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沈祝没有再多言，只是对着龙椅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揖。
然后，拄着他的乌木拐杖，慢慢转过身来，向着殿外，一步一步，蹒跚而去。
那素色的儒衫背影，在巍峨殿宇与斑斓官袍的映衬下，显得如此地孤清，又如此地沉重。
他仿佛不是走出一场朝议，而是独自背负着两座大山，一名为“无奈”，一名为“牺牲”。
缓缓消失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他什么也没再说，却又仿佛说尽了一切。
殿内依旧无人出声。
萧衍也仍是沉默着，目光追随着那离去的背影，良久没有挪开。
沈祝最后那句话，轻飘飘的，却比任何的慷慨陈词都更有分量。
它提醒着这里的每一个人，所谓“大局”之下，是具体的人，具体的痛。
而这份痛，就连皇后和帝师都无法逃避。
林从之仍旧僵立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方才的激昂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股复杂的悲凉，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楚奚纥依旧垂着眼，仿佛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
只有他自己知道，沈祝那番“亲身之痛”的言辞，如何地在他的心头反复研磨。
是啊，连皇后的嫡女，三朝帝师的亲外孙女都可以牺牲。
一个妃嫔所出、尚未满月的公主，又算得了什么？
而这一切，他只能听着，只能沉默。
良久，萧衍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沈公老成谋国之言，朕……听到了。诸卿，可还有奏？”
朝堂之上一片静默。
沈祝的表态，似乎已为这场争论画上了一个颇为倾斜的句点。
萧衍的目光，再次掠过楚奚纥。
这一次，却多停留了片刻。
“楚卿，”萧衍忽然点名道，“方才你一直未言。对此事，爱卿可有何看法？”
所有的目光，瞬间汇聚到那个绯袍身影上。
楚奚纥垂着眼睫，在无人看见的角度，紧握的双手颤动了一下。
不单单只是他心知肚明。
此刻，即便是最愚钝的臣子，也该看出陛下的倾向了。
便应该顺着沈祝那番无可指摘的“大局论”往下说，这才是最安全、最得体的选择。
甚至，这也本该是他这枚棋子，按照棋手的布局，应该落下的位置。
他闭上眼，只短短一瞬，眼前便仿佛闪过江南小院里黯淡的灯火，和那双永远盛满期盼的眸子。
再睁开时，他的眼底已是一片平静。
他出列，持笏，躬身，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响起，“陛下，臣以为……不该送公主和亲。”
尽管众人极力压抑，朝堂之上还是不可避免地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惊呼与抽气声。
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惊愕又难以置信，甚至带着打量怪物般的神色，死死钉在楚奚纥挺直的背脊上。
就连一向瞧不起他，认为“此等奸臣只会谄媚逢迎”的武将们，也不禁面露错愕。
林从之更是猛地转过头，铜铃般的眼睛瞪向楚奚纥，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似的。
这小子……疯了吗？
还是突然转了性？
龙椅之上，萧衍掩在冕旒阴影之下的眉头，忍不住蹙了一下。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则落在楚奚纥低垂的头顶，却没有立刻发怒，反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意外。
这小子……
前几日在养心殿，朕的话难道说得还不够明白？
国库、边患、百姓，哪一样不是实情？
沈公方才所言，更是将朕的难处与不得已剖白得清清楚楚。
满朝文武，就连林从之那老木头都被堵了回去……
这小子此刻跳出来唱反调，究竟是打的什么算盘？
“哦？”萧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那份意外尚未完全消散，“为何？爱卿但说无妨。”
他倒要听听，这个素来最善揣度上意的“楚大人”，到底能说出个什么不一样的花样来。
楚奚纥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并没有抬头，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断，“陛下，和亲之利弊，沈大人与诸位大人已剖析详尽，臣不敢赘言。”
“臣之所虑，在于此举可能引发之连串后果，恐非眼下所能逆料。其中牵涉甚广，干系重大，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而后终是提高了些许音量，“且有些关节，关乎陛下圣誉与先朝秘辛，实在不宜在此大庭广众之下直言。”
“臣斗胆，想求陛下允臣，于下朝之后，单独向陛下……陈情。”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慢。
此言一出，刚刚平复一些的朝堂，再次泛起涟漪。私下陈情？
有什么话是当着满朝文武不能说，非要单独面圣才能讲的？
还说什么关乎“圣誉”和“先朝秘辛”？
这已不仅仅是反对和亲，更像是在众人面前，埋下了一个充满悬念的钩子。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了起来，就连萧衍的眼中也掠过一丝深沉的审视。
楚奚纥依旧躬身在那里，等待裁决。
他赌的，就是历代帝王那深不可测的疑心，和对他这个“心腹”的一探究竟。
至于这步棋是生是死，他已无从计较。
他只知道，有些话，他必须说。
有些路，他必须走。
即便前方，可能是万丈深渊。
萧衍冕旒下的目光微微一凝，停顿了片刻。
这短暂的沉默里，无数猜测与审视于此间流淌。
许久，他才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准奏。”
两个字，干脆利落。
“下朝后，来养心殿见朕。”
“臣，遵旨。谢陛下。”楚奚纥沉声应道，再次深深一揖，然后退回队列之中。
自始至终，他眼帘低垂，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反对，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奏对。
可那官袍之下，他已然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萧衍终于收回了目光，扫视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方才沈公之言，诸卿都听到了。此事……容朕再思，退朝。”
他没有再看楚奚纥，也没有再问任何人的意见。
直至崔来喜扬声喊了句“退朝”，百官方才如梦初醒，纷纷躬身行礼。
萧衍起身，冕旒轻晃，转身走向后殿。
朝臣们开始鱼贯而出，皆是步履沉重，面色复杂。
林从之呆立了片刻，才猛地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楚奚纥则落在最后，步履依旧平稳，一步步踏出太和殿的门槛。
外面，天光已然大亮，初冬的阳光清冷，铺洒在汉白玉的广场上，刺得人眼睛有些发涩。
他抬起头，望向那高远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祝没有再多言，只是对着龙椅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揖。
然后，拄着他的乌木拐杖，慢慢转过身来，向着殿外，一步一步，蹒跚而去。
那素色的儒衫背影，在巍峨殿宇与斑斓官袍的映衬下，显得如此地孤清，又如此地沉重。
他仿佛不是走出一场朝议，而是独自背负着两座大山，一名为“无奈”，一名为“牺牲”。
缓缓消失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他什么也没再说，却又仿佛说尽了一切。
殿内依旧无人出声。
萧衍也仍是沉默着，目光追随着那离去的背影，良久没有挪开。
沈祝最后那句话，轻飘飘的，却比任何的慷慨陈词都更有分量。
它提醒着这里的每一个人，所谓“大局”之下，是具体的人，具体的痛。
而这份痛，就连皇后和帝师都无法逃避。
林从之仍旧僵立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方才的激昂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股复杂的悲凉，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楚奚纥依旧垂着眼，仿佛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
只有他自己知道，沈祝那番“亲身之痛”的言辞，如何地在他的心头反复研磨。
是啊，连皇后的嫡女，三朝帝师的亲外孙女都可以牺牲。
一个妃嫔所出、尚未满月的公主，又算得了什么？
而这一切，他只能听着，只能沉默。
良久，萧衍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沈公老成谋国之言，朕……听到了。诸卿，可还有奏？”
朝堂之上一片静默。
沈祝的表态，似乎已为这场争论画上了一个颇为倾斜的句点。
萧衍的目光，再次掠过楚奚纥。
这一次，却多停留了片刻。
“楚卿，”萧衍忽然点名道，“方才你一直未言。对此事，爱卿可有何看法？”
所有的目光，瞬间汇聚到那个绯袍身影上。
楚奚纥垂着眼睫，在无人看见的角度，紧握的双手颤动了一下。
不单单只是他心知肚明。
此刻，即便是最愚钝的臣子，也该看出陛下的倾向了。
便应该顺着沈祝那番无可指摘的“大局论”往下说，这才是最安全、最得体的选择。
甚至，这也本该是他这枚棋子，按照棋手的布局，应该落下的位置。
他闭上眼，只短短一瞬，眼前便仿佛闪过江南小院里黯淡的灯火，和那双永远盛满期盼的眸子。
再睁开时，他的眼底已是一片平静。
他出列，持笏，躬身，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响起，“陛下，臣以为……不该送公主和亲。”
尽管众人极力压抑，朝堂之上还是不可避免地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惊呼与抽气声。
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惊愕又难以置信，甚至带着打量怪物般的神色，死死钉在楚奚纥挺直的背脊上。
就连一向瞧不起他，认为“此等奸臣只会谄媚逢迎”的武将们，也不禁面露错愕。
林从之更是猛地转过头，铜铃般的眼睛瞪向楚奚纥，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似的。
这小子……疯了吗？
还是突然转了性？
龙椅之上，萧衍掩在冕旒阴影之下的眉头，忍不住蹙了一下。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则落在楚奚纥低垂的头顶，却没有立刻发怒，反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意外。
这小子……
前几日在养心殿，朕的话难道说得还不够明白？
国库、边患、百姓，哪一样不是实情？
沈公方才所言，更是将朕的难处与不得已剖白得清清楚楚。
满朝文武，就连林从之那老木头都被堵了回去……
这小子此刻跳出来唱反调，究竟是打的什么算盘？
“哦？”萧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那份意外尚未完全消散，“为何？爱卿但说无妨。”
他倒要听听，这个素来最善揣度上意的“楚大人”，到底能说出个什么不一样的花样来。
楚奚纥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并没有抬头，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断，“陛下，和亲之利弊，沈大人与诸位大人已剖析详尽，臣不敢赘言。”
“臣之所虑，在于此举可能引发之连串后果，恐非眼下所能逆料。其中牵涉甚广，干系重大，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而后终是提高了些许音量，“且有些关节，关乎陛下圣誉与先朝秘辛，实在不宜在此大庭广众之下直言。”
“臣斗胆，想求陛下允臣，于下朝之后，单独向陛下……陈情。”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慢。
此言一出，刚刚平复一些的朝堂，再次泛起涟漪。私下陈情？
有什么话是当着满朝文武不能说，非要单独面圣才能讲的？
还说什么关乎“圣誉”和“先朝秘辛”？
这已不仅仅是反对和亲，更像是在众人面前，埋下了一个充满悬念的钩子。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了起来，就连萧衍的眼中也掠过一丝深沉的审视。
楚奚纥依旧躬身在那里，等待裁决。
他赌的，就是历代帝王那深不可测的疑心，和对他这个“心腹”的一探究竟。
至于这步棋是生是死，他已无从计较。
他只知道，有些话，他必须说。
有些路，他必须走。
即便前方，可能是万丈深渊。
萧衍冕旒下的目光微微一凝，停顿了片刻。
这短暂的沉默里，无数猜测与审视于此间流淌。
许久，他才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准奏。”
两个字，干脆利落。
“下朝后，来养心殿见朕。”
“臣，遵旨。谢陛下。”楚奚纥沉声应道，再次深深一揖，然后退回队列之中。
自始至终，他眼帘低垂，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反对，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奏对。
可那官袍之下，他已然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萧衍终于收回了目光，扫视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方才沈公之言，诸卿都听到了。此事……容朕再思，退朝。”
他没有再看楚奚纥，也没有再问任何人的意见。
直至崔来喜扬声喊了句“退朝”，百官方才如梦初醒，纷纷躬身行礼。
萧衍起身，冕旒轻晃，转身走向后殿。
朝臣们开始鱼贯而出，皆是步履沉重，面色复杂。
林从之呆立了片刻，才猛地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楚奚纥则落在最后，步履依旧平稳，一步步踏出太和殿的门槛。
外面，天光已然大亮，初冬的阳光清冷，铺洒在汉白玉的广场上，刺得人眼睛有些发涩。
他抬起头，望向那高远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