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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磬又来了。</p>
隔了几天，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布包，不大，放在柜台上推过来。“朋友从关外带的，给你尝尝。“</p>
杏娘接过来打开，干枣。个头不大，但颜色深红发亮，果肉饱满，隔着皮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p>
她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头上化开，不腻，带着一点山野的清气。</p>
“很甜。“</p>
“那就行。“李磬站在柜台前面，没急着走。他在袖口上拍了拍灰，又打量了一眼铺子里的客人，角落里有两个人正在吃面，没有注意这边。</p>
然后他做了一件以前没做过的事。他绕到柜台边上，走到后厨门口，靠在门框上站住了。</p>
不是坐。是站。像是打算在这里待一会儿的意思。</p>
杏娘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要走的样子，也没有要说什么的样子。就是站在那里，抄着手，靠在门框上，像是一个来串门的人。</p>
她没有赶他。</p>
“你站这儿我不好干活。“她嘴上说着，手上没有停，把面团从盆里翻出来放在案板上揉了起来。</p>
掌根推出去，折回来，再推，面团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p>
“我又不挡你。“李磬往旁边挪了半步，“你看看，现在行了吧？“</p>
杏娘低头揉面，嘴角动了一下，没开口。</p>
她揉了几下，把面团翻了个面，又揉了几圈。</p>
案板上的面粉被推开又聚拢，在她掌根下面来回滚动。</p>
面香从案板上升起来，混在灶台上的骨汤里，在后厨里铺了一层厚实的味道。</p>
“生意怎么样？“李磬问。</p>
“还行。“</p>
“还行是多少？“</p>
“够活。“</p>
李磬笑了笑，轻声的，不是那种哈哈哈的笑，是从鼻子里出了一下气，嘴角往上一提就完了。</p>
“你这个人说话，一句都不肯多。“</p>
杏娘把揉好的面团放进盆里盖上湿布，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上，擦了擦手。两个人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一个站在门框边，一个靠在灶台边。</p>
“新开的那家面馆你知道不？“李磬问。</p>
“知道。平安坊那边。“</p>
“去吃过没有？“</p>
“没有。“</p>
“不想去？“</p>
杏娘没有正面回答，低头把围裙上沾的面粉掸了掸：“我去了，万一人家比我做得好，我回来心里不舒服。</p>
万一我比人家做得好，我去吃了也不好，显得我在打探人家。“</p>
李磬点了一下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p>
后厨安静了几息。灶台上的汤在咕嘟咕嘟地沸着，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的蒸汽在窗子的光线下变成一团模糊的白雾。</p>
小圆从后门探头进来，本来是要说什么的，看到李磬站在那里，又把脑袋缩回去了。</p>
杏娘假装没看见小圆探头。</p>
“你最近忙不忙？“</p>
她先开了口。</p>
“还行。“</p>
李磬用了她的词。</p>
“还行是多少？“</p>
李磬被她反问一句，又弯了弯嘴角。跟上一次一样轻。他换了一个姿势，把抄着的手放下来，双手抱在胸前。</p>
“侯府那边的事还在走。没那么快，但也没坏事。“</p>
杏娘没接话。她低头洗了洗手，水流冲在手上，温的。她又搓了一下手指，把水龙头拧小了，让水流滴了一会儿没有关。</p>
“你在那边……还好吧？“</p>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了。她很少问他好不好。不是不想问，是觉得问了像是在打探什么。再说，他每次来都是她忙的时候，她也没空问。</p>
李磬没有马上回答。他把靠在门框上的姿势换了一下，下巴微微抬了一点看着后厨的天花板。不是在看什么，是在想。</p>
“还行。“</p>
他又用了她的词。这一次说出来跟上一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的还行。</p>
杏娘没有追问。她把水龙头拧紧，从柜子里抽出一把新擀好的面条，放在案板上抖了抖上面的干粉，面条一根一根地散开在案板上，每一根上都还带着薄薄一层干粉。</p>
“我给你做碗面。“</p>
李磬看着她：“我吃了来的。“</p>
“吃了也可以再吃一碗。“</p>
李磬没有再推。他靠在门框上，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不是刚才那种站着的靠，是肩胛骨靠实了门框，两只脚前后交叉着。</p>
他看着她在灶台前面忙活。面条下锅，在沸水里翻滚了几圈，她用长筷子拨散，等水面上的泡沫顶起来就从锅里捞出来，手腕一抖沥了一下水，干净利落地放进碗里。</p>
然后她打开灶台上层的柜子。不是平常放调料的那一格，是里面那一格。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油纸包。</p>
她的动作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拆开封口，用指甲挑了一小撮粉末出来。</p>
动作很快，没有多余的停顿。</p>
她把花椒粉撒进汤里，搅了一下，又往碗里放了酱和葱花。</p>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犹豫，但她开那个柜子的时候，李磬没有看到里面是什么。</p>
她关柜门的动作很自然，像是什么都没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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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端到李磬面前，放在靠窗的老位置上。</p>
李磬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面。汤色比平时深了一些，面汤上漂着几粒油花和葱花碎。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箸，低头吃了一口。</p>
嚼了两下。他顿住了。</p>
不是那种夸张的停顿，是整个人突然安静下来，筷子悬在碗沿上方，不上不下。他嚼完了咽下去，顿了顿，又夹了一箸，喂进嘴里。</p>
这次他嚼得更认真。嚼完了低着头看了一会儿碗里的汤，然后抬起头看着杏娘。</p>
“不一样。“</p>
杏娘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抹布，没开口。</p>
“比以前的更好吃。“李磬说。他不是在夸——他是在确认。“你手艺又进步了。“</p>
杏娘心里想说，不是我手艺进步了，是花椒不一样了。但她没有说出口。</p>
“好吃就行。“</p>
李磬看了她一会儿。那个眼神不是在品面的味道了，是在品她这个人。他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吃面。</p>
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汤也喝完了，碗底只剩几点油花和葱花碎末。他把碗放下，筷子搁在碗沿上，坐了一会儿。</p>
“你这碗面，比以前那一碗——更好了。“</p>
杏娘走过去收碗。手指碰到碗沿的时候碗还是热的。</p>
“可能是今天的汤熬得久。“</p>
李磬没有反驳，但他看了她一眼，像是知道她没说实话。他没有追问，站起来，把袖口放下来。</p>
走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站。不是急着走的那种停，是像有什么话要说，但又没有组织好，所以他站在门槛上侧过身来，让门口的光线照在他半边脸上。</p>
“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p>
杏娘靠在门框上，手搭在门帘边。</p>
“知道了。“</p>
李磬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进了巷子，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样。背影在巷子口的阳光里被拉长，然后消失在拐弯处。</p>
杏娘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门帘。</p>
她回到后厨，打开李磬带来的那包干枣，又捏了一颗放进嘴里。</p>
甜味在舌尖上散开，跟面汤的余味混在一起，李磬吃过的那碗面的味道还在空气里没有散尽。</p>
她又咬了一口，嚼着，把枣核吐在手心里，放在灶台边上看了看。</p>
枣核不大，深褐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跟她在现代见过的枣核没什么两样。</p>
但这是关外来的，从比长安更远的地方来的。</p>
她把枣核洗了洗，没有擦干，湿漉漉地放在掌心里握了一下。</p>
温温的，跟玉佩的温度差不多。她在灶台边站了片刻，掌心合着，然后走进住处，在那个装花椒的柜子旁边蹲下来。没有打开柜子，就是蹲在那里看着柜门看了一会儿。</p>
还没有把东西放进空间里种过，不知道一颗枣核能不能发芽，不知道发芽了会长成什么样子。但她想把这件事做了。</p>
枣核被放进围裙兜里，跟玉佩挨在一起。</p>
如果能种出来呢？在空间里种一棵枣树，会结出什么样的枣子？会比花椒的变化更明显，还是更慢？</p>
她不知道。但枣核在兜里贴着玉佩，温温的，像是已经开始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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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磬又来了。</p>
隔了几天，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布包，不大，放在柜台上推过来。“朋友从关外带的，给你尝尝。“</p>
杏娘接过来打开，干枣。个头不大，但颜色深红发亮，果肉饱满，隔着皮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p>
她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头上化开，不腻，带着一点山野的清气。</p>
“很甜。“</p>
“那就行。“李磬站在柜台前面，没急着走。他在袖口上拍了拍灰，又打量了一眼铺子里的客人，角落里有两个人正在吃面，没有注意这边。</p>
然后他做了一件以前没做过的事。他绕到柜台边上，走到后厨门口，靠在门框上站住了。</p>
不是坐。是站。像是打算在这里待一会儿的意思。</p>
杏娘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要走的样子，也没有要说什么的样子。就是站在那里，抄着手，靠在门框上，像是一个来串门的人。</p>
她没有赶他。</p>
“你站这儿我不好干活。“她嘴上说着，手上没有停，把面团从盆里翻出来放在案板上揉了起来。</p>
掌根推出去，折回来，再推，面团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p>
“我又不挡你。“李磬往旁边挪了半步，“你看看，现在行了吧？“</p>
杏娘低头揉面，嘴角动了一下，没开口。</p>
她揉了几下，把面团翻了个面，又揉了几圈。</p>
案板上的面粉被推开又聚拢，在她掌根下面来回滚动。</p>
面香从案板上升起来，混在灶台上的骨汤里，在后厨里铺了一层厚实的味道。</p>
“生意怎么样？“李磬问。</p>
“还行。“</p>
“还行是多少？“</p>
“够活。“</p>
李磬笑了笑，轻声的，不是那种哈哈哈的笑，是从鼻子里出了一下气，嘴角往上一提就完了。</p>
“你这个人说话，一句都不肯多。“</p>
杏娘把揉好的面团放进盆里盖上湿布，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上，擦了擦手。两个人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一个站在门框边，一个靠在灶台边。</p>
“新开的那家面馆你知道不？“李磬问。</p>
“知道。平安坊那边。“</p>
“去吃过没有？“</p>
“没有。“</p>
“不想去？“</p>
杏娘没有正面回答，低头把围裙上沾的面粉掸了掸：“我去了，万一人家比我做得好，我回来心里不舒服。</p>
万一我比人家做得好，我去吃了也不好，显得我在打探人家。“</p>
李磬点了一下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p>
后厨安静了几息。灶台上的汤在咕嘟咕嘟地沸着，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的蒸汽在窗子的光线下变成一团模糊的白雾。</p>
小圆从后门探头进来，本来是要说什么的，看到李磬站在那里，又把脑袋缩回去了。</p>
杏娘假装没看见小圆探头。</p>
“你最近忙不忙？“</p>
她先开了口。</p>
“还行。“</p>
李磬用了她的词。</p>
“还行是多少？“</p>
李磬被她反问一句，又弯了弯嘴角。跟上一次一样轻。他换了一个姿势，把抄着的手放下来，双手抱在胸前。</p>
“侯府那边的事还在走。没那么快，但也没坏事。“</p>
杏娘没接话。她低头洗了洗手，水流冲在手上，温的。她又搓了一下手指，把水龙头拧小了，让水流滴了一会儿没有关。</p>
“你在那边……还好吧？“</p>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了。她很少问他好不好。不是不想问，是觉得问了像是在打探什么。再说，他每次来都是她忙的时候，她也没空问。</p>
李磬没有马上回答。他把靠在门框上的姿势换了一下，下巴微微抬了一点看着后厨的天花板。不是在看什么，是在想。</p>
“还行。“</p>
他又用了她的词。这一次说出来跟上一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的还行。</p>
杏娘没有追问。她把水龙头拧紧，从柜子里抽出一把新擀好的面条，放在案板上抖了抖上面的干粉，面条一根一根地散开在案板上，每一根上都还带着薄薄一层干粉。</p>
“我给你做碗面。“</p>
李磬看着她：“我吃了来的。“</p>
“吃了也可以再吃一碗。“</p>
李磬没有再推。他靠在门框上，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不是刚才那种站着的靠，是肩胛骨靠实了门框，两只脚前后交叉着。</p>
他看着她在灶台前面忙活。面条下锅，在沸水里翻滚了几圈，她用长筷子拨散，等水面上的泡沫顶起来就从锅里捞出来，手腕一抖沥了一下水，干净利落地放进碗里。</p>
然后她打开灶台上层的柜子。不是平常放调料的那一格，是里面那一格。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油纸包。</p>
她的动作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拆开封口，用指甲挑了一小撮粉末出来。</p>
动作很快，没有多余的停顿。</p>
她把花椒粉撒进汤里，搅了一下，又往碗里放了酱和葱花。</p>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犹豫，但她开那个柜子的时候，李磬没有看到里面是什么。</p>
她关柜门的动作很自然，像是什么都没拿。</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面端到李磬面前，放在靠窗的老位置上。</p>
李磬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面。汤色比平时深了一些，面汤上漂着几粒油花和葱花碎。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箸，低头吃了一口。</p>
嚼了两下。他顿住了。</p>
不是那种夸张的停顿，是整个人突然安静下来，筷子悬在碗沿上方，不上不下。他嚼完了咽下去，顿了顿，又夹了一箸，喂进嘴里。</p>
这次他嚼得更认真。嚼完了低着头看了一会儿碗里的汤，然后抬起头看着杏娘。</p>
“不一样。“</p>
杏娘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抹布，没开口。</p>
“比以前的更好吃。“李磬说。他不是在夸——他是在确认。“你手艺又进步了。“</p>
杏娘心里想说，不是我手艺进步了，是花椒不一样了。但她没有说出口。</p>
“好吃就行。“</p>
李磬看了她一会儿。那个眼神不是在品面的味道了，是在品她这个人。他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吃面。</p>
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汤也喝完了，碗底只剩几点油花和葱花碎末。他把碗放下，筷子搁在碗沿上，坐了一会儿。</p>
“你这碗面，比以前那一碗——更好了。“</p>
杏娘走过去收碗。手指碰到碗沿的时候碗还是热的。</p>
“可能是今天的汤熬得久。“</p>
李磬没有反驳，但他看了她一眼，像是知道她没说实话。他没有追问，站起来，把袖口放下来。</p>
走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站。不是急着走的那种停，是像有什么话要说，但又没有组织好，所以他站在门槛上侧过身来，让门口的光线照在他半边脸上。</p>
“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p>
杏娘靠在门框上，手搭在门帘边。</p>
“知道了。“</p>
李磬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进了巷子，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样。背影在巷子口的阳光里被拉长，然后消失在拐弯处。</p>
杏娘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门帘。</p>
她回到后厨，打开李磬带来的那包干枣，又捏了一颗放进嘴里。</p>
甜味在舌尖上散开，跟面汤的余味混在一起，李磬吃过的那碗面的味道还在空气里没有散尽。</p>
她又咬了一口，嚼着，把枣核吐在手心里，放在灶台边上看了看。</p>
枣核不大，深褐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跟她在现代见过的枣核没什么两样。</p>
但这是关外来的，从比长安更远的地方来的。</p>
她把枣核洗了洗，没有擦干，湿漉漉地放在掌心里握了一下。</p>
温温的，跟玉佩的温度差不多。她在灶台边站了片刻，掌心合着，然后走进住处，在那个装花椒的柜子旁边蹲下来。没有打开柜子，就是蹲在那里看着柜门看了一会儿。</p>
还没有把东西放进空间里种过，不知道一颗枣核能不能发芽，不知道发芽了会长成什么样子。但她想把这件事做了。</p>
枣核被放进围裙兜里，跟玉佩挨在一起。</p>
如果能种出来呢？在空间里种一棵枣树，会结出什么样的枣子？会比花椒的变化更明显，还是更慢？</p>
她不知道。但枣核在兜里贴着玉佩，温温的，像是已经开始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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