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沈韫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p>
“沈韫？”</p>
裴蘅的声音。</p>
她回头。</p>
裴蘅和姜无咎站在廊口，两人脸上都没了方才的玩笑。</p>
姜无咎先开口：“刚才那人是谁？”</p>
沈韫道：“程元振。”</p>
姜无咎脸色一变。</p>
裴蘅的神情也沉了下去：“他回长安了？”</p>
“嗯。”</p>
裴蘅低声骂了一句。</p>
姜无咎按了按刀柄：“要不要我派人跟？”</p>
沈韫道：“跟。别近。他能让我们看见他，就不怕被跟。”</p>
裴蘅看着她：“他说什么了？”</p>
沈韫沉默片刻。</p>
“提前恭喜我新婚。”</p>
裴蘅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p>
姜无咎也静了。</p>
平康坊的歌声远远传来，玉山楼灯火仍旧明亮。庆功宴刚散，土地兼并案刚有章程，殷亮的路刚被推开一点。</p>
可程元振一句话，像一根冷针，扎进了所有喜气里。</p>
裴蘅低声道：“谢长宁什么时候回来？”</p>
“月底。”</p>
姜无咎看她：“还有半个多月。”</p>
沈韫没有说话。</p>
等谢长宁回来的时间里，长安仍然下雪。</p>
中书章程陆续发往诸道。</p>
殷亮知道兵部尚书要借调他时，先愣了很久，然后问沈韫：“我能不能不去？”</p>
沈韫道：“不能，元相和我都已经同意了。”</p>
殷亮沉默片刻。</p>
“那我能不能害怕？”</p>
“可以。”</p>
“害怕也得去？”</p>
“嗯。”</p>
殷亮低头笑了一下：“那我去。”</p>
江南那边，宁安侯府还没有正式回信，裴蘅却已经开始每日看江南的税册。那些被占了田的户被他拆成一条又一条人名、契纸、庄头、寺田、商号线。他嘴上仍说麻烦，案上却一天比一天整齐。</p>
姜无咎收到天水回信。</p>
他的兄长只回了八个字：“人已拿下，腿未全断。”</p>
姜无咎看完，沉默片刻，把信烧了。</p>
河西女户的册子开始不断送进长安，许多名字仍乱，汉名、胡名、夫姓、商号名并列在一处。但至少，那些人开始有了能入官册的字。</p>
至于谢应府上，倒一日日热闹起来。</p>
这几日议婚事流程，两家往来多了些，崔寻和谢应竟喝成了酒友。</p>
谢应不当值时，便请崔寻过去喝两杯；有时崔寻也邀谢应到沈家大宅，说是看卦谈易，最后总会变成酒盏并列。许氏起初还管，后来发现二人都能饮而不乱，便只叮嘱厨房备些醒酒汤。</p>
谢长宁未归，谢家与沈家却已经像熟识许久的亲戚。</p>
许氏每次从谢府回来，心情都很好。</p>
“谢夫人温和，谢白苏也爽利。谢应虽然看着严肃，酒后倒很会说话。长宁这孩子，家里气氛不错。”</p>
沈韫每次听着，都只点点头。</p>
腊月二十七，长安又落了一场雪。</p>
那日傍晚，沈韫从内史馆回山南东道进奏院。</p>
天色将暗，坊道上雪被车马压成泥，檐下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刚下车，便看见门前停着一辆覆雪的马车。</p>
车帘掀开。</p>
一个人站在灯下，肩上还落着未化的雪，外头披着一件厚厚的黑狐裘。</p>
他脸上还有赶路的疲惫，眉眼却仍旧清冷端正。风雪吹过来，他抬手拢了拢袖口，像只是从谢家药铺来寻常出诊。</p>
沈韫站在车旁，一时没有动。</p>
春芜原本正要上前扶她，驾车的孙伯正在收拾缰绳，见她忽然停住，两人也跟着看过去。</p>
谢家来的两个小厮垂手站在马车旁，见沈韫回来，刚要行礼，忽然也停了动作。</p>
沈韫往前走了两步。</p>
她脑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分辨这是梦还是真人，手已经先伸了出去。</p>
谢长宁也看见了她。</p>
他原本眉头还没皱起来，先下意识往前迎了一步。</p>
沈韫的手伸到一半，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p>
她停了一瞬。</p>
也只停了一瞬。</p>
下一刻，她忽然快走两步，扑进了谢长宁怀里。</p>
谢长宁被她撞得退了半步，手臂下意识抬起，先护住她的肩背。</p>
春芜睁大眼。</p>
谢家两个小厮立刻低下头。</p>
孙伯轻轻咳了一声，转身去看马，像那匹马忽然长出了什么极要紧的毛病。</p>
沈韫却顾不上了。</p>
她把脸埋在谢长宁胸前。</p>
他身上有远路风雪的寒气，也有一点熟悉的药草味。狐裘外头冷，里头却是暖的。那点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沈韫才像终于确信，眼前这个人是真的。</p>
谢长宁僵了一瞬。</p>
随即，他低头看她。</p>
她今日从内史馆回来，披风薄，手指被风吹得发白。人倒是抱得很紧，像怕一松手，他又会被辽东的雪带回去。</p>
谢长宁原本满腹的话，到了嘴边，只剩一句：</p>
“怎么穿这么少？”</p>
沈韫没有抬头。</p>
她仍旧抱着他，声音闷在他怀里。</p>
“你回来了。”</p>
谢长宁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他叹了口气，一手揽着她，另一手解下自己身上的狐裘，反手披到她肩上。</p>
狐裘很厚，一下把她半个人都裹住了。</p>
沈韫终于抬头。</p>
她眼睛亮得像小时候在襄阳廊下等到了迟归的人。</p>
谢长宁替她把狐裘领口拢紧，指尖碰到她冰凉的脖颈，眉头皱得更深。</p>
“怎么不戴个护颈？我送你那么多狐皮，做一件戴着多暖和。”</p>
沈韫看着他，忽然笑了。</p>
谢长宁原本还想继续训她，见她这样，声音也顿住了。</p>
沈韫说：“我还以为你还要等几天才回来。”</p>
“路上雪小，走得顺。”</p>
“聘礼呢？”</p>
“已经送去伯父那里了。”</p>
他说一句，她便点一下头。</p>
像这些都很要紧，又像其实都不怎么要紧。</p>
谢长宁看了她片刻，终于轻轻笑了一下。</p>
“我回来了。”</p>
沈韫还抓着他的衣襟。</p>
谢长宁低头看了一眼。</p>
“还不松手？”</p>
沈韫这才像被提醒，手指微微一松。</p>
松到一半，又觉得不大甘心，便只松开了一点点。</p>
谢长宁看着她，眼底笑意更明显了些。</p>
春芜在旁边忍了又忍，终于低声道：</p>
“娘子，先进屋吧。外头冷。”</p>
孙伯立刻接话：“是啊，谢先生一路赶回来，也该先进屋喝口热茶。”</p>
谢家两个小厮头垂得更低。</p>
沈韫这才慢慢松开谢长宁的衣襟。</p>
谢长宁却握住她的手，他的手也冷，但比她稳。</p>
沈韫任他牵着，跟他往门内走。</p>
进奏院檐下的灯火落在雪地上，照出一小片暖黄。</p>
长安风雪仍冷。</p>
玉山楼那一夜程元振留下的寒意，像在这一刻终于被厚厚狐裘盖住了一层。</p>
没有全散。</p>
可至少有人从辽东雪里赶回来，站到她面前，先皱着眉问她怎么穿这么少，又任她在门前失礼地抱了许久。</p>
岁末并非只有案牍、旧账、血火与阴影。</p>
还有人会回来。</p>
回来和她过年。</p>
</p>
沈韫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p>
“沈韫？”</p>
裴蘅的声音。</p>
她回头。</p>
裴蘅和姜无咎站在廊口，两人脸上都没了方才的玩笑。</p>
姜无咎先开口：“刚才那人是谁？”</p>
沈韫道：“程元振。”</p>
姜无咎脸色一变。</p>
裴蘅的神情也沉了下去：“他回长安了？”</p>
“嗯。”</p>
裴蘅低声骂了一句。</p>
姜无咎按了按刀柄：“要不要我派人跟？”</p>
沈韫道：“跟。别近。他能让我们看见他，就不怕被跟。”</p>
裴蘅看着她：“他说什么了？”</p>
沈韫沉默片刻。</p>
“提前恭喜我新婚。”</p>
裴蘅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p>
姜无咎也静了。</p>
平康坊的歌声远远传来，玉山楼灯火仍旧明亮。庆功宴刚散，土地兼并案刚有章程，殷亮的路刚被推开一点。</p>
可程元振一句话，像一根冷针，扎进了所有喜气里。</p>
裴蘅低声道：“谢长宁什么时候回来？”</p>
“月底。”</p>
姜无咎看她：“还有半个多月。”</p>
沈韫没有说话。</p>
等谢长宁回来的时间里，长安仍然下雪。</p>
中书章程陆续发往诸道。</p>
殷亮知道兵部尚书要借调他时，先愣了很久，然后问沈韫：“我能不能不去？”</p>
沈韫道：“不能，元相和我都已经同意了。”</p>
殷亮沉默片刻。</p>
“那我能不能害怕？”</p>
“可以。”</p>
“害怕也得去？”</p>
“嗯。”</p>
殷亮低头笑了一下：“那我去。”</p>
江南那边，宁安侯府还没有正式回信，裴蘅却已经开始每日看江南的税册。那些被占了田的户被他拆成一条又一条人名、契纸、庄头、寺田、商号线。他嘴上仍说麻烦，案上却一天比一天整齐。</p>
姜无咎收到天水回信。</p>
他的兄长只回了八个字：“人已拿下，腿未全断。”</p>
姜无咎看完，沉默片刻，把信烧了。</p>
河西女户的册子开始不断送进长安，许多名字仍乱，汉名、胡名、夫姓、商号名并列在一处。但至少，那些人开始有了能入官册的字。</p>
至于谢应府上，倒一日日热闹起来。</p>
这几日议婚事流程，两家往来多了些，崔寻和谢应竟喝成了酒友。</p>
谢应不当值时，便请崔寻过去喝两杯；有时崔寻也邀谢应到沈家大宅，说是看卦谈易，最后总会变成酒盏并列。许氏起初还管，后来发现二人都能饮而不乱，便只叮嘱厨房备些醒酒汤。</p>
谢长宁未归，谢家与沈家却已经像熟识许久的亲戚。</p>
许氏每次从谢府回来，心情都很好。</p>
“谢夫人温和，谢白苏也爽利。谢应虽然看着严肃，酒后倒很会说话。长宁这孩子，家里气氛不错。”</p>
沈韫每次听着，都只点点头。</p>
腊月二十七，长安又落了一场雪。</p>
那日傍晚，沈韫从内史馆回山南东道进奏院。</p>
天色将暗，坊道上雪被车马压成泥，檐下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刚下车，便看见门前停着一辆覆雪的马车。</p>
车帘掀开。</p>
一个人站在灯下，肩上还落着未化的雪，外头披着一件厚厚的黑狐裘。</p>
他脸上还有赶路的疲惫，眉眼却仍旧清冷端正。风雪吹过来，他抬手拢了拢袖口，像只是从谢家药铺来寻常出诊。</p>
沈韫站在车旁，一时没有动。</p>
春芜原本正要上前扶她，驾车的孙伯正在收拾缰绳，见她忽然停住，两人也跟着看过去。</p>
谢家来的两个小厮垂手站在马车旁，见沈韫回来，刚要行礼，忽然也停了动作。</p>
沈韫往前走了两步。</p>
她脑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分辨这是梦还是真人，手已经先伸了出去。</p>
谢长宁也看见了她。</p>
他原本眉头还没皱起来，先下意识往前迎了一步。</p>
沈韫的手伸到一半，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p>
她停了一瞬。</p>
也只停了一瞬。</p>
下一刻，她忽然快走两步，扑进了谢长宁怀里。</p>
谢长宁被她撞得退了半步，手臂下意识抬起，先护住她的肩背。</p>
春芜睁大眼。</p>
谢家两个小厮立刻低下头。</p>
孙伯轻轻咳了一声，转身去看马，像那匹马忽然长出了什么极要紧的毛病。</p>
沈韫却顾不上了。</p>
她把脸埋在谢长宁胸前。</p>
他身上有远路风雪的寒气，也有一点熟悉的药草味。狐裘外头冷，里头却是暖的。那点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沈韫才像终于确信，眼前这个人是真的。</p>
谢长宁僵了一瞬。</p>
随即，他低头看她。</p>
她今日从内史馆回来，披风薄，手指被风吹得发白。人倒是抱得很紧，像怕一松手，他又会被辽东的雪带回去。</p>
谢长宁原本满腹的话，到了嘴边，只剩一句：</p>
“怎么穿这么少？”</p>
沈韫没有抬头。</p>
她仍旧抱着他，声音闷在他怀里。</p>
“你回来了。”</p>
谢长宁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他叹了口气，一手揽着她，另一手解下自己身上的狐裘，反手披到她肩上。</p>
狐裘很厚，一下把她半个人都裹住了。</p>
沈韫终于抬头。</p>
她眼睛亮得像小时候在襄阳廊下等到了迟归的人。</p>
谢长宁替她把狐裘领口拢紧，指尖碰到她冰凉的脖颈，眉头皱得更深。</p>
“怎么不戴个护颈？我送你那么多狐皮，做一件戴着多暖和。”</p>
沈韫看着他，忽然笑了。</p>
谢长宁原本还想继续训她，见她这样，声音也顿住了。</p>
沈韫说：“我还以为你还要等几天才回来。”</p>
“路上雪小，走得顺。”</p>
“聘礼呢？”</p>
“已经送去伯父那里了。”</p>
他说一句，她便点一下头。</p>
像这些都很要紧，又像其实都不怎么要紧。</p>
谢长宁看了她片刻，终于轻轻笑了一下。</p>
“我回来了。”</p>
沈韫还抓着他的衣襟。</p>
谢长宁低头看了一眼。</p>
“还不松手？”</p>
沈韫这才像被提醒，手指微微一松。</p>
松到一半，又觉得不大甘心，便只松开了一点点。</p>
谢长宁看着她，眼底笑意更明显了些。</p>
春芜在旁边忍了又忍，终于低声道：</p>
“娘子，先进屋吧。外头冷。”</p>
孙伯立刻接话：“是啊，谢先生一路赶回来，也该先进屋喝口热茶。”</p>
谢家两个小厮头垂得更低。</p>
沈韫这才慢慢松开谢长宁的衣襟。</p>
谢长宁却握住她的手，他的手也冷，但比她稳。</p>
沈韫任他牵着，跟他往门内走。</p>
进奏院檐下的灯火落在雪地上，照出一小片暖黄。</p>
长安风雪仍冷。</p>
玉山楼那一夜程元振留下的寒意，像在这一刻终于被厚厚狐裘盖住了一层。</p>
没有全散。</p>
可至少有人从辽东雪里赶回来，站到她面前，先皱着眉问她怎么穿这么少，又任她在门前失礼地抱了许久。</p>
岁末并非只有案牍、旧账、血火与阴影。</p>
还有人会回来。</p>
回来和她过年。</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