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游说与抉择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晋军大营，御帐之内，药香与墨香淡淡交织。
石漱钰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珏，神色间带着一丝病后的慵懒。
柴荣，内殿直都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已是身经数战，在邢州、承天军等役中表现出色，沉稳果决，勇猛善谋，是她亲手从微末中拔擢、着力培养的心腹爱将。
此刻他甲胄在身，风尘未洗，显然是刚刚巡营或执行军务回来，便直接来见。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眉宇间已褪去了初入行伍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杀伐决断的坚毅，只是此刻在她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视下，那古铜色的脸颊竟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年轻人的窘迫红晕。
石漱钰挥了挥手，侍立一旁的石绿宛与石雪会意，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御帐，并放下了厚重的帘幕。
帐内只剩二人，气氛似乎变得更加微妙。
“柴都知匆匆而来，所为何事？” 石漱钰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特有的微哑，却平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她将玉珏放在掌心轻轻摩挲，目光却未离开柴荣的脸，
“朕还以为，你这几日忙着打仗，或是……在哪处山林野径，遇着了某个逃荒避祸的落难女子，将你那颗铁打的英雄心，给勾了去呢。”
这话带着明显的调侃，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超越君臣界限的亲昵。
自她将柴荣从魏州街头、前往河东投亲的路上截下，带入军中，赐还本姓，着力栽培以来，她便时常这般挑逗这个年纪比她还要小上两岁、却老成持重得有时让她觉得有趣的年轻人。
看他因自己一两句戏言而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却又强作镇定、一本正经回答的模样，成了她枯燥军旅和沉重国事中，难得的一点轻松趣味。
她知道历史轨迹上，眼前这个年轻人将是结束五代乱世、开启统一序幕的英主周世宗。
但此刻，他只是她麾下崭露头角的将领柴荣，一个会因为她的注视和话语而心跳加速、忠诚勇武、让她既想倚重又想欺负一下的部下。
那份属于穿越者对历史名人的微妙情结，混杂着对他本人才华胆识的欣赏，以及某种连她自己都未必愿意深究的、隐约的好感，让她总是不自觉地对他特殊一些。
甚至，在某个气氛恰好的时刻，她曾半真半假地许诺：“柴荣，若你立的功够大，大到足以让天下人闭嘴，让朕有足够的理由……朕或许，会考虑嫁给你。”
她知道这话逾矩，甚至轻佻，但她说出口时，心中并无多少玩笑之意。
而柴荣当时震惊、慌乱、继而眼中爆发出惊人亮光的反应，她也看在眼里。这个承诺，像一颗种子，悄然埋在了两人之间。
果然，柴荣闻言，耳根迅速泛红，他慌忙低下头，避开皇帝那带着戏谑笑意的目光，声音都绷紧了些：
“陛下……莫要取笑末将了。末将……末将心中只有军务国事，岂敢……岂敢有那般心思。”
“哦？没有吗？” 石漱钰拖长了语调，似乎有些遗憾，但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那倒是朕多虑了。说吧，急着见朕，所为何事？”
柴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目光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坚定，只是眼底深处，那份因皇帝方才话语而激起的波澜尚未完全平复。
他沉声道：
“陛下，末将此来，是为晋阳战事。如今我军围城，刘知远困守，看似胜券在握，然晋阳城坚，强攻必多伤亡，耗时日久，亦恐生变。末将……有一策，或可尝试，以分敌势，或可促其内乱。”
“说。” 石漱钰坐直了些身体，收敛了玩笑之色。
“末将愿潜入晋阳城中，游说一人。” 柴荣一字一句道。
“游说谁？”
“郭威。”
这个名字一出，石漱钰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郭威，刘知远的枢密副使，心腹谋主，河东军政的实际操盘手之一，堪称刘知远的左膀右臂。
若能说动郭威，晋阳防御不说土崩瓦解，至少也能出现巨大裂痕。
“郭威……是你的养父。” 石漱钰缓缓道，语气听不出喜怒。当年在魏州捡到柴荣时，她将他留在身边后，为彻底割裂他与河东的联系，也为了彰显恩宠，亲自下旨令他恢复柴姓。
此事，郭威那边必然知晓。
“是。” 柴荣坦然承认，目光清澈，
“正因有此一层关系，末将前去，方有一线机会。养父他，并非不明事理、一味愚忠之人。
如今局势明朗，刘知远僭号自立，已是逆天而行，败亡只在迟早。
养父为河东军民计，为自身前程家族计，未必不会权衡利弊。
末将此去，陈说利害，剖析时局，或可劝其弃暗投明，开城纳降。
即便不能，亦可探听城中虚实，离间其君臣，乱其军心。”
石漱钰静静地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玉珏光滑的表面。
派柴荣去游说郭威，这确实是一步奇招，风险极大，但潜在收益也极高。
成功了，可能兵不血刃拿下晋阳；失败了，柴荣很可能有去无回。
但以她对郭威此人的判断，郭威即便不降，出于旧情和名声考虑，也未必会立刻杀了柴荣，更大的可能是扣押。
她在权衡。让柴荣去冒这个险，值得吗？她心底有一丝不愿承认的担忧。但她是皇帝，一切当以国事为重。
“你有几成把握？” 她问。
柴荣沉默片刻，坦然道：
“不足三成。养父性情刚毅，深受刘知远信重，且其自视甚高，未必甘愿背负叛主之名。
然，即便游说不成，末将亦可借机观察城防，散布谣言，或可有所助益。
且末将身为陛下近臣，若能全身而退，亦可彰显陛下气度，动摇守军之心。”
“不足三成……” 石漱钰低声重复，目光在柴荣坚毅的脸上流连。这个年轻人，明知希望渺茫，却依然主动请缨，这份胆识和忠心，让她心中微动。
“你这一去，确是凶险。郭威念旧情，或可不杀你，但刘知远、杨邠等人，却未必。”
“末将既食君禄，自当为国分忧，为陛下解愁。个人安危，不足挂齿。” 柴荣抱拳，声音斩钉截铁。
帐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石漱钰望着他，忽然开口道：“你若成功了，朕记你大功一件。朕说过的话，永远作数。”
她没有明指是哪句话，但两人心知肚明。柴荣胸中热血瞬间上涌，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使命感充斥心间，他重重叩首：
“陛下知遇之恩，信任之重，臣……柴荣，万死难报！必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好。” 石漱钰点了点头，似乎下定了决心。她略一思索，又道：“你既去，不妨……将那个麻烦一并带回去。”
“麻烦？” 柴荣一怔。
“刘承训。” 石漱钰语气淡漠，
“那小子在帐外跪晕了，一直高烧不退，放在营中也是累赘。你带他回去，交给刘知远。算是朕……给他的一点礼物，也省得他在朕这里出了事，徒惹非议。”
将昏迷的刘承训送还，看似是人情，实则是将一颗可能引爆晋阳内部矛盾的炸弹扔了回去。
刘知远见爱子如此惨状，会作何想？李皇后会如何反应？这或许能给柴荣的游说，增加一点点筹码，或者至少，制造一些混乱。
柴荣瞬间明白了皇帝的用意，躬身道：“末将明白！”
“去吧。小心行事。朕……在营中等你消息。” 石漱钰最后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重新靠回软榻，闭上了眼睛，仿佛有些疲惫。
“末将告退！陛下保重龙体！” 柴荣再次叩首，起身，倒退着出了御帐。
帐帘落下的瞬间，他最后望了一眼榻上那道闭目养神的单薄身影，胸中涌起万千豪情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牵挂，随即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决绝。
帐内，石漱钰知道派柴荣去，是步险棋。但她相信历史的某种惯性? 不，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和这个年轻人的忠诚与潜力。
“传令各将，” 她对帐外候命的石绿宛吩咐道，“攻城准备，按计划加紧进行！五日后，无论柴荣是否成功，大军准时发动总攻！”
“是！”
游说，只是插曲。真正的胜负，终究要在铁与血的碰撞中决定。但她愿意给柴荣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可能兵不血刃拿下晋阳的希望。
至于那份隐约的担忧，她强行将其压在心底。为帝者，当断则断。
柴荣离开御帐后，立刻去寻了军医，为依旧昏迷高烧的刘承训简单处理了一下，喂了些汤药，然后命人用担架抬着。
他自己则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士卒衣衫，未带兵器，只怀揣着一封以他自己名义写给郭威的密信。
午后，晋阳城东门放下吊篮。柴荣带着昏迷的刘承训进入了晋阳城。
晋军大营，御帐之内，药香与墨香淡淡交织。
石漱钰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珏，神色间带着一丝病后的慵懒。
柴荣，内殿直都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已是身经数战，在邢州、承天军等役中表现出色，沉稳果决，勇猛善谋，是她亲手从微末中拔擢、着力培养的心腹爱将。
此刻他甲胄在身，风尘未洗，显然是刚刚巡营或执行军务回来，便直接来见。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眉宇间已褪去了初入行伍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杀伐决断的坚毅，只是此刻在她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视下，那古铜色的脸颊竟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年轻人的窘迫红晕。
石漱钰挥了挥手，侍立一旁的石绿宛与石雪会意，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御帐，并放下了厚重的帘幕。
帐内只剩二人，气氛似乎变得更加微妙。
“柴都知匆匆而来，所为何事？” 石漱钰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特有的微哑，却平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她将玉珏放在掌心轻轻摩挲，目光却未离开柴荣的脸，
“朕还以为，你这几日忙着打仗，或是……在哪处山林野径，遇着了某个逃荒避祸的落难女子，将你那颗铁打的英雄心，给勾了去呢。”
这话带着明显的调侃，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超越君臣界限的亲昵。
自她将柴荣从魏州街头、前往河东投亲的路上截下，带入军中，赐还本姓，着力栽培以来，她便时常这般挑逗这个年纪比她还要小上两岁、却老成持重得有时让她觉得有趣的年轻人。
看他因自己一两句戏言而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却又强作镇定、一本正经回答的模样，成了她枯燥军旅和沉重国事中，难得的一点轻松趣味。
她知道历史轨迹上，眼前这个年轻人将是结束五代乱世、开启统一序幕的英主周世宗。
但此刻，他只是她麾下崭露头角的将领柴荣，一个会因为她的注视和话语而心跳加速、忠诚勇武、让她既想倚重又想欺负一下的部下。
那份属于穿越者对历史名人的微妙情结，混杂着对他本人才华胆识的欣赏，以及某种连她自己都未必愿意深究的、隐约的好感，让她总是不自觉地对他特殊一些。
甚至，在某个气氛恰好的时刻，她曾半真半假地许诺：“柴荣，若你立的功够大，大到足以让天下人闭嘴，让朕有足够的理由……朕或许，会考虑嫁给你。”
她知道这话逾矩，甚至轻佻，但她说出口时，心中并无多少玩笑之意。
而柴荣当时震惊、慌乱、继而眼中爆发出惊人亮光的反应，她也看在眼里。这个承诺，像一颗种子，悄然埋在了两人之间。
果然，柴荣闻言，耳根迅速泛红，他慌忙低下头，避开皇帝那带着戏谑笑意的目光，声音都绷紧了些：
“陛下……莫要取笑末将了。末将……末将心中只有军务国事，岂敢……岂敢有那般心思。”
“哦？没有吗？” 石漱钰拖长了语调，似乎有些遗憾，但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那倒是朕多虑了。说吧，急着见朕，所为何事？”
柴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目光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坚定，只是眼底深处，那份因皇帝方才话语而激起的波澜尚未完全平复。
他沉声道：
“陛下，末将此来，是为晋阳战事。如今我军围城，刘知远困守，看似胜券在握，然晋阳城坚，强攻必多伤亡，耗时日久，亦恐生变。末将……有一策，或可尝试，以分敌势，或可促其内乱。”
“说。” 石漱钰坐直了些身体，收敛了玩笑之色。
“末将愿潜入晋阳城中，游说一人。” 柴荣一字一句道。
“游说谁？”
“郭威。”
这个名字一出，石漱钰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郭威，刘知远的枢密副使，心腹谋主，河东军政的实际操盘手之一，堪称刘知远的左膀右臂。
若能说动郭威，晋阳防御不说土崩瓦解，至少也能出现巨大裂痕。
“郭威……是你的养父。” 石漱钰缓缓道，语气听不出喜怒。当年在魏州捡到柴荣时，她将他留在身边后，为彻底割裂他与河东的联系，也为了彰显恩宠，亲自下旨令他恢复柴姓。
此事，郭威那边必然知晓。
“是。” 柴荣坦然承认，目光清澈，
“正因有此一层关系，末将前去，方有一线机会。养父他，并非不明事理、一味愚忠之人。
如今局势明朗，刘知远僭号自立，已是逆天而行，败亡只在迟早。
养父为河东军民计，为自身前程家族计，未必不会权衡利弊。
末将此去，陈说利害，剖析时局，或可劝其弃暗投明，开城纳降。
即便不能，亦可探听城中虚实，离间其君臣，乱其军心。”
石漱钰静静地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玉珏光滑的表面。
派柴荣去游说郭威，这确实是一步奇招，风险极大，但潜在收益也极高。
成功了，可能兵不血刃拿下晋阳；失败了，柴荣很可能有去无回。
但以她对郭威此人的判断，郭威即便不降，出于旧情和名声考虑，也未必会立刻杀了柴荣，更大的可能是扣押。
她在权衡。让柴荣去冒这个险，值得吗？她心底有一丝不愿承认的担忧。但她是皇帝，一切当以国事为重。
“你有几成把握？” 她问。
柴荣沉默片刻，坦然道：
“不足三成。养父性情刚毅，深受刘知远信重，且其自视甚高，未必甘愿背负叛主之名。
然，即便游说不成，末将亦可借机观察城防，散布谣言，或可有所助益。
且末将身为陛下近臣，若能全身而退，亦可彰显陛下气度，动摇守军之心。”
“不足三成……” 石漱钰低声重复，目光在柴荣坚毅的脸上流连。这个年轻人，明知希望渺茫，却依然主动请缨，这份胆识和忠心，让她心中微动。
“你这一去，确是凶险。郭威念旧情，或可不杀你，但刘知远、杨邠等人，却未必。”
“末将既食君禄，自当为国分忧，为陛下解愁。个人安危，不足挂齿。” 柴荣抱拳，声音斩钉截铁。
帐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石漱钰望着他，忽然开口道：“你若成功了，朕记你大功一件。朕说过的话，永远作数。”
她没有明指是哪句话，但两人心知肚明。柴荣胸中热血瞬间上涌，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使命感充斥心间，他重重叩首：
“陛下知遇之恩，信任之重，臣……柴荣，万死难报！必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好。” 石漱钰点了点头，似乎下定了决心。她略一思索，又道：“你既去，不妨……将那个麻烦一并带回去。”
“麻烦？” 柴荣一怔。
“刘承训。” 石漱钰语气淡漠，
“那小子在帐外跪晕了，一直高烧不退，放在营中也是累赘。你带他回去，交给刘知远。算是朕……给他的一点礼物，也省得他在朕这里出了事，徒惹非议。”
将昏迷的刘承训送还，看似是人情，实则是将一颗可能引爆晋阳内部矛盾的炸弹扔了回去。
刘知远见爱子如此惨状，会作何想？李皇后会如何反应？这或许能给柴荣的游说，增加一点点筹码，或者至少，制造一些混乱。
柴荣瞬间明白了皇帝的用意，躬身道：“末将明白！”
“去吧。小心行事。朕……在营中等你消息。” 石漱钰最后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重新靠回软榻，闭上了眼睛，仿佛有些疲惫。
“末将告退！陛下保重龙体！” 柴荣再次叩首，起身，倒退着出了御帐。
帐帘落下的瞬间，他最后望了一眼榻上那道闭目养神的单薄身影，胸中涌起万千豪情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牵挂，随即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决绝。
帐内，石漱钰知道派柴荣去，是步险棋。但她相信历史的某种惯性? 不，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和这个年轻人的忠诚与潜力。
“传令各将，” 她对帐外候命的石绿宛吩咐道，“攻城准备，按计划加紧进行！五日后，无论柴荣是否成功，大军准时发动总攻！”
“是！”
游说，只是插曲。真正的胜负，终究要在铁与血的碰撞中决定。但她愿意给柴荣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可能兵不血刃拿下晋阳的希望。
至于那份隐约的担忧，她强行将其压在心底。为帝者，当断则断。
柴荣离开御帐后，立刻去寻了军医，为依旧昏迷高烧的刘承训简单处理了一下，喂了些汤药，然后命人用担架抬着。
他自己则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士卒衣衫，未带兵器，只怀揣着一封以他自己名义写给郭威的密信。
午后，晋阳城东门放下吊篮。柴荣带着昏迷的刘承训进入了晋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