来，看到周元走了才走过来。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在杏娘旁边。</p>
“杏娘姐，你要去侯府做面？“</p>
“嗯。“</p>
“会不会有危险？“</p>
杏娘转过头看了小圆一眼。小圆的表情不是好奇。是担心。眉头微微皱着，手里攥着围裙的边，攥得指节都发白了。</p>
杏娘弯了弯嘴角：“做面有什么危险的？“</p>
“侯府不是普通地方。“小圆说。“那些人，一句话就能让咱们开不了店。“</p>
小圆攥着围裙的手松开了一些，但眉头没舒展。她抬起头看着杏娘，眼神里有杏娘从没见过的笃定。</p>
杏娘没有想到小圆会说这个。她看着小圆，从当初那个蹲在巷口瑟瑟发抖的流浪儿，到现在会分析“一句话就能让咱们开不了店“的姑娘。这孩子长大了。</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那我更得去了。“杏娘说。</p>
“为什么？“</p>
“因为不去，他们什么时候想让咱们开不了店，就什么时候让咱们开不了店。去了，至少能让他们知道，常乐坊有一家面馆，做面的手艺不输任何一家。“</p>
小圆没接话。她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杏娘。</p>
“我跟你去。“</p>
杏娘看着小圆的眼睛，没有犹豫，没有害怕，就是一句很干脆的“我跟你去“。</p>
像是一个人在跟你说：你去的地方，我也去。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考虑，就是跟你去。</p>
“好。“</p>
小圆点点头，转身回后厨继续洗碗去了。</p>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碗在水池里碰来碰去发出清脆的声音。</p>
后厨的水汽和洗洁精的味道从门帘底下漫出来，混在前堂的空气里。</p>
杏娘站在柜台后面听着洗碗的声音听了一会儿。</p>
以前小圆洗碗会哼歌，今天没有哼。她不是不担心，但她没有再说第二遍。</p>
她给周元回了话，通过赵三娘捎的口信：“一年三次。不带徒弟。不给配方。“</p>
周元当天晚上就让赵三娘带回了回应：“我去回东家。“</p>
条件基本定了。在侯府和杏娘之间达成了一种平衡。侯府能得到她做的手艺，她能保住自己的铺子和底线。</p>
周元走后，杏娘在柜台后面坐了一会儿。</p>
店里已经没有客人了，暮色从门帘缝隙里挤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层暗淡的橘红色。</p>
灶台上的余火已经灭了，后厨里没有声音，只有水龙头偶尔滴一滴水，啪嗒一声落在水池里。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平缓的，不急。</p>
一年三次。侯府。</p>
她不是去当下人，是去露手艺。侯府的客人吃了她的面，记住了常乐坊有一家面馆，往后就会有更多的人来。</p>
去侯府做面不只是为了那几次工钱。是把她的名字往前推一步。</p>
这个条件可以接受。</p>
她伸手摸了摸围裙兜，里面放着那包新花椒。</p>
油纸包被她用一块干净的白布又包了一层，搁在兜里，贴着身体这一侧。</p>
花椒的香味隔着布还能闻到一点，淡淡的，清冽的，像是闭着眼睛也能找到方向。</p>
她隔着白布按了一下花椒包，硬的，颗粒分明。</p>
到时候去侯府做面，用什么样的花椒。用普通的，还是用空间里养过的。她还没有决定。</p>
普通的不会引人注意，不会被人追问“你的花椒从哪里来的“。</p>
但养过的能让人记住，能让那些从没吃过这种味道的人，吃完之后念念不忘。</p>
两个选择各自有利有弊，她得想好再用。</p>
有这个选择在，她就不慌。</p>
明天先把新花椒焙一焙，看看味道差多少。试过了，才知道怎么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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