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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直至将最后一丝天光与外界彻底隔绝。
“你来了？”萧衍没有回过身来，依旧背着手站着，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有些沉闷。
楚奚纥在距御阶数步之遥处停下，撩袍、跪地、叩首，动作从容得体，“臣楚奚纥，参见陛下。”
“无须多礼，起来吧。”萧衍这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早朝之上，你说要私下与朕言说，言辞间还牵扯什么朕的圣誉、前朝秘辛。”
说着，他走回御案后坐下，抬手示意道，“说吧，朕听着呢。”
楚奚纥起身，却并未立刻开口。
他眼帘微垂，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殿内侍立的几名宫女太监，复又拱手，深深一揖。
萧衍眉头微挑，明白了他的意思，略一沉吟，便挥了挥手，“都退下。”
宫女太监们躬身应是，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
殿内便只剩下君臣二人，以及在御案旁静默侍立的崔来喜。
鎏金兽首香炉飘出的青烟，丝丝缕缕，蜿蜒升腾。
楚奚纥再次抬眼，目光则掠过崔来喜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再次拱手，依旧沉默不语。
萧衍看着他这副模样，从鼻子里轻哼一声，似有些不耐，却并未动怒，只侧头对崔来喜道，“你也下去吧，在殿外守着，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崔来喜一直低垂的眼皮抬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躬身道，“是，老奴遵旨。”
而后轻步退下，经过楚奚纥身边时，目光极快地掠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警告。
楚奚纥眼观鼻，鼻观心，恍若未觉。
沉重的殿门再次合拢，这次，就连御前大太监也隔绝在外。
偌大的养心殿，一时间只有铜漏的滴水声，一下又一下，令人心悸。
“你小子，神神秘秘的。”萧衍出声打破了沉寂。
他索性起身从御案后绕出，撩起龙袍下摆，随意地在御台上坐了下来，甚至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现在总可以了吧？你坐下说。”
楚奚纥略一迟疑，并未推辞，依言上前，在比皇帝略低一级的台阶侧方坐下，姿态恭谨，却不显卑微。
“说吧，”萧衍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睛却没什么笑意，“究竟是何等要紧事，值得你这般小心？”
“楚卿啊，你可想好了，先前那番言辞牵涉先帝，现下如若捕风捉影，或是说得不妥……那可是大罪。”
这话听着轻飘飘，分量却重如千钧。
是提醒，更是警告。
楚奚纥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起身，再次端端正正跪在了皇帝面前。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气，这才缓缓抬起头，“回陛下，臣不敢妄言。”
“臣今日所言，句句皆有迹可循，关乎国本，不敢不报。”
萧衍看着他郑重的神情，没有立刻叫起，只是伸出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说吧，朕听着。”
“回陛下，臣想说的是……是褚家之子…未死。”
“什么楚家之子……”萧衍先是下意识地重复，初时还有些错愕，随即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似的，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身体也跟着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你说什么？他……他没死？！”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从台阶上起身，站到楚奚纥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目光灼灼，“你是如何得知的？！他在哪里？快说！”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深的疑窦和本能的急切。
那个名字，连同那段被刻意尘封的往事，如同毒蛇般猛然窜出记忆的深潭。
楚奚纥从容承受着帝王骤然迸发的威压，背脊挺直，语速不疾不徐，“回陛下，臣奉陛下之命，暗中查访多方隐情，偶然间探查到当年旧事的一些蛛丝马迹……”
“这些朕都不在乎！”萧衍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急促，“你只需告诉朕，他如今人在何处？！”
面对帝王罕见的失态，楚奚纥却微微垂首，避开了那急切的目光，话锋一转，“陛下，这便是臣今日在朝堂之上，斗胆反对昭舒公主和亲的缘由了。”
“非是臣故意违背圣意，实在是因为此事……牵涉太深，恐生巨变。”
萧衍被他这话绕得一愣，脸上的惊疑未消，又添了几分不解与恼怒，“朕问你那个人在哪儿，这与昭舒和亲有何干系？”
“楚奚纥，你休要顾左右而言他！”
他实在无法理解，一个本该早已化为枯骨的“孽种”，又怎么会跟现下迫在眉睫的和亲扯上关系。
“陛下息怒，臣绝非妄言。”楚奚纥知道火候已到，便不再绕圈子，“前些时日，臣奉陛下密令与匈奴使节，即匈奴大皇子左贤王乌维私下接触往来。”
“一来是为探听匈奴此次求亲真实意图，二来亦是观察其人。几番往来，臣察觉这位乌维王子此次入京，除了明面上的求亲，似乎……另有所图。”
“另有所图？”萧衍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起来，身体也微微前倾。
涉及匈奴，又是左贤王这般重要人物，他不得不暂时压下怒火，“他还有何目的？”
“是，”楚奚纥这才抬起头，缓缓道来，“臣观其言行，他似乎在京城暗中寻访、接触某些人。”
“一次，臣与其深夜对饮，佯装不胜酒力，言语间多有疏漏。乌维似有醉意，实则是趁机言语试探，不断向臣打听……文德太妃的旧事。”
“文德太妃”四字一出，萧衍的脸色明显更差了，嘴唇不由得抿了起来。
那是他的生母，是他心底的隐痛，也是那段不堪回首过往的根源。
楚奚纥仿若未觉，继续道，“他言辞闪烁，却再三追问，问得还颇为详细，不止一次提及太妃当年身边的旧人。”
“尤其……尤其反复探听，褚家是否还有血脉留存于世，言语间对当年褚家之事，似乎知之甚详，极为关切。”
殿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直至将最后一丝天光与外界彻底隔绝。
“你来了？”萧衍没有回过身来，依旧背着手站着，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有些沉闷。
楚奚纥在距御阶数步之遥处停下，撩袍、跪地、叩首，动作从容得体，“臣楚奚纥，参见陛下。”
“无须多礼，起来吧。”萧衍这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早朝之上，你说要私下与朕言说，言辞间还牵扯什么朕的圣誉、前朝秘辛。”
说着，他走回御案后坐下，抬手示意道，“说吧，朕听着呢。”
楚奚纥起身，却并未立刻开口。
他眼帘微垂，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殿内侍立的几名宫女太监，复又拱手，深深一揖。
萧衍眉头微挑，明白了他的意思，略一沉吟，便挥了挥手，“都退下。”
宫女太监们躬身应是，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
殿内便只剩下君臣二人，以及在御案旁静默侍立的崔来喜。
鎏金兽首香炉飘出的青烟，丝丝缕缕，蜿蜒升腾。
楚奚纥再次抬眼，目光则掠过崔来喜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再次拱手，依旧沉默不语。
萧衍看着他这副模样，从鼻子里轻哼一声，似有些不耐，却并未动怒，只侧头对崔来喜道，“你也下去吧，在殿外守着，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崔来喜一直低垂的眼皮抬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躬身道，“是，老奴遵旨。”
而后轻步退下，经过楚奚纥身边时，目光极快地掠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警告。
楚奚纥眼观鼻，鼻观心，恍若未觉。
沉重的殿门再次合拢，这次，就连御前大太监也隔绝在外。
偌大的养心殿，一时间只有铜漏的滴水声，一下又一下，令人心悸。
“你小子，神神秘秘的。”萧衍出声打破了沉寂。
他索性起身从御案后绕出，撩起龙袍下摆，随意地在御台上坐了下来，甚至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现在总可以了吧？你坐下说。”
楚奚纥略一迟疑，并未推辞，依言上前，在比皇帝略低一级的台阶侧方坐下，姿态恭谨，却不显卑微。
“说吧，”萧衍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睛却没什么笑意，“究竟是何等要紧事，值得你这般小心？”
“楚卿啊，你可想好了，先前那番言辞牵涉先帝，现下如若捕风捉影，或是说得不妥……那可是大罪。”
这话听着轻飘飘，分量却重如千钧。
是提醒，更是警告。
楚奚纥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起身，再次端端正正跪在了皇帝面前。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气，这才缓缓抬起头，“回陛下，臣不敢妄言。”
“臣今日所言，句句皆有迹可循，关乎国本，不敢不报。”
萧衍看着他郑重的神情，没有立刻叫起，只是伸出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说吧，朕听着。”
“回陛下，臣想说的是……是褚家之子…未死。”
“什么楚家之子……”萧衍先是下意识地重复，初时还有些错愕，随即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似的，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身体也跟着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你说什么？他……他没死？！”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从台阶上起身，站到楚奚纥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目光灼灼，“你是如何得知的？！他在哪里？快说！”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深的疑窦和本能的急切。
那个名字，连同那段被刻意尘封的往事，如同毒蛇般猛然窜出记忆的深潭。
楚奚纥从容承受着帝王骤然迸发的威压，背脊挺直，语速不疾不徐，“回陛下，臣奉陛下之命，暗中查访多方隐情，偶然间探查到当年旧事的一些蛛丝马迹……”
“这些朕都不在乎！”萧衍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急促，“你只需告诉朕，他如今人在何处？！”
面对帝王罕见的失态，楚奚纥却微微垂首，避开了那急切的目光，话锋一转，“陛下，这便是臣今日在朝堂之上，斗胆反对昭舒公主和亲的缘由了。”
“非是臣故意违背圣意，实在是因为此事……牵涉太深，恐生巨变。”
萧衍被他这话绕得一愣，脸上的惊疑未消，又添了几分不解与恼怒，“朕问你那个人在哪儿，这与昭舒和亲有何干系？”
“楚奚纥，你休要顾左右而言他！”
他实在无法理解，一个本该早已化为枯骨的“孽种”，又怎么会跟现下迫在眉睫的和亲扯上关系。
“陛下息怒，臣绝非妄言。”楚奚纥知道火候已到，便不再绕圈子，“前些时日，臣奉陛下密令与匈奴使节，即匈奴大皇子左贤王乌维私下接触往来。”
“一来是为探听匈奴此次求亲真实意图，二来亦是观察其人。几番往来，臣察觉这位乌维王子此次入京，除了明面上的求亲，似乎……另有所图。”
“另有所图？”萧衍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起来，身体也微微前倾。
涉及匈奴，又是左贤王这般重要人物，他不得不暂时压下怒火，“他还有何目的？”
“是，”楚奚纥这才抬起头，缓缓道来，“臣观其言行，他似乎在京城暗中寻访、接触某些人。”
“一次，臣与其深夜对饮，佯装不胜酒力，言语间多有疏漏。乌维似有醉意，实则是趁机言语试探，不断向臣打听……文德太妃的旧事。”
“文德太妃”四字一出，萧衍的脸色明显更差了，嘴唇不由得抿了起来。
那是他的生母，是他心底的隐痛，也是那段不堪回首过往的根源。
楚奚纥仿若未觉，继续道，“他言辞闪烁，却再三追问，问得还颇为详细，不止一次提及太妃当年身边的旧人。”
“尤其……尤其反复探听，褚家是否还有血脉留存于世，言语间对当年褚家之事，似乎知之甚详，极为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