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恶龙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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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的眉头皱得死紧，她往前站了一步，将林德稍微挡在了身后。
这是一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帮你抓那个凶手？”薇拉的声音很冷，“我们是来找人的，不是来当你们城卫队的免费劳动力。”
“不不不。”
尼德娜摇了摇手指。
“城卫队抓的是那些拿钱办事的‘画师’。而我要抓的，是那个躲在幕后，真正挥舞着屠刀的‘执笔者’。”
“这是两码事。”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薇拉，直直地看向林德。
“再说了，是林德小姐先表示愿意帮忙的。”
“而且，我并没有要求你们‘免费’帮忙。”
“只要你们能协助我，抓住那个幽灵。我保证，会动用我所有的情报网络和资源，帮你们找到福德斯的具体位置。这对你们来说，不亏。”
林德沉默了。
她能感觉到薇拉的不情愿。
说实话，她自己也不想掺和进这种要命的浑水里。
但是，尼德娜说得对。
这是她们目前唯一的线索。
想在偌大的卡兰德城里，找到一个连官方地图都没有记载的“幽灵地下城”，光靠她们两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眼前这个自称“私家侦探”的少女，显然拥有她们所不具备的情报能力。
“好。”
林德深吸一口气，从薇拉身后走了出来，直面着尼德娜的目光。
“我们愿意帮忙。”
薇拉猛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疯了”。
林德只能对她投去一个“别无选择”的无奈眼神。
“很好！”
尼德娜高兴地打了个响指，那股沉重的侦探气场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个活泼的少女。
“那么，临时调查小组，现在正式成立！”
她兴致勃勃地宣布。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我的事务所，我需要给我的新组员们，好好介绍一下案情。”
说完，她便转身，招呼那个城卫队小队长处理后续事宜，自己则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率先迈步离开。
薇拉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林德，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林德老实地回答，“我只知道，我们好像没得选。”
两人跟上了尼德娜的脚步，再次穿过那条界线，从富人区明亮宽阔的街道，回到了老城区阴暗潮湿的巷道。
光与影的切换，只在一瞬之间。
……
“吱呀”
事务所的木门被再次推开。
那股混杂着旧书、尘埃和甜香的气味，似乎比刚才更加浓郁了。
尼德娜熟练地绕过书山，从一个角落里拖出两张积满灰尘的木凳，用袖子随意地擦了擦。
“请坐。”
她自己则像只灵巧的猫，一跃就坐回了那张高脚椅上。
“在我们开始之前，先来点提神的东西。”
说着，她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锡制茶叶罐，和一个同样古旧的酒精灯，开始慢条斯理地煮起了什么。
林德和薇拉对视一眼，默默地坐了下来。
薇拉依旧保持着警惕，手始终没有离开过刀柄。
而林德，则开始打量起这个被无数杂物填满的“侦探巢穴”。
墙上的巨大地图，吸引了她的注意。
地图上，用红色的炭笔，画了五个醒目的叉。
其中四个，已经有些褪色，而第五个，就是刚才她们去的那个武器商人的豪宅，颜色还很鲜艳。
这五个叉，分布在卡兰德城的不同区域，看起来毫无规律可言。
很快，一股奇异的香气，从酒精灯上的小锅里飘散出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浆果和某种草药的甜香。
尼德娜拿出三个朴素的陶杯，将锅里那泛着淡淡紫色的液体，分别倒了进去。
“尝尝吧，我特制的‘清醒药剂’。”她将其中两杯推到林德和薇拉面前，“保证能让你们的大脑转得更快一点。”
薇拉看了看杯子里那可疑的紫色液体，又看了看尼德娜，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不必了。”
林德倒是有些好奇，她端起杯子，轻轻地闻了闻。
【魅力特质：第一印象】让她觉得，这个少女侦探应该没有恶意。
她试探着抿了一口。
一股温热的、酸酸甜甜的液体滑入喉咙，紧接着，一股清凉的薄荷感，从舌根处，直冲大脑。
原本因为震惊和紧张而有些混沌的思绪，仿佛真的清晰了不少。
“味道不错。”林德真心实意地评价道。
“是吧？”
尼德娜得意地笑了笑，自己也端起杯子，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大口。
“好了，茶也喝了，现在，正式进入案情分析环节。”
她放下杯子，表情再次变得严肃起来。
她从书桌一摞快要及顶的文件堆里，精准地抽出了五份薄薄的卷宗，摊在桌上那唯一的一片空地上。
“就像我之前说的，算上今天这起，已经是第五起了。现在，我们来复盘一下这五起案件。”
尼德娜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指向墙上的地图。
“第一起，城南粮食仓库。凶手是一个欠了赌债的码头工人，被抓住时，身上还有没来得及洗掉的白色涂料。他承认自己收了一袋金币，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去粮仓的墙上画了个符号。至于谁给的钱，他不知道，对方全程蒙着脸。”
“第二起，城东的裁缝铺。老板和他的一家五口，全部丧生。凶手是个酗酒的混混，为了买酒钱，接了这单活。抓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酒馆里吹嘘自己干了笔‘大买卖’。”
“第三起，佣兵工会的退休会计。凶手是他以前的一个老邻居，因为嫉妒他安逸的退休生活，收了钱就去画了标记。动机极其卑劣。”
“第四起，城卫队百夫长。凶手是一个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的惯犯的弟弟，为了复仇。这个人比较棘手，有点反侦察意识，我们花了不少力气才抓到他。”
尼德娜的木杆，在地图上一个个红叉间移动着。
“最后，就是今天的武器商人，罗德尼先生。他的案子刚刚发生，凶手还没来得及抓。但根据前四次的经验，我猜，多半又是一个被金钱或仇恨蒙蔽了双眼的普通人。”
林德静静地听着。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陶杯。
“这些人……都只是‘画师’。”林德开口道，“他们被抓住后，对那个幕后的‘执笔者’，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尼德娜肯定地回答，“交易方式非常简单，匿名的信件，或者在某个偏僻的角落，留下装钱的袋子和画着标记的图纸。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直接接触。那个幕后黑手，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只存在于传说里。”
薇拉终于也开口了，她的问题一针见血。
“既然受害者之间毫无关联，那这个幕后黑手挑选目标的标准是什么？随机的？”
“这正是我最困惑的地方。”
尼德娜皱起了她小巧的鼻子，脸上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
“我调查了所有受害者的社会关系、财务状况、仇家……完全找不到任何共同点。他们就像是……被随机抽中的倒霉蛋。”
“随机……真的会是随机吗？”林德看着墙上那五个红色的叉，陷入了沉思。
一个能够驱使巨龙的、心思如此缜密的凶手，他的行为，会是毫无目的的随机杀人吗？
她不相信。
“我有一个猜测。”林德缓缓开口。
尼德娜和薇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也许，我们不应该只盯着‘受害者’本身。”
林德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
“粮食仓库，代表食物。”
她的手指，点在了第一个红叉上。
“裁缝铺，可以理解为衣物，是基础的商业。”
她的手指，移到第二个红叉。
“退休会计，牵扯到金钱和财务。”
第三个红叉。
“城卫队百夫长，是暴力和秩序的象征。”
第四个红叉。
“武器商人……则是军事和防御。”
最后，是第五个，那个还很新鲜的红叉。
林德抬起头，看向尼德娜，她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光芒。
“你发现了吗？这些受害者所代表的，分别是：粮食、商业、金融、秩序、军事。”
“这个凶手，他不是在随机杀人。”
“他是在系统性地，攻击一座城市赖以运转的支柱。”
事务所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有那盏老旧的酒精灯，还在不知疲倦地燃烧着，火焰微微晃动。
薇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尼德娜则是先愣了一下，随即，她那双蓝色的眼眸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有意思。”
她喃喃自语。
“真是太有意思了！”
她从高脚椅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到地图前，和林德并排站着，仰头看着那五个红叉，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攻击城市的支柱……一个全新的思路！一个我从未想过的角度！”
她兴奋地来回踱步，风衣的下摆随之摆动。
“我之前所有的调查，都陷入了‘人际关系’的死胡同。我一直在想，这些被害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秘密联系。结果……根本就没有！”
“他们的‘联系’，不在于他们本身，而在于他们所代表的‘符号意义’！”
尼德娜猛地一拍手掌。
“漂亮！林德小姐，你真是个天才！”
被一个货真价实的“天才侦探”如此夸奖，林德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只是……提供一个可能而已。毕竟我来自外面，看问题的角度可能不太一样。”
“不，这不是可能，这极有可能就是真相！”
尼德娜的眼中闪烁着狂热。
“如果这个理论成立，那么，我们甚至可以预测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她猛地转过身，盯着林德和薇拉。
“告诉我，一座城市，除了粮食、商业、金融、秩序、军事之外，还有什么重要的支柱？”
薇拉皱着眉，沉思了片刻，开口道：“……信仰？城里最大的建筑，教堂。”
“没错！信仰是一个！”尼德娜点点头，“还有呢？”
林德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词汇。
政治、文化、医疗、教育……
“知识。”林德吐出了一个词，“知识的传承。比如，图书馆，或者学者工会之类的地方。”
“信仰与知识……”
尼德娜用手指轻轻敲着自己的下巴，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教堂的防御非常森严，而且神职人员本身就具备不弱的战斗力，不好下手。相比之下……”
她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的一个区域。
“市立大图书馆，卡兰德城最大的知识宝库。那里只有几个年迈的学者和手无寸铁的图书管理员……”
“而且。”尼德娜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我刚刚想起一件事。”
她快步走回办公桌，在一堆杂乱的羊皮纸里翻找起来。
“我调查过，前四次袭击的时间间隔，分别是十五天、十三天、十五天、十四天……一个非常不稳定的，大概两周左右的周期。”
她终于找到了一张写着数字的纸。
“而第四次袭击，也就是城卫队百夫长的案子，距离今天，正好过去了……十三天。”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薇拉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的意思是……下一次袭击，很可能就是今晚，或者明晚？”
“没错。”
尼德娜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凶手不会给我们太多准备时间的。”
麻烦了，林德的心沉了下去。
就算他们猜到了下一个目标可能是大图书馆，但他们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在那里。
而且，凶手只需要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画上一个巴掌大的符号。
这根本防不胜防。
“我们不能守株待兔。”薇拉冷静地分析道，“那太被动了。”
“当然不能。”
尼德娜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属于猎人的、狡黠的笑容。
“既然我们找不到他，那就让他，来找我们好了。”
她将那张记录着袭击周期的纸片扔到桌上，双手插进风衣口袋。
“凶手想要攻击城市的‘知识’支柱，制造恐慌。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更诱人，也更容易下手的‘知识’目标。”
林德看着她，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你是说？”
尼德娜笑得像一只小狐狸。
“没错。”
她的目光，在林德和薇拉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自己这间堆满了古籍和秘密的事务所里。
“全卡兰德城，还有比我这个‘专门和秘密打交道的侦探事务所’，更具‘知识’符号意义，且更‘脆弱’的目标吗？”
这时，薇拉问道：“如何确定凶手一定会对你动手呢？如果他直接对图书馆下手我们不就糟了？”
“很简单，让凶手不得不转移目标就行。”
尼德娜回应：“我会把凶手可能袭击图书馆或者其他城里重要设施又或者重要的人的事情告诉市长的人，让他们提前派人去加强所有可能遭到凶手袭击地方的防御。”
“这样凶手就会不得不转移目标，一个更简单更适合他下手的目标。而没有被市长的人保护的我，就极有可能是他的目标。”
她摊开双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疯狂的自信。
“现在，让我们来谈谈，该怎么布置一个陷阱，来迎接我们那位喜欢在背后画画的幽灵先生吧。”
薇拉的眉头皱得死紧，她往前站了一步，将林德稍微挡在了身后。
这是一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帮你抓那个凶手？”薇拉的声音很冷，“我们是来找人的，不是来当你们城卫队的免费劳动力。”
“不不不。”
尼德娜摇了摇手指。
“城卫队抓的是那些拿钱办事的‘画师’。而我要抓的，是那个躲在幕后，真正挥舞着屠刀的‘执笔者’。”
“这是两码事。”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薇拉，直直地看向林德。
“再说了，是林德小姐先表示愿意帮忙的。”
“而且，我并没有要求你们‘免费’帮忙。”
“只要你们能协助我，抓住那个幽灵。我保证，会动用我所有的情报网络和资源，帮你们找到福德斯的具体位置。这对你们来说，不亏。”
林德沉默了。
她能感觉到薇拉的不情愿。
说实话，她自己也不想掺和进这种要命的浑水里。
但是，尼德娜说得对。
这是她们目前唯一的线索。
想在偌大的卡兰德城里，找到一个连官方地图都没有记载的“幽灵地下城”，光靠她们两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眼前这个自称“私家侦探”的少女，显然拥有她们所不具备的情报能力。
“好。”
林德深吸一口气，从薇拉身后走了出来，直面着尼德娜的目光。
“我们愿意帮忙。”
薇拉猛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疯了”。
林德只能对她投去一个“别无选择”的无奈眼神。
“很好！”
尼德娜高兴地打了个响指，那股沉重的侦探气场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个活泼的少女。
“那么，临时调查小组，现在正式成立！”
她兴致勃勃地宣布。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我的事务所，我需要给我的新组员们，好好介绍一下案情。”
说完，她便转身，招呼那个城卫队小队长处理后续事宜，自己则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率先迈步离开。
薇拉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林德，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林德老实地回答，“我只知道，我们好像没得选。”
两人跟上了尼德娜的脚步，再次穿过那条界线，从富人区明亮宽阔的街道，回到了老城区阴暗潮湿的巷道。
光与影的切换，只在一瞬之间。
……
“吱呀”
事务所的木门被再次推开。
那股混杂着旧书、尘埃和甜香的气味，似乎比刚才更加浓郁了。
尼德娜熟练地绕过书山，从一个角落里拖出两张积满灰尘的木凳，用袖子随意地擦了擦。
“请坐。”
她自己则像只灵巧的猫，一跃就坐回了那张高脚椅上。
“在我们开始之前，先来点提神的东西。”
说着，她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锡制茶叶罐，和一个同样古旧的酒精灯，开始慢条斯理地煮起了什么。
林德和薇拉对视一眼，默默地坐了下来。
薇拉依旧保持着警惕，手始终没有离开过刀柄。
而林德，则开始打量起这个被无数杂物填满的“侦探巢穴”。
墙上的巨大地图，吸引了她的注意。
地图上，用红色的炭笔，画了五个醒目的叉。
其中四个，已经有些褪色，而第五个，就是刚才她们去的那个武器商人的豪宅，颜色还很鲜艳。
这五个叉，分布在卡兰德城的不同区域，看起来毫无规律可言。
很快，一股奇异的香气，从酒精灯上的小锅里飘散出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浆果和某种草药的甜香。
尼德娜拿出三个朴素的陶杯，将锅里那泛着淡淡紫色的液体，分别倒了进去。
“尝尝吧，我特制的‘清醒药剂’。”她将其中两杯推到林德和薇拉面前，“保证能让你们的大脑转得更快一点。”
薇拉看了看杯子里那可疑的紫色液体，又看了看尼德娜，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不必了。”
林德倒是有些好奇，她端起杯子，轻轻地闻了闻。
【魅力特质：第一印象】让她觉得，这个少女侦探应该没有恶意。
她试探着抿了一口。
一股温热的、酸酸甜甜的液体滑入喉咙，紧接着，一股清凉的薄荷感，从舌根处，直冲大脑。
原本因为震惊和紧张而有些混沌的思绪，仿佛真的清晰了不少。
“味道不错。”林德真心实意地评价道。
“是吧？”
尼德娜得意地笑了笑，自己也端起杯子，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大口。
“好了，茶也喝了，现在，正式进入案情分析环节。”
她放下杯子，表情再次变得严肃起来。
她从书桌一摞快要及顶的文件堆里，精准地抽出了五份薄薄的卷宗，摊在桌上那唯一的一片空地上。
“就像我之前说的，算上今天这起，已经是第五起了。现在，我们来复盘一下这五起案件。”
尼德娜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指向墙上的地图。
“第一起，城南粮食仓库。凶手是一个欠了赌债的码头工人，被抓住时，身上还有没来得及洗掉的白色涂料。他承认自己收了一袋金币，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去粮仓的墙上画了个符号。至于谁给的钱，他不知道，对方全程蒙着脸。”
“第二起，城东的裁缝铺。老板和他的一家五口，全部丧生。凶手是个酗酒的混混，为了买酒钱，接了这单活。抓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酒馆里吹嘘自己干了笔‘大买卖’。”
“第三起，佣兵工会的退休会计。凶手是他以前的一个老邻居，因为嫉妒他安逸的退休生活，收了钱就去画了标记。动机极其卑劣。”
“第四起，城卫队百夫长。凶手是一个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的惯犯的弟弟，为了复仇。这个人比较棘手，有点反侦察意识，我们花了不少力气才抓到他。”
尼德娜的木杆，在地图上一个个红叉间移动着。
“最后，就是今天的武器商人，罗德尼先生。他的案子刚刚发生，凶手还没来得及抓。但根据前四次的经验，我猜，多半又是一个被金钱或仇恨蒙蔽了双眼的普通人。”
林德静静地听着。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陶杯。
“这些人……都只是‘画师’。”林德开口道，“他们被抓住后，对那个幕后的‘执笔者’，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尼德娜肯定地回答，“交易方式非常简单，匿名的信件，或者在某个偏僻的角落，留下装钱的袋子和画着标记的图纸。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直接接触。那个幕后黑手，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只存在于传说里。”
薇拉终于也开口了，她的问题一针见血。
“既然受害者之间毫无关联，那这个幕后黑手挑选目标的标准是什么？随机的？”
“这正是我最困惑的地方。”
尼德娜皱起了她小巧的鼻子，脸上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
“我调查了所有受害者的社会关系、财务状况、仇家……完全找不到任何共同点。他们就像是……被随机抽中的倒霉蛋。”
“随机……真的会是随机吗？”林德看着墙上那五个红色的叉，陷入了沉思。
一个能够驱使巨龙的、心思如此缜密的凶手，他的行为，会是毫无目的的随机杀人吗？
她不相信。
“我有一个猜测。”林德缓缓开口。
尼德娜和薇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也许，我们不应该只盯着‘受害者’本身。”
林德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
“粮食仓库，代表食物。”
她的手指，点在了第一个红叉上。
“裁缝铺，可以理解为衣物，是基础的商业。”
她的手指，移到第二个红叉。
“退休会计，牵扯到金钱和财务。”
第三个红叉。
“城卫队百夫长，是暴力和秩序的象征。”
第四个红叉。
“武器商人……则是军事和防御。”
最后，是第五个，那个还很新鲜的红叉。
林德抬起头，看向尼德娜，她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光芒。
“你发现了吗？这些受害者所代表的，分别是：粮食、商业、金融、秩序、军事。”
“这个凶手，他不是在随机杀人。”
“他是在系统性地，攻击一座城市赖以运转的支柱。”
事务所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有那盏老旧的酒精灯，还在不知疲倦地燃烧着，火焰微微晃动。
薇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尼德娜则是先愣了一下，随即，她那双蓝色的眼眸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有意思。”
她喃喃自语。
“真是太有意思了！”
她从高脚椅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到地图前，和林德并排站着，仰头看着那五个红叉，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攻击城市的支柱……一个全新的思路！一个我从未想过的角度！”
她兴奋地来回踱步，风衣的下摆随之摆动。
“我之前所有的调查，都陷入了‘人际关系’的死胡同。我一直在想，这些被害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秘密联系。结果……根本就没有！”
“他们的‘联系’，不在于他们本身，而在于他们所代表的‘符号意义’！”
尼德娜猛地一拍手掌。
“漂亮！林德小姐，你真是个天才！”
被一个货真价实的“天才侦探”如此夸奖，林德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只是……提供一个可能而已。毕竟我来自外面，看问题的角度可能不太一样。”
“不，这不是可能，这极有可能就是真相！”
尼德娜的眼中闪烁着狂热。
“如果这个理论成立，那么，我们甚至可以预测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她猛地转过身，盯着林德和薇拉。
“告诉我，一座城市，除了粮食、商业、金融、秩序、军事之外，还有什么重要的支柱？”
薇拉皱着眉，沉思了片刻，开口道：“……信仰？城里最大的建筑，教堂。”
“没错！信仰是一个！”尼德娜点点头，“还有呢？”
林德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词汇。
政治、文化、医疗、教育……
“知识。”林德吐出了一个词，“知识的传承。比如，图书馆，或者学者工会之类的地方。”
“信仰与知识……”
尼德娜用手指轻轻敲着自己的下巴，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教堂的防御非常森严，而且神职人员本身就具备不弱的战斗力，不好下手。相比之下……”
她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的一个区域。
“市立大图书馆，卡兰德城最大的知识宝库。那里只有几个年迈的学者和手无寸铁的图书管理员……”
“而且。”尼德娜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我刚刚想起一件事。”
她快步走回办公桌，在一堆杂乱的羊皮纸里翻找起来。
“我调查过，前四次袭击的时间间隔，分别是十五天、十三天、十五天、十四天……一个非常不稳定的，大概两周左右的周期。”
她终于找到了一张写着数字的纸。
“而第四次袭击，也就是城卫队百夫长的案子，距离今天，正好过去了……十三天。”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薇拉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的意思是……下一次袭击，很可能就是今晚，或者明晚？”
“没错。”
尼德娜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凶手不会给我们太多准备时间的。”
麻烦了，林德的心沉了下去。
就算他们猜到了下一个目标可能是大图书馆，但他们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在那里。
而且，凶手只需要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画上一个巴掌大的符号。
这根本防不胜防。
“我们不能守株待兔。”薇拉冷静地分析道，“那太被动了。”
“当然不能。”
尼德娜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属于猎人的、狡黠的笑容。
“既然我们找不到他，那就让他，来找我们好了。”
她将那张记录着袭击周期的纸片扔到桌上，双手插进风衣口袋。
“凶手想要攻击城市的‘知识’支柱，制造恐慌。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更诱人，也更容易下手的‘知识’目标。”
林德看着她，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你是说？”
尼德娜笑得像一只小狐狸。
“没错。”
她的目光，在林德和薇拉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自己这间堆满了古籍和秘密的事务所里。
“全卡兰德城，还有比我这个‘专门和秘密打交道的侦探事务所’，更具‘知识’符号意义，且更‘脆弱’的目标吗？”
这时，薇拉问道：“如何确定凶手一定会对你动手呢？如果他直接对图书馆下手我们不就糟了？”
“很简单，让凶手不得不转移目标就行。”
尼德娜回应：“我会把凶手可能袭击图书馆或者其他城里重要设施又或者重要的人的事情告诉市长的人，让他们提前派人去加强所有可能遭到凶手袭击地方的防御。”
“这样凶手就会不得不转移目标，一个更简单更适合他下手的目标。而没有被市长的人保护的我，就极有可能是他的目标。”
她摊开双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疯狂的自信。
“现在，让我们来谈谈，该怎么布置一个陷阱，来迎接我们那位喜欢在背后画画的幽灵先生吧。”