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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江轩一直觉得陈宇和唐立燕嘴里的“灵异事件”，含金量大概跟“我周末一定把作业写完”差不多。
不能说完全没有。
只能说，听听就行。
直到他亲眼看见竹林小路尽头，那抹红色一点点从黑暗里浮出来。
夜风从竹叶缝里钻过来，沙沙响了两声。
那东西撑着一把红油伞，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脸。
身上是一件大红色的像戏服一样的衣服，衣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颜色在昏暗里扎眼得要命。
江轩脑子当场空了一秒。
后背汗毛“唰”一下全竖起来，脚底板也跟着发麻。
他本来还想保持一下理智，告诉自己别慌，世界上哪有诡。
结果那红影撑着伞，慢慢往外走。
江轩的理智直接宣布下班。
尼玛。
这花园湖公园晚上还真有打红伞的？
那东西走得不快，甚至还有点悠闲，还转了转圈，红色衣摆在夜风里轻轻晃。
周围竹叶沙沙响，只剩一团红影从暗处一点点逼近。
江轩喉结滚了一下。
他现在没有兴趣研究对方是不是人，也不想思考什么科学与玄学的边界问题。
他脑子里只剩两个字。
快跑。
江轩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夏晴，转身蹲下。
“上来！”
夏晴愣了一下：“啊？”
“啊什么啊，快！”
江轩不等她反应，直接把人往背上一托，起身就冲。
“别愣着了！跑！”
他扭头朝江雪和唐立燕吼了一声，嗓音都比平时粗了两个度。
夏晴趴在他背上，手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声音还有点飘：“我……我可以自己跑。”
“不行。”江轩头也不回。
“我脚已经好了。”
“好了也不行。”
“你这样跑不快。”
“你先别说话，我就能快一点。”
夏晴：“……”
她默默收紧了手。
江轩感觉脖子一紧，差点被她勒出战损音效，赶紧补了一句：“轻点轻点，姐，我还得呼吸。”
夏晴小声说：“哦。”
身后，江雪和唐立燕终于回魂。
“啊——！”
江雪一嗓子划破夜空，尖得江轩差点以为公园防空警报响了。
唐立燕紧随其后，音调直接往上飙，两个女生边叫边跑，硬是跑出了校园艺术节合唱比赛决赛现场的气势。
“别喊了！”江轩崩溃，“快跑吧。”
“我控制不住啊！”江雪哭腔都出来了，“我腿自己在跑，嘴自己在叫！”
唐立燕边跑边回头：“它追上来了吗？它追上来了吗？它有没有飘？它脚沾地吗？”
江轩被她问得头皮发麻：“你别说了，更瘆人。”
几个人往前冲了一段，江轩忽然发现不对。
少了一个人。
不。
准确地说，是少了两个动静。
他猛地回头。
韩凌还站在原地。
她手臂直直指着竹林方向，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抹红影。
江雪也发现了，吓得声音劈叉：“凌凌！”
她咬牙折回去，一把抓住韩凌的手腕：“走啊！你还看！”
韩凌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这才像被按下播放键，跟着跑了起来。
虽然跑得不快，但至少不再给红伞诡指路了。
几个人刚跑出一截，身后忽然传来陈宇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靠！你们等等我啊！”江轩一回头，差点眼前一黑。
陈宇还在原地。
准确来说，他蹲太久了，腿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给大地磕一个。
他一边龇牙咧嘴，一边伸手去捞地上的桃木剑。
“别过来啊！”陈宇举起桃木剑，冲着竹林方向乱挥两下，“我跟你说，我手里有家伙！正经开过光的！我这一剑下去，你可能会……会不太舒服！”
剑尖在空气里颤颤巍巍划出一道弧线。
没杀气。
只有麻筋。
剑尖抖。
手腕抖。
声音也抖。
全身上下最硬的可能只有嘴。
那红影依旧慢慢往前走。
陈宇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又挥了一下：“我警告你啊，我这剑可不是吃素的！”
唐立燕气得原地跺脚：“陈宇你是不是有病！跑啊！”
陈宇都快哭了：“我也想跑！我腿麻了！”
江轩把夏晴放到一旁：“你先站这儿。”
夏晴刚想说话，江轩已经转身冲了回去。
唐立燕也骂骂咧咧跑回来，两人一左一右架住陈宇的胳膊，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拔了起来。
陈宇发出一声灵魂抽离般的惨叫：“别拽！别拽！我腿麻到天灵盖了！”
江轩咬牙：“你腿麻不会早点说？”
“我刚想说你们就跑了！”
“那你刚才还装大师？”
“我那不是想拖延一下吗！”
唐立燕扯着他往前冲：“你拖延谁？准备投胎排队吗？”
陈宇：“……”
几个人终于凑齐，在公园小路上一路狂奔。
脚步声乱成一团。
江雪跑得校服外套都快飞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我以后再也不好奇了，我发誓，我要是再好奇，我数学小题全错。”
唐立燕吓得脸都白了：“你别发这种毒誓，太狠了。”
陈宇被江轩和唐立燕架着跑，桃木剑还不忘攥在手里，整个人摇摇晃晃，活脱脱一根被强行拖走的晾衣杆。
夏晴跑了几步，江轩又伸手抓住她手腕，把她拉到了自己内侧。
她脚步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江轩没解释，只盯着前面：“这边树少。”
夏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跟着他往前跑。
跑出去好长一段，几人才敢回头。
竹林已经被甩在后面。
小路黑漆漆的。
那抹红色没追上来。
江雪扶着腰，喘得眼泪都快出来：“没……没追吧？”
唐立燕回头看了一眼，声音还抖着：“应该没追。”
陈宇却不放心，举着桃木剑往空气里指了指：“别大意，恐怖片里一般这时候都会——”
“闭嘴！”三个人同时吼他。
陈宇立刻闭麦。
他们又往前跑了一阵，直到看见公园门口的公共厕所和路灯，才终于慢慢停下来。
路灯亮得很普通。
公共厕所也亮得很普通。
但在这一刻，江轩第一次觉得公共厕所门口那盏灯简直圣光普照，差点就要给它磕一个。
江雪扶着路灯杆弯腰喘气，相比于其他人，她多了两个累赘，跑的更累，唐立燕双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已经失去语言系统。
陈宇更夸张，直接把桃木剑杵在地上，当拐杖用。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来这儿……”
江轩白了他一眼，没力气骂。
他自己也在努力调整呼吸，胸口起伏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夏晴站在他旁边，脸色还有些白，但比其他人镇定。
她低头看了一眼江轩抓过她的手腕，那里还留着一点温热。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公园门口，一个穿灰色工作服的阿姨正拿着扫帚扫地。
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阿姨动作慢悠悠的，表情也很平静。
江轩缓了几秒，还是走过去：“阿姨。”
阿姨抬头：“嗯？怎么了？”
江轩斟酌了一下：“里面有个……挺怪的人。”
他说完又觉得不对。
万一不是人呢？
于是他硬着头皮补充：“也可能不是人。”
阿姨：“？”
江雪和唐立燕立刻凑过来疯狂点头。
陈宇也跟着点，幅度大得桃木剑差点甩飞。
韩凌站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也轻轻点了下头。
江轩继续说：“就在竹林那边，红衣服，红伞，晚上一个人走，怪吓人的。阿姨你要不先别进去？”
阿姨愣了几秒。
她看了看江轩，又看了看后面几个脸色惨白的学生。
最后，她忽然“哦”了一声。
“你们说小李啊？”
江轩：“……啊？”
陈宇：“小什么？”
唐立燕：“李什么？”
江雪：“什么李？”
阿姨抬了抬下巴：“喏，过来了。”
几个人齐刷刷扭头。
小路尽头，那抹红色又出现了。
红伞压得很低。
红衣服在夜风里轻轻晃。
步子依旧不急不慢。
江雪和唐立燕瞬间缩到一起，差点原地合体。
陈宇手里的桃木剑又举起来了，但这次举到一半，他可能想起自己腿还麻着，于是非常识时务地往江轩身后挪了半步。
江轩盯着那抹红影，喉咙有些发紧。
夏晴也往他身边靠了靠。
江轩没说话，只往她那边挪了一点，把她挡在身后半步。
红影越来越近。
几个人呼吸都放轻了。
到了路灯底下，红伞停住。
伞沿缓缓抬起。
露出来的不是惨白鬼脸，也不是血肉模糊的五官。
而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胡子很浓，眼底有淡淡的青色，脸色确实白，白得像连续熬了三天夜刚从网吧出来。
但他有影子，脚也沾地，还穿着一双运动鞋。
江轩盯着那双鞋看了两眼，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去一点。
男人似乎被他们一排惊恐脸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把伞往旁边偏了偏。
“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他声音很温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江雪还扒着唐立燕的胳膊。
唐立燕的嘴张了张，憋了半天，终于问出一句：“你……你是人？”
男人：“……”
陈宇握紧桃木剑，小心翼翼补刀：“那你大晚上穿成这样？”
男人沉默了一下，没回答直接走了。
“……”
不是，这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题吗？
陈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桃木剑，默默往身后藏了藏。
唐立燕眼尖：“你藏什么？”
陈宇嘴硬：“我怕他误会。”
江雪幽幽道：“误会什么？误会你是公园保安？”
陈宇：“……”
“再说，人已经走了。”
“我感觉我也差点走了。”陈宇松了口气，“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害怕。”
韩凌很认真地看着他：“你刚才快哭了。”
陈宇：“……”
他闭上嘴，决定暂时退出群聊。
几个人站在原地，目送那抹红色越走越远。
直到他彻底离开，江雪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我刚才真的以为我要交代在这了。”
唐立燕摸着胸口：“我遗言都想好了。”
陈宇立刻好奇：“什么遗言？”
唐立燕面无表情：“把陈宇的嘴封上，别让他再乱立flag。”
陈宇：“……”
江轩没忍住笑了一声。
紧绷的气氛终于松下来一点。
这时，扫地阿姨看着他们几个，问：“你们几个大晚上的，来公园干啥？”
江轩清了清嗓子：“我们本来是想回家的，从这边走近一点。”
阿姨看着他们：“近是近，就是晚上别老往竹林那边钻。前几天也有人被小李吓着了，跑得鞋都掉了一只。”
陈宇瞬间找回自信：“你看！不是我们胆小，是他确实很吓人。”
唐立燕冷笑：“你胆也没大到哪去。”
陈宇不服：“我可是唯一一个掏武器的人。”
“拉倒吧，砍空气？”
陈宇低头看了看桃木剑，试图维护它最后的尊严：“好歹是开过光的。”
江轩问：“谁开的？”
陈宇沉默两秒：“那个老板说的。”
众人：“……”
阿姨听得直乐，扫帚往地上一杵：“行了，赶紧回家吧。还是学生吧？明天不上课啊？”
这句话杀伤力比红伞还大。
几个人瞬间清醒。
江雪掏出手机看时间，脸色一变：“我奶给我发消息了。”
唐立燕也低头看手机：“我奶他们也问我了。”
“我奶…哦，我奶他们不管我死活。”陈宇举了举手里的桃木剑。
“……”
江轩干咳了一声：“走吧，先送你们回去。”
江雪立刻举手：“我同意，今晚必须集体行动。”
唐立燕跟着点头：“谁单走谁勇士。”
陈宇握着桃木剑：“那我走中间。”
唐立燕看他：“你凭什么？”
陈宇一本正经：“我腿麻后遗症。”
夜风吹过来，竹林那边又响起沙沙声。
这次没人回头。
只有陈宇突然小声嘀咕：“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个小李，为什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雪、唐立燕、夏晴同时停住。
江轩转头，眼神冷得能冻死一只蚊子。
陈宇立刻举起双手：“我错了！我嘴欠！当我没说！”
唐立燕咬牙：“陈宇，你今晚最好睁着眼睡。”
陈宇抱紧桃木剑，声音发虚：“别这样，怪吓人的。”
江雪冷笑一声：“你还知道吓人？”
韩凌点了点头：“确实走路没声音。”
“……”
正准备走呢，江轩忍不住问：“阿姨，刚刚那个人是……”
不是他好奇，是这人属实不正常。
“你说小李啊？”阿姨握着扫帚，声音低了些，“唉，一个可怜孩子。”
……
说实话，江轩一直觉得陈宇和唐立燕嘴里的“灵异事件”，含金量大概跟“我周末一定把作业写完”差不多。
不能说完全没有。
只能说，听听就行。
直到他亲眼看见竹林小路尽头，那抹红色一点点从黑暗里浮出来。
夜风从竹叶缝里钻过来，沙沙响了两声。
那东西撑着一把红油伞，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脸。
身上是一件大红色的像戏服一样的衣服，衣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颜色在昏暗里扎眼得要命。
江轩脑子当场空了一秒。
后背汗毛“唰”一下全竖起来，脚底板也跟着发麻。
他本来还想保持一下理智，告诉自己别慌，世界上哪有诡。
结果那红影撑着伞，慢慢往外走。
江轩的理智直接宣布下班。
尼玛。
这花园湖公园晚上还真有打红伞的？
那东西走得不快，甚至还有点悠闲，还转了转圈，红色衣摆在夜风里轻轻晃。
周围竹叶沙沙响，只剩一团红影从暗处一点点逼近。
江轩喉结滚了一下。
他现在没有兴趣研究对方是不是人，也不想思考什么科学与玄学的边界问题。
他脑子里只剩两个字。
快跑。
江轩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夏晴，转身蹲下。
“上来！”
夏晴愣了一下：“啊？”
“啊什么啊，快！”
江轩不等她反应，直接把人往背上一托，起身就冲。
“别愣着了！跑！”
他扭头朝江雪和唐立燕吼了一声，嗓音都比平时粗了两个度。
夏晴趴在他背上，手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声音还有点飘：“我……我可以自己跑。”
“不行。”江轩头也不回。
“我脚已经好了。”
“好了也不行。”
“你这样跑不快。”
“你先别说话，我就能快一点。”
夏晴：“……”
她默默收紧了手。
江轩感觉脖子一紧，差点被她勒出战损音效，赶紧补了一句：“轻点轻点，姐，我还得呼吸。”
夏晴小声说：“哦。”
身后，江雪和唐立燕终于回魂。
“啊——！”
江雪一嗓子划破夜空，尖得江轩差点以为公园防空警报响了。
唐立燕紧随其后，音调直接往上飙，两个女生边叫边跑，硬是跑出了校园艺术节合唱比赛决赛现场的气势。
“别喊了！”江轩崩溃，“快跑吧。”
“我控制不住啊！”江雪哭腔都出来了，“我腿自己在跑，嘴自己在叫！”
唐立燕边跑边回头：“它追上来了吗？它追上来了吗？它有没有飘？它脚沾地吗？”
江轩被她问得头皮发麻：“你别说了，更瘆人。”
几个人往前冲了一段，江轩忽然发现不对。
少了一个人。
不。
准确地说，是少了两个动静。
他猛地回头。
韩凌还站在原地。
她手臂直直指着竹林方向，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抹红影。
江雪也发现了，吓得声音劈叉：“凌凌！”
她咬牙折回去，一把抓住韩凌的手腕：“走啊！你还看！”
韩凌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这才像被按下播放键，跟着跑了起来。
虽然跑得不快，但至少不再给红伞诡指路了。
几个人刚跑出一截，身后忽然传来陈宇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靠！你们等等我啊！”江轩一回头，差点眼前一黑。
陈宇还在原地。
准确来说，他蹲太久了，腿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给大地磕一个。
他一边龇牙咧嘴，一边伸手去捞地上的桃木剑。
“别过来啊！”陈宇举起桃木剑，冲着竹林方向乱挥两下，“我跟你说，我手里有家伙！正经开过光的！我这一剑下去，你可能会……会不太舒服！”
剑尖在空气里颤颤巍巍划出一道弧线。
没杀气。
只有麻筋。
剑尖抖。
手腕抖。
声音也抖。
全身上下最硬的可能只有嘴。
那红影依旧慢慢往前走。
陈宇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又挥了一下：“我警告你啊，我这剑可不是吃素的！”
唐立燕气得原地跺脚：“陈宇你是不是有病！跑啊！”
陈宇都快哭了：“我也想跑！我腿麻了！”
江轩把夏晴放到一旁：“你先站这儿。”
夏晴刚想说话，江轩已经转身冲了回去。
唐立燕也骂骂咧咧跑回来，两人一左一右架住陈宇的胳膊，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拔了起来。
陈宇发出一声灵魂抽离般的惨叫：“别拽！别拽！我腿麻到天灵盖了！”
江轩咬牙：“你腿麻不会早点说？”
“我刚想说你们就跑了！”
“那你刚才还装大师？”
“我那不是想拖延一下吗！”
唐立燕扯着他往前冲：“你拖延谁？准备投胎排队吗？”
陈宇：“……”
几个人终于凑齐，在公园小路上一路狂奔。
脚步声乱成一团。
江雪跑得校服外套都快飞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我以后再也不好奇了，我发誓，我要是再好奇，我数学小题全错。”
唐立燕吓得脸都白了：“你别发这种毒誓，太狠了。”
陈宇被江轩和唐立燕架着跑，桃木剑还不忘攥在手里，整个人摇摇晃晃，活脱脱一根被强行拖走的晾衣杆。
夏晴跑了几步，江轩又伸手抓住她手腕，把她拉到了自己内侧。
她脚步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江轩没解释，只盯着前面：“这边树少。”
夏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跟着他往前跑。
跑出去好长一段，几人才敢回头。
竹林已经被甩在后面。
小路黑漆漆的。
那抹红色没追上来。
江雪扶着腰，喘得眼泪都快出来：“没……没追吧？”
唐立燕回头看了一眼，声音还抖着：“应该没追。”
陈宇却不放心，举着桃木剑往空气里指了指：“别大意，恐怖片里一般这时候都会——”
“闭嘴！”三个人同时吼他。
陈宇立刻闭麦。
他们又往前跑了一阵，直到看见公园门口的公共厕所和路灯，才终于慢慢停下来。
路灯亮得很普通。
公共厕所也亮得很普通。
但在这一刻，江轩第一次觉得公共厕所门口那盏灯简直圣光普照，差点就要给它磕一个。
江雪扶着路灯杆弯腰喘气，相比于其他人，她多了两个累赘，跑的更累，唐立燕双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已经失去语言系统。
陈宇更夸张，直接把桃木剑杵在地上，当拐杖用。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来这儿……”
江轩白了他一眼，没力气骂。
他自己也在努力调整呼吸，胸口起伏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夏晴站在他旁边，脸色还有些白，但比其他人镇定。
她低头看了一眼江轩抓过她的手腕，那里还留着一点温热。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公园门口，一个穿灰色工作服的阿姨正拿着扫帚扫地。
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阿姨动作慢悠悠的，表情也很平静。
江轩缓了几秒，还是走过去：“阿姨。”
阿姨抬头：“嗯？怎么了？”
江轩斟酌了一下：“里面有个……挺怪的人。”
他说完又觉得不对。
万一不是人呢？
于是他硬着头皮补充：“也可能不是人。”
阿姨：“？”
江雪和唐立燕立刻凑过来疯狂点头。
陈宇也跟着点，幅度大得桃木剑差点甩飞。
韩凌站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也轻轻点了下头。
江轩继续说：“就在竹林那边，红衣服，红伞，晚上一个人走，怪吓人的。阿姨你要不先别进去？”
阿姨愣了几秒。
她看了看江轩，又看了看后面几个脸色惨白的学生。
最后，她忽然“哦”了一声。
“你们说小李啊？”
江轩：“……啊？”
陈宇：“小什么？”
唐立燕：“李什么？”
江雪：“什么李？”
阿姨抬了抬下巴：“喏，过来了。”
几个人齐刷刷扭头。
小路尽头，那抹红色又出现了。
红伞压得很低。
红衣服在夜风里轻轻晃。
步子依旧不急不慢。
江雪和唐立燕瞬间缩到一起，差点原地合体。
陈宇手里的桃木剑又举起来了，但这次举到一半，他可能想起自己腿还麻着，于是非常识时务地往江轩身后挪了半步。
江轩盯着那抹红影，喉咙有些发紧。
夏晴也往他身边靠了靠。
江轩没说话，只往她那边挪了一点，把她挡在身后半步。
红影越来越近。
几个人呼吸都放轻了。
到了路灯底下，红伞停住。
伞沿缓缓抬起。
露出来的不是惨白鬼脸，也不是血肉模糊的五官。
而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胡子很浓，眼底有淡淡的青色，脸色确实白，白得像连续熬了三天夜刚从网吧出来。
但他有影子，脚也沾地，还穿着一双运动鞋。
江轩盯着那双鞋看了两眼，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去一点。
男人似乎被他们一排惊恐脸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把伞往旁边偏了偏。
“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他声音很温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江雪还扒着唐立燕的胳膊。
唐立燕的嘴张了张，憋了半天，终于问出一句：“你……你是人？”
男人：“……”
陈宇握紧桃木剑，小心翼翼补刀：“那你大晚上穿成这样？”
男人沉默了一下，没回答直接走了。
“……”
不是，这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题吗？
陈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桃木剑，默默往身后藏了藏。
唐立燕眼尖：“你藏什么？”
陈宇嘴硬：“我怕他误会。”
江雪幽幽道：“误会什么？误会你是公园保安？”
陈宇：“……”
“再说，人已经走了。”
“我感觉我也差点走了。”陈宇松了口气，“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害怕。”
韩凌很认真地看着他：“你刚才快哭了。”
陈宇：“……”
他闭上嘴，决定暂时退出群聊。
几个人站在原地，目送那抹红色越走越远。
直到他彻底离开，江雪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我刚才真的以为我要交代在这了。”
唐立燕摸着胸口：“我遗言都想好了。”
陈宇立刻好奇：“什么遗言？”
唐立燕面无表情：“把陈宇的嘴封上，别让他再乱立flag。”
陈宇：“……”
江轩没忍住笑了一声。
紧绷的气氛终于松下来一点。
这时，扫地阿姨看着他们几个，问：“你们几个大晚上的，来公园干啥？”
江轩清了清嗓子：“我们本来是想回家的，从这边走近一点。”
阿姨看着他们：“近是近，就是晚上别老往竹林那边钻。前几天也有人被小李吓着了，跑得鞋都掉了一只。”
陈宇瞬间找回自信：“你看！不是我们胆小，是他确实很吓人。”
唐立燕冷笑：“你胆也没大到哪去。”
陈宇不服：“我可是唯一一个掏武器的人。”
“拉倒吧，砍空气？”
陈宇低头看了看桃木剑，试图维护它最后的尊严：“好歹是开过光的。”
江轩问：“谁开的？”
陈宇沉默两秒：“那个老板说的。”
众人：“……”
阿姨听得直乐，扫帚往地上一杵：“行了，赶紧回家吧。还是学生吧？明天不上课啊？”
这句话杀伤力比红伞还大。
几个人瞬间清醒。
江雪掏出手机看时间，脸色一变：“我奶给我发消息了。”
唐立燕也低头看手机：“我奶他们也问我了。”
“我奶…哦，我奶他们不管我死活。”陈宇举了举手里的桃木剑。
“……”
江轩干咳了一声：“走吧，先送你们回去。”
江雪立刻举手：“我同意，今晚必须集体行动。”
唐立燕跟着点头：“谁单走谁勇士。”
陈宇握着桃木剑：“那我走中间。”
唐立燕看他：“你凭什么？”
陈宇一本正经：“我腿麻后遗症。”
夜风吹过来，竹林那边又响起沙沙声。
这次没人回头。
只有陈宇突然小声嘀咕：“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个小李，为什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雪、唐立燕、夏晴同时停住。
江轩转头，眼神冷得能冻死一只蚊子。
陈宇立刻举起双手：“我错了！我嘴欠！当我没说！”
唐立燕咬牙：“陈宇，你今晚最好睁着眼睡。”
陈宇抱紧桃木剑，声音发虚：“别这样，怪吓人的。”
江雪冷笑一声：“你还知道吓人？”
韩凌点了点头：“确实走路没声音。”
“……”
正准备走呢，江轩忍不住问：“阿姨，刚刚那个人是……”
不是他好奇，是这人属实不正常。
“你说小李啊？”阿姨握着扫帚，声音低了些，“唉，一个可怜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