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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公子第二次来，带了萧家祖母的一封信。</p>
这回他来得早，铺子刚开门，他就到了。手里没提东西，只揣着一个信封，见了杏娘，拱了拱手，把信递过来：“祖母让我把这个给你。</p>
昨儿夜里写了大半宿，说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写在信里，你慢慢看。“</p>
杏娘接过信，信封是新的，墨迹还没干透。</p>
“祖母的身子还好？“</p>
“好。“萧景行说，“就是记性大不如前了，夜里总醒。昨儿又想起你外婆的事，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来写信。“</p>
杏娘把信收进怀里：“替我谢过祖母。“</p>
“谢什么。“萧景行说，“祖母说，这些事她压在心上二十年了，写出来，心里反倒松快。“</p>
他没有多留，喝了碗茶，说了几句家常，就走了。</p>
杏娘送走他，回到柜台后面，把信拆开。</p>
信纸写了两页，字迹是老年人的笔迹，一笔一画，写得认真，有的地方墨迹重了，像是写的时候手抖。</p>
信是这样写的：</p>
“沈姑娘，见字如面。“</p>
我老了，记性一天不如一天。趁着还能写，把二十年前的事，写给你。这些事，我压在心上二十年，从没跟人说过。</p>
你外婆救萧家的事，景行应当跟你提过。</p>
那年萧家卷进一桩案子，一家老小，眼看着就要散了。</p>
是你外婆，往萧家送了半个月的饭食，才把萧家从鬼门关前头拉回来。</p>
这事，萧家记一辈子。</p>
可有一件事，我从来没跟人说过——你外婆救了萧家之后，没过多久，就离开了长安。</p>
她走得很急。头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不见了人影。我让人去寻，寻了半个月，也没寻着。后来才听人说，有人看见她连夜出城，往南边去了。</p>
我那时候年轻，想不明白。萧家刚缓过来，正是要谢她的时候，她怎么反倒走了？</p>
后来我想了想，才觉出不对。</p>
你外婆救萧家，是冒着险的。那桩案子背后有人，你外婆出手相救，等于是得罪了那伙人。</p>
案子平了，可那伙人还在。你外婆救完萧家，怕是知道自己惹了麻烦，才连夜走的。</p>
她是被什么追着走的。</p>
这些年，我总梦见她。梦见她站在萧家门口，端着一碗面，笑着说'路过，瞧见了，就搭把手'。她说得轻巧，可我知道，她不是路过。</p>
她是为了萧家，搭上了自己。</p>
沈姑娘，你外婆不是普通人。她懂的东西，长安城里没人懂。她做的那碗面，我到现在还记得味道——那味道，长安城里，再没人做得出来。</p>
你若是想查你外婆的来处，萧家全力帮你。可你要答应我一句：查归查，别像你外婆一样，把自己搭进去。</p>
有些路，走过去，就回不了头了。</p>
“萧家祖母顿首“</p>
杏娘把信读了三遍。</p>
第一遍，她读得飞快，想知道外婆的事。第二遍，她读得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第三遍，她读完，把信纸放平在柜台上，看着窗外，出了好一会儿神。</p>
“她是被什么追着走的。“</p>
她想起外婆留给她的那些话——“不要找，等它自己来。“</p>
外婆不让她找，是怕她也像她一样，被什么追着走吗？</p>
她想起外婆做面的时候，从来不让她看门口。外婆总是背对着门，站着，手里揉着面，一下一下，很稳。</p>
那时候她不懂，外婆为什么总是背对着门。</p>
现在她好像懂了。</p>
外婆是在躲。</p>
外婆躲了二十年，躲到长安城西，躲进一间小铺子，躲成一个只会做面的妇人。她以为躲开了，可那些追着她的人，追着她的事，从来没有放过她。</p>
“外婆，“杏娘在心里说，“你到底在躲什么？“</p>
杏娘把信折好，收进怀里，贴身放着。</p>
信纸有点厚，硌在胸口，温温的。</p>
她忽然想起一件旧事。</p>
小时候，有一回夜里下雨，她被雷声惊醒，爬起来找外婆。</p>
外婆屋里的灯亮着，门虚掩着。她推开门，看见外婆坐在窗边，没睡，手里握着一块玉佩，看着窗外的雨。</p>
她喊了一声“外婆“。</p>
外婆回过头，脸上的神情，她到现在还记得——那不是害怕，也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远，像是透过雨幕，看见了很远很远的什么地方。</p>
外婆看见她，把玉佩收进怀里，招手让她过去，搂住她：“不怕，打雷而已。“</p>
她贴着外婆的胸口，听见外婆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p>
“外婆，“她问，“你睡不着吗？“</p>
“嗯。“外婆说，“想事情。“</p>
“想什么？“</p>
外婆沉默了一会儿，说：“想一个人。“</p>
“谁呀？“</p>
外婆没有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一个欠了账，还没还上的人。“</p>
她那时候小，不懂外婆的意思，只觉得外婆的心跳，好像比刚才慢了一点。</p>
现在她坐在柜台后面，摸着怀里那封信，忽然想：外婆说的“欠了账，还没还上的人“，会不会就是外婆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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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救萧家，是搭上了自己。</p>
外婆欠萧家的，是那半个月的饭食。</p>
可萧家欠外婆的，是一条命。</p>
这笔账，到底谁欠谁，谁说得清？</p>
她想起外婆留下的那句话——“不要找，等它自己来。“</p>
外婆是不是在等什么人，来把账算了？</p>
杏娘想起萧家祖母信里那句“她是被什么追着走的“，心里沉了一下。</p>
外婆等的，和外婆躲的，会不会是同一件事？</p>
杏娘不知道。</p>
可她觉得，她离外婆的答案，近了一步。</p>
杏娘想起萧家祖母在信里说，外婆救萧家后，连夜出了城，往南边去了。</p>
南边。又是南边。</p>
叶家村在南边。外婆往南边去了，又回到长安。</p>
她来来回回地走，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躲什么。</p>
“外婆，“杏娘想，“你留了地，留了玉佩，留了空间，留了这些话。可你没告诉我，你到底在躲什么。“</p>
空间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回答。</p>
晚上，客人散了，铺子打烊。</p>
杏娘进了空间，在土包前坐下来。</p>
没浇地，也没看葱，就那么坐着。</p>
“外婆，“她说，“萧家祖母写信来了。“</p>
“她说，你救过萧家。“</p>
“她说，你救了萧家之后，就离开了长安。“</p>
“她说，你是被什么追着走的。“</p>
土包温温的，没有回答。</p>
“外婆，你救了萧家，然后走了。你留下这块地，留下这棵花椒树，留下这块玉佩，留下空间。你留了这么多东西，可你从来没告诉我，你在躲什么。“</p>
她伸手，摸了摸土包上的杏花布。</p>
“你躲了二十年。躲到长安城西，躲成一个小铺子的老板娘。你把我养大，教我做面，把这一切留给我。然后你走了。“</p>
“外婆，你到底在躲什么？“</p>
空间里安安静静的。</p>
风没有，声音也没有。</p>
杏娘坐在那儿，坐了很久。</p>
她想起外婆说过的话——“不要找，等它自己来。“</p>
杏娘以前一直以为，外婆是让她等着，等什么来。</p>
现在她忽然想：外婆是不是怕她去找？</p>
外婆知道，她迟早会问起自己的来处。外婆知道，她迟早会去找。所以外婆提前说了“不要找“——不是不想让她知道，是怕她知道了，会像外婆一样，被卷进去。</p>
“外婆，“杏娘轻声说，“你是怕我找到不该找的？“</p>
土包温温的，风从头顶过去，把杏花布的边角掀起来一角。她伸手按住，布角在指尖底下轻轻颤着。</p>
她想起外婆做面的时候。</p>
外婆做面，从来不让别人站在她身后。小时候她不懂，总爱踮着脚，趴在案板边上，看外婆揉面。外婆会伸手，轻轻把她拨到一边：“乖，去灶下烧火。“</p>
她那时候只当外婆嫌她碍事。</p>
后来她大一点，发现外婆做面，总是侧着身子站着，半个背对着门口。门帘一响，外婆的手就会顿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揉。</p>
杏娘问过外婆：“外婆，你为啥老侧着站？“</p>
外婆愣了一下，说：“这样揉面，使力。“</p>
杏娘信了。</p>
现在她坐在土包前，想起祖母信里那句“她是被什么追着走的“，忽然懂了。</p>
外婆不是嫌她碍事，也不是使力方便。</p>
外婆是怕。怕有人推门进来，认出她。</p>
躲了二十年，连做一碗面，都不敢正对着门口。</p>
“外婆，“杏娘轻声说，“你躲了那么久，还是没躲过去。“</p>
土包温温的，像外婆还在的时候，她打外头回来，喊一声“外婆“，外婆在屋里应一声“哎“——那声音，也是这样，温温的，稳稳的。</p>
坐了很久，才站起来。</p>
那封信，从怀里取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p>
看到最后一句——“有些路，走过去，就回不了头了。“</p>
握着信纸，半晌没动。</p>
然后她把信折好，收进枕头底下。</p>
“南边，叶家，被追着走。“</p>
这些词，一个一个地念了一遍。</p>
“我要去找。“</p>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很静。</p>
不是冲动，不是赌气。是她把外婆的事，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之后，做出的决定。</p>
外婆被追着走了一辈子。</p>
她不想让外婆的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沉在土里。</p>
她要去找。</p>
哪怕那条路，走过去就回不了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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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公子第二次来，带了萧家祖母的一封信。</p>
这回他来得早，铺子刚开门，他就到了。手里没提东西，只揣着一个信封，见了杏娘，拱了拱手，把信递过来：“祖母让我把这个给你。</p>
昨儿夜里写了大半宿，说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写在信里，你慢慢看。“</p>
杏娘接过信，信封是新的，墨迹还没干透。</p>
“祖母的身子还好？“</p>
“好。“萧景行说，“就是记性大不如前了，夜里总醒。昨儿又想起你外婆的事，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来写信。“</p>
杏娘把信收进怀里：“替我谢过祖母。“</p>
“谢什么。“萧景行说，“祖母说，这些事她压在心上二十年了，写出来，心里反倒松快。“</p>
他没有多留，喝了碗茶，说了几句家常，就走了。</p>
杏娘送走他，回到柜台后面，把信拆开。</p>
信纸写了两页，字迹是老年人的笔迹，一笔一画，写得认真，有的地方墨迹重了，像是写的时候手抖。</p>
信是这样写的：</p>
“沈姑娘，见字如面。“</p>
我老了，记性一天不如一天。趁着还能写，把二十年前的事，写给你。这些事，我压在心上二十年，从没跟人说过。</p>
你外婆救萧家的事，景行应当跟你提过。</p>
那年萧家卷进一桩案子，一家老小，眼看着就要散了。</p>
是你外婆，往萧家送了半个月的饭食，才把萧家从鬼门关前头拉回来。</p>
这事，萧家记一辈子。</p>
可有一件事，我从来没跟人说过——你外婆救了萧家之后，没过多久，就离开了长安。</p>
她走得很急。头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不见了人影。我让人去寻，寻了半个月，也没寻着。后来才听人说，有人看见她连夜出城，往南边去了。</p>
我那时候年轻，想不明白。萧家刚缓过来，正是要谢她的时候，她怎么反倒走了？</p>
后来我想了想，才觉出不对。</p>
你外婆救萧家，是冒着险的。那桩案子背后有人，你外婆出手相救，等于是得罪了那伙人。</p>
案子平了，可那伙人还在。你外婆救完萧家，怕是知道自己惹了麻烦，才连夜走的。</p>
她是被什么追着走的。</p>
这些年，我总梦见她。梦见她站在萧家门口，端着一碗面，笑着说'路过，瞧见了，就搭把手'。她说得轻巧，可我知道，她不是路过。</p>
她是为了萧家，搭上了自己。</p>
沈姑娘，你外婆不是普通人。她懂的东西，长安城里没人懂。她做的那碗面，我到现在还记得味道——那味道，长安城里，再没人做得出来。</p>
你若是想查你外婆的来处，萧家全力帮你。可你要答应我一句：查归查，别像你外婆一样，把自己搭进去。</p>
有些路，走过去，就回不了头了。</p>
“萧家祖母顿首“</p>
杏娘把信读了三遍。</p>
第一遍，她读得飞快，想知道外婆的事。第二遍，她读得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第三遍，她读完，把信纸放平在柜台上，看着窗外，出了好一会儿神。</p>
“她是被什么追着走的。“</p>
她想起外婆留给她的那些话——“不要找，等它自己来。“</p>
外婆不让她找，是怕她也像她一样，被什么追着走吗？</p>
她想起外婆做面的时候，从来不让她看门口。外婆总是背对着门，站着，手里揉着面，一下一下，很稳。</p>
那时候她不懂，外婆为什么总是背对着门。</p>
现在她好像懂了。</p>
外婆是在躲。</p>
外婆躲了二十年，躲到长安城西，躲进一间小铺子，躲成一个只会做面的妇人。她以为躲开了，可那些追着她的人，追着她的事，从来没有放过她。</p>
“外婆，“杏娘在心里说，“你到底在躲什么？“</p>
杏娘把信折好，收进怀里，贴身放着。</p>
信纸有点厚，硌在胸口，温温的。</p>
她忽然想起一件旧事。</p>
小时候，有一回夜里下雨，她被雷声惊醒，爬起来找外婆。</p>
外婆屋里的灯亮着，门虚掩着。她推开门，看见外婆坐在窗边，没睡，手里握着一块玉佩，看着窗外的雨。</p>
她喊了一声“外婆“。</p>
外婆回过头，脸上的神情，她到现在还记得——那不是害怕，也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远，像是透过雨幕，看见了很远很远的什么地方。</p>
外婆看见她，把玉佩收进怀里，招手让她过去，搂住她：“不怕，打雷而已。“</p>
她贴着外婆的胸口，听见外婆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p>
“外婆，“她问，“你睡不着吗？“</p>
“嗯。“外婆说，“想事情。“</p>
“想什么？“</p>
外婆沉默了一会儿，说：“想一个人。“</p>
“谁呀？“</p>
外婆没有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一个欠了账，还没还上的人。“</p>
她那时候小，不懂外婆的意思，只觉得外婆的心跳，好像比刚才慢了一点。</p>
现在她坐在柜台后面，摸着怀里那封信，忽然想：外婆说的“欠了账，还没还上的人“，会不会就是外婆自己？</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外婆救萧家，是搭上了自己。</p>
外婆欠萧家的，是那半个月的饭食。</p>
可萧家欠外婆的，是一条命。</p>
这笔账，到底谁欠谁，谁说得清？</p>
她想起外婆留下的那句话——“不要找，等它自己来。“</p>
外婆是不是在等什么人，来把账算了？</p>
杏娘想起萧家祖母信里那句“她是被什么追着走的“，心里沉了一下。</p>
外婆等的，和外婆躲的，会不会是同一件事？</p>
杏娘不知道。</p>
可她觉得，她离外婆的答案，近了一步。</p>
杏娘想起萧家祖母在信里说，外婆救萧家后，连夜出了城，往南边去了。</p>
南边。又是南边。</p>
叶家村在南边。外婆往南边去了，又回到长安。</p>
她来来回回地走，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躲什么。</p>
“外婆，“杏娘想，“你留了地，留了玉佩，留了空间，留了这些话。可你没告诉我，你到底在躲什么。“</p>
空间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回答。</p>
晚上，客人散了，铺子打烊。</p>
杏娘进了空间，在土包前坐下来。</p>
没浇地，也没看葱，就那么坐着。</p>
“外婆，“她说，“萧家祖母写信来了。“</p>
“她说，你救过萧家。“</p>
“她说，你救了萧家之后，就离开了长安。“</p>
“她说，你是被什么追着走的。“</p>
土包温温的，没有回答。</p>
“外婆，你救了萧家，然后走了。你留下这块地，留下这棵花椒树，留下这块玉佩，留下空间。你留了这么多东西，可你从来没告诉我，你在躲什么。“</p>
她伸手，摸了摸土包上的杏花布。</p>
“你躲了二十年。躲到长安城西，躲成一个小铺子的老板娘。你把我养大，教我做面，把这一切留给我。然后你走了。“</p>
“外婆，你到底在躲什么？“</p>
空间里安安静静的。</p>
风没有，声音也没有。</p>
杏娘坐在那儿，坐了很久。</p>
她想起外婆说过的话——“不要找，等它自己来。“</p>
杏娘以前一直以为，外婆是让她等着，等什么来。</p>
现在她忽然想：外婆是不是怕她去找？</p>
外婆知道，她迟早会问起自己的来处。外婆知道，她迟早会去找。所以外婆提前说了“不要找“——不是不想让她知道，是怕她知道了，会像外婆一样，被卷进去。</p>
“外婆，“杏娘轻声说，“你是怕我找到不该找的？“</p>
土包温温的，风从头顶过去，把杏花布的边角掀起来一角。她伸手按住，布角在指尖底下轻轻颤着。</p>
她想起外婆做面的时候。</p>
外婆做面，从来不让别人站在她身后。小时候她不懂，总爱踮着脚，趴在案板边上，看外婆揉面。外婆会伸手，轻轻把她拨到一边：“乖，去灶下烧火。“</p>
她那时候只当外婆嫌她碍事。</p>
后来她大一点，发现外婆做面，总是侧着身子站着，半个背对着门口。门帘一响，外婆的手就会顿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揉。</p>
杏娘问过外婆：“外婆，你为啥老侧着站？“</p>
外婆愣了一下，说：“这样揉面，使力。“</p>
杏娘信了。</p>
现在她坐在土包前，想起祖母信里那句“她是被什么追着走的“，忽然懂了。</p>
外婆不是嫌她碍事，也不是使力方便。</p>
外婆是怕。怕有人推门进来，认出她。</p>
躲了二十年，连做一碗面，都不敢正对着门口。</p>
“外婆，“杏娘轻声说，“你躲了那么久，还是没躲过去。“</p>
土包温温的，像外婆还在的时候，她打外头回来，喊一声“外婆“，外婆在屋里应一声“哎“——那声音，也是这样，温温的，稳稳的。</p>
坐了很久，才站起来。</p>
那封信，从怀里取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p>
看到最后一句——“有些路，走过去，就回不了头了。“</p>
握着信纸，半晌没动。</p>
然后她把信折好，收进枕头底下。</p>
“南边，叶家，被追着走。“</p>
这些词，一个一个地念了一遍。</p>
“我要去找。“</p>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很静。</p>
不是冲动，不是赌气。是她把外婆的事，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之后，做出的决定。</p>
外婆被追着走了一辈子。</p>
她不想让外婆的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沉在土里。</p>
她要去找。</p>
哪怕那条路，走过去就回不了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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