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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磬第二天一早来，带了一包茶。</p>
铺子刚开门，灶上的火才点着，热气还没起来。杏娘正在摆桌椅，一张一张，擦干净，摆正。听见门响，抬头，看见他进来。</p>
他今天来得早，头发上还沾着一点霜气。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方方正正的，包得严实。</p>
“这么早？“杏娘说，“还没开火呢。“</p>
“不吃饭。“李磬把油纸包放在柜台上，“南边的茶，你尝尝。“</p>
“你吃过了？“</p>
“吃过了。“</p>
杏娘看了看那包茶，又看了看他。他没多解释，也没多看她，就是站在那里，等着她把茶收下。</p>
“哪来的？“</p>
“托人捎的。“李磬说，“南边来的，比坊里的好。“</p>
他说完，没有多待的意思，转身就走。</p>
“李磬。“</p>
他站住。</p>
“面给你留着。“杏娘说。</p>
李磬没回头，应了一声：“嗯。“</p>
门帘掀起来，落下。人走了。</p>
杏娘立在柜台后头，看着那包茶，半晌没动。</p>
南边的茶。</p>
南边，她没去过。可外婆——外婆说过，她的老家在南边。柳家村的南边，还有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有山，有水，有茶树。</p>
外婆说这话的时候，是在柳家村的菜园里。外婆蹲在菜畦边上，一边拔草，一边说：“南边好啊，南边暖和，一年四季，都绿油油的。“</p>
那时候她小，问：“外婆，南边有面吃吗？“</p>
外婆笑了：“有。南边的面，细，滑，跟咱北边的不一样。“</p>
“那南边有葱吗？“</p>
“有。“外婆说，“南边的葱，也绿油油的。“</p>
杏娘看着那包茶，看了很久。</p>
李磬托人捎的。他怎么会想起托人捎南边的茶？他没说。有些话，他从来不说。</p>
杏娘把油纸包收进柜子里。</p>
小圆从后厨探出脑袋，看了看柜台上的油纸包，又看了看门口，眼睛亮晶晶的：“杏娘姐，李大哥送东西来啦？“</p>
“一包茶。“</p>
“茶呀。“小圆跑过来，凑近了看，又闻了闻，“好香。李大哥真有心，一大早就送来。他人呢？“</p>
“走了。“</p>
“走了？“小圆探头往门外看，“连面都不吃就走啦？“</p>
“他没说吃面。“</p>
“那他来干啥的？“小圆问完，自己先笑了，“得，我不问了。反正，他送了东西来，你收了，就行。“</p>
杏娘看她一眼：“就你话多。“</p>
“哎！“小圆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回后厨了。</p>
后半晌，铺子里没什么人，杏娘把手上的活计放下，进了后院，闩上门。</p>
杏娘站在院里，把衣襟里的玉佩贴了贴胸口。</p>
再睁眼，已经是另一片天地。</p>
这里的天，总是亮的。没有太阳，也没有影子，就是一片匀匀的光，从头顶上铺下来。地是湿的，踩上去，软软的，带着一股子新翻的土气。</p>
脚下的地，还是那片地。界桩还在，土包还在，杏花布盖着，安安静静的。</p>
不同的是那片新扩的地。</p>
去年秋天种下的桂皮苗，如今已经蹿得有半人高了，叶子墨绿墨绿的，一节一节，长得精神。</p>
风过的时候，叶子轻轻晃，带着一股子辛香。</p>
旁边的香料籽也发了芽，嫩绿的苗，密密的，一片一片，贴着地皮长。</p>
杏娘蹲下去，摸了摸桂皮苗的叶子，又捻了一撮土，在指间搓了搓。</p>
土是温的。</p>
再往那边看，是葱地。</p>
这葱，比她铺子里用的葱，高了半头。葱叶碧绿碧绿的，一根一根，笔直地立着，水灵灵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p>
杏娘伸手掐了一根葱叶，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p>
一股清气，直往鼻子里钻。</p>
她又掐了一根，放进嘴里嚼了嚼。</p>
清甜。</p>
不是外头那种寡淡的甜，是带着一股子鲜气的甜，嚼到最后，还有一点回甘。</p>
她又看白菜地。白菜一棵一棵，卷得紧紧的，叶子嫩生生的，一掐一包水。地头的葱和白菜，整整齐齐的，像是有人拿尺子量过。</p>
杏娘蹲在那儿，把那根葱叶嚼完了，又掐了一根，又嚼了。</p>
外婆的菜园，一下子涌到眼前。</p>
柳家村的老院子，屋后有半亩菜地。外婆天天泡在菜地里，种葱，种白菜，种萝卜。那时候她蹲在地头看，外婆就说：“地不欺人。你待它好，它就待你好。“</p>
那时候，她不懂。</p>
如今，她看着这片地，忽然懂了。</p>
“外婆，“她轻声说，“你留的地，真能种东西。“</p>
杏娘起身，把葱地里的葱收了一篮子。一株一株，拔得仔细，根上的土磕干净，码进篮子里，整整齐齐的。</p>
又走到白菜地边，弯腰看了看。白菜一棵一棵，包得紧紧的，叶子嫩生生的，一掐一股水。</p>
挑了一棵，用手拢了拢叶子，掂了掂，沉甸甸的。掰下来，抱在怀里。</p>
她没有多摘，就收了一篮子葱，一棵白菜。</p>
多的，留在地里。</p>
收完，她提着篮子，站在地头，又看了一会儿。</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地还是那片地，安安静静的。界桩上那两道刻痕，还是老样子。那两道刻痕，是她头一回进这地方的时候，自己刻下的——一道是外婆，一道是她。</p>
杏娘把篮子放下，在土包前蹲了一会儿。杏花布上的花纹，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p>
“外婆，“她说，“地里的菜熟了。“</p>
“我拿去给铺子里的人吃。“</p>
土包温温的，没有回答。风从远处来，带着一股子新鲜泥土的气息，还有草木的清气。</p>
杏娘提起篮子，又回头看了一眼。阳光匀匀地铺下来，地里的苗，一茬一茬，绿着。</p>
杏娘提着一篮子菜，出了空间。</p>
回到后厨，她把葱放在案板上，看了看，又拿起一根，在鼻子底下闻了闻。</p>
这葱，确实不一样。</p>
外头的葱，也有香味，可那是浮在面上的香，闻过了就没了。这根葱的香，是沉在底下的，越闻越深，像是要把人往里头拽。</p>
杏娘挽起袖子，烧了一锅水。</p>
她没做别的，就做了一碗葱油面。</p>
葱洗干净，切成段。她先洗了葱，一根一根，洗得仔细，水珠挂在葱叶上，亮晶晶的。</p>
然后切成段，长短一致，码在案板上。热油下锅，葱段放进去，滋啦一声，一股焦香腾起来，直往人鼻子里钻。</p>
杏娘握着锅铲，翻了两下，看着葱段在油里慢慢变黄，又慢慢变焦，那香气，一层一层地往外冒。</p>
闻着那香气，她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p>
香气从锅沿上飘起来，飘满了整个后厨。</p>
这味道，不对。</p>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p>
好的不像她做了这么多年的葱。</p>
面条下锅，一滚两滚，捞起来，浇上一勺葱油，拌匀。</p>
杏娘端着那碗面，坐在灶台边，夹起一筷子，吹了吹，放进嘴里。</p>
她嚼了嚼，没说话。</p>
又夹了一筷子。</p>
“不一样。“她轻声说，“真的不一样。“</p>
她把这碗面，一口一口，吃完了。连汤都喝了。</p>
放下碗，她坐在那儿，看着空碗，出了一会儿神。</p>
这葱的味道，让她想起外婆做的面。</p>
外婆的手擀面，也是这样，细细的，筋道的。外婆切葱的时候，也爱切得细细的，说葱切细了，才出味。</p>
她在柳家村，吃过外婆做的葱油面。那时候穷，油都省着用，葱油面是过年才吃得上的一口。</p>
如今，她自己也做出葱油面了。</p>
可外婆，已经不在了。</p>
杏娘低头看着空碗，碗底还有一点油花，映着光，亮亮的。</p>
她伸手，把碗底那一点油花，抹了抹，洗了碗。</p>
葱是这个葱，面是这个面，做法也是这个做法。可味道，就是不一样。</p>
这地里的东西，是她的底气。</p>
杏娘把碗洗了，把剩下的葱收好，放在案板一角，用干净的布盖上。</p>
那棵白菜，她放进水缸旁边的篮子里。晚些时候，剁碎了，给阿菱她们做一碗白菜汤，泡饼子吃。</p>
一整天，铺子照常开。揉面，擀面，下面，端碗，算账。来吃面的人，川流不息。杏娘在灶台前站着，该笑的笑，该答的答，看不出什么两样。</p>
只有她自己知道，今天的葱，不一样了。</p>
也只有她知道，这不一样，是从哪儿来的。</p>
她回到柜子前，把那包茶拿了出来。</p>
油纸包着，方方正正。她解开绳结，打开纸包——茶叶细嫩嫩的，墨绿墨绿，带着一股子清冽的香气。</p>
南边的茶。</p>
她没舍得喝，又包好，收进柜子里。柜子里头，还放着一根葱——她留了一根，没舍得吃。</p>
一包茶，一根葱。</p>
一个从南边来，一个从地里来。</p>
沈府要见我。李磬送茶来。一个来敲门，一个来守门。</p>
她把茶收进柜子里，心定了。</p>
你送你的茶，我收我的菜。日子照过。</p>
城南沈府的门，还开着。门后的人，什么时候再敲？她等着。</p>
闩上门，把灯拨了拨，她躺下了。枕头底下，压着那包茶。</p>
明天，还得早起。铺子还得开，面还得擀，日子还得照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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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磬第二天一早来，带了一包茶。</p>
铺子刚开门，灶上的火才点着，热气还没起来。杏娘正在摆桌椅，一张一张，擦干净，摆正。听见门响，抬头，看见他进来。</p>
他今天来得早，头发上还沾着一点霜气。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方方正正的，包得严实。</p>
“这么早？“杏娘说，“还没开火呢。“</p>
“不吃饭。“李磬把油纸包放在柜台上，“南边的茶，你尝尝。“</p>
“你吃过了？“</p>
“吃过了。“</p>
杏娘看了看那包茶，又看了看他。他没多解释，也没多看她，就是站在那里，等着她把茶收下。</p>
“哪来的？“</p>
“托人捎的。“李磬说，“南边来的，比坊里的好。“</p>
他说完，没有多待的意思，转身就走。</p>
“李磬。“</p>
他站住。</p>
“面给你留着。“杏娘说。</p>
李磬没回头，应了一声：“嗯。“</p>
门帘掀起来，落下。人走了。</p>
杏娘立在柜台后头，看着那包茶，半晌没动。</p>
南边的茶。</p>
南边，她没去过。可外婆——外婆说过，她的老家在南边。柳家村的南边，还有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有山，有水，有茶树。</p>
外婆说这话的时候，是在柳家村的菜园里。外婆蹲在菜畦边上，一边拔草，一边说：“南边好啊，南边暖和，一年四季，都绿油油的。“</p>
那时候她小，问：“外婆，南边有面吃吗？“</p>
外婆笑了：“有。南边的面，细，滑，跟咱北边的不一样。“</p>
“那南边有葱吗？“</p>
“有。“外婆说，“南边的葱，也绿油油的。“</p>
杏娘看着那包茶，看了很久。</p>
李磬托人捎的。他怎么会想起托人捎南边的茶？他没说。有些话，他从来不说。</p>
杏娘把油纸包收进柜子里。</p>
小圆从后厨探出脑袋，看了看柜台上的油纸包，又看了看门口，眼睛亮晶晶的：“杏娘姐，李大哥送东西来啦？“</p>
“一包茶。“</p>
“茶呀。“小圆跑过来，凑近了看，又闻了闻，“好香。李大哥真有心，一大早就送来。他人呢？“</p>
“走了。“</p>
“走了？“小圆探头往门外看，“连面都不吃就走啦？“</p>
“他没说吃面。“</p>
“那他来干啥的？“小圆问完，自己先笑了，“得，我不问了。反正，他送了东西来，你收了，就行。“</p>
杏娘看她一眼：“就你话多。“</p>
“哎！“小圆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回后厨了。</p>
后半晌，铺子里没什么人，杏娘把手上的活计放下，进了后院，闩上门。</p>
杏娘站在院里，把衣襟里的玉佩贴了贴胸口。</p>
再睁眼，已经是另一片天地。</p>
这里的天，总是亮的。没有太阳，也没有影子，就是一片匀匀的光，从头顶上铺下来。地是湿的，踩上去，软软的，带着一股子新翻的土气。</p>
脚下的地，还是那片地。界桩还在，土包还在，杏花布盖着，安安静静的。</p>
不同的是那片新扩的地。</p>
去年秋天种下的桂皮苗，如今已经蹿得有半人高了，叶子墨绿墨绿的，一节一节，长得精神。</p>
风过的时候，叶子轻轻晃，带着一股子辛香。</p>
旁边的香料籽也发了芽，嫩绿的苗，密密的，一片一片，贴着地皮长。</p>
杏娘蹲下去，摸了摸桂皮苗的叶子，又捻了一撮土，在指间搓了搓。</p>
土是温的。</p>
再往那边看，是葱地。</p>
这葱，比她铺子里用的葱，高了半头。葱叶碧绿碧绿的，一根一根，笔直地立着，水灵灵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p>
杏娘伸手掐了一根葱叶，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p>
一股清气，直往鼻子里钻。</p>
她又掐了一根，放进嘴里嚼了嚼。</p>
清甜。</p>
不是外头那种寡淡的甜，是带着一股子鲜气的甜，嚼到最后，还有一点回甘。</p>
她又看白菜地。白菜一棵一棵，卷得紧紧的，叶子嫩生生的，一掐一包水。地头的葱和白菜，整整齐齐的，像是有人拿尺子量过。</p>
杏娘蹲在那儿，把那根葱叶嚼完了，又掐了一根，又嚼了。</p>
外婆的菜园，一下子涌到眼前。</p>
柳家村的老院子，屋后有半亩菜地。外婆天天泡在菜地里，种葱，种白菜，种萝卜。那时候她蹲在地头看，外婆就说：“地不欺人。你待它好，它就待你好。“</p>
那时候，她不懂。</p>
如今，她看着这片地，忽然懂了。</p>
“外婆，“她轻声说，“你留的地，真能种东西。“</p>
杏娘起身，把葱地里的葱收了一篮子。一株一株，拔得仔细，根上的土磕干净，码进篮子里，整整齐齐的。</p>
又走到白菜地边，弯腰看了看。白菜一棵一棵，包得紧紧的，叶子嫩生生的，一掐一股水。</p>
挑了一棵，用手拢了拢叶子，掂了掂，沉甸甸的。掰下来，抱在怀里。</p>
她没有多摘，就收了一篮子葱，一棵白菜。</p>
多的，留在地里。</p>
收完，她提着篮子，站在地头，又看了一会儿。</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地还是那片地，安安静静的。界桩上那两道刻痕，还是老样子。那两道刻痕，是她头一回进这地方的时候，自己刻下的——一道是外婆，一道是她。</p>
杏娘把篮子放下，在土包前蹲了一会儿。杏花布上的花纹，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p>
“外婆，“她说，“地里的菜熟了。“</p>
“我拿去给铺子里的人吃。“</p>
土包温温的，没有回答。风从远处来，带着一股子新鲜泥土的气息，还有草木的清气。</p>
杏娘提起篮子，又回头看了一眼。阳光匀匀地铺下来，地里的苗，一茬一茬，绿着。</p>
杏娘提着一篮子菜，出了空间。</p>
回到后厨，她把葱放在案板上，看了看，又拿起一根，在鼻子底下闻了闻。</p>
这葱，确实不一样。</p>
外头的葱，也有香味，可那是浮在面上的香，闻过了就没了。这根葱的香，是沉在底下的，越闻越深，像是要把人往里头拽。</p>
杏娘挽起袖子，烧了一锅水。</p>
她没做别的，就做了一碗葱油面。</p>
葱洗干净，切成段。她先洗了葱，一根一根，洗得仔细，水珠挂在葱叶上，亮晶晶的。</p>
然后切成段，长短一致，码在案板上。热油下锅，葱段放进去，滋啦一声，一股焦香腾起来，直往人鼻子里钻。</p>
杏娘握着锅铲，翻了两下，看着葱段在油里慢慢变黄，又慢慢变焦，那香气，一层一层地往外冒。</p>
闻着那香气，她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p>
香气从锅沿上飘起来，飘满了整个后厨。</p>
这味道，不对。</p>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p>
好的不像她做了这么多年的葱。</p>
面条下锅，一滚两滚，捞起来，浇上一勺葱油，拌匀。</p>
杏娘端着那碗面，坐在灶台边，夹起一筷子，吹了吹，放进嘴里。</p>
她嚼了嚼，没说话。</p>
又夹了一筷子。</p>
“不一样。“她轻声说，“真的不一样。“</p>
她把这碗面，一口一口，吃完了。连汤都喝了。</p>
放下碗，她坐在那儿，看着空碗，出了一会儿神。</p>
这葱的味道，让她想起外婆做的面。</p>
外婆的手擀面，也是这样，细细的，筋道的。外婆切葱的时候，也爱切得细细的，说葱切细了，才出味。</p>
她在柳家村，吃过外婆做的葱油面。那时候穷，油都省着用，葱油面是过年才吃得上的一口。</p>
如今，她自己也做出葱油面了。</p>
可外婆，已经不在了。</p>
杏娘低头看着空碗，碗底还有一点油花，映着光，亮亮的。</p>
她伸手，把碗底那一点油花，抹了抹，洗了碗。</p>
葱是这个葱，面是这个面，做法也是这个做法。可味道，就是不一样。</p>
这地里的东西，是她的底气。</p>
杏娘把碗洗了，把剩下的葱收好，放在案板一角，用干净的布盖上。</p>
那棵白菜，她放进水缸旁边的篮子里。晚些时候，剁碎了，给阿菱她们做一碗白菜汤，泡饼子吃。</p>
一整天，铺子照常开。揉面，擀面，下面，端碗，算账。来吃面的人，川流不息。杏娘在灶台前站着，该笑的笑，该答的答，看不出什么两样。</p>
只有她自己知道，今天的葱，不一样了。</p>
也只有她知道，这不一样，是从哪儿来的。</p>
她回到柜子前，把那包茶拿了出来。</p>
油纸包着，方方正正。她解开绳结，打开纸包——茶叶细嫩嫩的，墨绿墨绿，带着一股子清冽的香气。</p>
南边的茶。</p>
她没舍得喝，又包好，收进柜子里。柜子里头，还放着一根葱——她留了一根，没舍得吃。</p>
一包茶，一根葱。</p>
一个从南边来，一个从地里来。</p>
沈府要见我。李磬送茶来。一个来敲门，一个来守门。</p>
她把茶收进柜子里，心定了。</p>
你送你的茶，我收我的菜。日子照过。</p>
城南沈府的门，还开着。门后的人，什么时候再敲？她等着。</p>
闩上门，把灯拨了拨，她躺下了。枕头底下，压着那包茶。</p>
明天，还得早起。铺子还得开，面还得擀，日子还得照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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