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半夜，沈韫开始说梦话。</p>
先是“襄阳”。</p>
后来是“阿爷”。</p>
再后来，她忽然喊了一声：“阿兄！”</p>
韩璋其实一直没睡沉，高热烧得人意识昏沉，眼皮一阵阵往下坠。可每次沈韫一出声，他还是会睁眼。</p>
十年前，他也这样守过另一个孩子，那孩子还没睁眼看一眼人世，就和母亲一起离去了。</p>
后来十年，再进军营时，总会顺手把那个站在马蹄边上的小姑娘拎远一点。</p>
沈韫猛地睁开眼。</p>
房梁陌生，被烟熏得发黑。身下是干草，身上盖着一件旧袍子，袍子上有药味。</p>
她怔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p>
沈韫右手摸进怀里，她先摸怀里的铜龟符和银鱼袋，又摸腰间障刀。</p>
都还在。</p>
左臂抬不起来，疼痛已经到麻木的地步，她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绷带干净，渗着浅浅的血色。她试着动了动手指。</p>
一阵剧痛从小臂窜上肩头，眼前瞬间发白。</p>
食指和中指终于微微蜷了一下，还没废。</p>
她撑着右手想坐起来，刚一动，胸口便翻上一阵恶心，耳边嗡嗡作响，像隔着一层水听风雪。</p>
门口传来声音：“再动伤口会裂。”</p>
沈韫抬头。</p>
谢长宁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药。他走进来，把药放在案上，蹲下身，按住她试图撑起身体的右腕。</p>
沈韫看清他的脸时，眼神顿了一瞬，这个人她认识。</p>
“谢长宁。”她的语气确实不算良善，虽然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力气，但很明显对面前这个人没什么对救命恩人的感激，“三年前不肯留在襄阳，今日怎么又救我。”</p>
“我还以为沈留后贵人多忘事。”谢长宁手上动作微微一停，抬眼看她，“救你是一回事，你当年拿钱羞辱我是另一回事。”</p>
“我当年可是开价三千两白银请你在襄阳留一年。”</p>
谢长宁收回手，静静看了她片刻：“人命无价，医术也不是行铺里的货。沈留后觉得三千两不低，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把这件事算成了一笔账。”</p>
“山南东道一年伤兵、疫病、药材、军医、驿路转运，哪一件不是账？”她声音很哑，却仍然冷静，“谢大夫，你救一个人，可以不谈钱。军府要救多少人，就必须谈钱。”</p>
“那时我不知道沈留后真懂这些，以为你是个拿着圣恩和家世发疯的小娘子。”</p>
这句话很不客气，沈韫盯着他，眼神冷了一点。</p>
谢长宁低头收药箱：“现在看来，我看错了一半。”</p>
“哪一半？”</p>
“你不是不懂。”</p>
沈韫问：“另一半呢？”</p>
谢长宁把药碗递给她。</p>
“你还是很会发疯和记账。”</p>
沈韫盯着他：“我的胳膊还能不能用？”</p>
“能。”谢长宁道，“前提是你别把它当成别人的。”</p>
这句话落下，屋里安静了一瞬。</p>
“那你现在救我，是做什么？”</p>
“经过这里，看到一个人快死了。我能救，也救得起。”</p>
“救我这种人，会惹麻烦。”</p>
“死人更麻烦。”</p>
沈韫没有再说话，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一如三年前讨厌，说话太准，也太冷。</p>
谢长宁把药碗递给她：“先喝药。”</p>
沈韫抬头看着他：“你知道襄阳的情况吗？”</p>
“想回襄阳，先把命吊住。”谢长宁道，“死人回不了襄阳，也领不了奉义军。领兵之前，先活过今晚。”</p>
屋里安静了一瞬。</p>
沈韫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谢大夫在襄阳待过几回，就敢管奉义军的事了？”</p>
“我不管奉义军。”谢长宁道，“我管病人。”</p>
“我不是你的病人。”</p>
“我刚给你剜了腐肉，缝了伤口，压了高热。”</p>
沈韫脸色更冷。</p>
谢长宁却像没看见：“我从汝州出来，那里的冬疫刚压下去，你父亲的行军司马庞充在那里。”</p>
沈韫声音哑了些：“他现在还在汝州？”</p>
“不，他在襄阳城下。”</p>
屋里一下静了，灶火轻轻一响，火星从炭缝里炸出来。</p>
“我离开襄阳时，庞充只是驻扎在城下。”</p>
“城门开了吗？”</p>
“没开。”</p>
沈韫的手指慢慢收紧。</p>
若只是回城议事，城门不会不开；若庞充未攻，便说明双方还没彻底撕破脸。</p>
她继续问：“城中谁主事？”</p>
“不知道。城头有兵，旗号杂，我离得远，不能断言。”</p>
“其他襄阳军府里的将军或者官员你看到了吗？”</p>
“未曾。”</p>
“我阿兄呢？”</p>
“我没有见到沈恪。”</p>
庞充到城下，城门不开，沈恪却没有露面，这本身就已经够坏。</p>
谢长宁道：“还有条消息，青泥镇外，官道上死了一队打沈字旗的兵。”</p>
韩璋撑着墙，声音哑得厉害：“多少人？”</p>
“不清楚。”谢长宁道，“路上没人敢细看。只说死在官道旁，有人说看见年轻将军，也有人说沈字旗倒在雪里。”</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沈韫低头看着药碗。</p>
药已经凉了一点，她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苦味顺着喉咙压下去，她才开口：“没有确证？”</p>
“没有。”</p>
“但也不能当作没有。”</p>
“是。”</p>
沈韫忽然笑了一声：“谢大夫倒是会救人。”</p>
谢长宁知道她说的不是伤，他没有接这句话。</p>
韩璋低声道：“韫儿。”</p>
沈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冷下来：“青泥镇那队人必须确认。”</p>
谢长宁皱眉：“你现在不能走，你现在去，半路上就会重新发热。”</p>
“那就烧着去。”</p>
“你若死在半路，襄阳不会因为你死得急，就少乱一天。”</p>
沈韫冷冷看向他。</p>
谢长宁也看着她。</p>
“沈留后。”他语气仍旧平静，“你现在身上有刀伤、冻伤、失血、高热，左臂伤骨，连坐稳都费力。你当然可以不把自己当病人，但你的身体不会因为你是山南东道留后，就按军令行事。”</p>
沈韫脸色极冷。</p>
韩璋却低声道：“他说得对。”</p>
沈韫转头看他。</p>
韩璋眼眶发红，右肩渗着血，脸色灰败，却仍然撑着坐直。</p>
“韫儿。”他说，“先把药喝完。”</p>
沈韫看了韩璋很久。</p>
最终，她重新端起药碗。</p>
药太苦，苦到舌根发麻。可她不能吐，也不能倒。</p>
谢长宁收回手，低头整理药箱：“你若要走，坐车，不能骑马。不能乱动左臂。路上若再发热，停。”</p>
“停多久？”</p>
“到你退热。”</p>
“若我不听呢？”</p>
谢长宁抬眼看她：“那你这条命未必还归你。”</p>
沈韫冷笑：“谢大夫说话一直这样讨人嫌？”</p>
“看病人听不听话。”</p>
“那你怕是很少讨人</p>
半夜，沈韫开始说梦话。</p>
先是“襄阳”。</p>
后来是“阿爷”。</p>
再后来，她忽然喊了一声：“阿兄！”</p>
韩璋其实一直没睡沉，高热烧得人意识昏沉，眼皮一阵阵往下坠。可每次沈韫一出声，他还是会睁眼。</p>
十年前，他也这样守过另一个孩子，那孩子还没睁眼看一眼人世，就和母亲一起离去了。</p>
后来十年，再进军营时，总会顺手把那个站在马蹄边上的小姑娘拎远一点。</p>
沈韫猛地睁开眼。</p>
房梁陌生，被烟熏得发黑。身下是干草，身上盖着一件旧袍子，袍子上有药味。</p>
她怔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p>
沈韫右手摸进怀里，她先摸怀里的铜龟符和银鱼袋，又摸腰间障刀。</p>
都还在。</p>
左臂抬不起来，疼痛已经到麻木的地步，她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绷带干净，渗着浅浅的血色。她试着动了动手指。</p>
一阵剧痛从小臂窜上肩头，眼前瞬间发白。</p>
食指和中指终于微微蜷了一下，还没废。</p>
她撑着右手想坐起来，刚一动，胸口便翻上一阵恶心，耳边嗡嗡作响，像隔着一层水听风雪。</p>
门口传来声音：“再动伤口会裂。”</p>
沈韫抬头。</p>
谢长宁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药。他走进来，把药放在案上，蹲下身，按住她试图撑起身体的右腕。</p>
沈韫看清他的脸时，眼神顿了一瞬，这个人她认识。</p>
“谢长宁。”她的语气确实不算良善，虽然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力气，但很明显对面前这个人没什么对救命恩人的感激，“三年前不肯留在襄阳，今日怎么又救我。”</p>
“我还以为沈留后贵人多忘事。”谢长宁手上动作微微一停，抬眼看她，“救你是一回事，你当年拿钱羞辱我是另一回事。”</p>
“我当年可是开价三千两白银请你在襄阳留一年。”</p>
谢长宁收回手，静静看了她片刻：“人命无价，医术也不是行铺里的货。沈留后觉得三千两不低，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把这件事算成了一笔账。”</p>
“山南东道一年伤兵、疫病、药材、军医、驿路转运，哪一件不是账？”她声音很哑，却仍然冷静，“谢大夫，你救一个人，可以不谈钱。军府要救多少人，就必须谈钱。”</p>
“那时我不知道沈留后真懂这些，以为你是个拿着圣恩和家世发疯的小娘子。”</p>
这句话很不客气，沈韫盯着他，眼神冷了一点。</p>
谢长宁低头收药箱：“现在看来，我看错了一半。”</p>
“哪一半？”</p>
“你不是不懂。”</p>
沈韫问：“另一半呢？”</p>
谢长宁把药碗递给她。</p>
“你还是很会发疯和记账。”</p>
沈韫盯着他：“我的胳膊还能不能用？”</p>
“能。”谢长宁道，“前提是你别把它当成别人的。”</p>
这句话落下，屋里安静了一瞬。</p>
“那你现在救我，是做什么？”</p>
“经过这里，看到一个人快死了。我能救，也救得起。”</p>
“救我这种人，会惹麻烦。”</p>
“死人更麻烦。”</p>
沈韫没有再说话，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一如三年前讨厌，说话太准，也太冷。</p>
谢长宁把药碗递给她：“先喝药。”</p>
沈韫抬头看着他：“你知道襄阳的情况吗？”</p>
“想回襄阳，先把命吊住。”谢长宁道，“死人回不了襄阳，也领不了奉义军。领兵之前，先活过今晚。”</p>
屋里安静了一瞬。</p>
沈韫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谢大夫在襄阳待过几回，就敢管奉义军的事了？”</p>
“我不管奉义军。”谢长宁道，“我管病人。”</p>
“我不是你的病人。”</p>
“我刚给你剜了腐肉，缝了伤口，压了高热。”</p>
沈韫脸色更冷。</p>
谢长宁却像没看见：“我从汝州出来，那里的冬疫刚压下去，你父亲的行军司马庞充在那里。”</p>
沈韫声音哑了些：“他现在还在汝州？”</p>
“不，他在襄阳城下。”</p>
屋里一下静了，灶火轻轻一响，火星从炭缝里炸出来。</p>
“我离开襄阳时，庞充只是驻扎在城下。”</p>
“城门开了吗？”</p>
“没开。”</p>
沈韫的手指慢慢收紧。</p>
若只是回城议事，城门不会不开；若庞充未攻，便说明双方还没彻底撕破脸。</p>
她继续问：“城中谁主事？”</p>
“不知道。城头有兵，旗号杂，我离得远，不能断言。”</p>
“其他襄阳军府里的将军或者官员你看到了吗？”</p>
“未曾。”</p>
“我阿兄呢？”</p>
“我没有见到沈恪。”</p>
庞充到城下，城门不开，沈恪却没有露面，这本身就已经够坏。</p>
谢长宁道：“还有条消息，青泥镇外，官道上死了一队打沈字旗的兵。”</p>
韩璋撑着墙，声音哑得厉害：“多少人？”</p>
“不清楚。”谢长宁道，“路上没人敢细看。只说死在官道旁，有人说看见年轻将军，也有人说沈字旗倒在雪里。”</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沈韫低头看着药碗。</p>
药已经凉了一点，她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苦味顺着喉咙压下去，她才开口：“没有确证？”</p>
“没有。”</p>
“但也不能当作没有。”</p>
“是。”</p>
沈韫忽然笑了一声：“谢大夫倒是会救人。”</p>
谢长宁知道她说的不是伤，他没有接这句话。</p>
韩璋低声道：“韫儿。”</p>
沈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冷下来：“青泥镇那队人必须确认。”</p>
谢长宁皱眉：“你现在不能走，你现在去，半路上就会重新发热。”</p>
“那就烧着去。”</p>
“你若死在半路，襄阳不会因为你死得急，就少乱一天。”</p>
沈韫冷冷看向他。</p>
谢长宁也看着她。</p>
“沈留后。”他语气仍旧平静，“你现在身上有刀伤、冻伤、失血、高热，左臂伤骨，连坐稳都费力。你当然可以不把自己当病人，但你的身体不会因为你是山南东道留后，就按军令行事。”</p>
沈韫脸色极冷。</p>
韩璋却低声道：“他说得对。”</p>
沈韫转头看他。</p>
韩璋眼眶发红，右肩渗着血，脸色灰败，却仍然撑着坐直。</p>
“韫儿。”他说，“先把药喝完。”</p>
沈韫看了韩璋很久。</p>
最终，她重新端起药碗。</p>
药太苦，苦到舌根发麻。可她不能吐，也不能倒。</p>
谢长宁收回手，低头整理药箱：“你若要走，坐车，不能骑马。不能乱动左臂。路上若再发热，停。”</p>
“停多久？”</p>
“到你退热。”</p>
“若我不听呢？”</p>
谢长宁抬眼看她：“那你这条命未必还归你。”</p>
沈韫冷笑：“谢大夫说话一直这样讨人嫌？”</p>
“看病人听不听话。”</p>
“那你怕是很少讨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